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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书生

欧阳德彬,1986年生于济宁,现居洛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洛阳文学艺术研究会研究员。作品散见于《福建文学》《浙江作家》《文学与人生》《牡丹》《辽宁青年》等文学刊物,作品入选《民间的忧伤》(中国文化出版社)《父亲母亲》(时代文艺出版社)《诗地》(海风出版社)等多种选本。

邮箱:hepanshusheng@126.com

QQ:466424075

比影子更寂静

■大朴的味道,大智的隐喻。■万物有灵魂,树叶在叹息。■没有定规,彷佛在暗夜中行走,既犹豫又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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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2009-12-27 21:54)

阳光的金黄

这些日子,西北风占据着大地的舞台,它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裹挟着阴谋。门外的旗杆呼喊着什么,缺乏韵律的声音搅扰着我。

早晨起来,院中的水龙头结冰了,渴望着热水的浇灌。我刚提起水壶,一个秃顶的矮子开始站在门旁与我寒暄。我垂下头,只看到自己的膝盖旁晃着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不由得生出些优越感来。秃顶仰着脸递给我一把扫帚,胸牌在朝阳下猛地一闪。我立刻放下水壶,俯下身子,狗一样鼻子贴近地面,在房间里寻找着灰尘和污秽。秃顶泡上一壶茶,嘴巴咂的吱吱响,犹如窗外西北风的呼哨,在古老的大地上蔓延开去。

风肆无忌惮地奔走着,人们躲进屋里。捎走一些饥寒交迫的人们,作为它的奴隶。我整整五天,躲在那间有暖气的屋子里,直到接近发疯。

台上的那两张镜片时不时地晃着台下人的眼。那俨然是文明的象征。镜片如此明亮,以致将镜片后面的两只小眼睛衬托得灰暗可笑。

我混在听众中间,无意在浅稚的道德说教中装出如沐春风的笑容。台下的听众,多是可怜的买椟还珠者,信奉教授、专家、职务之类的头衔,无法发现椟中之物竟然是灰白的鱼眼。台上继续摇头晃脑,读着不知从哪里摘抄来的词句。离开那些没有目光的眼睛,寒风呼啸着。

终于,我悄悄逃走,横穿滨河大道,走向大桥和旷野。风裂着我的脸,风咬着我的耳朵,风馈赠给我疼痛的欢乐。我抬起头,哦,真正明亮的不是镜片,而是西北风里的太阳,它正洒下满地金黄。在太阳的金黄中,我不再是房屋和秃顶的囚徒,不再是课堂和镜片的牺牲品。

两个黑点在地平线上蠕动着。走近了,原来是那座横跨大河的桥梁冒充了地平线。两个年轻的工人把身体完全交给绳索,悬在桥身上粉刷着白色涂料,唱着通俗的情歌,妹子妹子地呼喊,唱得很动情,好像是在向从桥上经过的年轻女子求爱。那个穿高跟鞋的城里女子好奇地朝下望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踏着拍子远去了。他们还在唱着,热情丝毫没有减退,也许他们只是把浅白的歌谣唱给身下的波涛或栖止在栏杆上的寒鸟。

那确实是一座难得一见的大桥,桥面一眼望不到尽头,桥头堡高耸入云。桥头堡的大部分还只是钢铁支架,上面悬挂着几十个工人,他们正把装饰性的板材镶嵌到骨架里,给桥头堡安上银白色的皮肤。桥头堡顶端的一块板材突然坠落下来,从一个支架跌落到另一个支架,总是不安分,最终啪地一声落在桥面上,引起一片唏嘘声。此时,桥头堡上装饰性的彩旗犹如出殡时的白幡一样飘荡,发出沉闷的呼喊。显而易见,相对于暖房里喝茶看报的人来说,死神更青睐桥头堡上的人和悬于桥身的人,出其不意地让他们采取板材一样的姿势坠落。他们有着悬殊的生存几率和生活待遇,人人平等的格言荒诞可笑。

