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连贯地打一篇像样的文章已经是一年多前了。写这一篇之前,翻了翻7年前来澳洲游学的游记和一年前写的首月纪念,时间的痕迹就在字里行间划开。
一不小心就在这片土地上停留了一年。提醒我的是寒风和冰蓝色的天空。不少人问我,这边怎么样啊,有什么有趣的么。一问之下,实在不知从何叙起。日记写到去年10月底就断了,因为每天可以写的事情太多太多,以至于写日记成了一种负担。后来放弃了成篇成段地叙述,只从爪机上的notes和SNS上的各种状态提取关键词,写几句话。即使是这样简略的记录,今年开学后也暂停了。于是去年11月到今年2月,纸上是一片空白。当然,也快一年没有打过月结了,照片有时也不能准时发。日记本被搁置了几个月,现在都是在日程记录本上每天提纲挈领地写几句,只要能让以后的自己想起发生过什么就行。
开学后的生活简单很多很多,最初的新鲜感刺激感也被时间渐渐地消磨掉了,但也不至于殆尽,毕竟还有很多机会去见识新事物,只是不像去年年底放假时那样频繁而已。
可能最容易叙述的是学习生活吧。像我这样没有爆发力的,开学了就只能专心埋在课本和学习资料里,按部就班地看书。只可惜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老师的讲课速度永远比我看书的速度快。12个星期啃四门课,突然就变得吃力。说到这个总会想起自己在广州那个Monash College的第一个学期,中途入学,各种环境突变,最后还是顺利通过了三门课。但也因为那门没通过的,使我每个学期的课越来越少,最终助长了惰性。加上去年那样长的假,竟使我一下子不能适应这样的学习节奏,实在无地自容。扬长避短的计划到底没有彻底实施,这个学期还是错误地选了一门课本很厚、生词很多还要写3000字论文的International Business,于是时间分配上各种不均匀。一步错,步步错,选错课的责任化作沉重的压力感,使我从第4周开始就几乎没有过轻松的日子。放学,从校车上下来就直奔图书馆,一待就4、5个小时;许 多合唱排练甚至周末的弥撒都被牺牲,还有长期在学校吃饭而导致的额外支出。
我不能说我热爱这样的学习生活,但很满意。简单而紧张的日子,内心也变得平静,几乎没有杂念的生存空间。记得复活节假时,明显地感觉到了杂念的入侵,以至于发生了种种不愉快的事情。假后,不愉快的心情立刻在赶作业时统统消失。越疲惫越会想起打工时想上学的念头,越会想起已经工作的朋友更忙碌的生活。不间断的繁忙让后来的作业成绩更让人欣喜,也让在作业上得到的帮助持续散发出温暖的光。很平常的,很简单的事物也可以让我十分快乐,比如一瓶绿茶,或是一次短距离散步。甚至可以因为学业联系旧朋友,比如Scott,比如OYX。最感动是OYX给我讲概率论入门讲了两三个小时,还有Paul陪我找论文的资料陪了一晚上,还让我在他家蹭了一顿西方家庭做的中餐。
其实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走上“学霸”的路了。自己这性子是很难成为学霸的吧。事实可能更悲哀,我不过是在完成作业,准备考试,和最最普通的学生一样。或许可以安慰自己,毕竟还是学到知识了,毕竟自己心里不是“pass万岁”,还会为换校区努力。还可以说,可以安心学习的时间就剩这最后的两年(其实也只剩一年半),还是好好利用为是。说到底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自己是很愿意什么都不想就当个“好学生”,可朋友实习的实习,工作的工作,家里也略吃紧,去年找part time挫败的阴影还没完全消散,不矛盾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如果按“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的思路,现在的生活倒是最称心的:学习,唱歌,生活,一半在象牙塔,一半在塔外,不用想太多。
若我真是一个高效率学霸,学校课程以外的事情就不会被落下。两年前看的《幻灭》的摘抄还没抄完;还没抄完自己熟悉的那些作品的鉴赏,带来的书还没看完,更不要说电子书架上的各种小说和学术书;从文艺大叔那里借来的植物图鉴还没有看;一大叠mass sheet上的生词还没有查,圣经没有看,别人借我的关于Catholic信仰的书也没有看;日记没有补完,电脑里的歌剧电影没有看完,钢琴课暂停了半年, 等等,等等。可以说我自己的文艺生活已经乱成一团了,看这篇东西混乱的思路和完全不带感的行文就知道。如果不是身边还有那么几个文青,我大概连“伪文青”的标签也不能贴。当我说自己的母语越来越别扭,别人从来都只认为这是炫耀自己英语有长进的说词。问题是,“长进”真的少之又少,要不然啃课本怎么会是一件吃力的事情,要不然我怎么不去学arts。
