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
当我们提出问题的时候,我们自身是游离于问题之外吗?
我们仅仅是旁观者吗?难道我们不是同样置身于问题中,
置身于在我们之中和我们也在其中的问题(世界)里吗?
一直以来,对于如何认识自我——我并非是避而不谈的,
因为,我们不可能从问题之外找到答案,它就在问题中,
所以,解决的方法也不是外在的形式,而是内容的灵魂。
事实上,当我们对前述问题进行不厌其烦地讨论的时候,
我们已经是站在了“我”的立场上,观察和思考它们了:
每个人都从自己认识世界的角度,确定自己的思考对象,
选择自己的思考方式;并且,普遍认为自己思考的结果,
所形成的结论,就是对现实世界和人生真实面目的揭示;
而这种思考本身,正是对我们内在自我进行反省的过程。
思考,始终伴随着我们的生活,其本身就是活的生命体,
非物质化的表现;并且,在非认识论和非专业的意义上,
是我们的一种自然需要;它并不只是少数人才有的特权,
而是每个人都拥有的能力;在我们无止境的思考过程中,
所实现的东西便是差异;也只有在这种差异性的存在中,
意识才具有作为人、而不是作为神或是动物的显著特征。
每个独立的个体都被认为具有不同于其他个体的可能性,
哪里有多样性——生物、事物、理念——哪里就有差异,
这种差异不是来自外面,而是内在于具有两重性的个体。
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他不仅要活着,而且还要知道,
为什么活着,怎样活着;特别是在物质文明发达的今天,
当温饱不再成为大多数人的第一需要的时候,更多的人,
就愈加渴望追寻一种精神的存在,就愈加追寻活得明白。
在现实生活中,尽管我们能阻止任何来自于外部的对话,
但我们通常不能阻止内部的对话;因为,在这种情况下,
对方就是我们自己——思维的我;并且在思维的我看来,
没有意义的生活就是一种活着的死亡;它对我们盘问着,
似乎我们永远也无法将它摆脱掉——除非我们停止思考。
正是这种自我与自我的两重性,使思维成为真正的活动,
在这种活动中,我既是提出问题的人也是回答问题的人。
正如弗洛姆所言:理性,既是人的福慧,又是人的苦恼,
它迫使人去解决那无法解决的两重性矛盾,而无法解脱。
进一步说,我们好像永远被禁锢在自己的认识的视野里,
然而,我们又迫切地要求自己越过每一个包围着我们的、
妨碍着我们展望的视野边界到外面去;但令人遗憾的是,
我们似乎永远达不到一个在那里不再有视野边界的地点,
——可以让我们从那里出发,对于那个此时已没有边界,
因而不再具有更加外部的、封闭的整体进行展望;而且,
我们也不能像旅游那样,一边转换地点一边突破着视野,
从而走遍全部地点,对整个封闭的存在进行展望和认识。
对于我们来说,存在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是没有封闭的;
它把我们引向四面八方而又无边无际,并带来新的发现;
当我们在这个进程中反思的时候,我们就不免要去追问:
什么是“存在”本身,因为,它在一切逐步显现的东西,
都在显现了以后似乎永远只往后退,渐渐地远离了我们。
这种现象可能表明,为什么我们的思维或对意义的探索,
会与我们的求知欲相反,甚至也与为了认识的认识相反;
并通常被认为是不合乎自然的,好像我们无目的地思考,
超越了由我们自身纯粹存在的各种现象所唤起的好奇心,
从事一种与我们现实状况相反的思维活动;这样的思维,
不仅提出难以回答的最终问题,而且进行不为知识服务、
不受现象世界支配,也不受实践需要和目的引导的反省。
很多人将它看作是一个认识过程,认为它要达到的目的,
就是得到一个最终结果的认识;其实不然,如果是这样,
那思维就应该遵循一种直线运动——以探索其对象开始,
以认识对象而告终;但对有思维能力的生物——人来说,
对意义的探索伴随着整个生命,仅仅在生命结束时终止,
它不是一种直线运动,相反它围绕着我们自身循环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