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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张昌军老师鼓励

诗维度(10

 

        ——谈刘川诗元素纠缠态的取舍与拐弯

       张昌军

 

近日读刘川的诗。让我想起了这么一个题目,也想到了恩格斯的话。恩格斯说:“一切差异都在中间阶段融合,一切对立都经过中间环节而互相过渡。”(恩格斯:自然辩证法190页1971年版人民出版社)。这是一句最具辩证法意义的话。它不仅适合一般关系的处理,而用在诗的创作、欣赏和研究上,也切中要害。一个地道的诗人,应该是有意识、有目标的从事诗创作的作者。而不是信口开河、信马由缰、随意写来,毫无目的的乱写、瞎写。诗人应该对诗的写作,抱有强烈地诗意识,以严肃的态度,认真处理日常事件里所包含的诗元素;不但要关注事件的起点与终结,包括生命体验和艺术体验的积极介入,也要发现结局的不同和相同的感受。在这“相同” 与“ 不同”之间(过程),合理、有效取舍,找出它们的融合点,从而实现“经过中间环节而互相过渡”。一个诗人能否做到这一点,常常具有惊人艺术差异,或者平庸无奇,或有动人的魅力。

在我看来,刘川就是一位善于找到融合点,在“有所不同”和“有所同”之间左右逢源的诗人。如,在《如果用医院的X光机看这个世界》一诗中,刘川写道“并没有一群一群的人/只有一具一具骨架/白刷刷/摇摇摆摆/在世上乱走/奇怪的是/为什么同样的骨架/其中一些/要向另外一些/弯曲、跪拜/其中一些/要骑在/另一些的骷髅头上/而更令人百思不解的是/为什么其中一些骨架/要在别墅里/包养若干骨架/并依次跨到/它们上面/去摩擦它们那块/空空洞洞的胯骨”。 刘川的诗创作,想法突兀,却劈山见岭;视角独特,却又不失之于荒谬;尽管在概念(逻辑)上有悖常理,有存在四小概念的问题,但是在这特定的诗环境下,现实中他的诗理想却更符合生活现实的常理。按正常的思维逻辑,“骨架”与骨架所依附的肉体与灵魂,是两回事,应该是有区别的,可在这里我们读到的却合情入理,且毋庸置疑。一般地说“骨架”是静物,是没情感的死物。可是,当诗人围绕“骨架”这个喻体,在明喻、暗喻、隐喻之间翻转腾挪,却实现了诗理想和诗现实的“融合”与“过渡”,给人以诗意的思考和生命体验的艺术分享,其结果显然是聪敏的,也是智慧的。

在另一首诗里,体现得更为显著。如:诗人写道,“我总有一种冲动/把一个墓园拿起来/当一把梳子/用它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梳一梳操场上的乱跑的学生/梳一梳广场上拥挤的市民/梳一梳市场上混乱的商贩/只需轻轻一梳/他们就无比整齐了” (刘川的诗:《地球上的人乱成一团》)。这首诗以一种刘川式的特有幽默结尾,十分耐人寻味。我们知道所有生命有开始,也必然有结束。尽管这是常理,可是人们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诗意。而刘川作为一个诗人,所思、所想,皆不能习以为常。在这首诗中,诗人摒弃诸多过程纷纭的诸相,直接从结局的“碑”,找出万事万物的共同点,人间像的“乱成一团”,也就不再乱,并变得次序井严。这不仅写来畅快,而且直达相关事物之间的实质,并同时到达诗的本质。我们知道,万物涅槃后多无碑,唯独人有碑。他看到了,并且巧妙地和人们司空见惯的“梳子”联系在一起。这不能不令人叫绝,且可浮想联翩。刘川这种以现象(事物)的结局,来审视事件的开始及过程,并且入诗、成诗,这不仅是一首诗的完成,也同时到达诗彼岸的诗意感受,给人以启迪,这是刘川诗的创作特色;不仅脉络清晰,而且诗的天空晴朗,令人拍手叫绝。从而,尽收从结果反照现实的诗意效果。恰由是,刘川把诗人的诗元素、诗理想与诗现实处理得尤为干净利索。

按里,墓园里的碑当是无生命的,也是静止的,然而,当“学生”“市民”“商贩”,出现在诗里,不仅在诗人的眼里,即使在读者的眼里,“碑”便义无返顾的活了。尽管不看下文,尚不知诗人想干什么,及至读过全诗,所有的人都会眼前一亮,忽然明白了。原来诗人想象里,此碑已不再是碑,而是想用“碑”做齿,权当一把梳子,“疏疏”乱蓬蓬的世界。虽然这把梳子的梳齿有点大,但是这个比喻非但不离谱,而且十分贴切。于是,诗的启迪作用,随着诗的行走,实现了。并且人们会情不自禁的拍案高呼:这把梳子,太妙了!

