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云骢
云骢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97,259
  • 关注人气:10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个人简介
  秦缨,字云骢,作家,诗人,资深学术期刊编审,工程师。著有《大荒经●夸父纪》(已定稿),《闷骚猪默示录》(编辑中),一定数量诗词杂文。
作品声明
  本博客作品版权所有,未经博主秦云骢之允许,严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必追究法律责任。凡转贴本博原创作品却不注明作者或出处,一律视为侵权。联系博主:
    qq:69988
   微信:13654550631
    
访客
加载中…
大长吟…
(2017-08-25 20:09)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抹尘捻雪,便利极矣……”余臣各有议论。
  
  葭浩未再语,驾车返竹宫,五臣陪去,御侍抬宝铁随行。
  
  竹宫座落村中央,同仁年间建成,外围矮厚木墙,分政宫、后宫、娱宫三部,雍庭一处,皆立于山水园林间,十分清幽雅秀。正门木匾高悬,匾刻三大字:神农宫。政宫极为壮观,上下两层,门口立石柱一对,柱镌云龙,意为祥龙在天,风调雨顺。后宫依山傍水,左右各一偏楼,为嫔妃宿舍。墙内草木葳蕤,养鹿成群。竹宫外,守兵结队巡逻,昼夜不歇。
  
  政宫大殿空阔,器物精雅,地铺石砖,四壁光洁,窗棂方正。撑梁粗柱十根,柱上绘有族人农耕、医疗、采药、放牧、制器诸般形象。梨木王座居北向南,旁立一熏炉,炉焚兰麝,青烟袅袅香阵阵。西侧站有伊耆玉像,像旁木牛拉犁,木人背粮。东侧一排大木橱,内藏神农文献。
  
  东墙边,一旋梯通二楼。二楼划为四厅,一为农厅,二为医厅,三为民厅,四为军厅,厅中政侍或理文案,或算财资,无一闲者;四厅后门开开合合,事僮呈书来,传文去,进出悄无声息。军厅窗外木架上,信鸽飞飞落落,咕咕咯咯。
  
  入政宫,御侍置宝铁于桌上,葭浩召齐臣卿。焰铁灿灿生光、冰铁白雾升腾,初见宝铁者多惊喜,或称宝铁一阴一阳,灵哉异哉;或称制宝铁为兵器,必壮军武。知政“乐敏”却忧心患患,道:“得宝铁者皆遭厄运,如蚩尤、轩辕涿鹿大战,折损无数。昨夜,臣梦见村北起烟火,村南却降霜雪,族众呼号奔走,情景极其混乱。此梦凶恶,必示大灾。”此臣主管行政,身矮背驼,须发灰白,面色蜡黄,双眼昏暗无神,看似病入膏盲,实则康健非常,政务繁忙时,废寝忘食两日,犹精力旺盛,不亚青年。
  
  文事“烨美”反驳道:“宝铁为仁智者用,必增福运;而为奸邪者运,定起灾难。浩王心怀慈悲,仁德芳传,威信金玉,大荒诸族无不交口称赞,今得宝铁,唯吉唯利,何来凶邪?”此臣主管文政,为人处事公正无私,且极有才华,著文赋诗,一挥而就;身为男儿,声却柔娇甜美,相貌、举止亦如女,私下爱涂脂抹粉,轻歌曼舞,常为同僚暗笑。
  
  乐敏摇头道:“犹记十余年前,黑齿国君大泽钓鱼时,拾得水晶鬻盆,盆底刻螭龙、刁凤。入夜盆放光华,凤舞龙吟。黑齿国君见盆显灵,大喜过望,乃供盆于漶菰祠。未过数日,黑齿国天变昏黑,殒石飞落如雨,击死民众无数。石雨止矣,漶菰祠莫名崩塌,宝盆失踪。由此可见,宝物突来,祸福难料也。”
  
  烨美听后冷笑,心道:“乐敏嘴如乌鸦,妄言灾祸,讨厌至极!”余臣亦觉乐敏无聊,暗暗轻蔑。
  
  葭浩哈哈大笑,摇头道:“黑齿遭灾自有深因。螭龙忌喧哗,刁凤讳遮盖。供盆于漶菰祠,昼奏乐不歇,骚扰螭龙,夜锁盆于柜,压抑刁凤,龙怒凤怨,便降灾黑齿国。铁、盆质性不同,岂可一概而论?况且宝铁属伤者,岂能随意侵占?医好伤者,铁归原主为上,你等不可贪心!”说罢,命御侍抬宝铁入库封存。
  
  议罢政务,众臣退殿,葭浩身感疲倦,便离座踱步,游心牧意,临窗舒目望远。云白天蓝,雁行有序,山林郁郁苍苍,雾纱朦胧处,长传猿鸟声。毛竹林中,一排御侍身披重甲,手执利刃巡逻,人人身材魁伟,面容刚毅,诚是百战菁英。草坪青青,繁花绽秀,蝴蝶蜻蜓飞来去,紫芸花烂漫,芬芳袭人,风来落英缤纷。
  
  葭浩缓步出政宫,顺石阶上翡翠岗,负手肃立,人虽迟暮,而身影昂藏英杰:
  
  高山耸劲松,沧海游蛟龙。
  
  风雨尽,始飞虹,百年羽翼不减,唯我一世英雄。
  
  春夏秋冬人未倦,扬刀立马也从容。
  
  他日眠孤冢,澎湃醒来生。
  
  王者至尊至贵,主宰邦国,居宫殿,食珍馐,出则兵拥马簇,入则臣妃环绕,享遍荣华,占尽风光,而常感孤独寂寞。葭浩唯念族计民生,克己寡欲,雅言温行,养性不近邪污,修身常思己过,自是超然大哉,志趣高旷,何来戚戚?纵对陌生夸父,亦是心怀悲慈,唯愿泰安。
  
  话说夸父入医舍,受医官救治。医舍者,神农医药秘府是也,白竹构筑,上下三层,高大雄伟,不照自辉,型形精洁雅致。位于村南菊芳园,门朝落霞峰,左临花羽溪,右靠白鸡丘,长听水歌林吟,鲜见纷杂人车马。族人受伤患病,不能自医自药,便来此治疗。
  
  医官主管医舍,医师治病疗伤,药僮打杂跑腿。医师共分三品:末品医师可采药配药,治疗小病小伤,如头痛脑热、骨断筋折;二品医师可开药方,治内外大伤、诸般瘟毒,且熟知经络穴位,精于针炙手术;一品医师技艺通神,堪称妙手回春,德馨品洁者,可传道授业,升任医官。初代医官穷尽心血,集验方秘术,著成《医典》,后代医官精增细补,周全至矣。
  
  医舍中,医官“玄禾”、一品医师“韦谳”救治夸父,药僮在旁助应。玄禾岁已知天命,一身布衣,体形高胖,粗手大脚,束发为髻,眉毛稀疏,酒糟鼻,小眼细眯如缝,满脸油汗,若其拎肉吆喝,便似闹市屠夫。韦谳岁逾不惑,衣装与玄禾相似,而身形匀称,面俊目朗,气质高华,宛如王室贵公子。
  
  竹床上,夸父面色苍白,仰卧眨眼转头,身上满涂暗红膏药,伤口皆缝合,胸、臂断处亦接续,并绑夹板。药僮端盆进出频繁。
  
  玄禾细看夸父,道:“伤者心神安定,伤口渐愈,中毒已解,待‘养骨荣筋膏’换去,十日后,再行滋补便可行走矣。”
  
  韦谳皱眉轻道:“此人心初来时,身已衰极,元气不行玉河,血脉幽走玄谷,常人如此早暴毙矣,而其命犹存,着实匪夷所思。”
  
  玄禾微笑道:“我一生医人无数,却未见有如此血脉者。”又对药僮道:“伤者命已无大碍,去升青旗击竹鼓罢。”药僮从命去了。
  
  翡翠岗上,耳听竹鼓声,眼见青旗升,葭浩心道:“玄禾成也。”乃快步下岗,骑鹿出竹宫向医舍,十侍卫在后随护。至医舍入诊室,见玄禾、韦谳神色凝重,手沾膏药,衣染鲜血,汗流满面,药台上器物零乱,夸父喘息均匀,状已无危,乃笑赞道:“至道医者施术药,便起死回生矣!”
  
  玄禾、韦谳谦逊礼葭浩。
  
  葭浩细看夸父,问韦谳:“可知伤者属何族么?”
  
  韦谳道:“禀浩王,此人身材健伟,肌肉虬结,衣裤皆皮,乍看似伏羲人,实则不然:伏羲人体有兽臭,生与俱来,且掌心、足心有小胼胝,而此人身沁异香,如檀如麝,手足无胼胝。又想多族人特征,无一与此人吻合,其属何族,不得而知……”
  
  玄禾道:“据卑职细察,伤者气质尊贵,肌肤细腻莹润,骨骼色、质如脂玉,伤口愈合极速;经脉有头、身、肢三元枢,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依卑职所见,此人必属神族。”葭浩听后点头,取赏条递二医,笑道:“去领赏罢。”见赏条写明金锭四块、雪莲花十朵、碧玉佩两枚。玄禾韦谳惊喜跪受。
  
  葭浩离医舍入娱宫,命宫伶摆三桌华筵,召臣饮啖,并传九嫔乐师助兴。席上美味珍馐琳琅,玉液琼浆飘香。乐师奏四乐器:琴、箫、笛、钟,九嫔乃葭浩侍女,皆纱衣丝履,半抹酥胸,胴体若隐若现,青丝挽髻,颈戴珍珠链,皓腕套玉镯,名为“风歌”、“泉歌”、“云歌”、“月歌”、“玉歌”、“露歌”、“星歌”“霞歌”、“雨歌”,芳龄俱是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此婀娜靓丽,彼妩媚娟秀,国色天香,名至实归!九女竞美,以月歌为最,只见她:螓首蝤颈,美目蛾眉,顾盼间,神如秋水,气质若兰,媚柔人皆怜,婉丽群芳羞。
  
  葭浩起身举杯,庄严道:“臣不辅上,政治何存?众卿尽智尽心,耿耿精忠,始造神农昌隆,功绩日月,非云可掩,且受我一敬。”说罢,一饮而尽,众臣还敬俱干。音乐起矣,大厅中,九歌轻歌曼舞,歌是《嘉禾》,为月歌主唱,声如清泉叮咚,不染腻俗,又似花间莺语,温馨宁心。舞乃《柳曳》,舞者华容艳逸,姿态绰约: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59)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夸皮开肉绽,衣裤皆破不遮羞,发似乱草,身无净肤,伤口已结痂,污血发黑,既脏且惨!瞪眼望天剧喘,状似垂死野狗。见身旁蘑菇丛生簇偎,粗矮圆白,便抓来嚼食,口感甚是鲜嫩。又饮溪水洗伤口,略觉舒坦。
  
  白鸦飞落石上,冲夸父哇哇大叫,母兔携小兔看夸父,三瓣嘴张合不休。身旁大树上,苍猿胡蹦乱跳,欲近夸父又怯。
  
  夸父起身欲行,忽见樱林藏巡兵:人数十一,皆骑高头大马,脸涂绿泥,发束粗辫,颈挂木珠链,身穿草衣,手执竹矛,背上若非弓箭,便是大篓。
  
  夸父误为兵来捉己,叹道:“悲乎!我伤重难逃,若再被捕,轮番折磨下来,命必休矣……”
  
  众兵飞奔过来,围住夸父,指点伤口议论,面色多惊讶。巡长问夸父:“看你高大健壮,身穿皮衣,莫非伏羲人氏?”
  
