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可以坚如钢铁,有时候,也脆如薄冰。我曾经当小刘是我最好的朋友,但终归我们友好地告别了。他最后一句话,是跟我道歉,但他不知道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怪他。
回想起认识断断续续的七、八年,从一个偶然同路认识的校友,到我异乡求学,再到他奔赴边疆,我们同在武汉的时间并不长。但每年除夕那天,他会叫我去他家吃饺子——北方人除夕一定要吃饺子的。这样,我吃了三、四年的除夕饺,这份情谊,我会一直记得的。
也不是没闹过不愉快。他高考的时候,我正在外地,打一个长途回去问问他的情况,结果他很悲观。我想了想说了一句很冒昧的话:“你有没有想过走当兵这条路呢?”在我们区,当兵转业是可以进武钢做工人的。他当时自视甚高,不屑于去当兵,气哼哼地说:“你把自己管好,这不要你操心!”气得我不行,心想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就没和他再联系。结果第二年除夕他电话又来了,我笑笑,还是去了。后来,他还是去当兵了,回来真的进了武钢做了工人,多年后一次喝酒我跟他提起这件事,他满脸的不信,“我会说这个话?我完全不记得啊!”
后来我回到武汉找到工作,他也复员回来了,渐渐地才接触多了一些。但离越近我越搞不懂他,他的很多做法,常常让我觉得他很不尊重我。和他一起出去玩或是做个什么事,常常会觉得很难受。我那么爱面子的人,别的都可以不介意,但敷衍和轻视,绝对不行。我有好几次在心里说,再不想出来了,这是最后一次。想想不介意了,但一次又一次。跟他说过这个事,他自己也说,我一直当你是拐子,因此也肆无忌惮。最近几次,更是到了我原则的底线。这让我很无奈。
最后告别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哪里又得罪到你了”?我看到这个问题觉得又难受,又气馁。磨合了这么多年,却还没有磨合好,各自还是坚持各自的棱角。到了这个田地,“哪里得罪我了”这种小事还有什么提的必要?我相信他是一个可以共患难的朋友,但和平生活,我们竟是如此奢侈地挥霍友情。想起有一次他问我:“你有房,有工作,有女人,我搞不懂你还要什么呢?”我反问他,那是我的事,我跟你做朋友,我看重什么你不知道?他一脸的茫然。那我现在说吧:有很多事情我们可以选择,有很多不行。在尊严和友谊面前,我只好选择前者。认得那么久,他总是说我对他很关照,我心里挺惭愧的,很多时候只是顺便扶一下,推一把,也没什么好感谢和道歉的。我到现在也没生气,对于我说的那些气愤的狠话,也请不要往心里去。如果将来还能碰见,我希望那时候我们都有一片天地,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了。
总觉得FAREWELL是个很悲哀的词,再见,并且不要回头。这一回头,便是错。这一再见,俯仰皆是悲伤。像极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