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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2009-11-23 18:31)
      我有一个舅舅,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因为觉得我还算聪明,就用青眼看我,我的表哥表弟躲不开他的白眼。我因此羞愧不安,以为他看走了眼。他仍然是一意孤行,夸我聪明绝顶,后来他跟我玩久了,脑子也糊涂起来,看我仿佛凡是我的总是好的,连我的长相也是好的,要把我介绍给他的导演朋友,送我去拍电影。我的文章也写得好,说我天生就是写小说的,说我写的书要比三毛还要流行。有一天,他跑到我家来,带我到马路上去吃东西,竟夸起我的嗓子好,金嗓子!他于是要我跟着他唱歌。我舅舅的歌唱得是很一般的,但是他说,他明白唱歌的要领,他嗓子不好,我的嗓子好,他要是传授给我,我一定能唱好。

      这些日子,夜归的路上,我在路这边的树下走着,眼看的是路的另一边,目光穿过火辣辣的大马路,落到幽寂的墙里,这时竟想起十多年前的一天,舅舅带我在马路上唱歌,那时是在赤峰路,路没有那么宽,没有那么亮,夜也没有那么深。

      我舅舅说,唱歌要用的丹田的气,其实就是出屎的力,把下面的气顶到上面来,用声带支撑起来,然后颧骨像是小音箱,把声音播放出来。那时舅舅唱

妞妞(2009-09-24 01:46)

     我自己是绝不能免俗的,我喜欢淫荡的女人,喜欢淫荡的狗。

     听闻对面鸡公煲的厨娘是迟暮美人,我便去了,她着的桃红的碎花裙不理睬,顾着自己留油的指间,掐出一个个饺子来。我到这香樟路来,都是为了功名利禄的事情,总没有把握,近来的时日,又让我苦不堪言,心灰意冷之际,免不了寻花问柳。我见到她,感叹起岁月不饶,风光不再。我吃了一碟葱花饺子,喝了一点酒,昏沉欲睡。但见个两鬓发白的大汉进来,我不忍看他恶煞的脸。厨娘唤了妞妞来招呼他,妞妞甩着尾巴,狐狸似的妖媚,往那大汉的腿上蹭,又用舌头舔他腿上的毛。我的心替它不甘,风华正茂就做这下作的事情,这人世间的浮尘总是让人心酸。我又喝了点酒,决心永不再来。

     近来的时日,又让我苦不堪言。我的平生都庸庸碌碌,我怕我是成不了大器的。我又到那店里喝酒,厨娘顾着收碟放碗,自是无情。我喝了一点酒,数落起自己浑浑噩噩的年华,除了自惭形秽再也找不到排遣的办法。我的头沉下来,沉到地里去,我又喝了酒,任凭时光都过去。妞妞在我的膝前坐下来吐舌头,舔我的脚趾头,目光里一概是阿谀奉承的下贱,每

杂种(2009-07-20 00:35)
     这些日子,本来已下定决心要熬这百无聊赖的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书。书里只有干渣,我嚼在嘴里,如丧家之犬。时光徒逝,无法挽留。幸甚至哉,我所去之地名曰香樟路。

      当我刚学会分辨香樟的面目,蓦的就身在香樟路。我身在香樟之国,历来以为这世间除了这种树之外别无他树。此树的皮如暗笳,我总忍不住揭下身上的笳,香樟的笳在我手心,无可依凭,我又心生怜悯,于是尝试着用香樟树皮作画。这些日子,有人教我分别各色植物,我才知道,这些结痂的树是香樟树,我的身世之谜终于澄清。而今背井离乡又见香樟,心理分外的宽慰。

      司法考试是体力活,我常常伏案一天,仍然做不对题,这题里尽是奸人算计,防不胜防,我于是悲叹江湖险恶,恼羞成怒,总有遁入空门远离琐事之心。无奈我心里有一如花美娟,盼着我早日出头,好从她狠心的娘那里娶走她。想起似水流年,只觉我的出世之情是在蹉跎时日,残花败柳。于是耿耿于怀,无法心安。

      我思念的人在东北,这香樟路上就有一家东北鸡公煲,店主是一对白头夫妻,这男人不会做菜,就

笔记(2009-06-12 04:41)
    这几天室友在吃书,我从他读罢的书里挑出一本来,这本书他读时叹了好几声,他看书历来是无声无息的。这本书就是杜拉斯的情人。