其次容易描述的是日常生活吧。不论上不上课,一般来说,周二晚MonUCS排练,周三晚唱诗班排练,周五有宗教学习的session,周六下午Indonesian Catholic合唱团排练,周日下午弥撒,完了一群人出去吃饭联络感情。一周大约去超市一两次。去年年底的假期就是因为周二的排练推了一个call centre工作。不过即使现在对MonUCS热情退了些,再让我挑,估计还是会推掉的(太晚下班而且离家太远)。一开始住的地方已经成了回忆,多少还是后悔搬出那里。最捣乱的那一对情侣已经搬走了,新来两个中规中矩的中国女孩子。那里可以看到完整的日落,两边的街道都有即将开花的红叶杏,出门就有公交车站。其实一起住的不是认识的人更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日子完全是自己的。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不会催房租,但会提醒我不要长时间坐在电脑前的房东,会占据厨房但不会开午夜party的华人室友,宽敞得放得下沙发的房间,足够大的衣柜……年初的自己就是被心魔控制了吧。后来的搬家,可以说是留学生活中最糟糕的一段经历吧,有自己的错,也有别人的错。自那以后“靠自己”、“知足”这几个字才算是刻在了心上,以$500的代价。和自己并不熟悉的人take house是最不明智的,长着一张嘴却不会拒绝别人是最窝囊的,一心想着“靠他/她了”是最危险的。一个月后,咬咬牙,狠狠心,离开了那座除了地段不好之外一切OK的房子。“狠心”是因为我把整座房子的租金负担全部扔给了那个冷漠而挑剔的香港人,同时也把我们之间半年不到的浅淡的友谊一笔勾销。虽说从外人看来,少了那样的一个朋友并不可惜,可人在异乡,人脉是能维持就维持,能扩张就扩张。至今想起这件事多少有些唏嘘。他再也没有在合唱团出现过。
现在的住处,地理位置和之前的比是最优越的,虽然不能步行去超市。只认识一个室友,而且就是因为他才有住进来的机会。房间略小,衣柜也很小。房子很旧,室友略闹。不过经过之前的折腾,这些都不是问题了。可以步行去排练、可以有“朋友们就在附近”的感觉、可以晚半个小时起床去上学就很让我满意了。附近只有一条岔道,是另一条街上的学生的上学shortcut。搬来这里是开学后的事情,而且住下后很快就进入忙碌期,在室友眼里,我行色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乖乖学生一个。
不记得多久没有去散步了。东南区的游历计划搁置了很久很久,市中心的游历更是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了。最自豪的一次hiking自然是那次11km的海滩乱逛。那次乱逛,很神奇地,并没有磨掉我对海滩的向往和喜爱。甚至,我还想着把没有去过的海滩走完,然后去Port Melbourne,还有东南角的Mornington。散步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吧。Armadale的那一段Toorak Road念了好久都没有走,Riversdale也只是走了一半。东南区稍微有点规模的教堂还没有去完,不过最惹眼的St. Ignatius和Victory of our lady倒是走了一转。昨晚刚去完猫本的主教堂St. Patrick’s Cathedral。既然称作Cathedral,去一次自然是不够的。Dandenong那一带的reserves和mountain还没有去,更不要说别的零星的reserves了,比如Camberwell的和South Yarra的。不过自己住着的区附近的几个大一点的reserve倒是走遍了。穿城而过的Yarra河河岸还没有走过,只完成了某些支流的赏阅。高校校园,除了自己待过的Monash Clayton和Caulfield,还有RMIT,都还没成行。像Melbourne Uni,那是念叨了很久的。Monash另外的几个校区应该还是值得逛的。
虽然一开始的计划是先suburb再city,不过city已经走了一部分。植物园那一片走了3、4次了,去过Art Centre看Turandot,吃过很多次饭,街道也穿过好几条。不过美术馆还没有去,数不清的标志性建筑、景点没有去,甚至还没有听说。动物园水族馆也是一直想着要去逛一逛的。
冬天又到了,这个城市又要姹紫嫣红开遍。是的,猫本很多植物就是在冬天才开花,比如澳大利亚国花,Golden Wattle,而且都开得极其灿烂。南十字和人马座的两个主星从天边再次移到头顶,但这个城市给我的新鲜感还没有被时光带走。