悬在桥身上的青年仍在边粉刷边歌唱,犹如一只快乐的小鸟,只顾飞翔和敞开歌喉。我仰着脸,他的形象越来越清晰,魁梧的身材,平原般的背脊,高高的鼻梁,幽深的眼睛,我甚至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我童年的影子。我的叔叔,经常带我去村东头的河边玩耍,他有着魁梧的身材,平原般的背脊,高高的鼻梁,幽深的眼睛,喜欢歌唱通俗的情歌。几年后,他从远方城市里的脚手架上坠落下来,同乡的工友说,他伸展双臂,鸟儿一样飞翔。我再也没有见到他。

一只小巧的鸟儿站在河边的枯树上鸣叫,在冬天的黄昏里东张西望。我从枯树的脚下走过,它并不惊慌,好像在它神秘的视线里,我只是一片游移的落叶。风摇动树枝,它的身子颤了颤,叫得更欢了,彷佛枯木的颤动让它想起童年的摇篮。它是一只落单的鸟,我叫不出它的名字。夕阳悄悄隐藏了,它鸣叫如初,好像从未打算离开。

一片迟飞的叶从它身旁掠过,旋坠在地上。我捡起暗黄的叶。它成为记忆的镜子,映照出自己的形象,有着鸟的外形。我抬起头,枯树独自伫立在风中,夜幕已垂,只是鸟儿已不知何处。太阳收回它的金黄,只留下灰黑的影子。我不想回到囚禁我的房屋,身心渴望水流的洗礼。

我掀开那只厚重的布帘,四处游走的暖雾裹住刚刚经受寒风的身体。冬天从来没来过这里,这里没有四季,只有一丝不挂的肉体。我来这里,并不是因为恐惧寒冷。热水规规矩矩地做着池子的囚徒,没有半点示威的波涛。走进去,它们围拢过来,比冬天的保暖内衣偎依得更加亲密。高矮胖瘦的身体,没有了平日里的急躁,面容安详,步履缓缓,犹如一个个厌倦世俗的孩子回归到母亲的羊水。肉体融入水中,如水融入水,好像所有的俗事从未经历,好像外面的西北风并不存在,好像季节和岁月从未迈出脚步。

一个手持搓澡巾的矮小男人走过来,打着模糊不清的手势,示意让我躺上搓背床。那张床窄小暗淡,上面铺了一层一次性的塑料薄膜。我走过去,躺上,迷雾蒙蒙中,我看清了一张屠夫的脸,他狞笑着,挥舞着血迹斑斑的砍刀。那一刻,一只羊的恐惧侵袭着我。在阳光的金黄中,它无忧无虑地在碧草凄凄的山坡上吃草,咩咩叫着追求一只大眼睛红蜻蜓。越过爬满牵牛花的木栅栏,翻过一道山坡,又涉过一条小溪,最后爬到屠夫的砧板上。搓澡巾,一种类似砍刀的道具,忽闪着寒光。我凝视着天花板上凝结的水滴,以此来剿灭心中的恐惧。小个子手法重了一些,一些疼痛在皮肤上蔓延着,一会儿如野火烧灼田野,一会儿如毒蛇寻找猎物。我不叫喊,因为喜好疼痛甚于喜好安逸。疼痛时时刻刻提醒我生命的存在,而没有变成行尸走肉。让澡巾吞噬皮肉,让砍刀饱饮血水,身体可能会由于疼痛而颤抖,我却享受着疼痛的快意。

再次掀开厚重的布帘,往事纷至沓来,西北风仍然横行,冬季占据着街头巷尾。

第二天一大早跑到河边去看晨曦,赴约般隐隐地激动。冬至日刚过,初升的太阳笼着轻纱,挥洒着金黄的柔光。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有孤单的鸟儿站在上面张望。

