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表,来个炸鸡腿”。
炸鸡肉的老板冲我咧开嘴一笑,一句“过来了”还没说完,一个黄橙橙的鸡腿已然下锅。
街上亮起了片片灯光,劳累一天的人们,步伐也似乎随着光线的降低而变慢,悠闲自在的踱步。而最近的我更喜欢在饭点已过的时刻,觅食在人头攒动的杨家村。
一辆人力三轮车头朝着马路牙子,旁边放着一罐液化气。小小的车厢除了架口油锅外,还摆放着五盘食材,有鸡块、骨肉相连、鸡腿、鸡翅,外加小黄鱼。三轮车的尾部压着一张喷绘,上面写着所售食物名称,无外乎在刚才列举的食材前面加一个“炸”字,而能吸引我停留并多次光顾的很重要的原因是这面喷绘上还写着“清真”的字样。
炸鸡大哥收拾的精干利落,头顶的白帽戴的恰到好处。
我常常通过戴帽子来判断这个人来自哪里,宗教信仰是否虔诚。虽说自己只有在礼拜的时候才会戴白帽,但我对跟白帽相关的一切画面都很敏感。这种敏感如同闻见、看见不洁食物就条件反射似的反胃一样,尖锐而又可信,至今没有误判过。
比如看回民的帽子,缠头的一般是教内权威人士,普通教民大多则是无檐白帽。有一些稍微讲究点的会选制作精美上绣经文的彩色礼帽,但大多用在重要场合,平时少见。女性头饰稍微复杂点,不过也好区分。以回民街经常看到的为例,白帽颜色偏桃粉的是甘肃的,偏淡蓝的是宁夏的,西安本地女性则多是盖头或头巾。不管如何,女性一般不会大面积漏出头发,如若你看到扎着马尾辫在脑后晃荡头上却顶着一个普通无檐白帽的女子,毫无疑问,她最有可能是饭馆的老板或服务员,不过这种戴法并不表示她一定是回民。
我坚信,规规矩矩戴帽子的是虔诚的教民。在一个食品问题频出的时代,一个虔诚回民经营的餐饮必然是安全的。反过来,既然戴了白帽,就要守相应的规矩,戴白帽还抽烟喝酒,那是在玷污白帽。对于白帽的高度敏感也让我在觅食的时候通过白帽的对比去进行筛选。
帽子干净、头发利索,这样的白帽做出来的饭菜不一定好吃,但必然干净卫生;邋里邋遢、帽子歪戴,即使好吃,你也心里难以舒服。村口经常有一个蹬着三轮卖粽子的小伙,穿着一身过于随意的衣服,野草般的头发上歪歪的扣着一顶脏兮兮的白帽,指甲缝黑泥都没洗干净,看的人一点食欲都没有。我奇怪,竟然还有人买他的粽子。
炸鸡大哥三十来岁,头上是普通的无檐白帽,戴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让人第一次看见就萌生一种信赖感,最近便多来了几次。
扔进油锅前被快速划拉几刀的鸡腿在油锅里泛着细碎的泡泡,炸鸡大哥不停的翻动着。
“他早晨还卖鸡蛋饼,也好吃呢。”旁边卖麻辣串的大姐一边翻着菜串一边递过来一句话。
麻辣串摊子紧挨着炸鸡摊子。是那种寻常可见的麻辣串摊子,不同的是在正面除了有清真字样外,还贴着一块上有“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经文的小牌。这是个夫妻档,麻辣串大姐负责给客人递盘子、调汁,麻辣串大哥则是收拾桌子数签子。好玩的是收钱一定是老板娘收,你给麻辣串大哥他不要。
麻辣串大哥看着比炸鸡大哥年轻,不过白帽戴的整齐精神。麻辣串大姐稍微差点,但也整洁干净,马尾辫上压一顶白帽。
炸鸡腿还在冒泡泡,我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四个油麦菜,四个茼蒿,四个金针菇,四个土豆,四个面筋,四个豆腐皮,四个豆腐”。
我让麻辣串大姐调好拿过来,盘子堆满了。
我本是无肉不欢的,除过主食有肉外,经常是买来整块的熟肉撕着吃。但看看麻辣串里所谓的荤菜还是算了。蟹棒我是不大吃的,向来觉得有股子怪味。肉丸不是什么好肉且见过搓肉丸的过程,从来不吃。剩下什么火腿肠鸭脖鸡肝之类,那能算的上肉么。既然平时吃菜少,不如多吃点菜补补。
麻辣烫摊子灯泡坏了,麻辣串大哥正借着山寨手机店的灯光修理。摊子有些暗,虽然有路灯帮忙,但人明显没有平时多。
一个只选几串荤菜的小伙坐在我旁边边吃边瞅我。
周围几个站着姑娘吃的姑娘在看我。
我猜他们一定是惊讶这小伙真奇怪,怎么这么能吃,竟然拿涮菜当饭吃。
他们怎么会明白,除了不爱吃这些所谓的荤菜,我实在不知道每顿饭该吃什么外,也是因为决定要控制下体重,索性多吃点菜,算是个调节。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注视,我报以光明正大的回视。你一个小伙,只吃几串荤菜还算男人吗?你们几个女孩吃就吃,看什么看?
于是,小伙子吃完就落荒而逃,姑娘们则表现的略微坚强,慢慢的在吃但视角已经远离了我。
其实这是我在外边第一次吃麻辣串的摊子。
到现在为止,生平吃麻辣串的次数也不超过十次,均是在这个摊子。
因为没有对比,很难知道这家的味道到底是什么程度,但以个人自信的味蕾去评判的话,这家的麻辣串还不错。
炸鸡腿好了,炸鸡大哥送了过来。
我问炸鸡大哥早晨的鸡蛋饼在哪边摆。以炸鸡的味道来看,鸡蛋饼应该不难吃。
“就在现在摆摊的附近。”
如若在附近,早晨我是过不来的。因为住明德门,在杨家村的西头,而这里则是东头。早晨时间紧张,且校车集合点在更西边,不可能为了一个鸡蛋饼跑过来再折返回去。不过碍于情面我说,“有机会一定来尝尝”。
炸鸡大哥憨厚的笑着。
其实有一次无意的发现差点颠覆了以往对炸鸡大哥的好感。
那几天天气变热,但还需要穿外套。炸鸡大哥穿着衬衣,挽起袖子操作。我蓦然在他的胳膊上发现一个纹身,刻着一个“忍”字,尽管很小,但很醒目。一个头戴白帽的虔诚回民形象,突然出现一个二流子纹身,这实在令人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随后就想通了。
我曾经被人质疑,你不是都喝啤酒么,还用忌讳其他宗教约束么,不是清真的怎么就不能吃?我当时觉得这是一种强盗逻辑,犯一个小错必须要破罐子破摔么?我喝啤酒有违宗教约束,但这不是说我就可以完全的不去遵守教规。而且我犯的这个错误已然对自己身体产生了伤害,并且我已经戒了啤酒。
杨家村里曾经有一家拉面馆,平凉回民开的,老板戴白帽,老板娘搭盖头。客观的说,味道比青海人开的拉面馆要好很多。但戴白帽子的老板不怎么重视教义,墙上清真食谱的旁边赫然贴着一份很花哨的介绍含有猪肉的食谱,是盘的前面店贴上得东西。我给老板提了一次意见让老板处理掉,老板冲我看看。隔几天去还在,我再提一次意见,老板嫌我多事了。自此我再没去过他家。上周路过,关门了。
人都会犯错误,只要知错能改,便是觉醒。只要心诚,身上的污秽便能隐去的。谁没有年轻过,谁又没有糊涂过?怕就怕不仅知错不改,还要将错就错。
第一次见炸鸡大哥的时候我问肉有没有问题。其实不仅是问鸡肉的质量,更是问鸡肉合不合教义。
炸鸡大哥爽朗的说,“鸡肉没问题,我就是回民”。
得知我是回民,炸鸡大哥大声说,“还是老表呀”。
我对老表的概念认知还局限在“老乡”这一含义里,突然听见他喊老表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后来才明白,这也是一些区域内回民内互相称呼的一种亲切说法,随后便习惯了他的叫法。
