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鸟飞行的BLOG

    好吧，是我不甘寂寞。我承認在一個冬天的沉寂后，在春節后一個接一個上班或者懷孕的消息傳來時，抑制不住做點什麽的衝動，等不到你塵埃落定，以各種甩不掉的驕傲的名義，重新回到了北京，這個我曾經說，我再也不要在這裡過一個人的生活的地方。可是，我還是回來了。

　　藝術家說了特別美好的一句話，看到之後我都要哭了，她說：只要你們雙宿雙飛，由衷替你高興。雙宿雙飛和由衷是特別美好的兩個詞啊。

　　像每一次從機場回家一樣走那條路，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大概是體會到“回”與“來”的差別吧。以前是回到家的安全，現在是離開你的未知。多懷念第一次來這兒上班的時候，上班前一天工資甚至都沒有談好，手提著幾件衣服，一條毛毯，不知道能用幾天的生活費，就住上了ＸＬ的床，一住就是五年。好像，我只能這樣，沒有什麽害怕的餘地，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多勇敢。

　　再回這裡的時候，熟悉的城市，揣著簽好的ｏｆｆｅｒ，很多可以投宿的盆友，甚至隨時可以回頭的機會，爲什麽，心裡是各種恐懼呢？

　　吃飯的時候，你說，好內疚。我不敢抬頭。好吧我知道“來”這兒做什麽。

　　路過伊都錦，靠近過道的位置擺著一條裙子，淺灰+裸色，看起來很溫柔的那種，我覺得有點一見鍾情，可是又屬於她們經常教育我的“能別第一家就買么？能再轉轉么？”。而且，經過一個冬天的蟄伏，逛街這件事的流程能改一下么？有點長進不好么？所以我接著逛，目的其實是找找別家有沒有跟她差不多的裙子。逛完舊館逛新館，不出所料，還是走回原地，試了試，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溫柔，新裝上市也沒有什麽折扣，不過，還是把她收了。每到這個時候，我就忍不住感慨一下，我是多麼專一的人啊。

　　所以我應該不會有選擇困難癥，雖然看上去常常為A還是B苦惱。

　　最典型的一次是跟藝術家吃飯。一家簡餐小館子，門口擺著招牌麻辣的面的海報，紅辣椒金黃肉末，我想就吃這個好了。坐下點菜，想起身體狀況不太適合吃辣，忍痛換別的吧。菜單反反復複翻了十分鐘，選了一個看起來很暖和清淡的什麽湯。指著菜單說：就這個吧，叫服務員。服務員過來寫單子，藝術家說完她的豆角什麽飯之後，我堅定地說：招牌麻辣面。藝術家嫌棄地罵我：暈，你剛才是給鬼選的么？

　　對開始就篤定的東西，總是這麼不能自持地非得到不可。真是個任性的孩子。

　　最輕鬆的

　　住在十字路口的一角，廚房窗戶下面的十字路口人來人往，南北向的那條街應該是全城車和人密度最大的一條，也是上學時候進城的目的地。

　　這個城市很奇怪，好像全城的人要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飯，一起回家。早晨八點-九點，下午五點-六點，等紅燈的車流可以排到我望不到的很遠處，按喇叭的聲音也特別焦躁，這兩個時間一過，路口忽然就冷清了，像從來沒有擁擠過，稀稀拉拉幾輛車通過，暢通無阻。飯店里呢，中午十二點-一點，晚上六點-七點，每個館子都擠滿了人，排隊的人站在吃的人旁邊，恨不得幫你吃完。通常我一頓飯還沒吃完，就發現剛才還找不到座位的店裡已經快沒人了。

　　越來越捨不得這個十字路口，在幾個月的時間里，路口24小時的樣貌都看了很多遍，雖然那些過往的車輛和人流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雖然經過這裡的人每天都在做同樣的事。

　　對面移動公司門口有一個賣電話卡的大媽。比上班族更嚴謹地遵守著上下班的時間，從不曠工。冬天每個人都捂得很嚴實，我好奇她從早到晚站在那兒，吃飯上廁所怎麼辦，去買電話卡的時候，她說她和老公交替著站。是我眼神兒不好，看不出是倆人。跟同學感慨這個大媽真辛苦，風雨無阻地站在路

　　一篇關於楊絳的報告文學里有一段對話。

　　問：您是在開明家庭和教育中長大的“新女性”，和钱锺书先生結婚后，進門卻需對公婆行叩拜禮，學習做“媳婦”，連老圃先生都心疼自己花這麼多心血培養的寶貝女兒，在錢家做“不花錢的老媽子”。楊先生，這個轉換的動力來自哪裡？您可有什麽良言貢獻給備受困擾的現代婚姻？