一朵不知名的花儿,闪进我的视野,虽然也是雪样的素白,可它不同于白雪,不同于百合,不同于我曾见到过的任何一种花朵。它花冠闪耀的白,是花心纯洁的映射,在阳光的金黄中,比雪花更明亮。你本应生长在悬崖绝壁的石缝中,耻与众草为伍,怎么误入这凡尘?我凝视着,嗔怪着。我常常默默观看远处的热闹,却从来无意靠近。我曾无数次在梦中看到自己身披甲胄,徒步行走在蛮荒的边陲、神秘的沼泽、浩瀚的沙漠,手中呼啸着的利剑比猛兽更凶猛,嗜血而冷酷。不知名的花朵,在寒冷的大地上偶然闪现,纯洁,美丽而孤单。我出神地注目了片刻,还是要离开,过久的凝视和过分的靠近会损伤它的美丽,并且它还没有盛开激情和渴望。我朝它躬下身子,做一次永久的告别。北风呼啸着,我越过大河,沿路返回。西北风依旧在肆无忌惮地鬼哭狼嚎着。

阳光从窗子里穿过,在棕色桌上铺下金黄,隐身的灰尘原形毕露了,战栗着,无可奈何地领受羞辱。附着于华贵的桌子,隐藏行迹,难道就能成为桌子的一部分吗?哦,这阳光的金黄。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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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7 10:12)

初恋

 

冬阳铺下一地金黄

拄拐棍的异乡人

靠在一棵槐树上回忆初恋

 

同桌的女孩

伸出小手

他的口袋里便有了

一把糖块

甜蜜了整个雨季

 

村东的小河旁

蛙鸣阵阵

玉米饱满的芳香

 

火车将他带到远方

流浪的异乡人

站在河边的圆石上遥望

 

那天,他邂逅了一名

眼下带痣的女子

那晚,下起了雨季的雨

2009/12/27,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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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7 09:26)

阳光的金黄

一大早跑到河边去看晨曦,赴约般隐隐地激动。冬至日刚过,初升的太阳笼着轻纱,挥洒着月色般的柔光。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有孤单的鸟儿站在上面张望。

阳光从窗子里穿过,在棕色桌上铺下金黄。灰尘在金黄中原形毕露,战栗着,无可奈何地领受羞辱。附着于华贵的桌子,隐藏行迹,难道就能成为桌子的一部分吗?

哦,这阳光的金黄。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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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6 21:31)

东北风

这几天,东北风占据着大地的舞台,据说它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门外的旗杆呼喊着什么,缺乏韵律的声音搅扰着我的睡眠。早晨起来,院中的水龙头被冻住了,渴望着热水的浇灌。

风肆无忌惮地奔走着,人们躲进屋里。它的体内潜藏阴谋,它要捎走一些饥寒交迫的人们,作为它的奴隶。我备足事物,整整两天,躲在有暖气的屋子里,直到接近发疯。

我锁上屋门,走向滨河大道,走过大桥,走向旷野。风裂着我的脸,风咬着我的耳朵,风馈赠给我疼痛的欢乐。

在风中,我不再是房屋的囚徒。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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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4 23:45)

书店书店

那家小书店只是路边的一间普通的门面房。它太小了,名字就叫书店。

旁边车水马龙,这里却是安静的,一名安静的少女坐在门边摆弄毛线,把嘴角的微笑织进白色的围巾里。我想,她要把围巾送给一名帅气的男孩。

我第一次走进书店,她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埋头运指如飞。冬天的寒风在树梢呼啸不止,我一边寻觅着感兴趣的书一边庆幸着找到了躲避寒风的好去处。她坐在门口,一点也不把肆虐的冬风放在眼里。渐渐现出雏形的围巾篝火一样温暖着她,悄悄地把她的脸暖红了。

我读书非常挑剔,可在这家不起眼的小书店,一下子相中了好几本。我把书交给门边的少女,她看了看定价,眨巴了一下黑眼睛,便用清脆的声音说出了价格。好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子。

新买的书看完了,圣诞节临近了,我想起市井深处的那家小书店,想起坐在门边织围巾的少女。凭着印象,到那里转了半天,只见一条条马路交错着伸向远方,一栋栋建筑无精打采地站立路边,桃花源哪去了?