我问油没问题吧。
“绝对好油,精炼大豆油。”
不是地沟油吧。
“你是老表,我能骗你么?”炸鸡大哥严肃的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炸鸡大哥和麻辣串夫妇说的都是口音一致的河南话,我猜测两家来自同一个地方。一问果然,不仅都来自三门峡,而且炸鸡大哥是麻辣串大哥的哥哥。炸鸡大哥先来打的前站,后边叫来了弟弟和弟媳弄麻辣串。
这年月问人家收入总感觉有些动机不良,我含蓄的问他们的生意怎么样。
炸鸡大哥说,还行,比呆家里强。
我便不好再问了。
吃的差不多了,麻辣串大哥也修好了灯。
过来了一群扎黑头巾的维族姑娘,看着两个摊子小声嘀咕。其中一个胖点的姑娘看着两家的招牌问,“是不是清真的呀”。
炸鸡大哥忙着解释。
维族姑娘买了炸鸡大哥的炸鸡柳。
“老表收钱!”我沿用炸鸡大哥的称呼。
麻辣串大哥过来数签子,麻辣串大姐收的钱。还是那样,麻辣串大哥只数签子不收钱。
“灯亮了生意就是好。”我看着突然围上来的一群人冲着麻辣串大哥说。
麻辣串大哥憨憨的笑着,像极了炸鸡大哥。
炸鸡大哥则在灯光下忙着炸鸡肉。
2012年5月15日凌晨于明德门
一
我住在明德门北区,一个租住户多于业主的小区。
小区有四个门。南门出去是明德门广场,东门出去是朱雀大街,西边有俩门,一个是消防通道,一个是车辆进入,没有北门。
好像有个规律,清真饭馆在方位西面的会多些。难得九点醒来,肚子又叫的厉害,收拾妥帖去小区西门口的尕西木家吃糊辣汤。
这家的糊辣汤就要这个点吃味道才好。如若6点多去有点太早,不仅需要排队,而且这时候的糊辣汤刚出锅不久,里边的菜食不够糊软,土豆不香烂,白菜直戳天花板,经常吃完舌头是麻酥酥的,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糊和辣。而如果12点去,这时的糊辣汤因为炖的时间过长且老板往里掺水,口感往往不是很美气。
九点的糊辣汤刚好。既不刺激又口感适中,掰个坨坨馍,开个冰峰汽水,如此方能称为美味。
耳边响起阵阵歌声,沧桑嘶哑而跑调,细听竟是《咱当兵的人》。我循着方向去找,是明德门广场传来的。
那么吃完就去明德门广场转转吧,那里人多,可以好好的接接地气。
二
广场上人头攒动。
说是广场,其实也是个免费公园。广场的主体是一段矮化的城墙,长四五百步,宽二十余步,高度从西头的一米六左右逐渐变到东头的半米左右,但城墙始终是水平的。城墙广场的南北分别种着树木,修着小道和石条凳。这个时段樱花正开,调皮的孩子拿棍子一敲树干,满地的雪花。政府在公园的几个主要入口处立着几块牌子上面写着:应急照明、应急通讯、应急水井、应急厕所。
广场上大多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三五成群的自娱自乐或歌或舞,也有带着孙子孙女遛玩的,除过晒太阳的年轻孕妇以及三两个散发传单忽悠老年人买药买基金的小伙姑娘外,像我这般四肢健全又坐在广场里的发呆的青年,怕是独此一个。没有风,这时候太空不蓝阳光也不浓,不过看着广场上的种种人生缩影,一点薄光晒在身上还是让人从心底里暖和。
你看,西边将近有二十人一字排开坐在墙垛上,看一老太太拿腔拿调的唱秦腔,俩伴奏的老者在那卖力的拉弓,听者摇头晃脑跟着哼唱,还有几个晃动着脚底板跟上节奏,一旦唱毕,不管好坏,掌声四起;东边是几拨歌者,一群拿着谱子、麦克风和音响在唱《八百里秦川》,还有一些老太太围着一个老头在唱《小白杨》,我一听,嘶哑跑调音箱还有破音,正是那位唱《咱当兵的人》;而中间广场的中间是最为宽阔和热闹的,除了歌者还有舞者、练毛笔字的、打太极、练拳的。练毛笔字的左手一个剪去上端又拿绳吊起来的大可乐瓶子,右手则是一个长杆毛笔来回舞动。龙飞凤舞间发现,胖一点的老者写出来的字多是雄浑磅礴,而瘦子则是秀气骨感。心中不免一乐,体型竟然也会影响字型。
而最吸引我的是这些跳舞的人群。音乐响起,不管跳的好坏,尽情的扭动,全然不顾别人的眼色。一黑脸老者拉着一个老太太舞动,明显老太太是不会跳的,步伐凌乱,全然跟不上拍子;一戴眼镜老婆婆抱着孙子舞动,一旁的老伴张着嘴一直给拍摄;尤其欣赏一对穿着体面、气质不凡的老夫妇,他们加入舞动的人群让人眼前一亮,舞姿优美,精神焕发,老太太还不停的笑着跟老头说着什么,老头一脸幸福。
我有些沉醉。
这便是明德门广场,明德门的轴心。
三
莫名的,我跟明德门有着深深的连缀。
我生活在这,成长在这里,我开始正儿八经的写字并且敬重热爱文字也是在这里。虽然我在文字里多次出现明德门的字眼,但我从来没有详细的写过明德门。那么今天,依附在明德门身上的孩子,尝试用笔端去展现他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便有了一种使命感。
明德门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没有门却叫明德门。倘若你问明德门在哪,一般人会指给你明德门广场,明德门北区,明德门南区,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确的告诉你明德门具体的在哪。
以明德门广场为分割线,北边的是明德门北区,租住户占多数且成分复杂,昨天还在楼下看见一对印度情侣晒太阳;南边则是明德门南区,居住的大多是南郊高校老师,最早知道明德门就是因为师大的老师居住此地,不想自己居住明德门已有几年;东边是著名的城中村杨家村,脏乱随意却又充满生活的味道;西边是东仪路,东风仪表厂和烈士陵园离的不远。明德门这个大社区生活便利,适宜生存。
明德门没有一个固定的场所来指代、展现自己,他不像南门、北门、东门、西门有着实实在在的城墙与保护良好的城门,
他留给世人的只是一个符号,更像是一个句子成分。他构筑了明德门广场,明德门北区,明德门南区,却丢失了自己,永远的。
人们都把明德门广场那段仿造的城墙当做明德门的遗址,我却未曾找到半点的牌匾或者石碑来佐证他的存在。
那么我去找找吧,找找明德门,哪怕是看看他的一丝一毫的遗址。他不该如此被人无情的遗忘。
四
网上能查到明德门的资料实在太少。
“明德门始建于隋开皇二年,唐永徽五年重建,是唐长安城的正南门,与皇城朱雀门,宫城承天门构成长安城南北中轴线。唐末毁于战火。”
这是西部网一篇文章里考证的明德门历史,跟百度百科的解释出入不大。
资料说明德门遗址在杨家村里,于是我进了村里的小巷。我来回的穿越在三条巷子里,从头到尾,从前到后,始终没有发现一丁点的痕迹来标明明德门遗址。
看一戴帽子的老者在门口端坐,我上前询问。我出门喜欢问老者问题,他们见证历史又能耐心的解答你的疑问。
老者说:“看见前面的白墙没?从那进去,在杨家村村委会的西南角。”老者的口音很重,不似关中话直白,我听了几遍才明白。
我跑进杨家村村委会,四处寻找却看不见遗址。我生怕自己走错了,重新进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心想,莫非老者指错了?
