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团部,张静牧便吆喝着毛驴车插上了一条曲折的便道。远处,胡杨树粗黑的枯干冷冷地杵在灰蒙蒙的天际,33连高包已露出馒头似的柔和线条。毛驴车没有声息地下到一条浅浅的旧河道里,白花花的碱包。连连地拥着狭狭的车道,两边红柳丛横逸出的枣红色枝条抽打着脸颊和车梆,转上小坡就到了胡杨林,驴车在横七竖八枯倒的胡杨间绕行。道旁是一座新坟,坟的背阴处斑斑点点的积雪宛如朵朵散开的小白花。木制的碑上清晰地显着“梁斌斌之摹”七个墨写的字,碑下一堆尚冒着游丝般青烟的草灰,是谁才给立下的呢?
他把毛驴车缓缓地赶到沙包的最东头,一座座高低不高、形状不一的坟堆错乱地散落着,纹头却一律朝东。张静牧选了一个较平的地方停下了车,他从车上取下铁揪,一锹一锹地挖了个大坑,然后将铃子轻轻地托着平平地安置在墓底。他无力继续掩埋,一个人呆坐在沙土上,他在极力地想着什么,可又终究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清楚,只要一掩土,他的铃子就将真的永远地到了另一个没有温情一片黑暗的世界。他还要等一等,也许奇迹真会出现……
后面有一座坦坦低矮的坟区,碑牌上写满了密密的小字。他挪步过去,蹲下去辨认,竟是哈国栋的。哈副连长文革一开始就被揪出来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全团大游斗时,他被反绑着双手戴着大高帽走在前面,走着走着,他回转头来朝自己点点头笑了笑,可自己却害羞地埋下头,再也没看他一眼。他是咋死的?再细细看去,这是一块特别的墓铭——哈国栋,浙江宁波人,生于19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