一 伍兹
美国的社会文化之中有强烈的媚俗性。公开道歉是最明显的例子。
二月十九日,对着电视镜头,高尔夫天王巨星老虎伍兹有十三分钟半的公开道歉。
当时,伍兹一脸真诚,没什么瑕疵的把道歉稿念完。实况转播结束后,舆论界许多人批评他不够真心:当时他穿的深蓝色西装、浅蓝色衬衫,现场怎么念稿、怎么停顿、怎么注视观众,怎么面露愧色,包括挑选的现场来宾,包括不准提问的设计,一一都是精密计算的公关秀。
譬如伍兹在真挚的开场白之后,低头忏悔良久,评论这件事的人机俏地说,伍兹面前的稿子一定有此处停多少秒(再抬起头)的提示。
真心?假意?问题在于媒体上对着镜头公开道歉的概念。
千万计的电视观众之前,说出本应该在妻子面前悄悄吐露的话,这本身就很可疑。
在美国,从总统到艺人,频繁有着电子媒体上公开道歉的记录。问题是什么样的社会文化,才会培养出期待这样剧场(其实是残酷剧场---近似私刑又近似公审)的观众?一个人即使自知犯错,或者也有发自内心的歉疚,期待他对着电视镜头「公开」说出来,还在事后臧否他是不是真心诚意在道歉,这样的社会文化本身就值得怀疑。
我对电子书有许多想象,最难以估算的是对阅读世界的巨大冲击。
先以自己来说,往后的时代,像我这样的读者与作者,无需「耗费」(浪费?)那么多的纸浆制品,罪恶感减低不少,而我心心念念的赎罪方式「树葬」:也可以被其它更有趣的方式(譬如:海葬)所取代。
王永庆去世,在隆重的告别式之后,家族间的纷争悄悄登场:关于财产的处置,关于集团的经营,有人质疑「七人小组」的功能、接着一封存证信函的疑云,山雨欲来之际,突然又有急于认组归宗的另一房子女出现…..
家族的悲喜剧之中,有一类人值得您特别付出同情,那就是豪门的子女。尤其被指定继承的嫡长子:虽说衔着金汤匙来到人间﹐但前有一个创业典范的巨大身影,父子之间充满纠结的情愫。很不幸地,儿子必须竭尽一生之力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还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凭着蔽荫才有了存在价值。一般来说,在豪门第二代身上,看见的常是过度的倚赖与过度的叛逆﹐其实,都不过是对父亲巨大身影的「反应」而已。在某一个意义上﹐终其一生,走不出君父的城邦。
强势父亲是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对儿女﹐树下虽然安逸﹐却带来挥之不去的阴影。王文洋与王永庆﹐正是这种关系的典型。当年因为吕安妮事件的导火线﹐终于跃上台面的互相「切割」﹐其实,具象化了希腊神话里父子间的爱恨纠葛。放在心理分析的层次:斗志昂扬的父亲总有「弒子」的冲动﹐不如此﹐无以证明自己长存的意志;孩子若不借着象征性的「弒父」割断纽带﹐无以长成独立的自己。
之1----
走在香港街头,我总担心不经意又见到某些景象。其中之一是外国人穿中式衣裳。尤其在中环一带,特别从「上海滩」那样的服装店附近经过,我真怕见到那身上穿著(说不定是刚买的)中式服装的西方游客。
他们肩膀太宽,脖子太粗,环绕了一圈圆形立领,再加上中央的盘扣,衣料还有亮晃晃的团花,或着团成一团的五爪金龙。外国男人摆进中式棉袄里,好象舞台上的戏偶,而且更糟的,个个成了三花脸的丑角。
中式的衫褂讲究若隐若现,女人的身形,陷入大镶大滚的宽大之中,尤其有想象空间。至于男人的大褂子,其中的神采也在若有若无的紧张度。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里十分传神,她形容七巧眼里的小叔季泽:「长衫搭在臂上,晴天的风像一群白鸽子钻进他的纺绸裤褂里去,哪儿都钻到了,飘飘拍着翅子。」身体与衣服之间因为有距离,所以有张力,像小鸟飘飘拍着翅子,长衫垂下,折痕宛然,自自然穿出了男人的倜傥之感。