看见村委会门口有另外俩老者晒太阳聊天,我忙赶了过去。
“你找那干啥,里边什么都没有。”一白面老者劈头盖脸给我交代。
我说,就是想看看。
“看见前面的小巷子没,进去就是了。不过有围墙,进不去。”另一位面色红润老者缓缓道来。
我顺着方向看去,果然是在村委会的西南角,第一位老者并没有指错,只是这明德门遗址被围墙包着,且没有任何标示。我绕来绕去,自然是找不到的。
我问两位老者,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有一块石碑。”白面老者抢着回答。
“1973年的时候考古队发掘出来的,发现明德门建于隋朝,有五个门道,左右两个是通行的,中间那个皇上打猎出城才开。还发现了一个石鳖,之后又埋了,光立了个碑。”面色红润老者给说出了明德门的历史。
“是1967年,不是1973。”白面老者抢白。
“绝对是1973年,那年我外出。”红润老者辩解。
“不可能,1967年我出去当兵,看见考古队挖了又埋了。”白面老者再次强调时间。
我看两位老者争的面红耳赤,忙打断他们,村子怎么也不重视下,开发下什么的。
两位老者都笑了,西安古物太多了,哪还顾得上这么点地方的明德门。
“大明宫大的多,重要的多,这两年才重视的。明德门太小了,等北郊忙完了看能轮到明德门不。”白面老者自负的说。
两位老者看我着急去看遗址,便不再多言语,我顺势告别老者去找寻遗址。
五
真的如老者所说,我是进不去的。
我顺着遗址外的围墙转了一圈,怎么也进不去。墙很高,西面有扇大铁门,但是有一把大铁锁挂着,原来东边有个破洞可以进去,但也封住了。我顺着门缝搜索,什么都看不到。
围墙的南面是收破烂的摆放的些啤酒瓶和废纸板。我见离墙很近的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我跳上摩托,垫脚爬在墙上,终于能看到了。
足球场大的院子装载的全是荒芜与破败,石砾杂草和垃圾把这里当做天堂。正中间有一个石碑,看不清文字,那大概就是资料中提到的考古队立的碑。碑的旁边是一个石碾,寻找农村可见的物件。红润老者提到的石鳖,自然也是埋起来看不到的。
我的心里顿时有些异样,明德门,你竟然落魄到如此的境地!你没了门,连残留的一点躯体都被如此草率、残暴的处置着。你的门没了,但把你圈起来的门却无耻的存在着,隔绝着后人对你的了解与敬仰。明德门呀,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得到一些该有的注视与尊重?
从墙上下来,慢慢的往回走,心沉沉的。
路口正好是红灯,有两位老者照样飘逸的走过。我仔细一瞧,这一对不就是我刚才在明德门广场欣赏羡慕的那对穿着体面气质不凡舞姿优美的老夫妇么?怎么此时他们的行为是如此的丑陋不堪!深深的失望一下子弥漫整个心底,为这对老者,也为明德门。
回想着今天的所见所闻,突然一个声音在脑中出现:美好与丑恶,苦难与福祉向来相互依存。你在找寻明德门,明德不就是清楚明白品行道德吗?明德门遭受种种磨难,却也留给后人无限的福祉。我们能辨别丑恶,终身追求善良美好,这不就是“明德门”最好的“门”吗。
我旋即明白过来,明德门虽已经无门,门却早已在我们心中深深扎根。
2012年4月6日于明德门
2012年4月30日改毕
我发觉自己突然喜欢收集一些小物件摆在案头。
桌子上除了座机、显示器、键盘、打印机及杂物外,摆着一尊学生送的铜牛,一个俄罗斯店买来的银锡烛台,一个由折扣瓷器店里买来的大红颜色的小酒壶里被我插了两根还有绿叶的小红葱,还有几个不用的有棱角的玻璃杯。客观臭屁的说,杂乱无章又有生活的味道。
看还有一丝位置,去杨家村村口买了一小盆人参榕放在桌角,这下彻底满满当当。
收拾妥帖正在看视频,弹出来一个QQ消息,原来是已经毕业的一位学生。
学生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看是感叹号,我忙问什么。
学生说,“西安的房价降了,郊区有的新盘均价不足四千。”
我心想,这么激动原来就为这点事。随手敲个回复:急什么。
学生很吃惊的反问,“原来老师还没买房的打算啊。”
当然没有。房价高的时候买不起,降了一点咱们照样啃不动。凑凑倒是能弄个首付,但既然不想降低生活质量做个苦兮兮的房奴,索性由他去吧,他降咱淡定,他升咱不急。以心态的不变应对房价万变,人生的道路必然能多走几年。
学生说,最近可以一成首付,他倒是有了买房的打算,只不过想找个另一半一起来负担。
我哈哈大笑,不过心里闪过一丝波澜。
回眼看小企鹅,上面分明已经列着6个年级的学生分组。这时候不免恍惚,日子怎么蹿的如此飞快,竟然已经工作五年。这五年,已经毕业了两届带过的学生,而且已有学生结婚生子;这五年,接触到的学生看我的目光已经由过去对待同龄人的不屑与平视,转变为面对长辈时的局促与不安;这五年,情感由骚动转为荒芜又复归平淡;这五年,个人风格也由一个张扬毛糙的愤青转向立志修炼强大内敛小宇宙的老男孩。
面貌变老,心态变沉稳,工作还算顺利。这五年除了收获了大量的工作经验,也接触了一大帮可爱的同事和学生。而我一直以为,这些人和事正是每天脸上能够露出真诚笑意的最大动力。唯一的遗憾就是物质的难堪境地,无力改变无房无车的现状。而这些可爱的人里边,不仅有同事善意的催促提醒我注意难题,就连我看做弟弟妹妹的学生中也有人替我操心。
这名男学生的疑问让我想起了上周另一位女学生对我的劝说。
女学生是我当班主任时的班干部,毕业后一直在联系,关系还不错。女学生现在开了家传媒公司,是法人代表,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孩子问道我的现状,我说老样子。于是这孩子近乎惊讶的喊道:“无存款,无对象,我都替你着急!”接着劝说我赶紧挣钱娶媳妇。
内心顿时有些酸涩,这年代都沦落到被学生教育的地步;旋即又释然,咱又不是真没存款,只不过存款少到羞于跟人提及而已。再者,只有自己人才有如此的关切。
其实工作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很焦躁,心急如焚的急于改变现状。