  夸父站立不稳,反问道:“你……等,……又,……是何人……?”吐字模糊,声亦弱微。
  
  巡长却听得清楚,答道:“此乃神农边界,我为巡长,见你行迹可疑,便来查看。”
  
  夸父道:“我乃冥……”语未尽,胃口作恶,大吐黄水,吐罢仰天摔倒晕去,断肢、宝铁落地乱滚。
  
  巡长查看夸父伤势,捻血细闻,摇头道:“臂断胸开,失血极多,中毒肿胀,常人如此早气绝矣,此人命犹在,怪哉!……速割皮泄毒血,涂苦鹤膏。”
  
  众兵面面相觑,一兵轻声问道:“还探燧人么?”
  
  另一兵道:“此人非我族类,又命悬一线,救他何益?”
  
  巡长指点众兵,叫道:“你等忘了?依我族规,野外救人一命,可获赏金半斤,足抵五兵两年饷钱。”
  
  某兵胆怯道:“我等不履职责,军部重罚施下,又如何是好?”
  
  巡长指夸父道:“浩王屡告全族,优医次军,救命无咎。五人随我探燧人,其余救他罢!领得赏金五五分成。”众兵听后齐点头。巡长率五人离去,余兵抢救夸父,先以石刀刺皮,排出黑血,又取苦鹤膏涂伤口。夸父悠悠醒来,只觉舌痹身麻,挣扎欲起,然被众被摁住。一兵心道:“此人本应断气,却犹可大力动作,应非凡类也!”
  
  一兵捡断臂道:“我等医术拙劣,无能接续断肢。速抬此人回村,请医人救治罢。”
  
  另一兵摸宝铁道:“一冷一热,坚硬无比,应是冰焰二铁了。上交彪斓或被独吞,献与浩王必获重赏。”余兵皆点头称是。便收铁入篓,驮夸父疾向神农,一路平坦。行约两时辰,方见广袤农田,田中农夫挥锄松土,扶犁赶牛,且作且歌。山坡上牛羊吃草,牧人吹笛,大狗竖耳警惕;戴笠背篓入山者,乃是采药医童。顺石径再行五里,至苍苍平原,大村在望。
  
  村中乔木棋布,棵棵粗壮高大,冠盖若巨伞,树根矫若惊龙。枝叶间鸟唱蝉鸣,饶有生气。街道纵横,车声辚辚,人流涌动,吆喝此起彼落。各处作场中,族众搬轻挪重,削竹编篾,揉泥塑器,碾谷磨粉,捻线织麻,无有闲者。竹阁鳞次栉比,数以千计。民阁形型大同,不矮不高,外观朴素,外围竹篱芭,庭院宽阔,农具陈横,多养犬马猪牛鸡鸭。竹箕列于竹阁旁,内盛草药谷物,晴天晾晒,阴雨收起。官阁远比民阁高大,上中下三层,竹墙内役人忙碌,花木幽深,亭水相依,回廊曲折深长,门外守兵森严。至于王座宫殿,更是雄伟壮丽。
  
  村周山头、树上,多设哨岗,早、午、晚三时,哨号声声激昂,响彻四方。骑兵驰骋巡逻,马扬鬃兮人威武,察视村周,轮班而为,昼夜不歇。
  
  此为神农大观,看去远比燧人富强。
  
  自神农氏“伊耆”起,神农王座历传“南煦”、“炳煌”、“同仁”,直至葭浩,已三百余年矣。桑田沧海,世代更迭,大荒诸族由兴而亡者,比比皆是,神农却是长盛不衰,与轩辕、西昆、伏羲并称大族,何也?皆因伊耆仁慈睿智,研药医人,积德深厚,后王秉承伊耆训诫,信奉“罢争斗而明律法,兴农医而创福祉”,善待邻邦,爱民若子,用人唯德才,唾弃鼠辈;推行教化,力建诚信,弘扬道德,民众若行为不端,必处规法,故官正民朴,政通人和。位至葭浩,神农已成巨族:人口近百万,士兵十万,黄金美玉满库,粮、药仓千余座,禽畜、器皿、辎重不可胜数。至于医术药理,已臻化境,足可起死回生。
  
  五兵策马驰入神农村,停于大树下,一兵飞报葭浩去了。族众见夸父臂断胸开,遍体鳞伤,却仍睁眼转头,无不震惊议论。一少女心疼夸父,掬水相喂,并赶飞虫,夸父感激泪下,啜嚅道谢。过得片刻,一马车隆隆驰来,停于夸父身旁,车后五臣骑五马,左右御侍执枪。车厢里,葭浩端坐庄严,只见他:身形高瘦,岁已古稀,须发皆白,面相冷峻,头戴紫竹冠,身穿黄麻袍,手执黑檀杖。五臣执缰立马,相貌或丑或俊,高矮胖瘦有别,皆戴黄冠穿白衣,腰悬玉佩叮当响。
  
  见王座莅临,族众皆退开。
  
  葭浩下车问道:“于何处救得此人?”
  
  一兵答道:“禀浩王,我等途经樱桃坪,见他受伤极重,十分可怜,便出手相救矣。”又指宝铁道:“此乃玄冰铁、烈焰铁,恭请浩王过目。”
  
  葭浩细看宝铁,心头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问夸父:“你是伏羲人么?”
  
  夸父挣扎欲起,道:“我非伏羲人……”语未尽,双眼翻白晕去。
  
  葭浩取赏条递一兵,轻道:“你等速抬伤者入医舍,请玄禾救治,再领赏金去罢。”五兵三叩谢恩,急抬夸父去了。
  
  随臣猜测夸父身份。库官“苗启”道:“浩王,那人命力极强,应非凡人,却不知是神是鬼,若是鬼类,轻救或有不妥。”此臣岁已古稀,主管宝库,身材瘦小,须发胜雪,看去弱不禁风,实则筋骨强健,老而弥坚。
  
  葭浩听后笑道:“苗启处事谨慎,无可厚非也,而依我所见,此人或为神族……”
  
  财官“回苈”淡淡道:“犹记族人汾河捕鱼,见巨鳄袭弱女,便掷叉刺鳄眼,鳄退,女得救矣。又记族人大泽采药,路遇一鸟腿断残喘,十分可怜,便接骨喂食,鸟活命焉。女为鱼精‘绿菠’,鸟乃草神七子‘藤羽’。鱼、鸟分谢恩人百枚珍珠、九块美玉,又何来祸事?那人虽伤重萎顿,而骨格清奇,相貌俊美,应不属鬼类,救他必无害处。”此臣主管财政,岁已不惑,身粗腹鼓,蒜鼻鼠目,相貌虽丑陋,而语气威严,举止沉稳,自有重臣风范。
  
  葭浩点头道:“回苈所言在理。”
  
  农司“仓谟”道:“救死扶伤乃善行,善有善报,岂有恶果?”此臣岁近花甲,体形高胖,面皮白净,须发灰白,眉眼笑眯眯地,看去甚为和善。神农族农政、田地皆由其掌管,权重位高仅次葭浩。
  
  药郎“魏定”附和道:“仓谟所言甚是!”此臣龄与仓谟相仿,精通药理,著有《千药论》,乃神农一品药吏。其虽体形干瘦,相貌平庸,然风度优雅,气质庄雍,人见不敢轻亵。
  
  听后,葭浩背对仓谟魏定,面现轻蔑微笑。
  
  原来仓谟、魏定看似公道正派,诚事王座,实则阳奉阴违,培党谋叛,行恶时不短矣。救夸父巡兵,便是二奸党羽部下。歹行虽秘,时久终泄,数日前,有忠良揭发二奸,而葭浩为稳大局,佯作不知,未行逮捕,仍容其入宫议政,只待查探清楚,部署周严再行伏诛。
  
  今看神农荣静,而暗藏大危巨险,知者极忧,懵者乐安。
  
  籍吏“壁元”道:“古往今来,取铁为魁狻所杀者,不计其数,仅蚩尤、轩辕在大军护下,方全身而退。那人独取铁而不死,必勇力盖世;且其语气感恩,目光无邪,应属性情中人,相救又何妨?”此臣乃葭浩堂弟,主管籍户,见识卓越,岁已知天命,相貌英俊,言谈举止文质彬彬,甚受女者倾慕。
  
  魏定喃喃道:“化宝铁为利器,可斩妖屠魔,则伏羲、西昆又何惧?制为农具,则拓荒垦耕,如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19)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长叹一声闭目罢抗,二御侍仍挣扎不休,却难脱避蚬绞缠。万蛇狂扭而至,围三人狂噬,一时水面小浪如沸,哀号怖极。过得片刻,三人尸骨无存,避蚬离去,众蛇亦散,沼复平静。岸上财宝零乱,遗鞋丢巾。呜呼,命如蚁蝼,转瞬即逝;恶蛇饱腹,犹待食来。凄惨万千又如何?天地故我,明月冷酷照,彩云淡漠飘。大荒叹息永,松山沉吟恒。这般生生灭灭,乃造化常伦,天地知而不悲不喜。
  
  钲天怎知茛瑞举动?理政一天,晚来烦闷,便出帐宫散步。兵督“巨机”、民监“兴仁”作陪,三人缓步慢行。钲天五旬有余,体形高瘦,长发披散,方面大耳,眉浓目朗,络腮大胡,面容坚毅严肃,嗓音低沉浑雄;身穿狮皮短衣短裤,足踏小牛皮鞋,腰扣虎齿带,悬青铜剑,装束十分随意,而仪容不怒自威。巨机、兴仁一主军防、一主民政,岁均六旬,身穿皮官服,腰悬象牙臣牌,身材、相貌无甚特处。王臣经处,族众皆叩拜相迎,并唱礼词,兽兵亦伏地垂首。
  
  至村中央,钲天登上百兽楼,俯望座座帐屋,堆堆篝火,来往族人,心道:“我族人军骁勇,兽兵精强,族力年胜一年,但无鬼神相助,且不通冶金术,若与轩辕、西昆二族争锋,毫无胜算。涿鹿战后,轩辕族力大损,必忌惮他族崛起,若其视我为敌,欲行制衡,则又如何是好?”此乃钲天心病,存已久矣!思到愁处,抚膺拍栏,短叹长吁。
  
  钲天常警告族众,若入大荒东南,切记慎谨处事,免恶轩辕;然族众多暴多骄,常忘王上诫训,前月于荒南伐木,见轩辕界内生紫檀,便大肆偷采,借象力回运,不想遭遇九头鸟。那鸟九头六爪四翅,和时身长二丈,斗时硕大无朋,黑羽红嘴白眼,魔力高强,可掀大风摧百里,能喷毒水淹邦族,且叫声惑人心魅,听者必狂挠己体,直至指折肉烂,血尽而死。荒南诸般魔物,以其最为凶恶。而族人见九头鸟非但不避,反欲擒驯,被九头鸟唾水毒死,全身烂黑,幸存归族者仅二人。族众恨九头鸟害同胞,叫嚣复仇。巨机制止族众,叱道:“你等越界伐木,遇魔蒙难,未惊动轩辕已属幸运,安能再去?不听禁令者,斩首示众!”此为事一,其余大小嚣张不可胜数。
  
  军力未至极雄,族众多愚勇,钲天常为此焦虑,却一时更无良法。
  
  兴仁心思细密,见钲天郁郁寡欢,便劝道:“天王勤政过甚,若闲时仍不释怀,长此以往病必缠身。”
  
  巨机亦劝道:“族务虽重,王体更贵。愿天王善养心身,永治邦族。”
  
  钲天望月淡淡道:“放眼天地间,生灵无不弱肉强食,大荒诸族又何尝不是?轩辕面善内凶,西昆表良里恶,二者是虎披牛皮,伏羲如羊,虎必食羊,你等不觉危机么?”
  
  巨机道:“臣有一策,天王愿听否?”
  
  钲天道:“不妨讲来。”
  
  巨机道:“禀天王,我族兽兵多为凡兽,勉强可抗甲兵,而与鬼神交战,如蝇斗鹰。若驯大荒魔兽为战,则军力必强百千倍,届时轩辕、西昆又何惧哉!”
  
  钲天摇头道:“犹记族众驯捕九头鸟,未成反被荼毒。”
  
  巨机道:“应以正法驯魔兽,方有善果,盲目而为焉能不败?”
  