形容男人穿衣裳,我喜欢广东话里的「官仔骨骨」,听那峥嵘而爽脆的音节,便有几分潇洒的意思。
外国男人把中式夹袄穿在身上,尺码合身,却显得处处有束缚。连颜色都被他们穿得很呕,藏青、宝蓝、
与新闻界的老朋友小聚。他说到杂志上才刊的一篇文章,提及他过世多年的父亲,原来是尹仲容时代的幕僚,对台湾金融业的基础颇有建树。接着,他提起他父亲那些日记,现在存在他家里。他说,一个铁箱,一年一本,几十大本,他父亲生前每天一页。他说,那是父亲的整个人生。
「好珍贵的史料。」我赞叹,「你帮着整理一下,出版吧?」我试探地问。
他面露难色。他说,除了胡适、除了鲁迅等人,日记有普及的价值,很多人的日记,其实,不知道怎么办。我想想也是,上一代的读书人,很多人都写日记,确实,没看过太多付梓的个人日记。
接下去他说,他自己也每天写日记。原来,从事新闻业的他,一天一页,一年一本,他现在也有几十本日记。
「写习惯了,成了瘾。像烟瘾,每天都要吸完一包。累极了也坐在床上写,写完才去睡觉。」
他说,他父亲一手秀逸的钢笔字,他自己用圆珠笔。造次必如是,颠沛必如是,他说,现在他美国的家里,也堆着他自己一年年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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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一箱又一箱的手写本,非常具象化地在我眼前。
「但是日后,怎么处理呢?」说着,他蹙起眉头。
在言谈中立刻提起
上一篇写到几个我从来都不明了的词汇,像是「升级」、像是「支持」,另一个可怖的字眼是「重组」。听到有人对我说,你的磁盘必须「重组」,我立即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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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需要「重组」﹖我想要抗拒,我不喜欢别人乱动我的计算机。只不过是开机比较慢、打开档案比较慢、运作速度比较慢,虽然功能不彰,却都不会死人,是不是?
然而,负责计算机的同事阿凡告诉我:「一定要重组,这是必须的动作,因为当档案存入硬盘,一般会切割成好几段,就会造成磁盘存取的片段化(fragmentation),意思是档案碎裂。当档案存取越频繁,在硬盘中存放的位置越片段化,档案碎裂的现象越严重。」
「切割」﹖「碎裂」?「片段化」?好可怜啊,我的档案是碎裂的,好象躺在急诊室的病人,它需要重新缝合、需要外科手术来器官「重组」。
阿凡说:「你看,原来打开Word档案只要两三秒,你的档案稍稍碎裂就需要多一倍的时间,中等碎裂则需要十倍的时间;碎裂严重的话,等四五十秒才开得出来。」
我愈听愈胡涂,听起来像我的记忆力:以前,我记起一件事需要两三秒,现在,打开记忆抽屉,胡乱翻找,不对,找不到,再换一个抽屉,要等
所有的计算机字汇之中,「升级」是一个最恐怖的字眼。
我听到「升级」两个字就头皮发麻,但这样的吶喊多么微弱,我想说的是,我可不可以不被「升级」?