尤其第一次恋爱因为房子车子的问题争吵直至分手,物质对我来说就是一切。那时候我甚至有过异想天开:如果可以透支生命,我愿意拿二十年的寿命来交换面前的难题。当然只能是幻想二十年,再多人就没了。
直到一天像个刺猬一般缩在角落里沉思才恍然大悟,生活如果一切如你所愿,那么那就不是生活。
想通以后一切就平静了。
既然没房子,索性租房子。也不用太委屈自己到城中村去抢厕所,一室的单元房太多了;既然没车子,那就坐公交。事情紧急了打车别心疼,没事了两条腿遛弯还锻炼身体;吃喝不用太高档,米面掺杂,有肉有菜有火锅,卫生营养就好;衣服鞋子不用大牌正品,管你打折还是没名气,穿着舒服是王道;闲暇了去电影院看个大片,视觉音效绝对强过电脑下载,也算支持电影人辛苦劳作;没事了看书写字学学宗教知识,平静心情绝对是良药;话剧舞蹈甚至秦腔都可以去看看,日子有声有色才有滋味。至于没有相依相偎的恋人,除了缘分外,至少证明你不还够优秀。
不必羡慕有车有房一族,任何事物便利的同时必然带来其他的琐碎,他要停车、加油、洗车、修车。不必抠抠缩缩怨气四散,可以穷困但绝不能猥琐。
不攀比,不抱怨,淡定又不消极,积极充实找寻最真的自我,踏踏实实的让每一天都有意义。如此,即便我们不能成功,那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买人参榕的时候我嫌花盆小,老板说,这花长的慢,盆足够了。不想第二天叶子开始脱落,没几天的功夫基本上掉了一半。赶紧搬到太阳能晒进来的地方照了几天,刚才一看,不仅新叶子长出,还生发出几支新枝,长势正旺。
(2012-03-08 19:00)

一旦遇见那些费钱费时又没有丝毫阅读快感的文字,当这样的读者便是天下最大的悲哀。
所以我一直以为,在一个浮躁、功利,泡沫化的现代文学世界里,除贾平凹等少有作家的文字一开始就值得仔细阅读咀嚼外,大多数的印刷文字通常去粗读就可以。读者最好先由着性子去阅读,等到过滤掉那些渣滓杂质,剩下精品了再去慢慢的享用,这会节省很多时间和精力,也会增加阅读的乐趣。
周一拿到石彦伟的散文集《面朝活水》,用了三个晚上慢慢的阅读回味,尽管里边很多的篇目其实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看过。
毫无疑问,石彦伟的文字是出色的,耐读的。
最早接触石彦伟的文字是因为关注回族文学,当时无意中百度出他写的一篇年度回族文学总结,觉得写的颇为专业而有见地,猜测可能是回族长辈,于是加了网上好友。那时的我急迫的需要一些回族作家的指导,因为我在尝试回族题材的写作练习。等知道他虽然是回族,可是年龄还比我小一个月后,不免有些沮丧,一个85后,即便是文学编辑,文字再老练,又有多高的造诣呢。
直到到断断续续看到石彦伟的文字,看到他的朗诵作品,看到他拍的短片,我非但遣散了那些无知的轻视,而且满脑子涌动的全是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我羡慕他高超的文字能力,嫉妒他拥有一流文笔的同时还有那动人的朗诵能力,我恨自己跟同龄同族的兄弟差距太大,羞愧自己的碌碌无为。
我一下子开始敬重这个同龄人,由衷的。
《面朝活水》,什么是活水?
我不想过多的以专业的角度去写,因为在写作这方面我真的不专业。那么索性就以一个普通读者的身份去说说感受,反倒显得真诚。
集子分了三辑,大多是已经在各大文学刊物发表的散文。
第一辑主要围绕着运河展开家族诉说,厚重的历史夹杂着回民族的情愫,读起来沉重,却在沉重中能够感受到一种倔强而又撩拨心弦的力量,沉重中也有种动人的亲情。尤其喜欢里边的《残花时节》一文,虽然该文结构上多少能看到些雕琢的痕迹,但在文字上堪称美文中的精品,意境的渲染到了极致,读起来有种五四时期散文大家的味道,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别致。《爷爷的河流奶奶的船》观察入微,全文满满的亲情,让人禁不住的喉头一紧。《一只推子爬过我的头顶》讲述父与子关于推子的故事,完完全全的共鸣,简直是在写全天下的父子。
第二辑围绕着信仰写开,切入一些其他回族不敢想、不敢写的反思。比如去写社会上对回族的误读与偏见,写回族内部的民族自我保护意识以及一些回民在商品经济下的丧失信仰,做出出格、甚至玷污宗教的等等事情。石彦伟对这些问题都进行了反思与批判。对回族遭受的各种偏见,石彦伟虽然只是含蓄隐晦的去说,但依然能体会到那种被误读的无奈与抗争。而对回民内部的问题,石彦伟则是近乎揭丑式的进行叙述。
在《天涯之远》里,作者发现回回海瑞不仅被误葬,旅游宣传册上竟然写着回回海瑞给母亲送猪肉!面对如此难堪的误读,石彦伟愤怒的离开。等一家人历经波折找到清真饭馆,老板娘得知后“朝母亲和老婶身上狐疑地看了看,摇头说,女人都要戴盖头的,头发胳膊都露着,怎么能算回民!她端完改端的菜盘,不再发一言,便回身继续看电视去了。”如此还不够,结账时原本三块的炒面却成了五块,并且争执了起来。看到这些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因为真的见识了不少狭隘的民族主义者,也目睹了很多唯利是图坏了教门的回民。
这还不够,在《北京的冬天很冷》作者又写道了一位喝酒的回族,在面对饭馆里进来的乞丐女子时,“白帽子酒客意外地拍案而起,杯中的烧酒也跟着愤怒的摇晃起来。‘滚,这家是穆斯林,我代表穆斯林让你滚,滚!’他的铿锵让所有人吃了惊,那女子显然像受了恐吓,迅速推开门,如一条抽搐的瘦叶,从冬夜的风中挤进来,又被扫出门去。怜悯要有选择,这我是知道的。但我相信,当那女子再一次向别人伸出乞求之手,并同样被粗暴地扫出门外时,她定会在心里发出这样一声喟叹:晦气,咋又是一家穆斯林!”
作为一个回民,读到这里真有一种被人扒光展示的羞愧感。
在《悲情的反哺》一文里,作者对东北回族的堕落批判的更加激烈:“那些平素以血肠为食、高考加分时却异常兴奋的学子们,那些在酩酊中宣讲穆斯林习俗的酒客们,那些头戴白帽、腰缠孝带的号啕在坟边的孝子们,还有那些一边念着经,一边瞄着经礼的富贵的头人们……他们流走在故乡的每一条街巷,为时代和民族的进步而欢喜;他们从不曾忘却源头,却早已习惯了归程的迷失。黄土高原愤怒了,叫他们野回回。他们先是一怔,旋即就无谓地笑了。”
这又何尝是单单在说东北回民!