“眼镜,圣诞节快乐!”,一名红衣少女怀里抱着一摞新书走在人行道上,边笑边哈着热气。

我感觉到那双黑眼睛和清脆的声音如此熟悉,愣了半天才认出她是谁。赶忙伸出手把她怀里的书接过来,她笑得更欢了,说准备给书店招一个像我这样黑熊一样的搬运工。

她竟然记住了我。我在这座城市生活多年,很少有人能对我过目不忘。我没有惊人的五官,属于扎进人堆找不见的那种。我在书店翻看着新进的书,扭头看了看,她正坐在门边摆弄毛线,只是这次,我猜不出她在编织什么,只知道,织物的蓝图早已清晰在她心里。这次她用的是黑色毛线,她到底想把什么织进去呢?

我继续翻看着书架上的新书,翻出另一番醉人的味道。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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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4 23:36)

高大的狗

 

一个冬天的清晨,他和那个秃顶的中年人站在门旁寒暄。他低下头,只看到自己的膝盖旁晃着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一种上帝的优越感在他心中升腾起来。

秃顶递给他一把扫帚,他立刻俯下身子,头低得比秃顶的膝盖还低,狗一样鼻子贴近地面,寻找着灰尘和污秽。秃顶泡上一壶茶,嘴巴咂的吱吱响,犹如窗外西北风的呼哨,在古老的大地上蔓延开去。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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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届“万松浦·《佛山文艺》文学新人奖”提名奖揭晓


  第一届“万松浦·《佛山文艺》文学新人奖”提名奖于近日揭晓。其中,小说提名奖5名,散文提名奖6名,诗歌提名奖6名,理论奖空缺(其应征作品将顺延至下届,进行评选)。
“万松浦·《佛山文艺》文学新人奖”是由万松浦书院与《佛山文艺》杂志社联合举办的,旨在发现、奖掖、培养文学新人。活动于2008年11月16日启动,每年举办一次。评选的作品包括自上一年12月1日至翌年11月30日的作者投稿。奖项设有小说、散文、诗歌、理论(文学理论、文学批评)四大门类。每个门类每年将评出五位提名奖人选,再从五位提名中,评选出两名新人奖得主。
  第一届“万松浦·《佛山文艺》文学新人奖”影响大,参赛作者作品水平高。到目前为止,活动得到了2万余名作者、文学爱好者的关注,收到应征作品800余篇,作品来自北京、上海、新疆、广东、广西、云南、甘肃、吉林、山东等全国各地。
  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评委们认真审阅,精挑细选,第一届新人奖17名提名奖人选业已揭晓。鉴于本届理论奖空缺,根据应征作品情况,散文、诗歌每项增加一人,并且侧重80后新人。


小说提名奖名单

河东阳升
应征作品:《不动声色》、《潜涌》、《霓虹灯背后的山镇》、《不动声色》

马知遥
应征作品:《昨日之城》

朱文科
应征作品:《耒水镇上的风流韵事》、《车上有个宝座儿》、《过了零点死》、《钻戒》

祝红蕾
应征作品:《今晚有酒局》、《乱七八糟的生活》

简默
应征作品:《青春期——个“70后”的情感方程》

散文提名奖名单y

黄迪声
应征作品:《胶东酒话》、《海平面后记》、《去洛阳赏花》、《2008年的倾听(散文二题)》《胶东走笔(散文五篇)》

宋长征
应征作品:《村庄在上(四题)》、《菁菁芦苇坡》、《植物心意(二章)》、《蝴蝶飞过穷人的村庄》、《阳光钻进墙旮旯(外一篇)》、《时光书》、《激动的夏天》、《金旋风》、《稻草人的信仰》、《乡村风语者》、《生命是一场奔跑在原野上的风》、《一把锹用了很多年(外一篇)》