　　楊絳答：我由寬裕的娘家嫁到寒素的錢家做“媳婦”，從舊俗，行舊禮，一點沒有“下嫁”的感覺。叩拜不過跪一下，禮節而已，和鞠躬沒多大分別。如果男女雙方計較這類細節，那麼，趁早打聽清楚彼此的家庭狀況，不合適不要結婚。

　　抗戰時期在上海，生活艱難，從大小姐到老媽子，對我來說，角色變化而已，很自然，並不感覺委屈。爲什麽，因為愛，出於對丈夫的愛。我愛丈夫，勝過自己。我瞭解鐘書的價值，我愿為他研究著述志業的成功，為充分發揮他的潛力、創造力而犧牲自己。這種愛不是盲目的，是理解，理解愈深，感情愈好。相互理解，才有自覺的相互支持。

　　我成名比钱锺书早，我寫的幾個劇本被搬上舞臺後，他在文化圈里被人介紹為“楊絳的丈夫”。但我把钱锺书看得比自己重要，比自己有價值。我賴以成名的幾出

　　“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小屋裡射進兩三方斜斜的太陽。太陽有他的腳啊，輕輕悄悄地挪動了；我也茫茫然跟著旋轉。於是——洗手的時候，日子從水盆里過去；吃飯的時候，日子從飯碗里過去；默默時，便從凝然的雙眼前過去，我察覺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時，他又從遮挽著的手邊過去，天黑時，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從我身上跨過，從我腳邊飛去了。等我睜開眼和太陽再見，這算又溜走了一日。我掩著面歎息。但是新來的日子的影兒又開始在歎息里閃過了。”

　　以前上班的時候時間可以分為三種，磨蹭的時候、趕稿的時候，以及純等別人截稿的時候。磨蹭的時候時間過得很慢，可以呆呆想一天：從哪兒開始寫呢？寫啥呢？不知不覺就上了一天淘寶果皮一號店。趕稿的時候時間也過得很慢，兩個星期寫不出半個字，最後一天能寫一萬三，是寫哦。純等別人截稿的時候時間還是過得很慢，著急啊，恨不能一天催20遍。最典型的是每期最後寫卷首，交印廠那天一上午都對著一個空白文檔發呆，直到藝術家說：別忘了卷首。那個思如泉湧，敲完字之後每次都發現只用了半小時。

　　假期也過得很慢，一天可以做很多事，打掃逛街看電影聚會看電視可以在同一天完成，一點也不趕。

    北愛里有個女孩兒叫林夏，全片第一個畫面就是她要跳樓，因為她喜歡的瘋子已經7天沒接她的電話了，也找不到人。我覺得這個段落是全片中最糟糕的設計，情理上說不通，也並不符合全劇中林夏和吳迪兩個人的性格。Anyway，交待清楚人物關係就可以了。

    先來簡述一下林夏的劇情吧。從青春期開始喜歡一個風流倜儻的富二代，像每個小女生一樣做遍了星座、八字、塔羅等各種測試，兩個人都有最高的匹配度。堅信他是自己的命中註定，儘管他現在還是個沒有找到家的孩子，還沒有發現自己也是他的命中註定。接著富二代真的愛上了一個人，不是林夏，是他們共同朋友的女朋友，她也視作閨蜜。儘管很多年裡林夏也看著喜歡的人遊走在一個又一個女人當中，但這一次她知道那個孩子找到家了，不是自己。這時候身邊出現了一個天使一樣的上帝派來解救她的大藥瓶子。用力喜歡別人的人，上帝會派一個人來愛她。最失意的時候大藥瓶子帶她去海邊，日出的時候她站上沙丘大聲喊自己曾經認定的人的名字，告訴他：我不要你了。電視劇的最後，林夏也沒有和解救她的天使在一起。給他的信息裡說：我們不能太自私。