石彦伟深深爱着这个民族,即便被这些种种顽疾伤害,他仍然报以一腔热忱。在《天涯之远》里他为那老板娘辩护,“文明的尊严,即使到了以野蛮才能捍卫的地步,仍然值得敬礼。这算是袒护么?就算是,但我宁愿。”而在《悲情的反哺》里他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但总要有人来拯救。终于,一个男人站出来了,他高喊‘以笔为旗’;又一个男人站出来了,他写过《清水里的刀子》;如今,我也跟着他们站出来了。我没能写出什么,但我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泪。真主给我们留下了口唤,叫我们懂得反哺。”
对于当代信仰动摇且被异质化的很多回族年轻人来说,石彦伟这种揭丑式的民族自我反思,像一剂清醒剂,实在发人省醒。
第三辑主要是作者在北京扎根的故事。讲胡同,讲漂泊,讲友谊。《地穴流浪者的时间线》里将生活的艰辛娓娓道来,住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却一点没有苦兮兮的感觉。“我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那是开封了一个月却没有吃一次的番茄酱,已经开出了的朵朵青白的绒花。我笑着告诉自己,这不是霉,这是蒲公英在唱。”能有如此乐观豁达的心态,石彦伟怎么能不成功。
石彦伟的散文呈现出他与众不同的人格魅力。《三姓街大院的流年碎片》写无知孩童虐待动物,流露对生命的敬畏之情;《北京欢迎你》里帮残疾外国人打车,《地瓜女人》里帮雪地里的劳苦群众推车,显现善良的一面;《月亮的隔壁》里对霍大爷的态度则率真的有点可爱。
石彦伟是个遣词造句的高手,往往通过大段的渲染与描写,构造出动态多情的场景。因为夹杂了大量的穆斯林用语,他的散文呈现独有的回民族的特色。他也擅于将一些与宗教不符的词汇进行合理的转化,比如“祭奠”“凭吊”,不仅衔接的滴水不漏,反倒让人看到他的真诚与才能。
面朝活水,实质上就面对信仰。“别人出去采风,我宁独坐胡同小家默想。他们回来写风光,写情欲,写印象;我只写人道和人心。写给热爱土地的人看,写给敬重穷人的人看——自然,深觉隔膜的看客可能更多,我绝不随众,却要同哲合忍耶的多斯达尼一样,留下一尊坚硬如铁的背影,等待机缘的拷问。”
在彦伟的散文里反复出现着一个词:“举意”。往往一个穆斯林说出举意做某事的时候,意味着一种神圣,一种不可推诿和不可忘却。石彦伟举意为民族写作,用清洁的精神,真挚的笔端去抒写,这是一种庄严的使命感。而这种庄严的举意,我想正是石彦伟能够写好文字的最大力量。
那天收到包裹的时候才发现有两本《面朝活水》。一本有签名,一本无签名。我刚想要询问是不是发错了,旋即想起在代理点网购的那天彦伟埋怨我:“干嘛兄弟,不是说好送么,这让我多不好意思”。彦伟在群里举意过:“凡群里的兄弟都会送书。”既然举意过,送的是送的,买的是买的,一清二楚。穆斯林的心呐!
我也不必再多问了。
黑暗里
驼背的老头舞动着棍子
一个干瘪的瓶子就能咧开嘴
欢乐的蹦出几句秦腔
巡夜的猫头鹰
蹲在干枯的银杏树上假寐
失恋的男子
屋里唱着单身的歌曲
一只流浪的猫
发了慈悲
撕心裂肺的质问
将夜划得遍体鳞伤
男子掂起气枪
毛发脏乱的猫顿时无影无踪
猫头鹰则飞向更黑的黑暗
惟独那老者
收获了又一个微笑
(2012-03-04 13:58)
出门吃饭捡张卡,打开一看很诱人呐。

还是北京福彩3D中心的VIP呐。

回家一对比,中奖信息竟然全对。
不过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咱 从来就不信。
哈哈,再一搜索印证果然是骗子。
好玩的是有今天的一期,独胆6。
晚上看看中奖信息,要骗子成功就碉堡了。
有朋友问我有没有关注最近的方韩论战,我说当然。
一个是越战越勇的打假斗士,一个是写文字还算有良知、有看点的作家,这俩人互掐你都不关心下,生活会显得多么无趣。
我原本以为方舟之出招后韩寒会躲闪、沉默,最后会成了一场不了了之的闹剧。没想到事件愈演愈烈,最终却演变成了“倒韩”与“挺韩”派论战不休的网络掐架事件。
事件还在继续,“倒韩”的千方百计的寻找、推断逻辑上的漏洞与行文上的纰漏,却拿不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据,只能玩一些莫须有的推论;而另一方面,“挺韩”派实际上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韩寒没有代笔,只是祥林嫂般的说句,“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就信韩寒”。按照易中天的说法这叫“兔子很难用证据证明自己是兔子。”
事件还没有定论,如若方舟子胜利,找到韩寒代笔的证据以及幕后真正的“韩寒”,我想挺韩派还会继续挺韩,绝不会因为韩寒的倒台而一蹶不振,因为他们是为了韩寒的文字而挺背后的韩寒,不为了韩寒个人而挺韩寒;如若韩寒胜利,倒韩派一样会继续倒韩,绝不会放弃不断的纠缠找寻,因为他们不光是因为韩寒的文字而倒背后的韩寒,更是为了倒韩寒而倒韩寒。
就像我在开头所说,在事件刚一发生的时候,我真的以为韩寒会闪避,因为韩寒被质疑代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同样是质疑,大度的一笑了之,蔑视对手的同时还显得咱多有风度。但因为这次是方舟子,一个以打假作为生平事业的人,这样人的质疑顿时让韩寒失态了。
先是晒手稿,后是悬赏两千万奖励找到代笔的证据,又是要打官司。我只能说,韩寒的应对策略真的很臭很臭,臭到难以理解。不管这些质疑有没有凭据,单单你动怒了,认真了,就证明你上当了。当然从这点来说,按照倒韩派的逻辑,其实也可以反证韩寒没有代笔团队,要有一个团队还能做出如此失策的应对,这个团队早散了,哪能存活这么久。
有位副教授曾听过我的课,说我案例讲解中分不清主谓宾。我近乎暴怒的方式反问领导:对于一个文科生,一个靠文字吃饭的人,你不觉得这种说法是一种羞辱么?当然之后我并没有跟这位副教授发生冲突,并不是我比韩寒牛逼,也不是我更有有克制力,而是领导反复告诫我:你就当没发生过一样,他说他的,你做你的。
所以你能想象,一个活着的当红作家被质疑代笔,这哪里是什么大胆质疑的问题,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赤裸裸的侮辱,是从根底上推翻一个人。这好比有人站出来说一个内科大夫不知道人体内脏分布图,一个数学家不知道零是自然数还是整数,一个交警不知道交通手势,一个红艳艳的思政教育者不知道马克思是谁。
经常写字的人都知道,你大概知道自己写过什么,但很难记住你过去具体的说了些什么,写了些什么。因为写作常常是感触式的、随感式的,话头子展开,一些话语通常是蹦出去的。时间长些,你甚至会忘了你写了什么。我常常翻看过去写的东西,翻到一些刚练笔时的文字往往会惊讶,呀,自己什么时候写的,太不像现在的我了,写的烂不说,怎么能写的如此造作、矫情、不真实。
倒韩派质疑代笔最大的疑点在于韩寒不知道自己小说《三重门》里的具体细节。《三重门》出版于2000年,一本写于十几年前的书,作家忘了里边的细节是多么的正常。我敢保证,你随便拉出一个作家,再找出他十年前写的作品,他必然会忘记一些自己写过的细节。照倒韩派的这个逻辑去推断,我估计全世界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作家是代笔。
我以为这次的论战打个比方来看会简单很多。
