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站在我对面
我低着头,
他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理他
你怎么哭了..
他有些慌乱,笨拙的给我擦眼泪
我还是没有理他
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继续自说自话的不断给我擦着眼泪
可是越擦越多
泪水漫过了我整张脸
是体内沉积的水份太多,长期没有释放的原因
想一次哭完它
我安静的流着泪,不发声响
屋子里只有阿呆的声音,慌张而不知所措
阿呆,我们不可能的
我受不了他这样对我,我重复着以前的话
阿呆僵硬的脸上讨好的挤出一丝笑容说
我知道,呵呵
那你离我的生活远点,别让我觉得,我欠你的
啊呆没有搭话,他的固执让我疲乏
我无力的挥手,示意我累了,想休息
他憨憨的一笑,拧了把热毛巾,细心的帮我擦脸
“我明天去大连,”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悠远,说的很慢,似乎花了很大的气力
“终于,要离开了,不会再烦你了,”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细迷着眼睛,仿佛里面储蓄着什么,
“我知道
离开你,对于我来说是怎样
巨大的悲痛,
可是只能独自面对;
以往在你身边无数细小真实的快乐,
将支撑着我的生命直到终结。”
说完,他抱着我
我仿佛听见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来自身体的最深处
但是,却没有疼痛的感觉
双手下垂,任他抱着,感觉颈窝里一股暖流
很快他放开我,我盯着他的眼睛
却并没有发现泪迹
他依然细迷的眼睛,微笑的神态
第二天,他真的走了,
踏上火车,没有人送行
我在柱子后面,没敢露面,他直到列车最后响铃才黯然回头,
我追着火车,直到它完全消失不见,才脱力的瘫倒在车后
身体的一部分开始剥落
生命丢失了一半........我总是后知后觉
我忍受不了孤独,我不喜欢一个人呆着
以前的十五年都是有阿呆在身边,甩脱不掉
终于不见了,思念却疯涌而止,我开始不断拒绝周围的人
但是不敢面对阿呆
有时候想着他是不是恋爱了,是不是结婚了,是不是忘记我了.....
我再也没有他任何消息
他守侯了我十五年,当年他的固执让我恼怒
他的消失又让我无法继续生活
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不是说要永远守着我,直到我回心转意
我幼稚的想着这些,不断为自己的拒绝找着理由
平淡的度过学生时代,工作了三年过去了
一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
通话之后,久久没有声音
当我想挂断的时候,对面传来深深的叹息声
那声音想厉刃一样划破我的皮肤,我看见自己的伤口涌出的刺眼的鲜红
“是阿呆吗?”我脱口而出
电话却挂断了
从同学口中得知阿呆结婚了,女方是个大方得体的中学老师
长发,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
我楞住了,结婚的前一天,他的电话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哪?
刹那间心被掏空了,明显出现一个洞,在风口,我听见被撕裂的声音
“你的嘴唇怎么出血了”在同学的惊呼声中
我发现自己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腥涩
在家里人的催促下,草草和一个条件相当的男子结了婚
但是没有感情基础的我们,又在一年之后迅速离婚,各奔东西
我开始拒绝家里人的再次为我安排的一次次相亲
从家里搬出,独自租在北院门的小套间里
过起了单身白领的日子
但是,我还是在大多的时间想起他,那个守了我十五年的人
想着自己当时的高傲、任性
不断的自责,轻易放他离开
阿呆给我来信了
他开始每个月一封,但是却没有寄件人的地址
我每次去邮局都没有查到,
我开始期待,不断憧憬与他的见面
我租的那个小屋
房东是个和蔼的阿姨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因为一场火灾而早早的离开了他
她房钱不是很多,平日里大多都是孤独,想找人陪着聊天说话
儿媳妇在儿子过世之后,就早早改嫁,另觅新家
我和房东阿姨的关系很好,仿佛有一种特别的亲密
她好象我的妈妈一样,和我说话总喜欢握着我的手,笑咪咪的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笑容好象能融化我的那些哀伤,淡化那么多年的思愁
听她说,小儿子马上要回国了,她执意要把小儿子介绍给我
接机的那天,老太太早早过来我家帮我收拾了一下行头
“阿呆!!!”我惊讶的捂着嘴,泪水先一步冲出眼眶
我死死的抱着那个年轻人,那张我无法忘记的脸庞与无法遗忘的气息
是他,我能肯定的,绝对是他
“你好,你是?”他轻轻的推开我,疑惑的把目光投向阿姨
阿姨已经无法言语,双肩不断刻意的不去颤抖
双手把嘴巴盖的严严实实的,不让自己发生哭腔
“妈妈,阿呆哪?哥哥怎么没来?”阿呆继续问着........
一切真相大白,阿呆娶的女子和我有几分相似
那年的大火漫天的烧着,本来阿呆冲出来了
但是又回转身冲入火场。没有人拦的住他
他没有再出来,等消防队员把他抬出来时
全身已经漆黑,左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什么纸
从指间掉出来的碎片,看出来是相片
背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在一旁哭成一团的阿呆的弟弟阿成
仿佛看见漫天的大火,阿呆只身进去找我的照片
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我觉得这辈子的眼泪都因为阿呆哭没了
我直到最后都没有说过一句喜欢他的话
想起他的种种
忽然心中一紧,抓着阿姨的手说,阿呆没有死
我慌张的从包里把每月阿呆寄给我的信件翻了出来
塞在老太太的手中
老太太慢慢的把眼光移向阿成
事情的始末我猜到了,都是阿姨托阿成写的
阿呆去医院,张着干裂的焦黑的嘴唇,就是嘱咐给我写信
阿成把成捆的信打包寄回,让老太太在国内再一封封寄出去
阿呆明明知道我忘不了他
可是又不想让家里人失望,孝子的他只好和不喜欢的对象结婚了
条件是以帮他弟弟交学费去国外留学为条件
他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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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家都在他脆弱的时候抛弃了他
阿呆带着绝望和对我深深的眷恋离开了
..........
我把阿呆的骨灰装在小瓶子里
挂在胸前,我想一直带着它,不离不弃.象当初他跟我约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