如果说,佛家所讲的“一切唯心造”,人们想接受它,至少在目前,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我们说“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人们并不陌生。任何一首诗的形成,都必然是由物质与意识,意识与物质相互作用的结果。没有意识的参与,任何一首诗都是无来由的;没有一定物质(诗元素和诗场)的参照与渗透,诗也是空中楼阁,言之无物的。因此,无论时代怎样变,诗应当有意识。即使是在集体无意识的当下,诗人的诗意识,也是不可或缺的。正是“物质与意识”相互作用与纠缠,诗人的诗创作才会成为可能。

在这里,我想引用量子力学科学家们新实验的核心发现。他们在谈到量子叠加态和纠缠态这些问题时生动地说:如果人的意识确实产生于人体中海量电子纠缠的话,这些都可以解释。这个纠缠不会只停留在你的身体之中,它停留在宇宙任何地方,而且你的信息也不在于你的身体之中,而是在宇宙的其他地方都会瞬间传播。诗人的诗创作,在一定程度上说,也是一种信息的传播,也是量子叠加态、纠缠态可以同时存在的。这叠加、纠缠不仅在物质层面、在精神层面,包括在诗元素、诗的艺术体验和生命体验等等诸多层面,都不可避免的纠缠在一起。这就有一个如何取舍的问题。可是好多诗人并不知道如何取舍。诗人刘川高就高在,他找到了如何取舍的诗的艺术手法,能在瞬间厘清复杂纠缠,带领自己当然也包括读者,走出迷宫,直奔清晰的诗境界。这宛如科学家所说的手套原理。当一副手套的两只,我们知道一只是左手的,另一只不用看,我们也能知道必然是右手的。诗的创作也是这样。我们即使没有对事物具象面面俱到(当然也不需要眉毛胡子一把抓),但是,由于纠缠态的客观存在,我们也会知道余下的部分。有如我们知道了导弹弹出的信息密码,那么我们让导弹弹回并且拐弯的密码也就成了可控的。诗也是。这一点在刘川的诗里,表现的得更加具体,也让他的诗在喻体间的纠缠来得更加贴切。

如,《二姥姥送来的鸡蛋》:“一篮子鸡蛋/从绥芬河提到沈阳/这么远的路/这么多的车/这么多的山野/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检查口/这么多的街道/这么多的小区/这么多的红绿灯/这么多的楼/这么多的台阶/一百个鸡蛋/一个也没打”。这首诗,如果,没有中间的过程(实现融合与过渡),仅仅写“一百个鸡蛋/一个也没打”,几乎没什么看点,也没什么诗意,而恰恰通过“这么多”的“路”“车”“山野”“人”“检查口”“街道”“小区”“红绿灯”“楼”“台阶”,这些具有“融合点”意义的“过程”与“景物”的铺陈,让人看到,一个颤颤巍巍的年迈老人提着一篮子鸡蛋,小心翼翼的“从绥芬河提到沈阳”,可以想象是多么的不易,而竟然“一百个鸡蛋/一个也没打”,这个结果来的多么艰辛,让人感叹之后,给人感受到达终点的“轻松”的同时,也在提心吊胆之后,为老人顽强和执着信念(让一个鸡蛋都不打)而喝彩,从而收到会心的幽默效果。由此看来,诗人刘川是成功的诗人,他的善于由现实(过程)的铺陈,通过有所侧重的取舍,达到令人称奇的效果。其结果是,举重若轻成了刘川的诗另一大特色。