假如韩寒是一棵绿树成荫的白杨,长的正旺。方舟子是一阵狂风,专门席卷不干净的东西。一天狂风卷起一把土冲白杨而去,恰好土很松散,天空中黄沙一下子迷眼。狂风对白杨说,“看,你丫绝对是沙尘暴的亲戚”。一些气流甚至是微风觉得平时到白杨那都过不去,早看不惯白杨了。这次借着狂风发威,扬起尘土就过去了,心里想着“麻痹的,这次轮到你倒霉了吧。活该!叫你平时嚣张”。嘴上却都喊着,“孙子哎,还说你跟沙尘暴没关系,天都黄了。”一些矮化灌木和杂草,平时就被白杨抢了风头,社会上有《白杨礼赞》什么的,却没有什么《杂草赞》《矮化灌木说》之类的,早都心里不平衡了,这次全站出来,一致确认白杨的三姑妈就是沙尘暴的二媳妇,白杨就是潜伏在绿树界的余则成。一些爱听郭德纲相声的松树、梧桐看不下去了,“麻痹的,果然是绿苗都盼着死同行啊。都是净化空气的,反倒被污蔑污染环境,这次要不站出来下次绝对跟白杨一个下场了”。然后大家看到了,天更黄了。
其实看这次的论战,不管是倒韩派还是挺韩派,里边还真的混杂着很多的跟风者,因为很多人在论战中只是一味的谩骂与人身攻击,压根没有一点思考能力。法国著名的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一书里说,不管什么样的个人,一旦融入了群体,人的个性便会被湮没,群体思想便会占绝对统治地位,群体则表现出低智商、极端化、情绪化以及极度的排斥性,会听信谎言甚至产生幻觉,会听风就是雨,最终对社会产生极大的破坏作用。
方韩论战,不管最终的结局如何,我以为都是一场没有赢家只有输家的斗争,韩寒和方舟子最终都会在论争中失掉自己的很多东西。
那天路过师大路,突然进了超市,买了一支钢笔,一瓶墨水。十几年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心血来潮拿回家练字,发现钢笔字已经写的相当难看。自我解嘲一番:除了大学之前的文字是在纸上,之后的文字都是在电脑上。反正咱成为作家的可能性太小,没有手稿也不怕别人质疑。
不过经过这次方韩论战,我想不少作家应该已经在检查自己的手稿了。
2012年2月27日于明德门
掐指一算玩博客已有八年。
翻了翻日志,这八年还真码了不少字。虽说篇幅多,字数多,但真正有水平、有内容的文字还是比较欠缺。大致梳理了下这八年的文字,给自己做了一个小结:
2005年开始写博客,这时候的文字“装”的痕迹很重。按现在的话说叫有点飘,很不真实。
2006年的文字无聊、造作,水平太次,呈现一个毛躁的混小子。
2007年很多文字都是流水账,个别篇章稍有可读性。
2008年,继续无病呻吟,呈现小愤青状态,偶有闪光文字,写评论。
2009年,愤青,开始写影评,文字能力稍有长进,向好的方向迈进。注重文字数量。
2010年,影评年。首次尝试写小说,并被一内刊选中。开始注重文字质量。被房子困扰最严重的一年,压力山大。情感波折年。
2011年,挫折康复年,修炼年,屡次内心挣扎,看透看开很多事物。专心工作,每日看书看电影。文风大变,尝试不同的写作方式,个别文章自己还算满意。尝试小说投稿,未中。
2012年,珍惜读者,珍惜羽毛。努力去写些读者爱看,自己也满意的文字。猛然醒悟自己一直处于自说自话的地步,如要想在文字上有所突破,应摆脱自我,站的更高,走的更远,深入生活,采风学习。
新的一学期了,算是给2012年做个指针。
(2012-02-17 21:09)
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黄猫了,家里的那只黄猫。
要不是整理照片翻出一张黄猫在菜园子里逮青蛙的照片,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写这只黄猫。
我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品种,不记得它的样貌。因为越是挖空心思去回忆,得到的却尽是些模糊的印记。但是我心里清楚,最近几次回家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而且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黄猫是真的。
2000年左右,母亲因为劳累过度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症,疼痛难忍,等到父亲回去才去看病。而就在这时期,母亲在菜园里发现了黄猫,才生下来不久的黄猫。
“毛茸茸的,乖巧的真招人爱。”母亲把黄猫带进了屋子。
父亲不大喜欢在家养除了牛羊之外的一切动物,尤其是猫狗。父亲的理论是养那些东西没用不说,猫狗还掉毛,尤其是狗,不讲卫生乱拉还乱咬。一次别人送我们弟兄一条小黑狗,尽管很乖,在家呆了不到一天就被父亲送了别人。
父亲的这个理论显然影响了我和哥哥。
拿大筛子雪地里捕到或者拿弹弓打到的麻雀叫的厉害,挣扎的猛烈,永不屈服,不是跑了就是死了;新抓的呱呱鸡娃,尝试喂养却被唰的太稠的面糊糊粘住了嘴,死了;别人送的鸽子,养着却飞了;桀骜不驯的夜猫子被我们从深洞里挖出,捉在手里,看着安稳却冷不丁会叼你一口;非常有气质的黄建子被邻居驯化能站在肩膀,让人眼热。于是我们便拿小叔不知道那弄来的送我们的会捧着吃小苹果和青枣的松鼠换了一只从悬崖边的洞里掏来的雏儿。后来我才知道,黄建子不是俗物,原来是隼。在中东一些国家,你的肩上如果站着一只隼,那就是一种很有身份的象征。我忘了我们的那只隼最后怎么没的。
家禽和牲畜身上也能找到乐趣。
看着养得兔子生小兔子,赶着鸭子在我们给挖的小水坑里凫水,盯着鸡屁股看鸡下蛋也是常有的事情。伙伴们骑过驴,骑过牛,骑过羊,惟独不敢骑骡子,因为骡子脾气太爆。我从驴上摔下来的那次是因为伙伴不等我骑好便恶狠狠的拿树条猛抽驴屁股。
现在想来,在那个玩具匮乏的年代,我们为了找得乐趣,糟践了多少动物,又有多少动物丧生在我们的手里。
在我和哥哥及伙伴们手里辗转的小动物不计其数,但惟独我们弟兄俩没有骚扰过一只猫,一只狗。估计父亲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由于他厌恶猫狗的观念,却出奇的保护了猫狗之类受到我们弟兄俩的“迫害”。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以为这只黄猫会被送走或赶走,父亲却容许它在家里生活了下来,生平第一次。
“猫儿给我做伴呢。”母亲说。
是呀,姐姐读师范,我在县城读书,哥哥在外闯荡,父亲又打零工,生病的母亲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毫无疑问,父亲是出于母亲的原因才接纳了这是巴掌大小的小黄猫。
一个小药瓶,一个线团都是它的玩具,被它推来推去。被关在门外就挠门,一开门就顺着缝溜进来。撒娇式的叫唤,无辜的眼神,看见人来了就用两个前爪抱腿。
小黄猫以它的可爱征服了家人。
不像其他人家的猫狗都有名字,这只黄猫没有名字。家人一般都直接叫“猫儿”。“猫儿,回来!”“猫儿,过来!”“猫儿,给肉!”黄猫便迅速的出现在家人面前。
黄猫嘴尖,主要吃肉,这在农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一来农村猫多,老鼠少,光靠老鼠是吃不饱的。二来农村家庭不是天天吃肉,人都不能保证顿顿吃肉,谁又能确保一只小猫的口粮呢?
知道母亲病了,哥哥也回来了,不再出去。
哥哥竟然也很喜欢黄猫。知道黄猫爱吃肉,哥哥给黄猫买火腿肠吃。哥哥一度说,猫儿的伙食比他好。父亲先是只给那些牛羊肉里摘下的胰子(胰腺),那些不太好吃的下脚料,慢慢的也舍得给黄猫买火腿肠吃,因为黄猫不掉毛,讲卫生,抱父亲腿的次数也最多。黄猫在娇惯中有了进步,吃肉之外也吃点油香,但绝对不吃馍馍之类的没油水的食物。
“咋猫儿那?”
