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殊途
公孙策的心有些不安稳,浑浑噩噩间忽然仿佛睡着又仿佛醒着,眼前的场景走马灯一样的换,自己像神人一样凌空而走,他捏捏自己的脸这是在做梦吧?
忽而朦胧中又见到了尸体横陈的战场,血肉模糊的残破尸体根本分不清彼此,胸中顿时翻涌起憋闷之气,忽而又见到包拯俯卧在铺着破烂席子的炕上,脸埋在头发里,背上一个偌大的血洞,公孙策抖着手去摸他,触手处冰凉一片根本不像活人,方才尸体的影子和包拯不经意的联系起来,公孙策大惊失色,这是梦?可是触感却如此真实会是梦吗?
公孙策万分焦急的去扳包拯的身子,却不知撞上了什么,只感觉到禁锢却察觉不到疼痛,猛得一挣动,禁锢他的力量一松,他也睁开眼睛来。
“公孙大哥?!”
这声音极为熟悉,脑子中回想了半天,这是…这不是展昭的声音吗?公孙策甩甩头总算是完全清醒过来,视线恢复一片清明。帐篷,矮床,包拯俯躺在上面,而自己手里则捏着银针,眼前的情景让公孙策有点口瞪目呆,方才,明明…明明还在战场上啊?
“公孙大哥,你没事吧?”
肩膀上的分量让他想起那种禁锢,公孙策的额头上沁
二十 古来
古来兵家之事就未曾间断过,在史家的只字片语中留存痕迹,后人读书读来一片可圈可点的宏图伟业,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令人振奋,战争的残酷被美丽掩盖,那些活生生的人变为是史书上的伤亡数字,观者的眼光只是淡然的跳过胜败而已。
当年公孙策也在合上《六韬》之后,信心满满的与同窗大辨克敌之法,论江山大计。
天幕高远,荒原莽莽,鱼骨峪大捷凭得是他公孙策与飞星大将军庞统合演的一出金蝉脱壳,此时他站在那方得胜的战场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本是芳草萋萋的原野,被尸体铺满,不留间隙,寸地必争,仿佛他们才是最原始的宿主。
血液汇成小小的河流渐渐被泥土吸食散发出阵阵腐败的味道,公孙策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残破不堪的尸体层层叠叠的,各种扭曲的姿势,各种绝望的表情,都会在不久后被泥土掩埋,被后人遗忘。
这就是战争。
这才是战争。
公孙策是见惯了尸体的,给人接骨开颅连眉毛都不带动一下,却在此时吐的昏天暗地,可胃里实在没有可以吐的了,就只能一直干呕,呕到腹腔内隐隐作痛还不可休止。
十九 险败
走?往哪里走?
耶律则轸冷笑一声,打个手势,紧跟的骑兵列成三纵三横的队列,朝着莫闲奔来的方向齐射,动作熟稔流畅得仿佛排演过多次。
九支羽箭,分罩上中下的命门大穴,只是那力道却逊了一筹,以莫闲这等高手当然不会避不过,却也迫使他离了原来的方向,而向左偏移了三分。三分,几乎毫厘的差距,却是耶律则轸要的。在第二轮九箭齐射的同时,耶律则轸再次搭上了为他专属打造的重箭,瞄准着庞统的背影。
就是箭射出去的那一霎那,包拯使劲全身力气,撞向耶律则轸拉弓的手,耶律则轸或许是在找到庞统的瞬间就相信了这个半途捞来的倒戈者,或许是没料到他会这样不顾跌下马去被乱蹄蹋成肉泥的危险那么拼命的冲撞过来,亦或许是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已经忘乎所以。
耶律则轸的箭没有射出去,弓弦在他的虎口一弹,顿时血肉模糊,而更要命的是弓弦一绞,箭矢被强大的弦力绞得调转了箭头,尖锐的箭尖以极快的速度和力道朝着耶律则轸的咽喉划过来,耶律则轸反映也是极快,双手一丢在一拍,迫使弓箭在那分厘的时间离开自己到安全距离,他再来一个侧头,那箭尖就避过了。
十八 双生
当晨光照亮了北方的山谷,西面的山丘还处于一片昏暗的阴影之中,耶律则轸找到那辆马车的时候,马车已经破损不堪的歪在山道上,驾马的车辕被人用利器削断,车厢里还有遗留下来猎户常用的羊皮毯子,羊皮毯子本是裹在受伤的庞统身上的,而这时正裹在一个满身泥污的人身上,脸脏得跟煤球似的,耶律则轸将刀刃抵在他的喉咙上,还不来得及问,就听那人道:“别杀我,别杀我!”