陪我去体验新鲜感的人,出现,停留,离开。一年前的那篇首月纪念最后盼望着的陪我轧马路的人来了又走了。于是我需要找一群旅伴,这个没空,那就另一个,因为自己似乎失去了独自上路的勇气和动力。只是没有一个会像他那样随时on call吧。最讽刺的是,那些被称为最适合拍拖的地方,却是由我萌过并一直萌着的孩子带着去的。那天被Nat这样提起,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不过,没有他们,很多地方都会被推迟到一个无法预知的未来里去。谢谢陪我几小时几小时地走路,包括那11km的海滩的Ben,带我去植物园,看歌剧,教我欣赏教堂的Paul;年初他们和Nick陪我一起走过了Riversdale Road的一半。接下来的那些景点,大约都是要自己一个人走了吧。有时真的很想说,偏好散步的孩子多少有些伤不起。
一年里,主要由于参加的各种party的地点散落在城市各处的缘故,东南区的大路多少都认得些了,suburb也去过不少,反正不至于迷路。除了感谢自己坐车时喜欢向外观望的习惯,还要感谢爪机上的Google Map。出于性格原因,就是无法容忍自己不认得路,包括学校里的路,于是到了学校不到两个月比很多待了三年的人还要清楚哪座楼在哪里。这可以算是偏执么。
工作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那家叫“名人饭堂”的餐厅只收留了我四个月。其实它自己也只存在了6个月而已。那之前和之间、之后的job search都没有任何好结果。开学之后自然就放弃兼职的念头了。自己没有足够的体力从早站到晚,也没有卡人那样的狠劲和胆量去离家很远的地方当reception一周7天早出晚归。难怪餐厅的洗碗大姐说,看你的手,不像是个干粗重活的。在异乡闯荡哪有可能不吃点苦;但有吃苦的机会,自己却又吃不起。于是现在一心等着这个学期找实习。
打工那几个月,倒是体验了很多。有一段时间,不上班就不舒服(木有收入当然不舒服了)。每次拿到工资会很开心,拿小费的时候就更开心了。不过这边的tips是集中起来店员平摊的,不像美帝。最深刻的收获就是“劳动所得是最振奋人心的收获”,即使是underpaid。其次就是“还是上学最幸福”。尤其是长期找工作不成,才明白只有在学校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再次就是什么细心耐心之类。和同事相比,自己最大的长处就是不抱怨吧,还有“在其位谋其事”。大概他们不会理解“既然人站在这里了,就把工作做好”这种心态吧。工作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自己underpaid的。一直都很容易代入角色,穿上制服之后心里只有“如果我是顾客我会怎么想”。这些对我来说都很自然的,于是同事说:“一看就知道你是处女座。”
打工期间还明白了一些事情。最重要的一个就是“为什么本地人不愿意招华人留学生”。原因很复杂,最主要的还是语言原因吧。同事不多也不少,愿意为了工作提高自己交流能力的只见过一个。服务业是不允许低效率交流的。曾有过三天在邮局试工的经历(当然那经历也不愉快,因为三天白干了),印象最深就是几乎每说一句“pardon”都会被监工训。虽然餐饮会轻松一点,但客人明显是不喜欢重复的。重复一次可以,第二次就心生反感。想一下自己去餐厅吃饭时候的心境就知道。至少在华人区打工的学生里,听力是一个很重要的硬伤。我自己也免不了俗,在local堆里浸淫了一年才勉强能减少“左耳进右耳出”的情况。
打工时才知道逃课打工这种事情遍地都是,才第一次被请求帮忙写作业,才管中窥豹地知道一些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主流留学生生活。有时会留意一些写留学生生活的文章,通常都会看得思绪万千。大家都是出来打拼,什么态度就有什么样的生活这句话在我们身上实在太过正确。根据自己的观察,对于主流的那一批人抱有一定的同情,除此之外就只能保留意见了。我担心自己太狭隘,毕竟自己一直有“待人苛刻”的称誉,后来问了好些朋友才知道这一次没有苛刻成功。
最难述说的恐怕就是“人际”了,因为有太多要说。不像国内的“遍地开花”,来这里一年,圈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动。不过,国内的圈子是一quarter的人生累积起来的,平均下来甚至比一年两个更糟糕。即使最近开始反思个人人脉网络建立、维持及扩张的种种问题,还是要由衷感谢现有的两圈人——MonUCS和Catholic on Campus。因为他们,我才把讲中文、使用中文的几率降到最低,我才有了探索Aussie以及更多文化的可能,我才能做到真正去尝试融入猫本生活,同时也有了思考自己身上带着的文化烙印的机会。