再如:“月亮上也没有/我的亲戚朋友/我为什么/一遍遍看它//月亮上也没有/你的家人眷属/你为什么/也一遍遍看它//一次,我和一个仇家/打过了架/我看月亮时/发现他/也在看月亮//我心里的仇恨/一下子就全没了” (刘川的诗:《在孤独的大城市里看月亮》)。在这首诗里,刘川舍弃其他可能而独言“仇人”,让这首诗,在取舍之后,有了新意。这不仅是诗意营造的需要,也是诗意识走向何处的关键。月亮高悬于天空,除了它的月色让夜晚朦胧而温馨外,还有更多的值得人们仰望的理由。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月亮给人的遐想,有时能让人感到,我和许多人一样,都生活在一个天空下,即使人们可能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结下诸多恩怨情仇,但是想想人与人之间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同呼吸,共命运),分享着共同的夜色,而且都喜欢“看月亮”成了重要的介质。于是,想到这一点,诗人不再生他人的气等诸多矛盾,这一切都是可以化解的,且可以实现过渡,在拐弯处,实现了方向性的诗目的。

前不久诗坛泰斗谢冕在接受采访时振臂疾呼:我不满意诗坛现状。诗人西川在谈到诗坛乱象时也说,不满意无意识、无目标的乱写。去年诗评家李犁来大连和诗人见面时说,目前诗坛基本无好诗。不满诗坛现状,不是目的,让新诗写作出现满意的拐点,当是诗人们共同的责任追求。这几乎成为诗坛的共识。刘川的诗以其动人的魅力,无疑吹来一股惬意的春风。他的诗以最简洁的文字,取舍自如,择善而从,舒畅自然,不留痕迹,或针砭时弊,或规讽,或启迪心智,或幽默一击,都表现出诗人与众不同、别具一格、入世写作的文本风格。在人类进入量子时代的今天,以他的创作手法为我们打开了另一扇窗子。于是我甚至也想在他的头上画一个三角形,然后用刀子,轻轻一挑,像在西瓜上挑出一块来,尝尝他的诗维度是什么味道。如他在诗中写的那样,“最后像/路边卖西瓜人的样子/用刀再扎一下/把这个三角块取出来/用手捏着,尝一尝”(刘川的诗:《听某大师弘扬佛法》)。

为什么诗人要在大师头上,动刀?佛家不着相,以献身度众生。佛祖当年割肉喂虎的故事,做的是善事,流传至今。诗人也是有普世情节的。不过,为安全考虑,我终于没有在诗人这里“尝西瓜”。但是,即使不去尝,透过他的诗,我们也大体看到了新诗写作拐点在哪里,以及走向成功的秘诀。

 

 

附刘川的诗:

 

《如果用医院的X光机看这个世界》

 

并没有一群一群的人

只有一具一具骨架

白刷刷

摇摇摆摆

在世上乱走

奇怪的是

为什么同样的骨架

其中一些

要向另外一些

弯曲、跪拜

其中一些

要骑在

另一些的骷髅头上

而更令人百思不解的是

为什么其中一些骨架

要在别墅里

包养若干骨架

并依次跨到

它们上面

去摩擦它们那块

空空洞洞的胯骨

 

《地球上的人乱成一团》

 

我总有一种冲动

把一个墓园拿起来

当一把梳子

用它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梳一梳操场上的乱跑的学生

梳一梳广场上拥挤的市民

梳一梳市场上混乱的商贩

只需轻轻一梳

他们就无比整齐了

 

《二姥姥送来的鸡蛋》

 

一篮子鸡蛋

从绥芬河提到沈阳

这么远的路

这么多的车

这么多的山野

这么多的人

这么多的检查口

这么多的街道

这么多的小区

这么多的红绿灯

这么多的楼

这么多的台阶

一百个鸡蛋

一个也没打

 

《在孤独的大城市里看月亮》

 

月亮上也没有

我的亲戚朋友

我为什么

一遍遍看它

 

月亮上也没有

你的家人眷属

你为什么

也一遍遍看它

 

一次,我和一个仇家

打过了架

我看月亮时

发现他

也在看月亮

 

我心里的仇恨

一下子就全没了

 

《听某大师弘扬佛法》

 

我想在他的脑袋上

(谁让他是光头呢)

轻轻地割一个口子

之后再割一刀

之后再割一下

正好是个三角形

最后像

路边卖西瓜人的样子

用刀再扎一下

把这个三角块取出来

用手捏着,尝一尝

 

诗人刘川简介:刘川(1975—),辽宁阜新人。先后毕业于丹东高等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现辽东学院)和北京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著有电子诗集《指给我》、《面包诗》。有作品译成英文日文。曾获得首届徐志摩诗歌奖、青年诗人奖、人民文学奖。现居沈阳。