徐淑红
应征作品:《我的乡村》、《你的生命如此忧伤》、《洪水》、《活着即学死》

周语
应征作品:《我们写在墙上的诗》、《中国古代人文意象之观鸟图》、《中国古代人文意象之稻草人》、《中国意象:庄子的草鞋》、《黄金时代》

简墨
应征作品:《唇语》、《京昆之美》、《书法之美》

欧阳德彬
应征作品:《秋的盛宴》、《飘逸的毛驴》、《暗夜荒园》、《秋天的清露》、《月夜方塘》、《寂静的影子》、《微笑的火头鱼》、《水的心灵悄然跳动》、《残存的迹象》


诗歌提名奖名单

王海云

应征作品:《安静和轻盈》、《干净的尘埃(外二首)》、《王海云诗歌10首》

向迅

应征作品:《一路上,风就那样吹着(组诗)》、《清江组诗

马也
应征作品:《普定篇》(《宫》《商》《角》《徵》《羽》)
王梦灵
应征作品:《人间秘密(组诗)》

赵夏擎
应征作品:《疼痛。或无处寄放的礼物(十四行组诗)》、《礼物。或无处寄放的疼痛》
何君华
应征作品:《何君华的诗(11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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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没有兰花盛开》

 

你走那天

我封存你穿过的花衣,封存记忆

 

你走之前

我奔波在闹市

身体埋没在贩夫走卒的洪水里

 

你走之后

我在城郊离群索居

孤身坐在水边抚弄一把古琴

 

我该用什么留住你

河畔的草庐,绝望的境遇,盛开的悲哀

 

整整一年没有你的消息

整整一年河畔没有兰花盛开

 

每日,每夜

我诘问着见证拥吻的长河

每夜,每日

我在荒野寻觅着你翠绿的轻纱

 

那晚,你微笑在轻灵的河水里

那晚以后,我每晚都到河畔凝望

2009/12/23,洛阳,河畔草庐)

 

《信物》

 

从未谋面的女子

如果你想走进我的草庐

请你推开长满青苔的篱笆

用晨露滋润庐外的兰草

用它盛开的花朵

作为相见的信物

 

如果你害怕

冰凉的晨风,轻灵的露珠

还有浇灌的劳顿

请继续你魅惑的话语

作为最后的道别

2009/12/23,洛阳,河畔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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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孤独者的乐土     

                            我在洛阳诗歌研讨会上的发言

一个春天的夜晚,我从洛河边的牡丹园走过,看到几枝牡丹已经打开了花朵。大多数的只是花苞,还在等待晨露把它们叫醒。

我蹲下身,眼前是一朵身着白纱的牡丹,它丝毫没有寂寞花开无主的凄凉,只是在月光下尽情舒展,把积聚一年的姿色在短短几天内绽放。在属于它的春夜里,它正对着我微笑。即便无人观赏,它也不是寂寞的。夜已经很深了,空气中的幽香,缓缓弥漫,氤氲透骨。我已经在生活中沉睡多年,直到碰到它,它无瑕的微笑把我唤醒,我才发现自己的幸福。在这遥远的,没有被浮躁和烟尘污染的夜晚,在它淡淡的微笑里,忘却了自己。

我该如何描绘这份诗意的感觉?那朵花的表情,翠绿的叶子一般闪烁,阳光下的麦田一般温暖,奔涌的河水一般活跃,斟满酒的杯子一般充盈。

许多天过去了,那朵牡丹凋零了,却在我心中绽放成了一首永不凋零的诗歌。

童年时,我有一个梦想,长大后成为一名流浪的诗人。梦想中的生活应该是这样的:骑着骏马驰骋在草原,仗剑游历在名山大川,背着双手行吟在远方的河畔。

许多年了,我做着诗人的梦。梦中,我徒步行走在蛮荒的边陲、神秘的沼泽、浩瀚的沙漠,希望孤寂能帮助自己领悟命运。梦中,所有的事物都富有诗意。生活中,我迷上了梦幻和现实的交汇。我生于齐鲁,扎根河洛。独处洛阳的日子,诗歌从旧书中跳出来,围拢着我,向我展现它的力量和多姿多彩的美。