两个圈子的人大多都是文学青年、艺术青年、学术派或这三者的混合体,尤其MonUCS,不是纯理科就是纯文科,或者是IT宅男,商科的只有一两个。闯进这两个圈子不是偶然的,都是兴趣所致(Catholic on Campus是我在找MonUCS的过程中撞进去的)——合唱。后来发现这两圈人和我在国内的朋友或多或少有着共同点。同时也thanks to自己刚来时那种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心态。这两个圈子很好的体现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或者至少,什么样的性格就有什么样的朋友,不论是互补还是同道。上个星期纠结着人脉扩张的问题时,几个朋友点醒了我:在这个还可以自由地结识人的时期,凭直觉吧,现有的就是最适合你的。这个或许在择偶上不适用,但在“朋友”上是在理的。
MonUCS,过了几个月才知道这群人即使在local里也不是一般人,或者可以说,不是“正常人”。他们有着不可想象的精力与活力。在这群人里可以怎么自在怎么来。排练的时候可以只是在边上做自己的事情,困了可以躺下睡觉,可以插科打诨;平时相处更是不拘一格,只要“自在”就行。他们可以一晚上换一百个话题,也可以因为一个很小的细节纠结一晚上。开party的时候可以连续大声唱几小时的歌并保持和声准确,开大会的时候可以因为类似code of conduct这样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但吵完还继续亲亲热热。和他们一起几个月之后,进了committee之后才发现圈子里的各种细微的不和谐,但这一群人就是可以以事论事,事情过了大家还是一家人。很多成员都说,MonUCS就是另一个home。当然,要欣赏他们的疯狂是需要勇气的,并且需要投入几乎同样多的热情。他们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你投入多少热情,他们多倍奉还。在冒冒失失地闯进committee之前,也苦恼过,孤单过。排练时的中场休息都是一个人坐在边上看谱,结束也不知道可以请求lift,只有指挥在指点具体细节的时候才跟得上,一旦他们讲与合唱无关的事情马上就一头雾水。最糟糕的时候,还是靠着“我只是来唱歌”这样的想法撑过去的。举手进入committee是留学以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之一。其实也是运气吧。那一晚的情景犹如昨日。大家都来和我握手、道贺;也是在那晚,我正式开始融入他们的圈子——从学会接受拥抱道别开始。也是自那以后每次排练后跟他们去pub闲聊,再也不愁参与他们的活动的时候会没人送回家,脸书上好友数激增。
这样的一团人之间是很难没有儿女情长的。只可惜,听说的,目睹的,亲身经历的,大多都是黯然收场。我和Ben还算是长的。不少还在进行中,当然也有最终成了夫妻的,去年结了一对,今年又有一对。不过最夸张还是各种混乱的n角关系。某天听到Helen在那里讲述往事,似乎整个团,以某几位男士为中心,上演过不少爱恨情仇(“仇”似乎最后都由时间化解了)。最难以置信的还是一组现存的稳定的三角关系和一组稳定愉快的四角关系。三角关系那一组男主角和女一号所生的女儿都一岁半了但两人都只是“in a relationship”;女一和女二是les关系。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这群人有多special。
最重要的还是这一群人的知识广度。前面提到了,这群人学什么的都有。文科里,最多人学德语和linguistic(语音、语言学)。还有哲学历史政治心理journalism和各种语言。理科(或偏医科)有物理数学neuroscience和physiology等等。很多人double degree,一边文一边理。还有不少IT人士。少数艺术设计者。甚至还有少数在大学里待了很多年修了n个学位的。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音乐底子,但音乐出身的,上过或正在上声乐课的或有乐器专长的也不少。然后这群人喜欢看电视剧,喜欢文字性知识性桌游。于是这群人的话n场party都讲不完。也因为这个,“入侵者”既难融入,也很容易融入。难是因为他们讲的东西有时太专业,容易是因为他们很愿意接收和包容新事物。听他们谈话是很愉快的,即使插不上话。里面有不少人都对任何“中国”的东西抱着极大的好奇心,有想学中文的,也有想跟进天朝政治发展状况的。总会有人在我用爪机打中文的时候说“这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群人有一种力量,一种极其正面、积极的力量。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就可以很开心。即使不会开心,但也不会低落。即使真的是出于低落到无法快速痊愈的状态,他们也可以让人没有心理负担地去处理自己的问题,并会尽力走出低谷。还是之前提到的那个词:“自在”。当然他们有时又会太过party党,太过吹毛求疵,太过individualism。Uni生活开始以来,忙完一段就会去见见他们,当作犒劳自己。因为他们,猫本才会在我心里几乎没有阴影地存在着;原本应该只有tough的留学生活被smooth了不少。大约这就是艺术和知识的力量吧。
