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有一部深圳的“城记”。酷暑当头的一天,公事,经过宝安福永的一条老街,M说,一见到这样的地方就安稳,喜欢。那条街其实很乱,路向驳杂,人流肆漫,沿街摆卖的排档与菜摊处处皆是,垃圾几乎遍地。暑热下蒸腾着不好闻的气息。我听了心底有些讶异,因为M这稀少的想法,一般人总向往宏大华美之所,如果是街巷,至少要整洁幽深,或者古意盎然,可这里什么也不是,关外最常见到的“无章法”之所,那些视觉上甚或可称之为“丑陋”的所在。
我说,我也是,我也喜欢。虽然此时此地我还是希望它再干净一些。车行每每经过类似街巷的时候,我会想像,如果我是那里的居民,会怎样在一个轻松的傍晚,下班的途中,一个人沿街晃悠悠过去,大约会有一副旁人看来茫然的神情,其实是闲散,在各类小铺子钻进钻出,也许会买一把蒲扇,一支大扫帚,一个小竹椅什么的,那是正经超市买不到的——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很想念这些“土”东西,哪怕是旅行到了任何一个小镇街上,都会打量有没有的。但其实买回家又无甚用处。一把从紫金带回来的竹椅子已经在本城溽热的天气里发霉生虫了。
我想从前喜欢宏大华美没错,M有长
武当山治地旧属均州。均州已消逝,1967年丹江口水库工程蓄水,古城被整体淹没。王军《采访本上的城市》(三联书店,2008)中《水淹均州》详说这件事,那是中国文物史上的一场悲剧,均州的古建筑及大批文物,一并沉入水底。当地人至今谈起此事仍很难过,小时候在古城里住过的人说,“2000年,我还在水库里看见了均州古城的城廓,太激动了!”库水消落的时候,古城会露出一点凝固的容颜,但她终已沉寂,再无生息,那样的情景即便是不相干的人,想来都会一阵心悸的。
现在武当山脚下的小城曰武当山旅游经济特区,属车城十堰市。我想若仍唤作均州也好,即便古城已“死”,算是别一种延续,均州之文化身世毕竟明白。又想这也罢了,道教于今远逊古时之盛,或者人们对武当之武术门派还印象深刻些,叫武当山倒不必费广告之资了。想起莫砺锋教授讲杜诗,说河南巩县改名巩义市,“改得非常愚蠢”,那原本是大名鼎鼎的诗圣杜甫的家乡啊,——也不过是“书生之见”。平常人未必这般想。
“特区”仅几个街区大,西南面被蜿蜒的剑河拥住,正是雨后,河水泛黄,水流急促。小城是用心经营了一番的,像所有经过规划的
端午.武当:道阻且长(2009-06-22 21:22)

[苔痕上阶绿。爱极了古石磴上明艳的小花。]

[上金顶的古神道。从一天门开始皆为石磴石栏,象征到了尘外仙界。]