这是一个充满诗意的世界!孔雀绽放着五彩缤纷的羽毛,树木放飞着黄色的翅膀,河流哭诉着它的忧伤,喜鹊诉说着它们已经坠入情网,白园里的碑石和鲜花交融成温馨的庭院。

当一只小鸟打破黑夜的沉寂,孤独的夜行人看到了辽远的曙光。当彩霞在田间衣袂飘飘地起舞,农夫忘记了手中的犁杖。当太阳在青春的屋檐上张望,一个女人的名字变得无法隐藏。当长发遮掩了娇美的容颜,酥软的恋人在真心的亲吻下颤抖。当故乡的瓦罐在老井上破碎,异乡人在一片黄叶中照见了自己的童年。当雄鹰展开羽翼遮掩天空,勇士划着没有桅杆的旧船穿越大海。当田野展现绿色的寂静,形只影单的人把大地上的树木当做兄弟。

到处飞扬着诗歌!诗人们快意于这些光怪陆离的奇妙幻境。因为感受到了真正的美,李白凝视夜空的白玉盘,海涅倾听夜晚至美的歌吟,歌德沉醉于迟暮之年的恋情,爱默生瞩望雪原上的天空,惠特曼咏赞月光下的生灵,博尔赫斯抚摸庭院里的树木。

无法追溯诗歌的本源,当盘古开天辟地,因天地澄明而忘记手中的斧头,当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手牵手告别丢失的乐园,此情此景,本身就是诗歌。哪里有水,哪里有草,诗歌就会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

在遥远的乡村,爷爷多次用摆在堂屋的红漆木盒伪装自己,咬着纸卷旱烟,琢磨着躺进去的最佳姿态。他是慎之又慎的,生命里没有哪场仪式更加盛大。他终于没有自己躺进,父亲和叔叔们把他抱起,把一个白发苍苍的孩子放进红色的摇篮。我伸头注视了他一眼,他的前额出奇地平静。在那一刻,我心中有个念头清晰毕现,再也无法遮掩,经历过战乱、流亡、饥荒、瘟疫,干了一辈子农活,养活了五个孩子,从没上过一天学的爷爷是一位诗人。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见到他。我只当他出门远行了,消失在寒冬的沉沉夜色里,去了属于诗人的天国。

诗歌是不可定义的,就像许多伟大的事物不可定义一样。一些文化排骨般的理论,限制着诗歌的疆域,诋毁着神圣的汉语言。如果鸟儿在飞翔,它本身就是翅膀;如果有人用灵魂写下诗句,他自己就是诗歌。

生活在牡丹之都,牡丹是诗人的象征。那灰黑的枝干,经过了烈火的历练。它的倾国倾城,不仅在于雍容华贵的姿容,更在于凌寒绽放的气节。在寒风中微微一笑,便生出千娇百媚。花朵只是柔弱的表象,枝干深处铁骨铮铮的生命力才是实质。许多诗人来自乡村,漫步在城市的边缘,也许世俗的财富比银河和太阳还要遥远,可我惊喜地发现,他们的诗歌忠实于自己的灵魂,没有去歌功颂德地媚俗,没有把伟大的汉语言变成一系列死亡的文字符号。春天来时,他们化身为一朵牡丹;秋天到了,他们甘愿作一片黄叶。

我写下的诗不多,因为我怕自己尚且粗糙的语言,稀释了眼前美妙的诗意。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领悟诗歌的真谛,它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诗歌像春风中的牡丹一样,绽放在长满神圣和隐喻的河洛大地上。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洛阳,洛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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