“出去了。”
家里经常听见这样的对话。
黄猫白天多半都趴在炕上阳光穿过的地方,懒洋洋的晒热头。
黄猫要是不在家,那一定是去村子里转,找同类,找老鼠去了。黄猫规矩的像个人类,每天虽然出去,但都当天回来。有时候黄猫还会提溜着一个半活的老鼠带到父亲面前,喵的一声,像是在邀功。父亲笑着骂一声,黄猫咬起老鼠嗖的出了屋。
农村的冬天是奇冷的,你睡在那,明明炕是热的、烫的,屋里的空气却是凉的。黄猫要出去社交、捕食,还要方便。为了方便黄猫进出屋子,父亲拆了窗户上得一块玻璃,找来一块木板裁下黄猫能通过的一个洞,钉在玻璃的位置,算是猫洞。黄猫很聪明,几次后就适应了这个洞。出去时会抠掉堵在洞孔的布,进来时是推进来。父亲只需要起身读好洞孔,而不必下炕开关门了。亲戚朋友到家都被家里的这个洞吸引住,等到知道是猫洞,无不感叹说,你们对猫这么好。父亲不说什么,憨厚的笑着。
在别人眼里,对猫好最多是村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但对嫂子来说,我猜想,家人们尤其哥哥对猫儿的好一定是惊讶的,一时也是难以理解的。
03年嫂子进门,替代了母亲接起了家务的任务。黄猫还以为像母亲做饭一样,围在厨房喵喵的叫几声就有肉吃。
黄猫围着嫂子叫,喵。
喵喵。
喵喵喵。
黄猫没有换来肉,换来了嫂子的一脚。
在一旁看着的哥哥却站起来冲着嫂子大发雷霆:“你给它一点肉又能咋?它是你打的?它比你来这个家早!”
嫂子红着脸,没说话。但以后对黄猫很好,叫了就给肉吃。
我知道哥哥扔过一次黄猫。
那次是黄猫得病,身上长了很多藓,有点溃烂,还掉毛。附近没有专业的兽医兽药,哥哥怕传染给两个才两三岁的侄女。杀死猫儿又下不了手,哥哥开车拉着黄猫,过了清水河,开出了几十里地丢下了黄猫。哥哥以为黄猫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第二天黄猫回去了,而且回家的第一个动作跑到还没扔掉的猫碗那喝水。
我没有问父母当时的感受,哥哥却真的觉得有些愧疚,猫儿是把这当家啊。
哥哥赶紧去药店买了些人用的药,涂抹在黄猫的身上,黄猫该干啥干啥,不久便奇迹般的康复了。
每当我看到那些猫狗看孩子逗孩子的视频,我都会想起黄猫。这些生灵在孩子面前总是有灵性的,虽然孩子没什么意识。
黄猫卧在炕上。我那三岁的侄女骑在黄猫的身上,拿巴掌拍黄猫,有时候更多的是揪黄猫的尾巴。如若大人玩耍必然还有分寸,因为知道什么力度会疼,什么力度会出事。但三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力度!母亲新买的鸡仔就被她抓起来掐死两只。我一度担心黄猫会挠侄女,不挠个血口子也会让她疼。因为侄女的巴掌落在黄猫身上有了啪啪的响动。
但我发现黄猫却只是朝大人喵喵的叫,爪子轻轻的推侄女,那目光绝对是在向大人求救。
家人赶紧拉下侄女,侄女还要追着猫儿玩,黄猫拉开猫洞蹿出去。
我不太乐意出门,寒暑假回去一般都在屋里。在侄女没出生前,黄猫和我一直在做一个传统的游戏,我把手伸进被子摆动,黄猫发现敌情似的摆个姿势拿爪子拍打,但从来没有抓伤过我。
黄猫规矩,但其实黄猫还是一只胆小的猫。
邻居有一只花狸猫老跑来和黄猫打架,黄猫打不过就婴儿般的啼叫。哥哥出来帮忙后总是大骂:“吃肉的打不过人家吃饭的!”
一次家里丢了一块生肉,没有人怀疑是黄猫,因为黄猫从来不碰家里厨房的碗盆。只有可能是邻居的花狸猫,因为据邻居讲,那只猫自家的东西都不会放过,瞅着机会就偷吃。家人奇怪花狸猫来为什么没听到黄猫拉警报似的啼叫,很晚才看见黄猫叼个老鼠回来。
我是去年暑假回去才知道猫儿没了的。
我问咋没得。
哥哥说,“吃了被老鼠药闹的老鼠。”
我说以前不是吃也过,最后都没事么。
哥哥冲着父亲抱怨说,“其实都怪爸,还活着的时候爸给灌了点醋涮肠。灌完以后就吐了白沫死了。猫儿恨的,临死狠狠的抠了爸一下,留了个长血口子。”
我的心像被谁揪了了一下。
我朝父亲看,父亲回应我一个沉默。
我当然知道父亲是为了救猫儿,哥哥也是惋惜猫儿而在胡说,无理的指责父亲。
我只是在想,黄猫呀,我的猫儿,你不是有九条命么,怎么就突然用完了?一向温顺懂事的你为什么要在平时照顾你最多的老人手上留条伤痕?你是不愿意离去吗?你是在让所有的家人记住你吗?
去年家里新盖了房子,那个有猫洞的比我岁数还大的屋子也要拆掉了。以后黄猫和猫洞只能从记忆里去搜索了。
我的侄女外甥们,等你们长大了还会记得那只陪你们玩耍过的黄猫吗?
2012年2月17日于明德门
(附黄猫唯一的一张相片,摄于2004年夏。)

一
“妈的手机”。
我有些莫名其妙。
手机装了软件,陌生号码信息自动过滤到垃圾信件类。那些打着亲朋好友索要银行汇款的,推销教育培训课的,黑社会贷款的,还有兜售二手车以及手机偷听业务的都不会再干扰正常生活。当然偶尔也有误拦现象,比如朋友换号以及未存号码的,都只能在被拦截短信里看到。
我很奇怪被拦截陌生短信里有一条骂人的信息,更离谱的是这条信息却又不是在直接骂我。不舒服归不舒服,对待这样的垃圾短息,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然后删除。
一天跟姐姐通话,闲聊中得知母亲买了一个手机。
“妈买手机干什么?”我很惊讶。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很少出门,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屋里、地里。更重要的是母亲除了认识几个简单的字以及自己名字外,几乎不识字。母亲排行老四,上有哥哥三人,下有弟弟两人,妹妹四人,兄弟姐妹共十人。这意味着我有五个舅舅,四个姨妈。如此庞大的家族让我在孩提时跟伙伴们斗嘴有了说头,又有谁能跟我比舅舅、姨妈多呢?小孩的虚荣心一度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对于母亲来说,那个年代意味着要照顾弟弟妹妹,还要忙着挣工分,再加上重男轻女一句
“女娃念书有啥用”,读书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舅舅们读书努力各自取得了成绩,吃上了皇粮,但姨妈文化程度普遍较低,最高水平只有初中。而母亲则是姨妈里边识字最少的。
我以前曾多次观察过母亲打电话。最初给外婆打电话都是我和哥哥拨号,接通后母亲慌忙接过听筒,一边说,一边盯着通话计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等到快三分钟的时候,母亲会匆匆结束,挂上电话。盖好电话,嘴里还念叨着外婆话语,表情却是一副满足的样子,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事情。
后来母亲自己摸索学会了拨号,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那几个数字,每个号码都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才沉沉的按下去。
姐姐说,“妈买手机录念头。”
原来是为了学习教门知识。
去年暑假回家前母亲让我给她带个复读机,特别叮嘱超过两百块的不要,说是跟她一起学的婶婶们在县城买的不超过两百块钱。我转遍了电子市场也没发现两百内的复读机,最低也得三百。按母亲的脾气,就是多十块,买回去肯定要说我买贵了之类的话语。索性回家给母亲三百,让她自己去买和婶婶们一样的复读机。
“你给买的手机?”我问姐姐。
“自己买的,说是你给的。”
“多钱?”