  钲天听后沉默。
  
  巨机又道:“藏光精通兽语驯术,宁邑可测灵兽数目,细问二者必知玄机。”
  
  钲天心觉有理,便顺阶下百兽楼,回帐宫,巨机、兴仁随同。
  
  伏羲帐宫有二,相距百丈,南宫白色,门垂宽大骨帘,进出哗哗作响;门外一排骨桩,桩系藤绳,绳挂风铃,轻风吹来,铃响清脆悠扬。北宫黑色,不见人入,亦无人出,寂静非常略阴森。精兵严护帐宫,片记得不懈,凡在附近逗留、喧哗、游逛者皆受驱赶。
  
  白宫内饰十分粗犷:顶棚粗骨架梁,梁挂多盏油灯,光明如昼。墙贴兽皮,挂骨刀骨剑骨弓,亦挂犀、狮、狼等兽头。火光照下,兽头如生,似欲张口咆哮撕咬。钲天尚武功,亦崇文雅,木柜贴壁立,内藏乐器书卷。大虎皮椅靠北向南,为钲天御座,椅后一面紫羽屏。东西木架上,宝器、珍玩陈列有致。
  
  钲天入白宫落座,传令召兽吏“藏光”。过得片刻,藏光入宫来。只见他:年逾四旬,身形高胖,皮肤黎黑,光头圆脸小耳厚唇,大眼精光四射,身着黑豹短衣短裤,腰系牛角号,羊皮凉鞋,细牛筋绑腿,看去十分粗犷憨厚。
  
  钲天又命宫侍摆酒列肉,拉藏光坐己身旁,端酒笑对三臣道:“新酿奶酒香醇,乌蟒肉、笋鸡肝极是鲜美,尽情享用罢。”
  
  伏羲族风粗鄙,王臣共食,也不分尊卑,抓肉大啖,端碗豪饮,状与寻常族众无二。酒足菜肉,钲天问藏光道:“我族兽兵细目如何?”
  
  藏光答道:“禀天王,罴五万,豹三万,虎二万,熊一万,犀七千,狮三万……”
  
  钲天皱眉道:“兽兵数大,极耗饲料,民食反而难以为继,长此以往,或损我族福份,寻常兽兵实该减矣。”
  
  藏光闻言一怔,起身低头道:“臣治兽军不力,恭请天王责罚。”
  
  钲天起身离座,缓缓踱步,轻声又道:“九头鸟比狮虎如何?”
  
  藏光不假思索道:“若比二者犀利,便如宝剑比枯枝。”
  
  钲天道:“天下灵兽几多?可驯灵兽为我用么?”语罢轻咳一声,返座手抚下巴,凝视藏光。
  
  藏光面有难色,心惴惴焉,轻道:“灵兽共分五品。一品如天龙、凤凰、麒麟;二品如鸾鸟、猊貌等;三品如紫蛟、雪鲸、封獬等;四品如魁狻、肫腴等;五品为九头鸟、狃蛟、蜚鹏、九孆等。一、二、三品灵兽智慧超群,通神广大,不可诱取。四、五品灵兽极其恶猾,归为魔类,不可驯服。”
  
  钲天面沉如水,沉声道:“应龙乃神龙,为何顺轩辕?青鸾为仙鸟,又怎随西昆?万物皆有品性,知其品而治其性,则物必可用。你不思驯魔兽良法,反而畏难推脱,嘿嘿……”
  
  藏光大惊,跪下叩头道:“天王息怒。上品灵兽随大德大智者,皆出自愿,而非驯化。下品灵兽魔性极大,勉强驯而为用,日后亦得噬主。”
  
  钲天大怒,吼道:“呸!讽我无德无智么?”
  
  藏光面如死灰,叩头如捣道:“微臣若诽谤天王,必死无全尸!”巨机、兴仁亦跪地垂首,殿中气氛如窒。
  
  钲天哼哼冷笑,不理藏光,对宫侍道:“速传宁邑。”宫侍接令去了。
  
  过得片刻,祭司宁邑入宫来,单膝跪礼钲天,朗声道:“天王万安,卑职宁邑来见。”此臣岁约三旬,身材不高不矮,肢体匀健,长发结辫,面如冠玉,剑眉英英,星目炯炯,身穿薄鹿皮衣,足踏羊皮凉鞋,手执象牙卦,腰扣象牙带,十足风流潇洒美男子,风度翩翩王下臣。
  
  常人与其比仪容,真可谓石玉两分。
  
  钲天摆手道:“免礼,速算灵兽数目。”
  
  宁邑遂取两块龟甲,黑白各一,置于地上,而后合掌念咒占卜。
  
  余人默默观看。咒语停矣,只见龟甲大绽蓝光。光中八卦轮转,纷纷兽影闪烁不定,变幻万千。观者眼花缭乱,莫能辨数。
  
  宁邑细看光幕,道:“天王,大荒灵兽数计四十,四成至尚极良,友善天下,六成魔性深重,荼毒苍生。”
  
  钲天略为思索,问道:“灵兽能否驯服?”
  
  宁邑道:“虽不可驯,然可药迷。”
  
  藏光摇头叹道:“常药怎能迷灵兽?虽有仙界迷药,如仙醉草、血云芝等,又岂是凡人采得?”
  
  宁邑笑道:“知事玄妙,万事皆易矣。”
  
  钲天仰首大笑道:“好大口气!”
  
  宁邑平静道:“据我族秘册所记,五百年前,帝颛、九嫔居鲋鱼山,山有魔兽妖禽。为求安乐,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19)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帝颛采药炼‘驭兽丹’,丹沁奇香,色鲜艳兮味甜美,灵兽一食,皆驯顺乖从。帝颛、九嫔寿尽矣,配丹秘方陪葬入棺。其后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崩地裂,鲋鱼山塌倒,帝颛墓被埋巨石下。若知墓位所在,移石启墓,便可取方配药,使药迷灵兽矣。”
  
  听后,钲天未喜反忧:鲋鱼山远在万里,须渡牛角海,越暮月沼,翻雪莲山,穿苦竹林方达。纵是去了,又怎移巨石取丹?帝颛子孙多为恶鬼,若盗其墓,必遭其子孙报复,后果可虑。
  
  宁邑又道:“恕臣直言,盗墓乃鼠辈所为,为人所不齿。何况民本军末,天王与其强军壮武,不如富族福民。”
  
  钲天未语,皱眉踱步。余人默默无语,宫内唯听蚊嘤嘤。王室休笛响起,臣众闻声一一礼退,各返居所,钲天亦回后宫。
  
  已是深夜。苍穹黝黝,寥阔星河月舟航,鸟不飞兮山寂微,大荒风吟草叹。伏羲族景十分繁荣:皮帐延绵不绝,夜曲旋律优美,篝火煌煌人聚舞,白烟腾腾升为云。要塞灯火灿烂,精兵昂立警惕,雄视远方;木楼辰钟轻敲,笼中兽兵低吼。嗟夫!斯是旺族,夜沸沸兮民不倦,蓬勃一片。
  
  再说夸父疾奔而去,穿林涉水,翻山越岭,至清凉谷,一路无事,便松懈矣,竟未觉后随雷豹。那雷豹身长丈许,毛色黑质白章,双目莹蓝透杀气,迈步轻捷无声。夸父行至空地,顾盼辨路,身后雷豹匍匐而近,骤然扑起,速如光电,激风扬尘。夸父一惊闪开,豹未扑中,再扑仍空。夸父视豹如猫,弯腰挥臂叱吓,更捡石块击打,如此数遭,豹不胜怒咆哮。
  
  近处雷豹闻声而来,团团围住夸父,状似群狼困孤羊,狂扑乱咬,而夸父无心缠斗,火速逃遁,豹群穷追不舍。峰回路转入一险处:紫雾迷人眼,怪石巨齿残。路是尸骨铺,片片血未干。豹群见雾止步,缩颈弓身,目露惧意,轰然而散。
  
  此乃魔兽魁狻领地,凡兽安能不惧?夸父却仍奋勇前行,路遇成堆骷髅,犹不觉怖。至一洼地,只见石乱尸残,风入谷来声如哭,且闻浓重臭骚。夸父暗暗心惊,自语道:“依箫鼐所言,此处便是铁谷了,精铁应在附近。”乃轻步屏息探查,时久无果。沿路左拐,渐觉凉意扑面,原来不远处,一“白石”发散寒气,四周皆冻,石覆霜兮树挂冰。抓起“白石”掂量,只觉凉入骨髓,沉重非常。击打“白石”,砰砰响后,冰壳剥落,“白石”显青黑本色,原是一块怪铁。
  
  夸父喜道:“铁若盛夏奇寒,必为玄冰铁也!”遂断细藤系铁提起,续作翻查,只盼再得烈焰铁。又行片刻,至一片空地,玄冰铁先小震,后大震,力捂方稳。地面微颤嗡嗡响,百步开外闪红光,热气腾腾。近前细看,光是一炽铁所发。玄冰铁忽地挣脱夸父,“哒咣”一声,与炽铁粘合,辉煌夺目,且嗡嗡作响。声消矣,冰、焰二铁寒热大减,手握不冻不烫。夸父喜道:“此铁炽烫,又与玄冰铁亲和,应是烈焰铁了!”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力尽而死,身化凡间万物,其铁凿亦崩散,化为玄冰铁、烈焰铁各两块、精铁数十万斤。宇宙清华凝为神兽,如凤凰、天龙、麒麟等;恶浊聚成魔兽,如魁狻、蛭蛮、九孆等。魁狻以铁果腹,护铁即护食。自古赴禺谷取精铁者,不计其数,却仅轩辕、蚩尤分获烈焰、玄冰铁各一,少量精铁,其余皆命丧魁狻口。
  
  轩辕得铁即建火神祠,立祝融像,精诚献祭,求得火魄,冶官力牧砌寒玉炉,熔铁浇铸,制烈焰铁为剑。蚩尤得铁后,集结八十弟兄,登扶桑岛,入冰桃林,趁金乌酣睡不醒,斩白光虎,钻赤羽洞,盗得至阳神火。又赴北极采血阴石,再偷绑轩辕冶师,施以蛊惑,驱为己用。火、石、师、铁俱全,蚩尤逼师砌石制炉,运火化铁,玄冰斧乃成。
  
  其后,蚩尤、轩辕涿鹿大战,死伤无数,其惨其烈,寰宇皆惊。人称宝铁肇祸酿灾,“宝铁宝铁,得则不利。宝铁宝铁,释则必吉。”轩辕却不信邪,缴藏玄冰斧,仍佩烈焰剑,力促生产,广推教化,内施仁政,外友邻邦,多年后族力小复,声威不减。
  
  宝铁成双入手,夸父喜悦至极,未觉山上有异:白榍林中,一巨影忽隐忽现,两盏“绿灯”明明灭灭。巨影跃至空地,月照其形,乃是凶恶魔兽,头若厉鬼赤发飘,顶生尖利独角。面色靛蓝,绿眼圆圆放光。耳是婴儿掌形,来回摆动,簌簌作响。鼻扣银环,黑舌蓝唇,尖牙锋利如锯;身似麒麟覆金鳞,四腿粗长,蹄甚厚硬,看似笨重,行动却悄无声息。
  
  此为何兽?禺谷魁狻是也!夸父危矣!
  
  魁狻疾奔下山,连蹿带跳若大鹿,奔近夸父,骤然扑咬。夸父左握烈焰铁,右抓玄冰铁,来回掂弄,兴高采烈,怎想大难临头?突觉脑后风响,转身见怪物咬来,急伸右臂格挡,只听“咯喳”一声,右臂齐肩而断,落地乱滚。夸父痛怒交加,抡铁狠砸魁狻,正中面门。魁狻口喷绿血,咯噔噔到退,刨蹄喷鼻晃头,怒吼宣威,声极恐怖,惊醒鸟兽无数。
  
  夸父细看是魁狻,心惊肉跳,自忖无幸,乃鼓勇气怒目对峙。伤口流血汩汩,溅地片片丹。魁狻见血兴奋,频频摇头,重重刨蹄,浑身鳞甲叮当张合,声若铜豆坠铁缸。夸父失血渐虚,膝软欲跪,手握烈焰铁微颤。电光火石间,魁狻纵身一跃,蹄踹夸父胸口,听只咯嚓一声大响,夸父肋骨大半断矣,胸皮半毁,吐血如瀑,倒飞十余丈远,落地晕死也!
  