  

本文作者简介:张昌军 籍贯山东肥城张家南阳人,现居大连。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原陆军上校,曾做过特种兵教研室副主任、地爆教研室主任、地方某企副总、纪检委书记等。主要文学成绩:所著长篇小说《红树之恋》,被誉为现代版水经注。著有《画说易经+8》一部,提出人类思维语言与物象语言统一于周易卦图的论断。曾发表短篇小说《今天我让座》、中篇小说《谜局》等,散文《岁月是不能复制的蛋壳》等,著有文学评论《地理诗歌元素的潜存与诗人诗歌文本创建的可能》等百余篇;有作品集《缕缕阳光》《蓝色的橹歌》《风梯上的笛》,电子版诗刊《纸葫芦》《干海》等出版发行、问世。有作品收入《诗刊》《海燕》《诗歌月刊》《绿风》《诗潮》《诗探索》《香稻诗报》《网络诗选》《辽宁诗界》《中国诗人》《岁月文学》《2004’新诗代年度诗选》、2011、2013《中国年度诗歌》、2015年《中国当代短诗鉴赏》《辽宁诗歌大典》等刊物和年度选本等百余家。曾主编《碧海文丛》《诗歌月刊》蓝海诗群专号等、中国动诗始创、蓝海诗歌大展总策划。先后获著作、论文、诗歌奖励多次。《过滨海路》获大连市第八届优秀文艺创作·优秀诗歌奖。《军事指挥员修养概论》(合著、统稿人)获军队学院优秀著作奖,被多个国家的军事图书馆馆藏,2013年获入围大连市十大环保人物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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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贺偶然和尚挂版菊斋用其前韵】

公羊

秋骨云山喜自邀,开轩置酒望中遥。病同吾子真该罚,各有奇愁累不消。圣代相逢劳梦想,比年诗思渐清寥。新凉岁晚无多事,试手闲看理菊苗。

编者按:除了末句三字不甚洽意,其它都好,读来眼前有俊爽秋气。


【七律】

王胡子

黯淡街尘散复生,吟边节物总关情。难销长铗歌中气,早负轻鸥海上盟。红袖几人能共老,青山无数可埋名。江南一线微茫里,嫋嫋西风已入城。

编者按:尤喜首句。


灯影峰顶望峡

王胡子

阽石才容芥子身,高风快意俯红尘。天青足下闲翻鸟,望隔身前屡拨云。峡底澄江浮两坝,当年战垒逼三秦。兴王事业生民血,开谢空花在水滨。


邀月亭书所见

王胡子

危亭突兀俯沧波,四壁山青挂女萝。亭里何人衣胜雪,独拈短笛奏红歌。

编者按:依我惯例,一人一首,王胡子占三首,占位偏多,真不兴这样的。


金陵道中

忆向天阶问紫芝

殘夢征塵客路勞。西斜白日雜蓬蒿。已期新雨開歌宴,為禦寒宵添毳袍。挾策但聞槐樹老,當門坐看海雲高。百端彈指識秋氣,猶可臨江聽怒濤。

沙鸥庐词客:结句甚健。


憑欄人 春花照片

卿云子

綻似前塵如是讎。重酹年時桑落酒。無君第一秋。可憐花,同樣愁。

编者按:无君第一秋五字打眼甚。


【粥饭三首】

粥饭

其一

灯前兰叶小,杯上蝴蝶来。

窗寂无人坐,风翻书页开。

其二

邻翁忽来访,披月雪般多。

寂坐无聊甚,瓶中有酒么?

其三

得君一瓶酒,泻入长江底。

头枕空酒瓶,听涛来梦里。

编者按:语虽清浅却有味。披月雪般多等等,都是闲闲拈来。


江行

梦语

隙駒塵世雲輕,秋水湯湯別有情。

柳幕一堤人窈眇,夕暉千里雁穿行。

吟詩初解觀濠意,驛夢長回鼓瑟聲。

天際歸舟今識取,倚江試看晚潮平。

编者按:梦语诗笔力颇雄健,正是不让须眉处。



现在,压轴之作出场了。



种桃神医烟灰

种桃道人掌天涯诗词比兴近二十年,素不务正业,尝以一套硬币戏法混迹江湖,以人皆不识其奸故,自冠为魔术大师。余前岁过姑苏,酒后软磨硬泡,终迫其自曝谜底,无复招摇撞骗也哉。