耶律则轸嘴角一挑,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拎起来,那人顿时气紧,挣扎了两下却再挣不动了,听他从喉头中挤出几个字:“我...知道庞统...去那...!”
耶律则轸闻言终是将手一松,那人忍不住咳嗽,脚落到地上似吃痛不小,人又矮了下去道:“我叫包拯,是跟他们一起的,方才马车坏了,庞统那厮跟他的手下,就把我留在车里抢了马走了!”
包拯?耶律则轸朝后面的副将使个眼色,那人上前附耳悄声说道:“从王府逃出来的人一共六个人,莫逸和公孙策去了涞水,展昭在夜里阻击如今去向不明,车里应该剩下莫闲,庞统和包拯。”
耶律则轸朝包拯哼道:“既然是庞统一路的人,我留你何用?”
包拯道:
十七 山道
更深露重,马滑霜浓,山道崎岖,马车自然是跑不过战马,稍一会已然听到马蹄声,莫闲急急勒马道:“展昭,你驾车先走,我来断后!”
展昭道:“还是请莫将军先走,我来断后!”
莫闲道:“这是兵家之事与尔等何干,你快速速离去!”
展昭道:“都为大宋子民,何分你家和我家,再说你轻功不及我,我打不过可以跑!”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展昭脱口而出,如此关键时刻也不怕莫闲犯浑。
莫闲还要争辩,车厢里却有声音道:“莫将军,就依展昭说的办吧,你对地形熟悉,自然有用处!”
耶律则轸得耶律俊才命令率领轻骑三百埋伏于白马岭的必经之路,而兵力有三百之重,则是存有必杀之心,庞统的中毒以及莫逸的离去更是让耶律则轸有恃无恐,仰天笑道:“耶律都敏,你想不到庞统最终会死在我的手上吧!”
不料夜色中银光一闪,硬是晃了耶律则轸的双眼,他将缰绳一拉,一溜辽兵都跟着勒了马,耶律则轸进而怒道:“谁!”
抬头处山道峭壁弯弯的支出一根枯枝,枯枝上一轮月,那人站在枝头似来自天空,黑发都被山风吹到了胸前,能见到他映着
十六 夜袭
夜色浓黑如墨,有劲风穿谷而过,宋营中间一堆烧得噼啵作响的柴火堆随风闪了几闪,复又窜高几许熊熊燃烧。
营地内到处有睡得东倒西歪的士兵,似乎是前半夜才喝酒狂欢过,不远处的瞭望台漆黑一片看不出是否有人,宋营一片祥和沉睡之势。辽军领头第一人身着黄黑虎皮的精钢铠甲,头盔上一颗颗的海珠显示其身为将领的等级,头盔遮盖下的脸显得很年轻却是一脸暴戾之气,他名唤耶律都敏,是耶律俊才帐下一员小将,战场之上他一马当先勇猛无比,耶律俊才曾率军在河西走廊与夏交战,冷箭雨中耶律都敏覆身挡箭,也算是耶律俊才半个救命恩人。
他冷冷哼一声:“宋军都作死吗?”身边有人道:“将军,小心有埋伏!”
耶律都敏神色一凛,环视四周,弯刀一举,喝道:“点火把!”一时间黄灿灿的光照得天空低矮的云层一片墨金色,仿佛旭日虽升却乌云密布。
突然听得宋营有人叫道:“有辽军!”如汗水滴入滚油中,宋营顿时炸开了锅,睡在外面的如梦方醒连滚带爬的往后躲,睡在营帐里的抓了隔壁的佩刀踢倒了对面的盾牌跌跌撞撞的冲将出来。
耶律都敏见此乱状哈哈大笑:“总听耶律将军说宋兵积弱,
十五 星夜
苍穹滴泪坠星夜 纤针罗布始得成
展昭耳廓一动,神色猛然一凛,喝道:“谁?”
声动人动,眼见着展昭闪身而出的方向一道影子嗖的从树丛中射出,展昭追了几步警惕的四下巡视一圈,随即还剑入鞘,快步回了猎户的屋子。展昭给莫闲递一个眼色,莫闲怒道:“可恶,我出去见一个杀一个!”
莫闲冲到门口被展昭一个箭步拦下来:“莫将军,切勿冲动!”
“耶律狗贼,明着不敢来,使上了阴招!”莫闲将展昭的手臂格开,已拔剑在手,只听包拯不愠不火的声音:“兵不厌诈,莫将军跟随庞将军征战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莫闲住了脚,回过半边脸斜着眼睛瞅了瞅包拯,一张俊脸杀气腾腾,他指着包拯的鼻子厉声道:“只有将军跟逸大哥能教训我。”展昭见他面色不善,恐他发难,怒道:“包大哥是朝廷命官,你不叫一声大人也罢了,怎可如此无礼!”莫闲却翻一个白眼不理展昭,向包拯道:“但是如果你说得在理,我还是会听你的,你说现在怎么办?”