  魁狻绕夸父打转,频喷响鼻,忽地纵声尖啸,扬长而去。冰、焰二铁散落在地,静静生寒气,默默绽光彩。月迁星移,山影短矣,数堆“怪石”显现,色虽黑而亮晶晶,此乃精铁是也!
  
  话说魁狻爱食精铁,又为何弃烈焰、玄冰二宝铁不顾?一因其坚硬无比,不可嚼化,二因其灵气十足,可免精铁锈蚀。
  
  夸父受伤极重,臂断处血如泉涌,胸口肉去骨折,可见心肺蠕动。蝶蛸、风蚁、蚜蛐、癞蚊闻血而动,齐向夸父飞去,转眼尽覆其体,噬肉吮血,吱吱有声。夸父吃痛醒来,见奇虫怪豸满身,大惊挣扎欲起,众虫轰然飞散。虫去毒遗,肤色渐变黑紫,全身肿如尿脬,刺痒难忍,肢体一动,更是立觉剧痛,只得闭目微喘,哀号道:“离得凶境又入恶地。苍天呀,解我厄运,复我康安罢!若能生还,必怀仁行善……”死前乞天求地,而天地不应,凄凉入骨!人世间至悲至苦,大哀大恸,莫过于此兮!
  
  夸父绝望闭目。过得片刻,非但未死,疼痛反轻,血不再流,黑肿略褪,劲力亦复三成。此乃禺强内丹保命故,否则早躺尸矣。毒虫去又复来,密密麻麻,叽叽吱吱,罩夸父连吮带咬。灌丛里,腐獾、涎狐急盼嚼肉;土穴里,肮鼬、髓鼠只等舐血。夸父惊疼交加,摇晃起身,不忍弃己骨肉,更不舍宝铁,便捡起夹于腋下,忍痛踉跄而去。毒虫腐兽见他复活,自行散了。
  
  出得铁谷,行得数时辰,峰回路转,渐入平野,放眼看去,没足绒草绿油油,樱树果丹丹,美石此墩彼耸,繁花你艳我娇。此乃禺谷福地“樱桃坪”,上界神祗下凡,常在此憩息,故仙气充盈,魁狻不至,亦无毒蛇猛兽,四季风景静美。禺谷各部族人氏,入夏常来此采樱桃。
  
  夸父知是善地,乃放心继行,至清溪岸边,力难为继,伤口痛不可忍,便仰卧休息。水声叮咚,花语喁喁,数只青蛙伏石上,凝视夸父咕咕呱呱。
  
  天色大光,遥望东际,朝阳彤红,朝霞如锦,远山郁郁苍苍,晨雾涌翻磅礴。云间鹤唳,山上猿啼,樱树满缀红珍珠,引来鸟雀食,胡蝶盛会繁花处,溪鱼搅清涟。呜呼,如此天成大美,令人叹为观止,正是:
  
  金乌升兮,万物沐辉;
  
  瑞气腾兮,祥龙雄飞;
  
  原野广兮,芳草葳蕤;
  
  青台坦兮,麒麟无违;
  
  樱林茂兮,叶翠果美;
  
  声韶箫兮,凤凰常随;
  
  繁花绽兮,香熏人醉。
  
  福乐极兮,神仙愿归。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17)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夸父愁道:“精铁何在?你可知晓?”
  
  箫鼐摇头摆手,劝道:“寻铁凶险至极,还望神尊三思!”
  
  夸父咬牙道:“我无利器护身,若遇邪妖恶魔,便得死无全尸。”
  
  箫鼐道:“无火无炉无工,得铁亦不成器。神尊不妨寻善而处,自然乐安矣。”
  
  夸父道:“铁系木柄成锤,有何难哉?”
  
  箫鼐摇头道:“不可,精铁沾木,木便速朽。”
  
  夸父挠头道:“那便磨铁为匕。”
  
  箫鼐道:“唯金刚砂方可打磨,而砂产南海,距此十万里,又怎取得?”
  
  夸父咬牙道:“无法磨砺,便握铁击砸罢。”
  
  箫鼐见夸父偏执,无奈道:“魁狻护铁不离,若神尊决意取铁,便得趁魁狻睡时窃取,如此或可成功。”
  
  夸父问道:“魁狻何时入睡?又如何过去?”
  
  箫鼐仰首看天,轻道:“……魁狻应未醒来。下坡右拐,向南走十里,翻过石狮峰,再向东行七里,入铁谷,紫雾源处便为精铁堆;此去凶险无比,神尊若听劝而止,则免遭大难。”
  
  夸父不置可否,谢过箫鼐,顺指疾奔而去,箫鼐复变桃树。
  
  话说夸父逃后,巡长急入茅宫,跪报茛瑞:“禀瑞王,那犯杀卒脱狱矣!想他既入瘟虫洞,身必染毒,又逃向壁碑,若不命丧兽口,便得被困身亡,毒发烂死,是未追捕……”
  
  茛瑞冷冷道:“那犯若为神农人,必能采药自疗;若是伏羲人,则可驯兽骑乘,风驰归乡。”
  
  巡长一怔,慌忙道:“属下蠢笨,虑事不周,恭请瑞王责罚。”遂双膝跪地,诚惶诚恐,磕头咚咚大响。
  
  茛瑞皱眉摆手道:“此时追捕晚矣。日后再关押罪人,监管须严,莫再出差池。去罢!”
  
  巡长点头如捣,转身离茅宫。
  
  法吏“苞觖”牢骚道:“禀瑞王,欲成规矩,须立法威,依法治理,民方顺善。若不如此,族必生乱焉。巡长应重责百杖,关押三日,这般姑息免责,不利治远。”此臣主管律法,相貌善厚,语气温和,而处事端严,饶有威信。
  
  茛瑞叹道:“那巡长勇猛伦绝,曾独斩狂狮,力擗巨鳄,且性不骄扬,为人处事恪守诚信,实为忠善者。论其优劣,优瓜劣豆,不如网开一面。”
  
  民司“安成”道:“律法过于苛厉,时久必惹民怨。瑞王未责巡长,实为温抚众心。”
  
  兵督“安水”摇头道:“兵欲攻占,必先谍探;族欲联谊,首行牒礼。那犯神色惊慌,又无牒文,被捕又不辩解,按理揣度,当属奸探了”
  
  安水、安成乃双胞胎,一兄一弟,二人相貌、语调、举止如出一模:短发蚕眉凤眼,耳圆脸长方厚唇,五短身材,举止庄严优雅,嗓音雄浑,极有重臣气度。
  
  文官“蓼柏”道:“钲天性暴心野,伏羲惯行侵略,灭掉弱国小族多矣。我族地处福地,物多产宏,必被伏羲觊觎。那犯身高力猛,性情凶暴,身着皮衣,十有八九属伏羲;若其归称受燧人凌虐,煽动民怨,钲天多半借机来侵,后果可虑。”此臣主管教化,仪表堂堂,博闻强记,而举止轻佻,性情偏激,每议政事,常与同僚烈吵。
  
  礼司“锐可”道:“大荒人氏衣装不定,蔓芽、无眉等族人,夏季亦着皮衣。凭衣定籍,难免误判。”此臣主管祭礼,身材矮小瘦弱,须发白胜雪,面却无皱红且润,目光蕴智藏慧,宽袍罩身,看去空空荡荡,如大布搭架。
  
  诸臣性情各异,岁龄不同,美丑迥分,然皆忠心耿耿辅茛瑞,如臂如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时过良久,无有定论。
  
  茛瑞庄严道:“胡乱猜测徒无益。派使者沟通伏羲,警戒周边,严防神农为上。”众臣听罢默然。便命蓼柏修短书一封,书言燧人永友伏羲,万世维好,另列珍宝数样为礼。
  
  安水左思右想,心犹不解,问道:“我军远征近战,勇猛无比,且有桑青英灵、黑煞火兽,更拥无敌雷焰,又何惧伏羲神农?这般卑膝献礼,辱没燧人英风矣!”
  
  茛瑞道:“犹记涿鹿大战,尸横千里,血流行舟。轩辕虽胜而心痛疚,乃于杜山立碑镌文,文存一良句:‘王者应悲天悯人,崇德厚生,福族富民,扬工束武。’所言极是,应为我族效法。妄言以军制军,以武克武,便属魔道也。”
  
  安水听后心道:“瑞王唯重民生,昭德不武,而这般唯守不攻,优柔对外,时久必懦!”
  
  茛瑞续道:“书礼伏羲,联盟结谊,若钲天阅书纳礼,与我为善,则无大虑矣。祭司少喾神机百变,又擅于辞令,诚为大使人选。”
  
  “少喾”闻言暗惊,心道:“伏羲嗜血成性,钲天残暴不仁,去则如赴魔窟。我精于观天察地,占卜云雨,却不擅测人运,此去是凶是吉?不得而知矣!”心虽恐怖,而面上如常,恭顺受命。
  
  茛瑞封信入筒,递与少喾道:“速去筹备,再选二御侍出使,切勿拖沓。”
  
  少喾心极不愿,然平静跪礼道:“遵命。”接信办事去了。
  
  燧人村南,蛇头山下,财洞在焉,洞外守兵执骨盾石刀,昂然惕守不懈,闲人欲近必受驱赶。少喾示牒通关,蜿蜒行至洞底,只见壁灯如昼,洞腹深阔,宝箱罗列高叠,箱盖或合或开,内存若非黄金白银,便是人参灵芝。洞顶横细梁,上悬虎、豹、貂、狐等皮裘;柜藏华服珍器,如野芍族鱼丝凉袍、黑齿国珊瑚冠、伏羲族象牙链、神农族白玉杯……
  
  少喾取礼单乃示财兵,兵依单备礼。再至锐剑旅选二御待,而后返己官邸,整装待发。
  
  御侍门外候命,少喾入室良久未出。立于庭院,隔窗窥内,可见灯火如豆,少喾满面焦虑,踱步惶急,状若躁动肥猪。忽有计较,开箱取官服礼器:软丝镶玉帽,青麻袍,黄竹带,鹿筋履,另有虎牙官符,犀角礼牒。穿戴整齐,食肉饮酒,饱而收拾物品,藏刀于怀,包起信鸽,领御待骑马喝道,出村奔向伏羲。
  
  伏羲族位处禺谷西北,族寨甚大,占地方圆百里。族人身形健壮,性情彪悍,善驯猛兽助战,堪称“借兽立族,人兽合一”。近伏羲村,便听各类兽吼,且闻腥臭。族长“钲天”魄力雄强,治族铁腕,对内严律明法,力培死忠,铲除异己,崇工尚匠,广制宏造;对外铁血扩张,频行侵略,吞并邻邦,暴名远播,为大荒各族厌惧。钲天劣性甚多,一贪婪,事渔而竭泽,行猎而焚林;二残忍,逆己违法者,若非千刀万剐,便是活喂猛兽;三狂悖,视己为天,不敬贤哲,轻蔑鬼神;四好色,养淫娃荡女百人,时常滥媾狂交。
  
  钲天虽恶,而幕下谋臣勇将多多。如兽吏“藏光”,挥筹兽兵若运指掌;如兵督“巨机”,攻城掠邦如刈烂草;如祭司“宁邑”,占卜八卦灵验非常;如太辅“恩廷”,编法典七卷,依法顺治;如刑尚“堂雪”,施罚严厉,凡行奸、盗、骗者杀无赦;余臣亦多才干,此略不表。
  