昨日又会于菊斋,余谓近日颇受牙疼困扰,老道大喜,曰:我今乃一代神医,秘制有牙疾良方,一二时辰,立等可愈。飘然亦许之,言老道昔以魔术扬名,今以牙医立万,真不世出之人才。

余半信半疑,径于临街药店照方购服。而后诸人往观前街啖火锅,席间老道便频频探余疗效,及深夜三点,尚有微信索问,神医之风范赫然矣。

晨起,摩挲牙周,果已不复疼痛。

昨晚老道反复叮嘱,若有疗效,须当发朋友圈广而告之,余固不食言也。

另,昨日于飘然书房内,顺手牵二幅字,快哉。

种桃:夸神医说他的字干啥?夺了俺的风光。

金水:我有穷病,下周请神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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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来自菊斋论坛

编选者:任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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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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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芳兄鼓励,谢谢!

“?”“!”:《刘川诗选》一瞥

李群芳

 

平心而论,刘川的诗歌,不是莽莽昆仑、汤汤黄河,而极像张家界的金鞭岩,嶙峋利落,遗世独立,剑指苍穹。金鞭岩没有沟纵壑横,没有山重水复,没有云蒸雾蔚,赤条条,干脆脆,像金鞭甩出的一记闪电,唰!有力,直接命中天空的死穴!翻开《刘川诗选》,能瞥见很多“?”。一连串的“?”,就像一记记鞭子的闪电,让刘川的诗歌有了不寻常的力道。

勇于发问,是中国诗歌的优良传统。有人统计,《诗经》的问句就多达328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秦风·无衣》);“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王风·黍离》)……让诗的感染力倍增。而屈原的《天问》,更是集“诗之问”之大成者,他的一口气的、连珠炮似的发问,指天抢地,矍古铄今,直把被问的对象逼到龟缩于暗角而后快!“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是苏轼在问天。“多歧路 今安在?”这是李白在问地。“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这是杜甫在问人、问己……逮至近代,新诗百年,发问依然。“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一问,摄人心魂。刘川的诗歌,正是继承了这一良脉,他甩动诗歌的金鞭,连连发问,步步紧逼,痛快淋漓。

他的许多诗歌的标题,就直接用问句。《人是错字吗》《那是什么东西呢》《我在生活中呆错了位置吗》《干什么》《一车一车的西瓜进城开什么会呢》《清明节的雨是神奇的鞭子吗》(瞧,是“鞭子”吧,呵呵)……在现当代诗人中,如此喜欢用问句为题的,除了刘川,应该还不多见。

他的诗歌中,问句更是俯拾即是。“每块墓碑就像一块橡皮/(放在墓园这只大文具盒里)/用来擦掉一个个人/我天天纳闷/我们每一个人/都什么地方/被写错了呢?”(《人是错字吗》);“他们一辈子没发过火/他们一直默默地积攒着/这些怒火/要干什么?”(《一支强大的队伍》);“如果其中一个/心思野了/不小心/挣断链子/甩开另一个/又会怎么样呢?”(《一对夫妻》);“但为什么有的男人又抛弃已经到手的女人/去找别的女人/有的女人又抛弃已经到手的男人/去找别的男人呢?//人们身上/到底有一件什么东西/非得找到不可呢?”(《那是什么东西呢》);“体检时/才记得/我还有心/有肝胆/有脊梁/有热血/全身的骨头/一块也不少//平时,在人堆里,这些东西/都他妈/到哪儿去了?”(《自问》);“傻傻地想/同样的疤,效果为什么/如此不同呢?”(《疤》);“对于乱哄哄的人类而言/地图上画的经纬线再细密、再整齐/又有什么用呢?”(《经纬》);“因此我一直在苦苦思考/死后/进火炉子的时候/我是该挺直身体/敬一敬上帝呢/还是把死尸死死用力/蜷曲成一盘/烧出浓烟来继续对付这个世上的/众多小人呢?”(《蚊香启示录》);“葬礼上/来这么多仪仗队干什么/送这么多挽联和花圈干什么/呜呜干嚎干什么/念长篇悼词干什么/与死者家属一一握手干什么/死者家属给他们/一一鞠躬干什么/全穿黑挂皂干什么/全戴白花干什么/放哀乐干什么/录像干什么/看到讣告干什么/死者已经彻底死了/搞这场隆重热闹的大型演出/干什么”(《干什么》);“人们啊,箭一样要去射中什么?”(《人们像箭一样忙》);“山上/一个墓园/墓碑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山下/一个村镇/人群乱乱哄哄吵吵嚷嚷//如果拔下这一块块墓碑/插到山下的人群中去/会起到很好的隔音作用吗?”(《隔音》);“没有这么多的小钢珠/撒在周围/地球这副大轴承/怎么转动?”(《满天的星星》)……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其诗歌原文里是没有打问号的,为了强化效果,我特意打上了。这些问句只是刘川诗歌中铺天盖地之问的一小部分,但窥一斑而见全豹,我想您已经领略到了刘川诗歌的“问之力”和“问之美”了。这些问,上问天,下问地,中问人世,高问生,低问死,不高不低问人生;有的“傻傻地想”,明知故问,有的“苦苦思考”,发人深思,有的带着嘲讽,有的难免迷茫,有的“逼人太甚”,有的“四两千斤”……为什么我的诗里常常发问?因为这世界问题太多!而刘川的诗歌中将“问的艺术”用至极致的,我以为当属《对话》这首诗:

 

父亲,站起来,你不是一直这样鼓励我吗

不,这躯体太重了,总算扛到终点了

抓我的手,父亲,像从前那样

孩子,我太虚弱了,我的手被它自己的重量握住

我挣不脱

父亲,你为什么不呼吸、不喝水

不,不久之后我也是空气、水以及万物

父亲,从此你吃什么

泥土?种子?沉默?不,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饿了

你腕上的表停了,我来上弦吧

不用了,我的孩子,我已经不需要时间了

那么我给你穿上鞋子吧

不,道路已经不再需要我

父亲,这书本你还看吗

看,但我的眼睛睁不开

也许我该看到一些不用眼睛的书

父亲,鱼竿你也带上吗

不用了,从此河边每一个垂钓的老者都是我

我是他们身后忠实的影子

父亲,今天正是你的生日啊

是的,我正去另一个世界诞生

父亲,为什么抛弃我

不会的,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后,现在

我不过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而不久后你也会找到它的门

父亲,我要听你讲话

那就听吧,我一直在你的记忆里讲个不停

可是,父亲,我多么爱你

好孩子,我也是,这是死亡也无法阻止的

 

真情对白,拷问人生,叩问死生,这问答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的言语,却绝对是人人心头固有的声音。“我”和“父亲”,犹如一对正在拉锯的锯匠,使劲拉动一条锋利但其实十分锈钝的大锯。锯死生之木,霍霍有声,锯末纷纷如雪;锯活人之心,痛彻心扉,泪水涟涟如雨。

哲人言,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高明,更有必要。作为诗人和诗歌,显然不能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那是哲学、社会、政治的事——然能以其特有的敏感,执着甚至是偏执的思考,锐利的笔锋,甩出闪电一般的“?”的鞭子,带着凌厉的“!”一般的力道,鞭笞麻木的人世、社会、眼睛、人心……使之警觉、醒悟、敏锐、看见、记住,使之痒,使之痛,使之坐立不安,挠一挠……使之免疫力提高,则是诗歌之至善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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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4 14:18)
甘肃游记
刘川

当黄河,正滚滚流向
白云间
我截住
其中少少许
掬起
装入瓶中
放在挎包里
带回城里

天上大水汤汤
腰间小泉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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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8 15:07)
题目请读者自拟
刘川

嘴上叼着
一副猪腰子
他自拍
并秀到朋友圈里
当然,他属虎
当然,圈里属猪的
一齐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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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占:长安小住一晚
刘川

举头望明月
低头看秦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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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占:二舅姥爷葬礼罢,宴宾朋
刘川

刀上有蝶
砧上有花
厨房临时
设在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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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0 16:23)
中秋
刘川

上有蓝空
罩着孤坟

不必孝子
前来祭拜

一轮明月
正点孤坟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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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0 16:19)
行宫
刘川

孕妇行走
行走无止
长路漫漫
其修远兮
子宫于小小胎儿
而言
实乃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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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02 09:58)
关门弟子
刘川

从不拜师的我
在晚年
收下一徒
关上门
狠打他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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