包拯微微一笑拍了拍展昭肩膀,想这展昭跟莫闲毕竟不到二十的年纪,两厢怒视依然少年心性,随即正色道:“大概现在耶律俊才
十四 交错
马车碾过一片稀疏的草地,干燥的土地留下浅浅的车辙,却也不能避免碾到软土中频繁夹藏的坚硬石块,马车强烈晃动一次,庞统的眉头就紧缩一次,公孙策撩起软帘迎风喊道:“展昭,慢一点。”却不料风将软帘一兜,连根吹跑了,一股冷风钻进鼻腔,公孙策咳嗽起来,犹豫一下将软垫子垫在自己腿上,再将睡在车座上的庞统的头挪到了过来。
展昭喊道:“公孙大哥,这边是河床,过了这段就好了!”
包拯见庞统舒舒服服的枕在公孙策的腿上,心里不是个滋味,扭头不看,听见公孙策咳嗽才又连忙跑过来用袖子挡住风口。
莫闲听见二人喊话,忙与车窗骑平,问道:“公孙大人!将军怎么样了?”
摇头道:“身子冷的很,只怕是不太好。”莫闲闻言打了个冷战,心中暗自自责。公孙策见他神情悲怆,连忙安慰:“莫将军不用太担心,将他安顿下来,我即刻去附近的市镇抓药!”
莫闲一抱拳:“那就请大人多费心了!”随即莫闲又想到庞统得到那张大红喜贴时候若有所思的神情。庞统沉思的时候并不是很多,拈一颗棋子,眉头蹙成川字,跟随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是万万不可打扰的,直到他手中的棋子重重落
十三 断情
几匹马都长嘶起来,包拯撩起帘子,公孙策先一步跳下马车,见得月色下三匹马儿都放了敞,踱步叠到一起反而将那几人的身形挡了大半,公孙策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不禁快步上前。
莫逸将庞统翻转过来,只见庞统双目紧闭,惨白的脸色中带着青黑。
莫闲大骇扑上去叫道:“将军!”公孙策也惊疑不已,伸手去探庞统鼻息,莫闲将他的手一格,喝道:“你做什么?”
公孙策蹙着眉,冷沉了脸:“看他死了没死。”
莫闲怒道:“混账!将军怎么会死!”
公孙策伸手扳过庞统面颊:“他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不会死!”
“好了!莫闲!”莫逸朝公孙策拱手:“公子看看我家将军怎么了?”
“捏开他的嘴。”情急之下,行为难免怪异,说到自家将军的安危,莫闲也不含糊,在庞统颔下一捏,公孙策借着月色看了个明白,伸手在他右臂摸索一直到肩上,说一声:“刀。”
莫逸拔出腰间小刀递给公孙策,公孙策单手接过在手中挽一个花,反手在庞统衣袖上拉开一个口子,将刀背叼在嘴上,手法纯熟的好似练家子。他顺着口子将庞统的袖子撕开,手臂中段箭伤赫然,伤口
十二 临关
一时间,公孙策就错愕了,明明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无论如何这种话也显得过于亲密,两人有那么亲密吗?公孙策不禁一阵脸热,又一阵心惊,什么时候这同生共死的念头已经在脑子里了,所有才会夺口而出?是在方才吗?是在天牢吗?还是从庞统踏进喜堂那一瞬间?
“哦?”终于听到庞统低沉的声音,却看不到庞统嘴角的笑意,只听他戏谑道:“不过,公孙大人的命,庞某可是爱惜得紧!”
千万分危急情况,也容不得二人在多说什么,明晃晃的刀尖已经砍到了面前,庞统袖子带起的罡风卷着公孙策左右闪避,公孙策被恍得头晕眼花,猛然间似乎见到一张放大的脸,条件反射就挥拳打过去,只听清脆的一声骨裂声,一名辽兵仰面栽倒,捂着鼻子鲜血直冒。
耶律俊才看着月色里奋战的二人,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那个叫公孙策的人!细得不成样子,不过就长的清秀一点,可就是有人偏偏喜欢,耶律俊才叹息一声,高声道:“公孙策,如果你现在站到我这边来,本将军就放你一条生路!”
公孙策怒道:“废话!!”
此情此景颇有一股传奇般的英雄色彩,在史书上读过,野史里见过,就是没有亲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