  当年涿鹿激战,蚩尤率八十一兄弟,挥苗疆鬼师,三战全胜,灭轩辕五万甲兵。轩辕为挽败局,遣使急赴伏羲,厚赠钲天五十美女、百罐美酒,黄金千斤,青铜器百件,求钲天借兽兵。霸者思奸心野,力求己壮他弱,钲天寻思轩辕、蚩尤恶斗不休,直至两败俱伤,于己利极,便借兽兵一万与轩辕。轩辕得兽兵后,渐占上风,蚩尤势力速衰,节节败退。终战,应龙得风伯、雨师助,擒杀蚩尤,横扫残部,终获大胜。
  
  钲天得知战况,喜不自胜,乃于祭天高台摆华筵,召官聚贵,开怀痛饮。酒酣耳热际,兴高采烈时,钲天举酒唱道:“伏羲族兮,雄风万里!一统大荒,霸业无敌!”歌声高亢嘹亮,听众齐和,兽兵亦应,直传弥远。此后,钲天图霸意坚如铁,扩军宜猛,侵略更频,邻族近邦皆灭矣。神农富甲大荒,燧人风水宝地,自是引钲天垂涎,图谋夺占。然神农、燧人军力不弱,且相距过远,是而暂未受扰。涿鹿战后,轩辕元气大伤,犹有三万甲兵、且有应龙、八百荒南妖怪相助,钲天不敢挑衅,只盼己族巨盛时,再行剿灭。
  
  伏羲凶暴邪恶,茛瑞焉能不知?嘴虽不宣,然信蓼所语,故遣少喾去探一二。那少喾小有聪慧,擅于辞令,而生性奸诈油滑,只觉出使伏羲,命必无幸,不如卷宝潜逃;更暗骂茛瑞胆小如鼠,疑神疑鬼。逆意既起,奸毒立生。其怀刀出行,乃为择机杀御侍脱身。悲夫,御侍勇巨谋微,未觉少喾祸心,仍耿耿追随,竟若忠犬护主。
  
  月洒大荒,一行三骑飞驰,正是:
  
  蹄声噔噔响古道,尘埃漫漫若落云。
  
  荒风助威行大气,三骑竟可比千军。
  
  经处鸟飞兽逃,更见虫豸四散,状若撒谷。少喾长袍飘飘,直视远方头不转,左执缰兮右挥鞭,心怀歹毒唯己知。御侍紧随其后,腰间佩刀泛寒光,背后弓箭哗啦响,披忠肝,沥义胆,浑不知厄运当头。疾行良久,至崔嵬松山。人马皆渴累矣,使停行小憩。少喾大汗湿衣,焦渴至极,转头四顾,见一里开外是大泽,水片漾光,蒹葭茂密,便奔水而去,一御侍劝阻道:“大人啊,前为‘邪浪沼’,凶险无比,绝不可去。”
  
  另一御侍亦劝道:“蛇妖‘避蚬’藏沼中,大人若再向前,命必丧矣。”
  
  而远近平静,少喾以为无危,拒不听劝,厉声道:“大荒水沼极多,你等必是错看。休得胆怯,快随我过去!”便策马向水奔,二御侍无奈追行。
  
  近水,三马惊恐倒退、人立、长嘶、响鼻连连,欲脱缰逃去。此沼确为邪浪,蛇妖避蚬深卧水草中,已觉马声人语,见三骑过来,便昂头吐信,咝咝警告。因夜色暗晦,天籁律动,三人未辨避蚬音影,然三马耳聪目锐,顺蛇声而望,一见草中藏妖蛇,立时惊恐万状,竭力挣扎,三人合拽疆绳,叱喝抽打,马仍暴躁。
  
  一御侍急道:“大人,马惊如此,可见此处险恶,速速离去罢!”
  
  少喾却充耳不闻,只顾捧水痛饮。
  
  另一御侍拔刀护少喾,叫道:“前方邪气逼来,必有妖怪!”话音未落,三马大跳狂嘶,脱缰而去。原是避蚬潜水过来,经处草颤漪微,马见而惊逃。避蚬靠近三人,一跃出水,激风掀浪轰轰响。只见它:身长十余丈,粗若大树,皮花斑斓,双目闪黄光,血盆大口可吞牛;两根巨牙赛镰刀,毒液淋漓;舌色惨碧,伸缩如鞭。此乃避蚬真容,人兽一必吓瘫矣!
  
  少喾大惊倒退,脚绊石块,砰然摔倒,压死包中信鸽。二御侍放声大吼,舞刀劈刺,张弓劲射,虽皆命中,而未致命。避蚬吃痛大怒,卷起三人下水,昂头咝咝叫,召子孙过来。少喾自知必死,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12)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山魈咆哮,夜蝠叽啾,哀哉!天籁亦愤亦怨,景物且恐且诡,夸父听听睹睹,心魂且怖且丧,生趣无存,滂沱泪下道:“苍天啊!与其凄惨等死,不如爽快自尽罢,愿死后罪洗一空,早入轮回……”咬紧牙关,奋力爬至崖边,欲行坠死。
  
  千钧一发间,忽响乐音:先婉温柔和,如新莺出谷慰心魂;后遒劲清亮,若凤翔九天奋意志;再浑宏壮阔,似巨鲸跃海壮精神。
  
  乐音美妙无比,尽驱诸般恶响,夸父一听死念尽消,仰天倒地大喘,满眶泪水。乐音止矣,一黄羽大鹏飘落崖顶,化为英俊壮男:长发束起,朗目箭眉,身骨匀健,面色红润,皮肤白净,胸口印有“品”字纹;身着豹皮衣裤,足蹬鹿皮靴,背负青铜双短枪,枪尖闪精光;身发异香,味似玫瑰,又若龙涎,一闻神魂俱爽。
  
  此乃冥海王座禺强也!
  
  话说冥界共分四界:北海冥界,属禺强;东河冥界,属褚镛;南土冥界,属暾螭;西火冥界,属足蚜。此冥界四侯,皆臣于皇座后土,帝座信,亲王夸父。禺强最有神通,一能统御幽冥水师,战无不胜;二可独斗神帅魔将,鲜落下风;三可炼宝丹,召药雪,服丹沾雪者,必增力去伤;四可化鹏、鲲双形,大小由心,最大者长逾万里,至小者不足十丈。
  
  多年前,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崩地裂,人间大毁,天水灌入冥界,银翙被淹,光灭身衰,冥界永夜。当是时也,女娲补漏天,后土修裂地,而天漏一洞易补,地裂万里难复,后土与信至今仍工。冥界晦暗,法政无主,暾螭骄奢淫逸,褚庸纸醉金迷,足蚜玩物丧志,三藩无治,百万野鬼涌入冥海,水族饱受骚扰。禺强震怒,欲寻二皇弹劾三候,行前去告夸父,未得会面。一问冥府鬼相,得知夸父入凡间,即出冥界查探,费时多日,终在此地相见。
  
  夸父乍见禺强,百感交集,高叫道:“未想在此逢君!”
  
  禺强扶起夸父,痛心道:“殿下为逃何离冥界?又怎伤重如此?快报仇家名来!”
  
  夸父恨道:“冥界景物秽晦,何赏我目?万鬼蠢恶,何悦我心?唯感孤寂惊怖尔。我出冥界狂追金乌,被其贬为凡人,后受燧人殴辱囚禁,身染腐毒;脱狱来此,又为禽兽所伤……”
  
  禺强废然一叹,沉声道:“金乌极骄极炎,除帝俊、紫朆、精卫外,无人可近,追他徒受贬责。若银翙得明宁符,则可清净冥界,复旦冥天……”
  
  夸父打断禺强,苦笑道:“怎生近得金乌巢,取焺燚叶?祖父且尚难为,何况你我?”语罢,伤口阵阵剧痛,然强忍不吭。
  
  禺强知夸父痛苦,忙道:“殿下伤势甚重,莫再用力运气,且容臣召药雪。”乃默念咒语,仰首举手,便见天烁异彩,羽状大雪飘落。此雪名曰“玄冥白羽”,含天地精华,大解腐毒。夸父沾雪身心俱爽,再看伤口,渐然愈合。
  
  禺强又劝道:“殿下贵为皇孙,身份极尊至显,理应明政修德,不可轻浮。皇祖行前嘱臣道:‘我等迢迢远行,归期不定,夸父主政四邦,若起兵变,须由你来定平。’殿下弃位追金乌,落魄如此,皇帝若知晓,必失望至矣。”
  
  夸父颓然不语,念己放任颓废,不禁心生自卑。
  
  禺强又道:“如今冥界混乱,诸候奢糜骄逸,须得治理。若殿下重光银翙,公明为政,还冥界清宁,则功德无上。妄追金乌无益,仅能自取其辱。”
  
  夸父苦道:“冥府公文一字未阅,诸般政告皆未听。我如此慵懒,何以通政明治?祖父若知我饮尽黄、渭二河,踏杀生灵,必雷霆震怒,严惩我矣。”
  
  禺强指天发誓道:“殿下若愿勤政智治,卑职便呕血力辅。至于殿下凡间犯错,卑职必三缄口舌,直至命终入土……”
  
  夸父叹道:“唉,我怯懦惧黑,更无德无才,又怎堪重任?若登基主四邦,实为猪替牛耕。你与谭宁皆德厚才高,何不上位?”
  
  禺强一听色变,施礼道:“殿下啊,古来纲常有序,若不匡扶皇族,立异举外,即为谋叛造反。禺强虽心性愚钝,然知不得妄行大逆。”
  
  夸父烦道:“权力如枷兮,受者为囚。我胸无大志,难有作为,无意疾首从政,你另谋贤者罢。”
  
  禺强见夸父倔强,乃道:“殿下无心执政,厌返冥界,则又何去何从?”
  
  夸父嗫嚅道:“凡间天大地广,且由我纵横罢。”
  
  禺强道:“殿下已失神力,又无兵刃,何能独闯大荒?”
  
  夸父道:“你来复我神力罢。”
  
  禺强叹道:“唉,那金乌乃天界尚神,且执玄元令,神通远胜于我,其术非我能解也。”
  
  夸父道:“那便借枪与我。”
  
  禺强大愁道:“枪为我真元所铸,枪在臣在,枪去臣亡,又怎生借得?”
  
  夸父沮丧失望。
  
  禺强励道:“邢天虽身首异处,仍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狂舞盾斧斗轩辕,何等壮烈!殿下应法其毅勇,休再萎靡不振,轻寻短见了。”
  
  夸父惭愧道:“那刑天名封战魔,三界无敌,是么?”
  
  禺强解释道:“正是。当年蚩尤轩辕涿鹿大战,蚩尤兄弟皆阵亡,部下溃逃。邢天虽身首异处,仍狂舞干戚,独斗轩辕人、鬼、神联军,直至力尽而死。”
  
  夸父无地自容,啜嚅道:“刑天死乱独战万军,精勇盖世,我却小难即颓,枉生为神矣。”
  
  禺强轻拍夸父肩,安慰道:“殿下休自怨自艾,请服‘启明丹’罢。”乃吐内丹相赠。那丹耗时百年炼成,形浑圆,色润白,雀蛋大小,含五行正气,蕴日月精华,藏天地灵韵,香沁心脾绽光华。神食此丹,可复三成神力,且数日内视夜如昼;鬼、人若食此丹,却立时毙命。
  
  夸父接丹服下,只觉暖气游于经络,舒坦无比;更感劲力澎湃,神清体轻。再看远近诸景皆明:天蓝云白,山高水长,草木郁葱,翠谷深远。夸父大喜过望,张臂叫道:“乾坤朗朗,我心安矣!”
  