“三百。”
还真是买复读机的钱。不过三百块钱又能买个什么手机呢。
“山寨机?”我问。
姐姐说不是,是个国产机,并要我记母亲的电话号。我一听,正是给我发“妈的手机”的号码。
二
三百块钱确实买不到什么高端手机。
每年寒暑假回家都给家里成员弄点小东西,侄女外甥的图书玩具,给父母添身衣物。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就一点心意。一来买不起贵重物品,二来家人都理解我在外的难处。给老人意思下,奶奶不要,外婆不要。外婆甚至在我给钱时拒绝说:“不要,你攒着娶媳妇去。”我说,“几百块钱也娶不起媳妇啊”。惹得一屋子人又笑。
前年寒假回家,给父母买完衣服,顺带给父亲买个手机。
父亲这辈子挺不容易的。爷爷走的早,父亲13岁就成了孤儿。父亲排行老大,
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爷爷没得那年小叔才1岁。奶奶一直未改嫁,就怕伤害孩子们。奶奶脾气犟,任谁说也没用。而我们这些子孙也遗传到了奶奶的倔强和坚韧。我常常猜想那时奶奶的不眠与挣扎,考虑如何带领着四个孩子艰难的活下去;我猜想叔叔姑姑的凄惨与无助,因为连吃饱肚子都是难题;我猜想父亲的磨难与隐忍,作为长子,又如何在逆境里挑起家庭的重担。
如今,叔叔当了爷爷,姑姑的孙子也会叫人,奶奶因为和小婶闹矛盾住到了我家。父亲供养了两个大学生,早已当上了爷爷和姥爷。很难想象,孤儿寡母5口人是怎样度过了那个饥荒困苦的年代。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父亲有个电话本,拿笔记着些号码。我看到上面有姑姑和叔叔的手机号,随口问了句,“姑姑都有手机了”。
“嗯。早有了。”父亲稳稳的应着。
虽然家里电话装的还算比较早,但父母一直都很节省,开销都花在家里。除了我和姐姐强迫给他们买衣服,很少主动给自己添东西。看父亲的表情,应该也是想要手机的。
“那给你买个?”我问。
“有座机呢。”父亲说。
“又不贵,几百块钱,多方便的。我姑姑叔叔都有。”
父亲没在吭声。
“明天咱们去买。”我说。
转了好几个店面,父亲总是看不上。我知道,父亲是在看价格。有几个手机父亲其实是想要,但看了标价后果断的要我去下一家。
最终父亲选择了一个诺基亚低端机,售价两百。看着像是翻新机,功能简单,就是屏太小,字太小。我给办了张卡,充了一百的话费。
回家后父亲让存进了电话本上的号码,乐呵呵打出了一个电话。
好像是给姐姐的。
三
看着像翻新机的诺基亚,实际上还真是问题机。
用了没几天就发现存号码不好用,输入法有问题。不过就两百块钱的手机,通话正常就行了,父亲要求也不高。
年前回家,问家里有什么需要的。
父亲说,“啥都不需要,你啥时候回来。”
我说,“明天。你手机还能用不?”
父亲说,“那你看着给我买个屏幕大的,声音大的,这个诺基亚看不见字了。”难得父亲主动要东西。
去赛格转,没什么合适的老人机。网上倒有,时间却来不及。想起外边有山寨机工厂店,索性去找找。还真有合适的,屏幕大,声音大,功能齐全。不到三百块还有蓝牙、上网、MP3、拍照、电视功能。佩服山寨机的物美价廉,却不想这种强大也为后边留下麻烦。
给父亲换上卡,教如何操作。
看得出来,父亲对这个山寨机还算满意。
我从外婆家回来,父亲说他不知道按了什么,停不下来还扣了三块钱。我拿过来翻看,没有信息记录,没有通话记录,也没有上网记录。什么都没有却能扣钱,发10086查询,告之是移动梦网点播费。
我说估计乱按了,不按就不扣。
父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结果第二天父亲说,又扣了三块钱。我说你又按了?
“没有啊。”父亲有点急了。
我打10086,人工台说点播了1066打头的什么。
山寨机乱扣费我早有耳闻,但一般不点他的花哨东西是扣不了费的。我也不知道父亲第一次按错了什么,只能说山寨机里边暗藏机关。为了验证机子的问题,哥哥的卡按在扣费机子上,结果第三天又扣费三块。
我问10086,在机主没有二次确认的时候为什么一直扣费?话务员给个一个受理号,说是之后会答复。我让她将父亲的号关停了梦网短信业务以及GPRS服务。
之后再无扣费事件发生。
父亲找人要了呼图白(颂主赞圣)录音,放开在听。刚要拿母亲的手机,母亲不让乱动:“我的上面都是念头,别给我删了。”
母亲有一个笔记本,带扣子的那种,里边全是抄录的念头。这些念头再让嫂子念出来,录在手机上。母亲空闲的时候拿手机放着录音,用铅笔对着本子跟着念。而这么不停的重复,母亲不仅学会了念头,现在竟然认识了不少字。母亲在做饭,我见父亲打开本子,在最后一页拿铅笔写着什么。
母亲慌忙跑过去朝父亲看,“别给我乱画。”
“没乱画。”父亲答。
“写的啥?”母亲问。
“好人一生平安。”父亲笑着说。
我被这一幕逗乐了。
我以为父亲仅仅是写了几个字而已。等我和哥哥到姐姐家才知道,父亲是在列一个歌曲名单要姐姐帮忙下载:
《好人一生平安》
《好汉歌》
《常回家看看》
《天堂》
《水手》
我知道父亲喜欢腾格尔的歌曲,又找了几首。容中尔甲的歌应该也能接受,筷子兄弟的《父亲》应该也没问题,一并下载后蓝牙给父亲。
这之后家里空气热闹了起来。
我在看电视,父亲在听歌曲,母亲在学习念头。我看不了电视,随口说了句,“哎呀,干扰的谁都弄不成了。”
说完后我却后悔了。父亲已经关了音乐。
四
我要回西安,哥哥送我,父亲作伴。
我跟母亲和嫂子打个招呼就匆匆回头,我怕母亲的掉泪。
面包车的排气筒烂了,吼声很大。
哥哥的面包车买自2003年,已经开了九年。自打我上大学起,除了个别几次外,大部分是哥哥接送。
“本来早就换新的,因为下雪货还没能发过来。”哥哥解释说。
路灯开着,我向后扫一眼,母亲面色正常,心情顿时安稳了许多。看来母亲的心灵已经被念头充实,强大了许多。
车子驶出村庄,穿梭在黑幕里。
“放个音乐听。”
我以为父亲给哥哥说,耳边却响起了父亲手机里传来的沉郁、悠扬的呼图白,这声音压低了沉沉的车声,荡漾在车内。
我的心啊,立马静了下来。
2012年2月12日于西安明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