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忙忙地走着,低着头,一言不发。脚下的柏油路面沿着我前进的方向延伸的很远很远,一直到我的目光不能及的地方。
你停下来,转过头问我,你说我们为什么总是在争吵呢?
我低着头,叹了口气说,不知道。然后继续研究地上红色的方砖。
你说,你能不能看着我和我说话!我听出来你有些不耐烦了。
我眉头紧凑,心情沮丧的象一个小学生。不敢抬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看到地上砖缝里有一只蚂蚁正沿着地砖的花纹爬行。
你叹了口气说,你总是这样!然后搭上出租车绝尘而去,快的让我无法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想我是害怕失去你!
我就这样站在大街上,感觉就象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羞愤难当,赤裸裸地一无所有。地砖上的那只蚂蚁早已被汹涌的人群踩死。
我的身边依旧人潮汹涌,依旧车来车往,依旧是高楼林立,可是我的手却是空空荡荡,这么多的一切一切都与我无关。天上的太阳晃的我睁不开眼睛,我找不到你离开的方向,只好沿着暗红色的地砖小心翼翼地走着。
5点34分我回到出来的地方,发现你不在。我以为你会在屋子里等着我再和我吵一场的,没想到你现在连吵架都不想和我吵了。我真的就那么没劲吗?我在心里猜测着一切你可能去的地方,想象着你会和谁在一起,想象着你回来时的样子,想象着见到你时的第一句话,直到23点16分仍然还是想象。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惶惶忽忽梦到在高耸的大厦中间站着,向上望去,林立的高楼让我头晕,压迫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突然我有一种想飞的欲望,于是我握紧拳头,努力着,不一会居然真的离开了地面,但是怎么飞也飞不高,象有一张网拉住了我使我无法挣脱,我大叫着,惊醒。发现你坐在我的旁边,紧握着我的手。
对不起,今天又让你生气了。
我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你依偎在我的肩头,也叹了口气,比我更长更深。我心中一凛,有些酸楚起来,想起了你往日里种种的好处。你的叹息始终对我有如此深的杀伤力,直到现在我还无法忘记。
我说,你这个妖精啊,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里。你不语,把头深深埋在我的怀里,我知道你这时在笑着。我喜欢你笑,我也想真的有一天死在你手里。我看着你耳边细碎的头发,心中暖暖的,如果永远永远这样该多好啊!
你说,我们以后能一直在一起吗?你问我。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能。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啊?你坐起身来,满脸的疑惑。
我不语,想起了那只在地砖花纹里爬行的蚂蚁。我知道,终究有一天天上的云彩是要飘走的,飘到我仰望不到的地方。而我虽然可以长出翅膀,但是怎么也飞不到云彩那么高,即使她有时会停留可我始终也无法赶上她的速度。
说啊!!你捏着我的耳朵使劲地摇着。好象很多人都对我的耳朵感兴趣,除了我的耳朵他们实在找不出来可以使我清醒的地方。可笑的是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我的耳朵的存在,他们又是如何找到的呢?!可能是他们的想象吧,或者是我的想象。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意识到她在叫我。
说什么?我有气无力的问着。
说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我笑了。说,你要离开我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傻笑什么!你有些不耐烦了。我的每一个笑容在你看来都是傻傻的,也许我真的是傻傻的。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穷追不舍。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转到爱不爱这个致命的问题上了呢?女人总是喜欢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之类的话,不知道她们在问对方的同时是不是也对自己的爱有所怀疑。她们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她们是想给自己一个留下来继续爱的理由。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我用手抹了把脸,看着你的眼睛,说,我爱你!即使你不爱我了我还是爱你!
我想是后面一句话起了作用,你笑了起来。你的笑容和你的叹息一样有杀伤力,让我甘心为你付出所有。可我拥有的只有我自己,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我想我是真的害怕失去你!我在心里小声的说着。
第二天醒来,发现你不在。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着9点12分。我穿好衣服,去洗了把脸,用手理了理头发。头发太短了,以至于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无论用手怎么抓,它们都始终倔强地立着。我站在窗口伸了个懒腰,正好看见你在拥挤的街道中,骑着车灵活的躲闪着,车把上挂着一袋东西。过了5分钟,我听到你上楼的声音,清脆的高跟鞋声,有节奏地响着,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我的心上,让我又禁不住地担忧起来,如果有一天再也没有了这个声音,我该怎么办呢?!!