[万山之间。天柱峰是金顶所在,有七十二峰环列,皆拱而向之,称
登武当山最欢喜的是成片的艾草,随处可见,生得蓬蓬然,掐下叶尖放在鼻端,秋清气息一如菊花,这在艰难而漫长的攀顶途中很能令人醒神明心。艾草是武当山志中有目可查的奇草灵木,呼“千年艾”,云“玄帝存此,以济四方之名”,它的药用价值也是有名的。
但武当山最奇特的出产还是“榔梅”。榔梅“榔木、梅实、桃核、杏形”,传“此木一枯,不出丈寻,一株复荣”,又可验丰歉,“丰年实多,荒年则无”,确是灵异,是武当山独有的“仙果”。榔梅的来历,传说是玄帝插梅于榔木,誓之曰:“我若道成,汝当结实”,后果如其言。山上修有榔梅仙祠以纪念之。庙门右侧不远处看见一株新树,木牌标曰“榔梅”,树干幼细,普通桃杏枝叶之状而已,树下尚有黄土翻出,也不知是否为摩其意,新植于此,聊胜于无罢了,仙果灵木还是在传说想像里的好。榔梅确是有,果子也罕见,不过这植物其实缘自早先鸟媒嫁接、榔梅杂交变异的结果罢了。
徐霞客《游太和山日记》里的榔梅树则“高耸,花色深浅如桃杏,蒂垂丝作海棠状”,榔仙祠旁生有多株。琼台上观亦见榔梅数株,“大皆合抱,花色浮空映山,绚烂岩际。”正是阳春三月
[悬壁上的南岩宫。]
武当山山腰有一片“乌鸦岭”,那几乎是游山者必经的中转歇脚处,旁及南岩宫,再往上就由古神道直攀金顶了,如果在山间投宿,选择这里也方便。预订宿处时对乌鸦岭这名字心里总不甚踏实,民间向来以此鸟不吉;但此处名之除了是早年乌鸦齐飞奇景的写照,乌鸦还是神鸟,因为有玄武修道、乌鸦唱晓的神迹传说。玄武大帝就是武当山的“本尊”神圣,所谓“非玄武不足以当之”,传武当之名便由是而来的了。
满清也以乌鸦为神鸟,跟民族习俗和神话传说有关。曹操《短歌行》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还是彷徨悲凉之意。一般人对此鸟不待见,想是因其毛色乌黑、叫声惨厉,视听感觉已让人难受。还能想起的是汉代长安的御史台松柏森森,引来不少乌鸦
“丑陋”使人进步(2009-06-07 22:46)
现在我不得不心下承认,不情愿也好,纸质书籍的时代快结束了。桓玄废掉晋安帝以后,曾下令说:“古无纸,故用简,非主于敬也。今诸用简者,皆以黄纸代之。”自东汉蔡伦发明造纸,纸很快取代了竹帛,简策时代就走到尽头了。桓玄不过顺势做了一番推动(《古籍常识丛谈》,崔文印著,中华书局,2009)。读到这里我才惊醒,想是必得换一种思路了,电子书渐行入世、普及,不久的将来终有一天,那句话会变成:“古无‘比特’,故用纸,非主于敬也”,那时读纸质书已不见得庄敬高明,而只作少数人缅怀追摹的一种传统遗存便是了。
记不清在哪里看过梁文道说,要给纸质书籍写一篇“悼词”,原以为言过了,看来不是,却在道中一个正在成长的事实,一场奔突而至的新潮。一直以来我认定电子书取代纸质书与否是不需要讨论的问题,——每个人在显示屏上看书,这怎么可能!现在来看这心思,不如说是对习惯的绵延、对旧梦的依恋罢了。旧梦总要过去的。
当然现今电子书还笨拙,读取不便,荧屏总令人目眩神疲。但这些都是技术可以解决的事,只待时日。电子书不能批注?很快加添这样的功能,也并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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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梁文道的《常识》赢得尊重,《我执》则会让人“爱”上(广西师大出版社,2009)。有人说这本书展现了作者“理性”之外“感性”的一面,我想这是一个“伪”命题。倒是书里无处不在的“挫败”感,让人心动。就像那篇《挫败之书》里写,“我的那本书却是不可解的谜团,它引我入门,却又永远拒绝我再踏进一步”,“我不能直接说出它的名字,怕它尴尬,它是如此珍贵又如此敏感……”
梁自言书中系列小文的写作初衷是为了阐释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他写成了自我的思想“絮语”。很多文章“疑似”就是之于恋人,——暗恋之人,而后终止,梁称为“暗恋一旦转明,悲剧就不可避免了”的情状(《偷窥》)。我读书时一位校园里早有文名的师兄,集子里的文章多名之“给L”、“给X”,诸如此类,那些字母代表的都是他曾钟情之人,文章有专属,——“两个人的密码隐没于公共空间的信息洪流”(《借用》),梁也说到这一种文字形式,写给公众,然而内里对应的,只是那一个人,说了什么,只有“她”真正知道。
《我执》是用很“形而上”的写法来表达一些“形而下”现实情感经历的文字。其实每一段空灵迷
鲁迅先生说“爱要有所附丽”。有时候“爱”却只为了“附丽”。看到报上一篇文章,题为《沈从文一段鲜为人知的恋情》,鼻腔里禁不住要嗤出几丝冷气,一本自称“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的书出炉了,才是其中的一篇,可想又有些文坛“八卦”被生造、被渲染了。地底下的人不会出来说话,终生的伴侣相濡以沫,也曾浪漫,也传嘉话,长长的一生下来,有说不上圆满、契合的地方,那是一定的,然毕竟相依厮守,有始有终,还要被今人钩沉编派,想起来对生者死者,都是不公。
说什么“鲜为人知的恋情”,当然是“外情”了。沈先生已是名作家,那女子穿着作家笔下人物的装束来见,让他注意,好像心有灵犀似的;这与胡兰成用称赏张爱玲的小说作引子,在她的人生里出场,成就一个角色,骨子里也没什么不同。当然胡的称赏更精巧曲媚,初听起来定必很像个“解人”似的。但如果不是沈,那女子即便可以忝列作家,谁会记起;没有张,文艺上谁在意胡是何许人,写了什么话,他的文字本身也还是不抵现时这声名。
那邵之雍看了盛九莉正在写的一个长篇,说,“这里面简直没有我嚜!”九莉不作声。邵说起小康,也没等到预想中
艾灵顿公爵乐队“搭乘A号列车”爵士乐音乐会。
爵士乐,属于黑夜的音乐。那么不通透,一不留神意识沉迷,仿佛缺氧。它满足精神上的一些小需求、小趣味,暂时的。
收到一位前辈的短信,说在雁荡山,想起几年前大家一起游山的情景,江山未变人老矣!前些日子朋友在杭州脱产学习,春正好,不时发信,催我们快去,重温旧年同游江南的明丽记忆。我逢春每要出游,春色到底是江南的好;清明假期回去看父母,原为西湖之游打了满满的“腹稿”,不意隔日即被公事召回,应了此前心绪莫名的不通透,正与旅行的敞亮向往相悖的。其实那时江南的天气还寒峭,与我一厢情愿的温煦期许都不同,那样的天气明白对我在表示一种拒绝姿态的。现时立夏已过,今年竟只蛰伏了。
旅行也讲究机缘。说是想走就走,亦可计宜周全,终归有时候联翩而至,应付不暇,有时候就机缘顿挫,竟成奢求,便出得也付虚设,只有随缘。从前去旅行,碍于时日,有的地方匆匆掠过,草草涉迹,心下对这般不及着意之处总抱遗憾,宽慰自己下次再来补过就好了。到后来才明晰一个浅浅的道理,世界之大,人生之短,多数地方一生也只得去一次,哪有那么多的“下次再来”。
公元1636年9月的一天,伟大的旅行家徐霞客在日记里写道,“余久拟西游,迁延二载,老病将至,必难再迟。欲候黄石斋先生一晤,而石翁杳无音至;欲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