因为MonUCS,我有了在这里最可靠的几个朋友:Ben, Nick, Paul, Nath, Clare, El, Browyn。不会忘记Nick和El主动来和我说话,不会忘记Nath的自来熟和每次带熊抱的招呼“Hello, gorgeous”, 不会忘记Clare说的“you are not allow to leave; you must stay here forever”,也不会忘记Paul给我上过多少文化、宗教知识课。累的时候,只是想想他们的音容笑貌就可以恢复一点HP。年初搬家的时候也是团里的人开车来帮忙。最欢乐的场景就是听着Paul和Sars争论教派问题。
另外一群人,Catholic on Campus (CoC),又是另外一种风景。组员几乎都是亚洲人,除了后来的指挥和今年出现的美国交换生。最多的是印尼人,其次马来,再次菲律宾,然后是斯里兰卡,我又荣幸地成为唯一的华人。基本都是留学生,少数已经工作并拿了PR的。这一群人比MonUCS收敛多了。成员不多,来来去去总共就20多个,不像MonUCS几十甚至上百的团员还有几十年历史积淀下来的alumni。要加入,在心理上倒是亲切些容易些。好几个都会讲一些中文,或者是热衷于学中文,像Kenneth会讲粤语,Justin在努力地学粤语,Albert曾经在台湾上过高中,Richard因为和Albert死党一般,于是也会讲几句。曾经给Richard正式上过两节课,每节$25;只可惜他太忙,没能继续。自从指挥Tom出现之后,这群人周三聚一次——排练;周五聚一次——经验交流或者是讲经会;周日聚一次——弥撒,弥撒后一起去吃饭。这样的碰面频率,理论上是会比MonUCS亲近些,事实并非如此。东方人的矜持、内敛等特质在这群人的身上还是很明显并且浓重的。
但这群人比MonUCS更和谐,更温暖。和他们一起同样不用拘束。他们比MonUCS多了一个关键词——信仰。CoC这群人发自心底地的把自己当作是上帝与基督的代言人,他们相信,上帝爱他们,他们也应该把这份爱带给更多人。因为心中的信仰,他们在困难的时候不会气馁,他们积极地面对生活与生命。最喜欢Justin说的:“我曾经觉得和人交流是很困难的事情。某一天我突然醒悟,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互相交流、和睦相处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尽管这听上去多少有些supernatural,但这种积极的心态很让人感动。
自从7年前来了澳大利亚一趟,参加过一次基督徒聚会,就喜欢上基督教的音乐。从旋律到歌词,一切充满希望、爱等各种正面力量。和佛经的音乐相比,这种音乐少了一分虚无,多了一分务实。在MonUCS和CoC的交替熏陶下,听古典的口味慢慢从古典乐派转到巴洛克时期的音乐。宗教音乐里的真诚、真挚和单纯,是净化心灵最好的方子。真诚、真挚和单纯也是CoC那群人的特点之一。尽管不易做到亲密无间,但互相之间的真诚是最让人受用的。自从指挥Tom出现,带来了许多经典的旋律优美的宗教歌曲,没事哼哼都会觉得心里充满阳光。
不过如果只是因为音乐我或许未必留在这个组里。很幸运的,Monash Parish有个学识渊博的神父,Father Laurie。年逾耄耋,仍然精神矍铄,自己开车在自己负责的教区之间奔走。神学功底很扎实,preaching的字里行间充满自然主义的味道,让我这种非教徒听着不仅不产生抵触,反而津津有味。第一次深入接触基督教,或者具体来说是天主教,疑问是少不了的了。Father对我这个问题少女的各种提问,不论多基础基本,都有问必答。他的回答通常追本溯源,如果在回答里又遇到不清楚的,就会更加详细地解释,知道我知道来龙去脉为止。如果我有什么宗教问题不懂的,如果碰不到Father就问Paul,不论Paul能答出多少,最后还是会找Father确认。在这两个的帮助下,我从一个基督教白痴到了解几个圣经故事,到了解复活节的弥撒程序,到了解altar上的各种布置,等等等等。最喜欢爹的一句话:复活节和清明节(两个节日一般距离很近)都是人与神灵的交流,都是求一种心灵上的平静。Father Laurie精通多种语言,主要是宗教中常用的Russian, Ukrainian, Latin, Hebrew, Greek和Italian, 还有法语;因为CoC中印尼人居多,好学的他略懂一些印尼语。记得给他留联系方式的时候,他特地问了我名字的含义。一年来只有他主动问这个。他从不放过一个了解中文的机会。又一次,穿国学夏令营的营服,不出意料他就带着我问这8个字怎么念,什么意思。昨天mass for altar sever之后的夜宵,他拿着菜牌问我“豉汁鲜鱿饭”里哪个字是squid, 以及这几个字Mandarin怎么念,Cantonese又怎么念。他的渊博、耐心和好学彻底打动了我。