你打开门,看到我在窗口站着,问道,睡醒了?我恩了一声不置可否。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醒着的,我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里,我无法确定你是否真实的存在过。我小心翼翼地,恐怕把自己吵醒,怕醒来时你不在我的身边了。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梦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把面包放在盘子里,冲了一杯牛奶,然后对我说,过来吃点东西,不然你的胃病又该犯了。我心里觉得好笑,心想早上不吃东西我的胃就会痛吗?以前经常不吃不也没事。你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把这一大盘面包吃完,喝牛奶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弯弯的眉毛,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我开心的笑了,心里感到踏踏实实的,我想这肯定不是个梦。你看着我奇怪的问,傻笑什么啊?跟个孩子似的!我当然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我说,我觉得很幸福,这么多人你说怎么就让我把你弄到手了呢!你挑了挑眉毛,夺过我手中的半杯牛奶一口气喝掉,然后向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幽怨的看着我,用极其无奈的语气说,还不是当初听信了你的花言巧语才被你骗过来的!我说,那么多人你就上我一个人的当啊。你说,算了,算了,反正也被你骗过来了。你停了一下,又说,后来发现你这人还不错,就将就着吧。说完,你起身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到天上有一大片云彩,不一会儿又飘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了。我的胸口微微痛了一下,我想我是真的真的害怕失去你。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快乐依旧。但也经常吵架,不论起因是什么,结果都是我愧疚万分地诚恳地道歉。身边的朋友都认为我活的很累,可我不这样想,有一个让你累的人也是很幸福的。我们有时吵架有时又和好,反反复复的折腾了好几次,但始终没有分开。我想是我的执着和厚脸皮让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吧。
有时你越在乎的越害怕失去的往往在你身边停留的时间越短。
2008夏天,她去了大连工作。临走时我到车站送行,依依不舍。她没有我意想中那样哭泣,反倒是我惆怅万分。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淡淡的说。我低着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放心,我会尽快调到那里去的。然后彼此默默不语。到了发车时间,我拼命的冲着她挥手,她喊道,你要时常想着我啊!我说,我会的。火车长鸣一声缓缓地离去,把我孤单的落在站台上。天色黯淡,没有一朵云彩。我转过身,离开车站。我知道至此以后我将永远也无法追寻到你的身影。
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很不习惯没有了高跟鞋击打楼梯的声响,让我时常感到阵阵的失落。不习惯没有了每天睡觉时放在我胸口上的温柔的手。不习惯一个人孤独的来来往往。
终于有一天,你厌倦了每日一个电话的问候,你在电话里抱怨起来。你说,过来看看我吧,我很想你。我知道你是不经常对我说甜言蜜语的,当然也很少说想我,虽然你所有的思念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很想听到你说想念我。我说,好吧,明天我去买票,你等着我。你在那边快乐的恩了一声。
第二日我到车站买到一张后天的车票,我拿着车票快乐的不得了,好象已经见到了你似的。我给你发了信息,告诉你我的车次和到站时间。剩下的就是焦急漫长的等待。
上午7点20分我见到了你,我在出站口大声喊着你的名字。你也找到了我,跑过来抱住我说,我想死你了。当时我幸福的快要飞了起来!感觉身旁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可爱。我叫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你在车上不停的说着说着,让我觉得恍如梦境,你从未这样过,从未对我这么的有耐心。我想,分开真好,让你变的更热情了。我甚至想就这样一直的和你分开,就可以让你一直的这么疯狂的爱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后来真的变成了现实,唯一不同的是你并没有这么疯狂的爱我。
我在大连呆了一个星期后返回,临上车前我说,放心,我会尽快调过来的。你点点头说,你要一直想着我啊!就这样我离开了这座城市,现在我还会时常的想念。
回来后,还是每日电话倾诉衷肠。但是我感觉到你越来越冷漠了,我们经常在电话里吵架,而且次数越来越多。最后一次,你打来电话说,就这样算了吧。我的心一紧,说,什么算了?你说,我们分开吧。我说,不!我不想让你离开。你有些急了说,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不合适吗?我们总是在吵架。我说,难道你就这样忍心舍弃这几年的感情吗?!难道我不是在一直努力吗?!说完我的心里异常难受,已听不见你在说些什么了……
我想,头上的那一片云终究还是飘走了,飘到了我仰望不到的地方。从此我们成为陌路,但是我从来都不曾忘记你的种种好处,你的微笑,你的叹息,还有你说过的想念我!
我始终都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想我还是懦弱的,依然不敢再说起。
深夜我一个人孤寂的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不言不语。我又想起了那只在地砖花纹里爬行的蚂蚁。其实我一直都在赶路,只要,只要不被汹涌的人潮踩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