  禺强面色转青,虚弱道:“臣初失内丹,难在凡界久留,须得早返北海。禺谷魁狻凶恶伦绝,人神难敌,殿下万万小心,切莫遇见。”
  
  夸父摇头道:“我又非呆瓜笨豆,足可自保,魁狻究竟蠢物,能奈我何?休要多言,快回冥界罢。”
  
  禺强踉跄一晃,道:“殿下啊,大荒险恶,万望珍重,臣去也。”语罢,身化为鹏,振翅飞向崦嵫口,夸父目送至远。
  
  夜色深矣,星月流光相皎洁,涧水粼粼行碎雪。大山巍峨兮雄宏,森林茂盛兮郁苍。水有东志,云又谁边?千年一日,一日千年,若无隐者意,休在此留连。嗟夫,远近皆昏暗,而夸父睹物如昼,神魂丰稳,悲惧皆空,身湃心澎无哀戚,顺坡下崖,前是莽莽林海。
  
  禺强告诫音犹在耳,而两手空空,心自患患,便道:“大荒猛兽众多,却无利器护身,又怎生存耶?传说禺谷藏宝丰富,精铁尤多,不妨寻来制兵器……”
  
  忽听林中语幽幽:“夸父呀,魁狻为大浊所化,凶猛伦绝,身比金坚不可催,守精铁堆终日不离。当年轩辕、蚩尤得鬼神助,牺牲无数,方战退魁狻。轩辕得一烈焰铁,精铁万斤;蚩尤得一玄冰铁,精铁九千斤。西王母率力士寻铁,然不敌魁狻,铩羽而归。凡人来取精铁者,均为魁狻灭。神尊孤身犯险,恐必亡命也。”
  
  夸父一惊问道:“何人言语?”
  
  那声答道:“我乃桃仙‘箫鼐’,见神尊欲去取铁,便来劝告,愿我语入尊听。”语时,眼前桃树形色渐变,终化一翁:眉目清朗,须发如雪,面庞净白,身穿黄袍。头戴黄冠,手执木杖,杖头悬红桃三颗,足踏白云生祥光。真个仙风道骨不染俗,彰善显德气雍容。
  
  夸父问道:“箫鼐?你乃崖下桃树?‘箫鼎驻足,必有嘉木’,所言不虚也。”
  
  箫鼐笑道:“哪里,哪里。”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09)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小妖耐不得馋,急道:“趁人肉新鲜,早食为上,久等作甚?”
  
  老妖先指夸父耳后,又指手腕道:“常人纹身于肤表,而此人却纹在肤下,怪哉。”
  
  大妖仔细看罢,惊道:“耳、腕生蛇形花纹,莫非……”
  
  小妖挠头道:“管他蛇纹龙纹?快快吃罢,半月未尝人肉,馋死我也。”便咬夸父,嘴一触皮肉,突响尖啸,黄光一闪,二巨蛇现身护夸父。此乃护法双蛇,一名“厉柳”,二名‘天鲛’,合抱粗,两丈长,双目狰狞放光,头若巨鼓摇且探,口吐红信咝咝响,鼻喷白烟,獠牙似匕滴毒液,鳞如铁片哗哗响。原来夸父幼时,曾遭恶鬼劫虐,几乎丧命,后土命双蛇秘护夸父,蛇形显于耳、腕为记,若被鬼神袭击,蛇便现身相护,且一年仅护一次;说来也怪,如被人袭,蛇反不理。
  
  三妖识得厉害,一时瞠目结舌,心胆俱裂。
  
  夸父悠悠醒来,见蛇、妖对峙,即知事由,乃指三妖骂道:“你等奸刁衰鬼,胆敢害我?”话音未落,双蛇暴起咬三妖。老妖闪避不及,瞬间命丧蛇口,大妖小妖借土遁去。双蛇见主复平安,自行归位。
  
  泯肉台景物邪秽,臭气冲天,夸父岂能久呆?一溜烟跑开,至净土方止步。眼望浮云卷舒,林色无边,只觉尘世茫茫,万缘俱断,禽兽来去皆为己,山水静动不及他;飘叶无奈落尘土,一随风去落谁家?不禁悲从中来,喃喃道:“天高地广,我又归何?”语罢,泪如雨下。
  
  惶惶行于山林间,头顶鹰旋缓缓,身旁古树参天。夸父见鹰惭愧,睹树自卑,暗道:“鹰扬天下,树立刚强,而我却懦弱龟缩,尚不如禽木,细想惭愧极矣。处境如此,若不奋力求生,必困死山中。”乃鼓精勇长啸,声入云霄。
  
  啸罢,夸父疾行如虎,穿峡谷,涉涧溪,奔崎岖,半时辰过矣,犹未见人烟,身甚疲累,便坐地小憩。百步开外有峭壁,壁高数十丈,壁色褐黄,平兮滑兮猴难攀。壁旁桃树成林,叶翠干粗,枝上红桃累累。
  
  夸父饥渴难耐,乃去力摇桃树,桃纷纷落地,捡而大啃,转眼十余颗入腹。饱而欲离,后脑忽被石块砸中,疼得闷哼一声。转身一看,乃是群猴捡石掷己。桃为猴食,夸父盗桃,猴不胜怒便行攻击。夸父高声叱喝,抡木棍恐吓,群猴丝毫不惧,别别跳,咻咻叫,极是凶悍嚣张。猴王暴扑夸父,双爪急挠快抓,瞬时夸父血流满面,断发飞飘。余猴狂性大发,蜂拥而上,连撕带咬。夸父躲无可躲,暴怒大叫,擒住猴王痛殴,余猴瞬间散开,于十丈开外来回急走,不敢再击夸父。数只母猴怀抱幼猴,蹲枝胆怯观战,咻咻哀啼,眼满悲戚。
  
  夸父伤口剧痛,心中悲苦,然见众猴伛胸缩肩,满面衰相,状若受虐侏儒,不禁气恼半消,叹道:“我饥渴交加,摘桃充饥,绝无半分恶意,你等欺我作甚?……快快走罢,毋再相见。”语罢,抛猴王回群。
  
  众猴咻咻逃散,夸父踉跄独行,入一窄谷,临水映像,见面上血痕纵横,相貌已毁,肢体皮开肉绽,血水淋淋,不禁悲从中来,掩面大哭,声似伤兽哀嚎。时过良久,泪犹未止,坐地寻思去处,而天地苍茫,不知何处为家。望浮云嗟无常,看静水叹冷淡,正是思绪悲凄,寂寞入骨;满心孤独,伶仃谁依?
  
  对面峭壁平如镜,迎日映辉。壁裂巨缝宽长,缝间生畸松,亦长藤蔓,藤结蛋大黄果。绒蜥攀壁游走,羿猓抓藤上下。仰望可见壁顶镌文:禺谷。
  
  “禺谷”二字入目,夸父一怔惊道:“身在冥界时,便听壁碑凶险,呜呼,我命危矣!”
  
  话说壁碑远近多魔怪:如巨蜃,一睡多年,醒来必喷浓雾,雾可化海市蜃楼,凡人见而迷惑,进山探寻皆未果,反被蜃噬。如猛狳,体形高大,头尖眼小嘴细,舌长七尺如绳索,绞杀人兽,如掐烂蚓。如狼鱼,入水为大黑怪鱼,上岸则变赤眼红狼,身虽纤细而爪利齿坚,一咬碎金石,一抓毙狮虎。如魁狻,来去如风,身坚胜铁,力撼山岳,且可化金木水火土五形,纵是轩辕甲兵、西昆护山力士、蚩尤兄弟亦难奈何。此外,壁碑远近多珍宝,如盘古精铁、迦蓝玉矿、厚叶金脉等;亦多生灵药,九芝、神参、古血竭、龟足膏、邪眼草、巨荷荆……应有尽有。物产虽富,然多凶险,故药宝鲜来人用取。
  
  夸父生性刚毅,虽惊不乱,心道:“勇往直前罢,困时胆怯必无幸理。”乃抓藤上爬,片刻便至崖顶。
  
  崖顶倒是平坦,兀岩多龟裂,乱生杂草小树。仰望苍穹蔚蓝,金乌灿灿,白云堆雪,一只孤鹭飞远;平视层峦起伏,雾霭翻涌,虹跨翠谷,茫茫黛色无边。景虽壮丽,然暗蕴杀机:饥虎饿豹伏小径,毒蛇恶豸藏浅草。树顶馋鹰张利嘴,洞中凶蝠伺肉胞。呜呼,休说诸般大魔物,常凶送尔入阴曹。
  
  夸父苦道:“身为大神时,不觉天下事难,今身衰弱矣,取食艰难,又怎抗猛兽毒蛇?”正是身处绝境,无物可依,唯凭己力,此命听天矣。正欲顺坡下崖,忽觉身软且轻,宛在腾云驾雾,恶心欲呕,似爪掏五脏六腑。且眼见幻像:天色暗黑,白花遍地,红蝶纷飞,小鬼群来剥己皮肉,直露森森白骨。无数腐尸凌空舞,云变狞恶鬼脸,血雨纷纷而落,汇为血河涌腥涛。此乃瘟毒发作症状,夸父弓身捂腹,伏地大吐,胃液尽兮胆汁干,终不支晕去。
  
  不觉午去夕来。西天如火,晚霞溢彩;山谷声雄,林莽郁苍;大鹰盘旋,柱峰昂藏。空地上,群鹿飞驰轻盈。暮光照下,涧水流金静静去,林语纷纷,百鸟啼声细亦婉,美妙景色又谁赏?天籁仅天听。
  
  天气热闷,瘟毒厉猛,夸父伤口腐烂化脓,臭气引来蛭蝇、懵蜒、苦蜥、痰蟾等食腐虫豸。诸虫或飞或爬,嗡嗡叽叽,贴夸父吸脓吮溃,密密麻麻履满身,惨不忍睹。一群青鹂见夸父可怜,便来啄杀脏虫,虫尽鹂去,夸父仍人事无知。
  
  日沉西天矣,斑枭群出,林中乱影纷纷,忽啦啦扇翅响。此枭食尸为生,性极凶猛,身长尺许,白爪黑羽,双目若丹,弯嘴利赛鱼钩,看去既凶且邪,常单只挑衅虎豹,未尝一败。众枭见夸父“烂死”,便飞下攫食:扯皮撕肉,噼叭作响,啄骨扯筋,叮当有声。数只斑枭争肉互殴,爪挠翅抽嘴啄,一时间黑羽乱飞,怪叫刺耳。悲夫,夸父肤裂肌碎,血溅斑驳,终于痛醒,见群枭疯狂食己,大惊挥手驱赶。众枭飞而不散,来回绕旋。夸父强忍痛苦,恍惚爬至崖边西望,悲道:“我生为冥界大神,生平尊优无比,何想追日被贬,葬身鸟腹矣!”语罢,手揪乱草,头颈乱晃,心痛至碎矣!
  
  众枭不食活物,自行散了。
  
  暮云灰红,墨黛染群山,风吹木哀歌。夸父毛骨怵然,瑟瑟发抖,抹泪哀号道:“夜幕降临,万物安歇,我却惧黑至极,唯火是依,噢,何得精勇壮心魂?”
  
  这般苦熬过半晌,已是穹苍暗黑,天缀繁星,月光照崖顶,浩荡有风行。彩云卷舒去,残云掩仙精。涧水流无意,谷麓乃雄膺。白鹤依松柏,苍猿守繁星。黑夜动静,万古如此,常人视罢无异,而夸父一睹大怖,头炸身麻,脊背生寒……惊恐万状,却无从消得!欲下崖去,而伤重力微身难动,仅蠕蠕扭扭。须臾,夸父身泛黄光,忽明忽暗若萤火。此光非光,实为魂魄,光灭魂散一命休。夸父晓得凶险,大悲号道:“苍天!我自寻死路,着实难怨他人,而死得如此糠糟,心又何甘?”
  