这两群人给我的一生消受不尽。不过最近开始觉得自己只有这两个圈子会不会太拘泥了。于是下狠心投奔6月底那个校际合唱节去了($400啊啊啊啊)。是啊,又是合唱。我只是觉得合唱认识来的人真心靠谱。虽然我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去接触自己的同胞,无奈他们的言论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除了卡人这个心性和我差不多的家伙之外,暂时还是不愿意主动大范围结交同胞。还是那个想法吧,在我可以选择交际圈的时候,自然是追求近朱者赤。不求圈子可以给我什么物质性的、实质性的帮助,只求一种向上的力量,只求真诚和热爱生活的心。猫本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适合散步,适合慢慢欣赏身边一切的城市。固守、拘泥于自己的天地,其实就约等于浪费了这光阴与韶华。至少我不会因为一个女生在中午的课堂上吃苹果橘子而大惊小怪,至少我不会找人帮忙做作业,至少我不会连自家住的附近的路名都不知道,至少我还知道Clayton校区好山好水好风光。
来到这里之后,有时会觉得自己不太能喝酒有些可惜。身边又很会品酒的朋友,自己却无法在这方面有所长进。也只有上面讲的这两个圈子的人递过来的酒难以推脱——一次是Mel的入伙party上的香槟,一次是Paul推荐的玫瑰酒。看到Nath手里那瓶泡着青柠的啤酒也会想拿来尝一口。看到Paul在家里喝小杯的whisky如同我喝soft drink那样平常,还有golf club圣诞晚宴上的海鲜头盘,觉得自己在探索西方饮食文化的路上有太多无法触碰的区域。
最后提一下感情吧。其实现在还是很满意这样的空窗期。玫瑰只是自己的想象,最终it turned out to be一枝开了花的橄榄枝。因为两个人都没有投入真实的感情,所以友谊得以维持。买菜的拖车坏了以后几乎都是找他开车带我去超市,或者帮我买。周二晚上即使我不去排练他还是会送我回家。还是会跟他去见他的朋友。不过散步的话就不会找他了。他说的没错,其实我和他没有共同话题。这个理由两年前被人用过当借口,听上去觉得很忧伤,但既然是事实,也就大方面对就是。散步虽然不需要一路都有话讲,但从头沉默到尾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自己还是慢慢修心养性,等待命运的安排吧。
一年不是9000多字可以说完的。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每一个细节。自己还是个笑点和泪点都很低的人。看到大教堂的宏伟会掉泪,看到希腊女子捧着圣火缓缓走下会掉泪,谈论到“母亲”这个话题更是会泪如雨下。即使笑话听不懂也会跟着别人笑,因为光是嘴角扬起的动作也可以让自己愉快起来。生活很艰难,甚至有危险与风险,但仍然很美。出国一年,我更珍惜自己现有的一切,更加发觉生活的美;生活的艰难并没有让我缩在自己的壳里,没有让我麻木。感谢那些给我力量和帮助的朋友和他们的家人, bridges over troubled water, light in the darkness。还有国内朋友的思念和支持。只要有希望,有爱,没有什么是不能渡过的吧。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我也是偏爱的。心中有善意,什么不是善的呢。
不愿去对未来作太多预计。可以预计的又有着许多不确定性。去年的长假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料理环境转变给我的各种影响。现在的自己心境比去年平和许多,或许就可以更自如地接受生活将要给我的惊喜或考验吧。
下下周就是Trinity Sunday。记得第一个弥撒也是Trinity Sunday。这样就一轮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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