可不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大声说,我不要,我不要「升级」,我想要自愿「留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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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诱惑,只要在计算机键盘上按「下一步」,某种「升级精灵」帮人下载新的版本,自动安装,让人自动「升级」。你不觉得这是阴谋?就好象每隔一阵就有人以小人之心臆测,计算机病毒就是生产防毒软件的公司散播的﹙说不定出产软件为人防毒的公司譬如赛门铁克,他们是真正的「金蛇郎君」﹚。而我猜想,这些诱惑使用者免费「升级」的程序,也是生产计算机的人放在网络上的。只要无意中安装了「升级」的软件,为了与这新软件兼容,必需加大内存、更换主机板,软件硬件内存接口设备包括防毒软件,鸡犬升天的全面「升级」。不久必须抱回一台全新的计算机,旧计算机能够「升级」毕竟有限,它跑不动了。
Word需要「升级」,Office也需要「升级」,从Windows 98到WindowsXP
(我的同事阿凡教我,不念“XP”,要念“叉P”),Windows XP之后还有XP SP2,还有Windows
Vista,其实对使用者
前一篇博客结尾时提到占星学。
譬如说,你一定听熟的「黄道十二宫」,什么叫做「黄道」﹖所谓「黄道」,就是以地球的视角,描绘太阳在银河系运行的轨道。
所谓「十二宫」呢,银河系里一组一组的星宿,耳熟能详的像是射手座、天蝎座、双鱼座等,共有十二个名称。缘起只是当年有心人望着夜空随兴的命名,几颗星星连结在一起,给一个希腊神话的联想。后来资料累积多了,渐渐将星宿间的冲合角度与人的吉凶祸福连在一起,开始有了统计学的意义。
譬如说,你可曾听过「太阳星座」?平常一般人所说的星座,从生日可以概算出来,指的都是「太阳星座」:就是出生那天,太阳恰巧落点在银河系的哪里﹙上述的牡羊座、天蝎座、双鱼座等等﹚。或者你也听过「月亮星座」,同理类推,那是生日那天从出生地看出去,月亮落在银河系的位置。还有,有没有听过「上升星座」?我自己特别喜欢它的寓意,指的是一个人在出生的瞬间,由出生地画条直线延伸到「黄道」上,有一颗正在上升的星座,就是所谓的「上升星座」。
听起来好美,似乎是特意为一个婴儿的出生才升起的一颗星。后来在占星学的意涵上,那代表真正的内心
怎么办﹐雨一直落一直落﹐哪里可能有星光?在这几个天文世界重要的晚上?
上个星期,连续数日没有云的夜空﹐靠着一具原用来眺望海面的望远镜﹐我在追踪木星的进度。落雨的今夜却只有靠想象力,想象中那颗超亮的木星,带着它的四颗卫星﹙其实已知它有63颗卫星﹚﹐在许多年的徘徊等待之后﹐这星期跟地球来了一次近距离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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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星﹐这颗太阳系最大的行星﹐1610年在佛罗伦斯﹐伽立略就是因为观察到木星而验证了哥白尼的日心说。接着四百年来﹐木星跟我们地球人关系密切。木星它又重又大﹐算是接近地球的一个近邻。
接近﹐那是多么近?
光年是光用一年时间可以到达的距离。以光年来计﹐太阳踞地球8分19秒﹐太阳距离木星40分钟﹐地球与木星之间﹐隔着一个32分钟的长距离。
远近都是相对的说法:比起天空上其它闪烁的星﹐它们与地球的距离﹐又究竟远到多么远﹖
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半人马座的α星,距离我们是4.3光年,而天蝎座的另一颗α星,离我们的距离是420光年﹐至于诗人最喜欢的那颗天狼星﹐跟我们的距离是8.6光年﹙据说,天狼星已经死了,我们看到的是它在8.6光年前所发出
前一篇博客说到观星﹐说到夜空中出现的异象「木星冲」。
木星原本绕着太阳在转,运行到跟地球最近的位置,它在夜空中大放光明。这星期的「木星冲」(实际上持续了整个月),就属于难得一见的天文奇景。
这十几天﹐我都笼罩在这「土星冲」的兴奋之中。先是在自家阳台上眺望,很快地我转移阵地,到光害比较低的地点,摸黑去到赤柱的圣士提反海滩。接着更跟朋友约好,在他家阳台,用他家的天文望远镜观看木星的四颗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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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篇说﹐我只有小学五年级的程度﹐其实,比那更糟﹐我是完全的外行。我缺乏方位感,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而我对天文知识也不甚了了﹐甚至弄不清楚行星与恒星的区别。
对着满天星斗﹐之前我有过的是纯属美感的经验﹐譬如说我曾经被人指点,见过冬夜那颗超亮的天狼星﹐只因为它出现在洛夫的一首诗里。此外,我在一次航程中识得了北斗﹐还有人教过我﹐怎么看那十字一样镶在天边的天鹅座。至于那一年行经大峡谷﹐沙漠中满天焠灿﹐而银河如一道虚渺的烟尘﹐我躺在地下仰视﹐觉得炫惑极了﹐见过,此生就再也忘不了。
我记得那种感觉,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渺小,而世间万物,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