    她和我認識的

    三個人擠在一張地毯上做心理測試，一個人拿著題目，兩個人拿著本子記錄自己的答案，像上學的時候一樣。我們畫各種物品，用畫面解讀內心，其中有一棵樹和一條蛇，我把蛇畫在大叔的背後，覺得它應該纏繞在樹幹上。被解析說樹和蛇代表你的伴侶關係，距離越近關係越好。多大的心理安慰啊，我美了大半天。講起上學時候很多好笑的事，嗯，那時候我們活在女博士之家的世界里，沒有注意到身邊其他同學做了那麼多鬼馬的事，就像他們也沒有注意到我們。大一的時候有一堂心裡健康教育，每個人答一份題目，不久之後有些測試結果有問題的同學被叫到心理諮詢室去會見心理學老師，我也光榮在冊。聽說，隔壁班另外兩個女生一起去的諮詢室，老師說：你們有什麽困惑嗎？兩個人愁苦地說：老師，我們是同性戀。。。

    那次我和那個剛剛畢業留校的女老師聊了漫長的兩個小時，從下午三點到五點，我的語言結構總是：我這裡有病－誰沒病？－沒病的人才真的有病。多麼辯證啊。

    那一天我們頂著西北風去找一個理髮店，走了很長的路都沒有找到，又跑去另一個地方掃樓，還是沒找到，最後回到家門口的一家店，解決了三個人的頭髮問

    不會拐彎兒可以造成很多種悲劇，比如騎車不會過馬路，從距離拐彎路口兩百米就往後張望，抓住車流小的片刻心驚膽戰的拐過去，幸好騎車的時候總被同學們照顧，他們讓我騎在中間，兩邊都有人的時候會很有安全感。再比如腦袋不會拐彎兒，不懂曲綫救國，要走許多彎路。

    不是看了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嗎，就幫那些男孩子回想了很多青春期的事兒。假期見到一個同學，一起長大那種，我懷著十分謙卑又虔誠的心向他請教拐彎兒之道。“嘿，你是怎麼決定放棄你那麼努力追的女孩兒的？”把人問楞了。“哪是我放棄，是人家沒看上我啊。”“那你沒有努力一下讓自己被她看上么？”“我努力的時候她有男朋友了。”“沒有試一下能不能從男朋友手裡翹過來嗎？”“我已經喜歡別人了啊。”“那爲什麽可以輕易喜歡上另一個人？”……

    永無止境又毫無意義的掰扯。

    那幾天窩在沙發里看北京愛情故事，不知道麗江是不是還執著地放《滴答》。每次到北京的時候，他都很驚訝，覺得我已經不在那裡工作了，也沒有家人，爲什麽“回家”不是回天津而是去北京。大概可以給他聽聽這一段：我在這裡歡笑，

    菜老闆家的鼎盛時期，有7個女人和1個男人。7個女人包括出生於辛亥革命那年的10后，生於日本兵敗那年的40后，生於文革期間的60后，生於70年代初的70后，以及一個80后。也就是三代，一個奶奶，兩口子，五個女孩兒。吃飯是唯一聚齊的時候，10后單座的大飯桌上，最佳位置屬於唯一那個男人，次之80后，再次之三個70后，再再次之60后，最後是40后。除了80后之外，沒有一個人敢說飯菜不合口，10后也只敢在唯一男人離桌之後把咬不動的菜推到一邊，抱怨一句：這麼硬，誰吃得了？40后永遠滿意，永無抱怨。   

    曾老師說，瞭解一個女孩兒，最方便的途徑是看她媽媽，媽媽就是她以後會變成的樣子。可是，我和那三個70后老早就在一件事上達成了共識：一定不要做媽媽那樣的老婆啊，幹活兒最賣力，有好吃的時候就排在最後，還沒有半點反抗的意念。以前說僧多肉少還有情可原，物資豐富的時候還總說塞牙，我們就恨鐵不成鋼地嫌棄她說：虐自己是爲了什麽啊？誰會念你的好啊？更不要像10后，連兒子都不敢罵，所有不滿默默忍受。女人不能太遷就、忍讓，這是以前的話題。最近幾年更主動一些，變成老婆怎樣虐老公，女孩兒怎麼虐男孩兒

    初中時候看過一部電視劇叫《他來自江湖》，裏面有周星馳，主角是萬梓良和恬妞。那段時間看電視劇特別投入，記得看範文芳和關禮傑演《生命火花》，範文芳死去的時候，我吃著一塊點心刹那就吐了。《他來自江湖》的結局是恬妞被星探拉去當明星，演藝前程在眼前，比較起來，她比較希望留在平民萬梓良身邊繼續平淡過日子，就對萬梓良說：你說留下來，我就不走。萬梓良呢，就不說，於是恬妞上了星探的車。最後分別的那個時刻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做夢都夢到他們沒有分開。記得這麼清是因為，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想通，你想留下，爲什麽一定要他開口才行呢？

    現在想起來寫下是因為，我好像有點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