  有声唱道:“命若芥兮,来尘去雾。宇宙大兮,少乐多苦。忧若茧兮,悟则蝶舞。枯荣循兮,一念鲜腐。悲欢释兮,逍遥不孤。生盖世兮,死入棺墓。微躯化土,混沌如故……”此歌乃禺谷“尸魈”所唱,歌词颇有道理,而乐音悲糜,极具魅惑,无论人兽,一听或理智皆失,行止狂悖,或苦痛不堪,欲图自尽。
  
  夸父听后神智皆失,坠入疯魔,双目圆睁大喘。挣扎指月骂道:“嫦娥贼女!你貌如桃花艳,心比蟾蜍丑,偷药弃羿奔月,无耻居广寒,脸皮厚极矣!”
  
  又指南天骂道:“《天诫》乃天界正典,帝俊违典而为,淫逸骄奢,放纵十金乌巡天,荼毒天下苍生,却身不承咎,猪狗不如!”骂至口干舌燥,双目尽赤犹不止。
  
  冷月如钩,孤云随追;星河寂寞,欲烁又隐。暮色罩下,美景皆去,乱石兀立似鬼头,浓雾涌荡魑魅;更有密林惨笑,涧水哀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04)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便将夸父缚于石柱,绕圈堆柴,一兵飞跑请祭司去了。巡长点燃柴垛,风助火力,转眼火焰腾腾,浓烟翻滚飘荡。族众或冷漠,或吼叫,小儿躲母身后,满眼惊恐,大狗汪汪狂吠。
  骨哨响起,顺声一看,乃是祭司蹒跚走来。其名少喾,身穿麻袍,体形矮胖,头大颈粗,蒜头鼻共大龅牙,小眼精光锃亮,腹圆臀肥,看去如猪人立。右握骷髅杯,左拄檀木杖,缓步逼近夸父,吼道:“神农族屡犯我疆土,害我族人,积恶万千,不化你为飞灰,难慰同胞英灵!”语罢摇头舞杖,口念咒语,四周族众狂叫示威。
  夸父强忍剧痛,闭目待死,忽听号角呜呜,族众退开让路,王座“茛瑞”骑马来,其后随一队剑侍。茛瑞岁约四旬,黑发披散,体形匀称健壮,国字脸,卧蚕眉,圆眼精光闪闪,高鼻厚唇。身穿黄麻衣裤,颈戴兽齿链,腰挂黑骨刀,气度威严,相貌英武,身在众里,如虎入群猫。
  少喾跪迎茛瑞,茛瑞白他一眼,命兵灭火,而后鞭指夸父,厉声问巡长:“此人可经审问?这般随意杀生,律法何在?降你为巡兵,饷钱减免六成,守哨岗去罢。”
  巡长大惊跪叩道:“卑职处事草率,竟忘告知刑司,该死,该死!”
  茛瑞又问少喾:“那人身属何族?”
  少喾低头惶恐道:“或为神农杂种。”
  茛瑞沉声道:“认定了么?”
  少喾嗫嚅以应。
  茛瑞哼哼冷笑,近前细看夸父,问道:“你是伏羲人么?”
  兵取出夸父口中麻核,夸父高声怒骂:“畜牲!平白无故烧我作甚?”张口便唾,痰中茛瑞额头。巡长大怒,一棍击倒夸父,三兵扑去拳打脚踢,夸父鼻血如瀑,面紫唇肿,犹骂不绝口,声调更高,挣扎更烈。茛瑞却是冷静,听他口音不像,又见他倔强至极,寻思刑必无果,便命兵押他入牢洞,严加看管,择时再审,而后骑马返茅宫。
  王座已去,刑火灭了,巡兵撤离,族众散尽,唯留一地乱炭残灰。
  牢洞位居村北苦柳谷,专囚重犯。洞口狭窄,洞里却是宽深。腿粗木栅作门,木栓紧扣,门口俩守兵。五丈远处,旗杆高竖,焰形黄旗迎风招展。秃石上,苍猿追逐打闹;枝叶间,莺雀婉啭歌唱;草丛中,大鹿呦呦慢步;小溪里,金鱼游若无依。更有繁花沁香,彩蝶纷纷,若非此地囚重犯,便来长住好人家。
  兵推夸父入囚洞,栓紧栅门。夸父急怒攻心,吼叫连连,猛撞栅门咣咣响,状比疯猿更甚,惊得洞里蝙蝠乱飞。兵怒喝制止,挺枪乱刺,夸父只得作罢,颓然坐地大喘,无奈看洞景:洞顶绿蔓纤纤,垂如长缨。厚厚苔藓覆石壁,洞顶滴水,落洼叮咚轻响;多只黑蝠悬洞顶,形似吊灯。更有大蛛结网,网粘诸般飞虫。地面腥臭刺鼻,蝎子舞螯翘尾,蟑螂成群结队。
  如枭笑声响起,一听心惊脊寒。夸父寻声细看,当见笑者浑身赤裸,头秃眼红,残牙黑黄,骨瘦如柴罗圈腿,腰弯如虾,肢体脓疮遍布,不禁心头作恶,掩鼻挥手叱道:“快快滚开!”
  烂人却不着恼,笑道:“哈哈哈哈,半月后,你必肉烂见骨,浑身散恶臭,与我无二矣。”
  夸父惊道:“此话怎讲?”
  烂人阴笑道:“嘿嘿,此洞名为瘟虫洞,入洞者多染毒瘟,生疮流脓,直至烂死。”夸父只道恐吓,摇头不信。
  过得片刻,一蝎趁夸父失神,猛蜇其腿,须臾,腿便起痘刺痒,一挠皮破血流,且闻微臭。夸父始信烂人所言,大慌问烂人:“果真染毒矣,如何是好?”
  烂人苦笑摊手道:“又能如何耶?唯有一死。”语如严冬冰锥,寒锐刺骨,夸父听后茫然四顾,一筹莫展。
  门外守兵饿了,解囊取馍啃吃。烂人见馍大馋,隔栅求兵施舍。兵心知他命不久矣,心生怜悯,便给他一馍。烂人抓馍大啃,状似饿极疯狗。忽听哗啦轻响,顺声而看,乃是群鼠围来,只只肥如小猫,眼烁绿光,虽馋馍而不敢近。夸父厌恶老鼠,便掷石块驱赶,群鼠吱吱乱叫,轰然而散。
  不觉晴天转阴,乌云翻涌若巨兽,满天狂奔,长风劲吹,草木萧萧悲啸,大河涛声如唱。有老者指天道:“风云际会矣,暴雨欲来。速将晒物收纳,驱畜入栏罢。”闻者皆依言而为,须臾一地净空。
  黑云压山山欲摧,鸟兽鱼虫无不惊。大风疯狂卷掠,枝折土扬。长空电光激闪,雷声滚滚,瞬间亿万水箭齐射,过得片刻,山洪泛滥,河水怒涨,悲壮天地兮,雄者宜雄,哀者宜哀。
  燧人村中房屋摇晃,人畜惶乱,洼地皆淹,几近水乡泽国。桑青河浊浪滔天,奔逼村口,族众忧洪水漫村,纷纷抬石木筑坝,真个万头攒动,口号震天,不久巨坝高耸断水。
  风雷息怒,雨止虹生,已是下午矣。层林兮流翠,沓嶂兮伟宏。遥遥望去,可见云乡鹤飞,山石卧虎,更听松下鹤鸣,龙吟九天,清响慰苍生。村中水未潴留,东流西淌终去也,童儿复出嬉闹,不亦乐乎。瘟虫洞积水没膝,蝙蝠飞进飞出,群鼠缝中避水,蛇缠藤蔓吐信,巨蛛网上游走,凡此种种,丑恶不忍卒睹。吟呻连连,原是烂人痛苦;击门咣咣,乃为夸父躁动。守兵极不耐烦,恨恨骂道:“烂屌衰人,你心肝生蛆了么?休得吵闹,否则割舌拔牙!”另一兵挺枪捅去,正中夸父胸口。
  夸父勃然大怒,隔栅唾骂守兵,甚么“活入老母”、“断子绝孙”、“儿畸女残”,流水介出口,声调恶狠低沉。二兵捺不得气恼,入洞痛殴夸父,蝠鼠受惊四散,烂人见状大骇,抱头蹲下瑟瑟发抖,哀求道:“兵爷,兵爷,与我无关,休要打我……”夸父饱受脚拳,犹挥拳踢脚,拼命反抗。一兵抽刀刺夸父,未想夸父手快,夺刀反刺入兵胸,只听“扑咕”一声,污血狂喷,兵瞬间气绝身亡。另一兵心胆俱裂,惶惶逃开,被夸父追击晕去。
  烂人见状大喜,长叹一声,叫道:“苍天啊!苦待多日,终可去也!”踉跄出洞仰天笑,且手舞足蹈,状若疯魔。
  夸父急道:“嘘,小声。”烂人不噤反啸,声更凄厉。夸父无可奈何,踹倒烂人,扼颈捂嘴,烂人拼命挣扎,抓得夸父胸臂迸血。夸父吃痛发狠,一拳击晕烂人,跌跌撞撞逃离。远处脚步沓杂,兵器铿锵,由远及近,原是巡兵听囚洞异响,忙来查看。当见囚洞大开,污水伏尸三具,夸父了无影踪,巡兵尽皆失色,欲行追捕,而巡长未许,指足迹道:“那犯逃向壁碑了,乃是自投死路。过去无益,速报瑞王为上。”便命巡兵移尸清血,己去禀报茛瑞。
  壁碑乃禺谷恶地,为毒物猛兽渊薮,且有魔鬼出没,凶险无比,大荒人氏皆称:巍巍壁碑,至者不归。
  果不出巡长所料,夸父不熟地形,慌不择路,竟向壁碑去了。狂奔许久,焦渴难耐,当听水声哗哗,遂寻去,入林中,只见芳草萋萋,繁花星缀,小溪欢流,水面笼罩白雾,水下红鱼成群,岸边幽兰丛生,株株沁芳。一片兰叶上,俏立红蜻蜓,圆目如珠,身儿纤纤弱弱,薄翅轻颤,状甚孤独。
  景色虽美,然暗藏诡异:雾气翻涌如魔舞,细听水响似鬼哭,幽兰沁芳叶娇俏,谁知底下多白骨!夸父捧水狂饮,饱足而卧,不觉昏昏入梦。须臾,浓雾大动,三干瘦小妖一跃出水,老妖执鞭,大妖提枷,小妖抓索,缓缓逼向夸父,绳绑其手,枷锁其颈,并作法勾魂。夸父晕乎乎起身,摇晃晃随妖去,梦犹未醒。
  三妖牵夸父行数里,至枯树旁怪石台,台周兽尸横陈,流脓爬蛆,腥臭扑鼻,一见一闻连番干呕。天上黑鸦盘旋,地下黄狼尖啸,丛生荆棘挂鸟尸,秽土乱草埋枯骨,真个脏乱邪恶,不亚冥界鬼氓窝。此是禺谷“泯肉台”,为禺谷极秽所在。三妖推倒夸父,欲行分食,夸父犹自酣睡,命悬一线。
  嘴未触颈,老妖忽道:“嘘,此人纹身古怪,或有来历。”
  大妖道:“有甚么古怪?指来看看。”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25 19:01)
分类: 大长吟
  秦缨著
 
  长天湛蓝,白云漫卷,金乌豪光灿灿。原野苍茫,山丘连绵,森林阔广。缥缈雾锁长河,蒹葭浩荡,鸿鹄掠水疾飞远,碎影归何处?犀牛、蛮马结队奔行,蹄声隆隆震古道。鹰旋云间,唳声传下,鼠兔闻声惊立,随即遁入莽荒。

  一巨人赤足飞奔,其貌英俊刚毅,长发迎风飘扬,身穿鹿皮短衣裤,褐肤泛光,直似人形青铜。其速如电,经处狂风乍起,扬尘如云,小丘夷平,大石崩飞;腾跃至山顶,昂藏立于悬崖边,仰望金乌胸起伏,满面狂喜,张臂似欲拥天抱地。

  此为冥神夸父。

  只听夸父跪地叫道:“金乌啊,我为奴随你,朝暮不离……”叫罢叩头连连,极虔至诚。

  金乌现身光轮中,满面愤怒,指夸父道:“夸父!你逃离崦嵫口,一路毁山摧林,伤人众多,更饮光黄、渭二河水,害死万千水族,依天界律法,本应囚你入九苦窟,先饿百日再断手足,然念你曾有功勋,又为后土嫡孙,便作轻惩罢!”

  夸父双手高举,苦苦求道:“金乌啊,银翙沉寂久矣,冥界永夜,物多腐霉,忘川腥骚,我惧黑厌秽,一眠即魇,故追你求辉。赐我‘明宁符’罢,噢……”

  金乌鄙夷道:“呸!焺燚叶岂予蠢货?休作妄念,去去去。”语罢挥翅作法,压制夸父,两张“昊诰帖”从天而降,于夸父前胸印“奣”字,后背印“炛”字,字色惨碧,渗入肌肤消失。夸父哀号连连,身形缓缓缩小,终与常人无二。

  疾风吹荡大荒,野草萧萧,乔木悲啸,云亦淡亦浓,似巨象,如长鲸,若大鹏,栩栩如生;彩雀翻飞云间,羽炫丽兮啼精亮。夸父失魂落魄,叹道:“叹,贬我为凡夫俗子,不如立灭我身。”颓然坐地喘息,忽地拳砸土并头撞树,状若狂猩。

  金乌视而不见,续巡天去也。

  数丈开外,一肥蜢伏草梳角,张合大颚道:“金乌炎热至极,性情乖戾狂暴,你又何苦追他?不妨逍遥如我,无牵无挂无悲。”说罢,一跃入草丛无踪。

  夸父却未听清,苦笑道:“我神力尽失,弱若猪羊,无能再追金乌矣,又不可返冥界,所谓惶惶丧家犬,便如我也;大荒广袤无垠,而我归宿安在?”语罢摇头苦笑,戚戚仰望长天。

  近处,一胖娃蹦跳出土,奔奔走走,且行且歌。其肤白嫩如凝脂,小脸红若桃花,臂肥腿胖,身着绿叶肚兜,甚是可爱。此娃乃千年首乌精,已沉睡多日,方才被夸父吵醒,出土玩耍。凡人食其一叶,可增寿强体,食半株则成半仙;食整株则成仙矣。夸父知是首乌精,过去相抱,胖娃大惊入土,未想土下为岩,身入一半便止。夸父抓起胖娃打量,捏脸拍臀。胖娃连声惊叫,狂扭如鳅脱不得,便咬夸父手指。

  夸父虽疼未恼,央求道:“首乌啊,赠我一叶增力罢,可好?”

  胖娃怒目相对,嘶声挣扎叫道:“烂臭衰人,既落入你手,杀剐随你罢,唯求速死。”

  夸父道:“首乌蕴乾坤灵韵,藏日月精华,乃是三界圣物,为众神珍爱,我何时忍伤你?”

  胖娃犹自惊疑,问道:“你又非慈神善仙,岂会怜惜我耶?”

  夸父正色道:“我乃冥神夸父,因触怒金乌,被贬为凡人,是以颓丧困窘。”

  胖娃不信道:“夸父耳后、手腕均有蛇纹,你又如何?”

  夸父转头伸腕,示以蛇纹,胖娃方信是真,便摘叶相赠,夸父嚼叶吞下,立觉疲惫尽去,龙马精神,大喜连连道谢。

  胖娃问道:“神尊啊,你为何追金乌?又为何被贬为凡人?”

  夸父道:“我惧黑畏暗,便追金乌求明宁符,却广害大荒生灵,被贬真乃罪有应得。”

  胖娃道:“当年十金乌不听训诫,齐出巡天,毒晒凡界五日,江河干涸,山石炽炭,草木枯焦,鸟兽鱼虫热死无数。大卦、九孆、蜚鹏等妖兽,皆趁乱肆虐。后羿恼怒金乌为害,登昆仑山箭毙九金乌,天下始安。余一金乌依旧乖戾,常施大旱,或任淫雨霏霏,实乃天界首恶。神尊祸害再大,又怎及金乌?”语时满面忧伤,小拳攥紧。

  夸父摇头道:“后羿拯救万生,居功至伟,广受膜拜,长舌、赤霞、桷梴等族皆立祠敬羿;我远比后羿尊贵,却祸深害广,落得神厌人弃。唉,与羿一比,我颜面何存?”

  胖娃鼓励夸父道:“神尊不妨怀善济世,一味悔愧非丈夫。”

  夸父捶胸叫道:“可恨,我神力在时,可作五十四变,转运六道五行,召唤冥界神、鬼、兽,一饮尽江河。现神力皆无,难以自保,又惧黑畏暗,所谓济世终是笑谈。”

  胖娃凝视夸父,心道:“神尊心神大乱,勇气皆失,与其喋喋劝他,不如指条正途。”

  夸父蹲下轻抚胖娃头,道:“首乌啊,若有恶兽来犯你,我难以相护,快回土中罢。”

  胖娃心下感动,伸手一指,道:“神尊切莫气馁。禺谷东部有燧人族。无论春夏秋冬,族人入夜必生篝火。人皆睡去,火光犹熊熊,黎明方灭。‘身在燧人,昼夜无分’,你去后便知焉。”

  夸父舒眉喜道:“若真如此,幸甚至矣。”

  胖娃向前指道:“向前翻一岭,过落雁原,右转穿赤松林,渡桑青河,便至燧人村了。”

  夸父谢别首乌,依言行得数十里,一条大河在望:流翠涌雪奔腾去,岸边芭蕉堆碧玉,沙色如金,肥鱼大鳖沉浮,花鸥翻飞,扁舟缓航渔歌响,绿洲蒲深深。对岸为燧人村,甚为壮观:粗壮栅栏围百里方圆,村中大树密疏有致,树冠若绿云。石径羊肠交织,草茅屋成排。茅棚养畜满,仓库贮物丰,族人忙碌如蚁;村南大山崔嵬,雾气缭绕彩虹飞,瀑布落如崩雪;瀑边岩俊木秀,花草芬芳,猿荡长藤不住啼,黄鹿饮水呜呦呦。夸父睹景心舒,暗赞风光壮美,乃泅水渡河,向燧人正门去了。

  对岸,浣衣女乍见夸父,大吃一惊,弃衣盆回村报讯。

  村中甚忙碌,作场宰畜割肉、缝衣制鞋、编织琢磨,片刻不闲。男子精瘦敏捷,肤色黎黑,面涂红白泥,半裸天足,巨叶遮羞。女子身着草衣,耳坠骨环,腕扣骨环,举止谦逊温婉。无论男女,前额皆印焰纹。

  浣衣女进村大叫:“有奸人——”族众一听立惊,纷纷罢作去相问。当听浣衣女称“奸人身高六尺,皮衣裳,鬼鬼祟祟”,一枯瘦老者道:“伏羲人体格雄健,食兽肉,穿兽皮。观其形而判其族,那人应属伏羲了。”

  一壮汉道:“那人必是神农杂种,扮作伏羲族人,一为便宜刺探,二为嫁祸伏羲,鬼蜮伎俩卑鄙至极。”

  话音刚落,群情鼎沸。一文官骑马过来,恨道:“我族本与神农交好,贸易往来频繁,神农使者曾携良种千斤,黄金百斤来访,葭浩信中称:‘燧人神农世代结好,永不相犯。’瑞王亦赤诚还赠,此后两族密蜜,如出一母。数月来不知为何,神农人屡屡越界,杀我同胞,毁白木洞斫族脉,所作所为,禽兽不如!”

  另一壮汉阴森森道:“数月来,瑞王致信葭浩,前后四次,使者皆有去无回,唉……”

  一妇左抱女,右牵子,嘤嘤哭道:“我夫独去河东,久久不巡。苦寻三日,方在河边见夫尸,是为神农毒箭射杀……”语未尽,人晃晃欲倒,儿女齐声哭嚎,闻者黯然伤怀。

  枯瘦老者捶胸又道:“唉,神农屡屡施暴,而瑞王隐忍不兵,大员沉默如坟,唯草民苦也!”

  族众听后怒不可遏。

  有人厉声高叫:“犯我燧人者,擒则必诛!”其声雄浑浩壮,闻者激愤相应。五壮汉持棍舞棒,咬牙切齿去擒夸父,而夸父泳时看鱼赏鸥,浑不知劫难临头。

  众人潜水近夸父,先以套索扣其手足,再撒大网罩捕。夸父吃惊非小,奋力挣扎,然网十分坚韧,可捕虎鳄,又如何脱得?拖夸父出水,缚以藤条,麻核堵嘴,连推带搡入村去,族众潮水般围来,指夸父连唾带骂。

  巡长满面憎恨,走近夸父,也不问话,抽他两记耳光,叫道:“火刑待候,速请祭司过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分类: 大长吟
  

  简介
 
  秦缨

  《夸父纪》骨干情节并不复杂:夸父逃出冥界,追逐金乌被贬为凡人,辗转于神农、燧人、轩辕三大部族,经历两次生死劫难,还复神力,遇到刻骨铭心的真爱,并以己力神农拯救万生,抚平战争疮痍,助神农铸成药王鼎;身经数次神魔激战,封印大荒第一魔兽魁狻,在一次次历练中智慧和感情升华,最后赴扶桑岛取得明宁符,返回冥界,重光冥界日神银翙,而己却被禁于火桃林。

  在作者笔下,既有场面恢弘的神农族和燧人族的战争、诸神与大荒妖魔的血腥搏杀,也有真挚动人的爱情、雄奇优美的风景、部族纷争与合作、淳朴和睦的部族风情、气度宽广又恪守道义的君王胸襟与富于哲理的政论,更有关于女娲补天、精卫姻联的曲折凄婉的叙述。所有这些,组成波澜壮阔的神话史诗。

  作者在肯定神性的同时,将人性举至至高地位,将神祗塑造成“凡神”,承认神性即人性,善良真诚是人性本质,认为在这个基础上才能有人的福祉、大荒的和平、部族的交融、人与神、人与自然的和谐,并把这个理念通过各个角色的行述、部落邦交与战争、神魔激斗等生动的方式表现出来,蕴含丰富的人文社会意义,对引导社会主流意识有强大的潜移默化作用。

  作者对创作语言进行了革命性改造,在通篇拒绝使用“的”、“之”二字且严格控制语句长短的情况下完成这部作品,语言风格既有清明小说的凝练优美,更有诗的张力,填补了当代小说语言与古典白话小说语言的断层。作品中激越或婉约的即兴诗词,也给作品增加了文学艺术性。

  《夸父纪》述事前因后果完整且合乎逻辑,情节转折衔接自然,它的结构宛如有数条支流,终汇为一的长江大河,曲折而不做作,严谨但不刻板,精致却不单薄。主要人物们亦个性鲜明,形象独特,一个个呼之欲出,阅读《夸父纪》之时,他们的话语宛在耳边回响,举止似在眼前晃动,他们的喜怒哀乐如出己心,能长久活在读者心中。

  作者所描写的世界充满原始的蛮荒气息,略带恐怖,而总体上不失壮美,更有人间繁华昌盛。它是写实的,也是浪漫的,是崇高的,也是平凡的,战火摧毁不了,邪恶征服不了,无论经历多少妖魔祸害,多少部族纷争,凡间世界依然那么庄严美好,那么炫丽多姿,它不但是诗性的世界,神性的世界,更是个人性的世界。它寄托了人对生活的终极梦想,亦彰显了慈悲仁厚的人文关怀,也从更深层次反衬了当代普遍恶化的生态环境及始作俑者。

  文学创作,当用内心最深处的语言表达爱和美,是极度快乐的,而更多时候却是戴着镣铐舞蹈;文学女神从不真正垂青堕落和放任的创作,当她看到作者像荆棘鸟一样歌唱,才会把歌声扩大到整个心灵世界,《夸父纪》能与读者心灵共鸣,这就足够了。

   秦缨

  2017年8月20日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