      我又读了一遍情人,这次和以往的那几次很不同。据说80年代的大学生,最要紧的,除了《金蔷薇》,就是这本情人。我看的时候,是初中毕业时。舅舅一直说它好,在电脑里还存下一份,背景是枯寂的黄卷。那时他对我说,我看情人,还太早了。我现在,终于承认,我看情人,确实是太早了。这世间的苍凉世故,命运多舛,我是懂得太少了。

      杜拉斯年轻时,是太漂亮了,她自己,太明白自己的美,才写出这样的东西来。那时我光是眷顾着她年轻时的美貌,绝不会注意到这些句子:

      “现在,我看我年轻的时候,在十八岁,十五岁,就已经有了以后我中年时期因饮酒过度而有的那幅面孔的先兆了。烈酒可以完成上帝也不具备的功能,也有把我杀死,杀人的效力。在酗酒之前我已有了这样一幅酗酒的面孔。”

      我把她年轻时的照片放在她晚年的照片上面,也看到了这先兆。仿佛可以看到,这后来的

何日君在来(2009-06-07 14:57)

     阿C:是你么?我失去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这么久了,我找遍了电脑里所有出现过网址的地方,今天终于看到了这个我觉得似曾相识。这可能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刚刚看到你的那篇日记,我真的莫名的感到心痛了。是你么?我的博客还是你走的时候我为你写过离别曲的博客。知道我是谁了么?快回复我,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上周,兀的在博客上受到这番留言,我的心里起了波澜。一首离别曲,还有淡淡的一句——那么久了。到底是这人世间最安然销魂的滋味。

      起坐之人,谁不心忧,令我白头。

      这两日,总是按耐不住自己哼着何日君再来的曲调来。在我年幼时,母亲闲来无事,就要看一遍十亿个掌声。七大姑八大姨的,磕着瓜子,实在无话可说时,就叹息起邓丽君的早逝,命运无偿,人世苍凉的慨叹都让她一个人占去了。我的童年淹没在邓丽君的歌声里,理发店里播的总是难忘的初恋情人,舅舅教我唱一句小小的水仙花。因为这种淹没,我深感这是个贫乏的世界。我最讨厌邓阿姨了。我一再地拒绝听邓丽君的歌,母亲提

下乡(2009-05-28 01:42)
    若干年前,我随我父亲去厦门,随行的有许多父亲的同事。车程很长,要一天一夜。一路只有我一个小孩,我胆小怕事,不敢说话,大人却其乐融融,围着桌打牌,要么就躺在床上一路睡过去,好像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很快就可以打发掉。父亲从包里拿出一只硕大的魄力瓶子给我,装了茶叶,泡了滚烫的水,我看着茶叶根根立起,父亲抹去桌上的瓜子。我第一次从茶里觉出甜味。

     我的心里闷闷的,他们打得牌我不会打,他们说的人我也都不认识,一个老干部滔滔不绝的讲着,多半的话我也听不太懂,他带着金丝边眼镜,头发乱卷如蓬。他的事我听母亲说过一点,是个才子,局里文章都是他写,只是老婆那边过意不去,他在外面有姘头。他突然说出一句话来:

      历史会证明文革的意义。

      这话我想了很多年,没有想出所以然来。父亲上山下乡过,提起毛主席就像提起个恶人,七分过,三分功,和历史老师说的全然不同。那些未曾亲历的事情,我怕是给不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了。小时候妈妈老念叨着沁园春雪,嚣张的气焰一度也征服过我,阿姨们一个个悲惨的命运,却也都是因为当

自由(2009-05-24 11:42)
    前一阵看到有人谈乐,有一段,说哀、乐、喜、怒、敬、爱,发以杀、缓、散、厉、廉、柔之声,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

     我在想这最后一句,感与物而后动。

     前两天,室友听罢王泽鉴先生的讲座回来,首先告诉我的却是付鼎生先生谈及李锡鹤老师,说李先生也真是有意思的人,想人为什么是自由的想了八年,当年李先生骑车去会女友,脑袋里就在想这个问题,想得四肢木讷,不觉早已迟到。

     室友本来是谈笑,似乎大家都以为我喜欢李先生是因为他是个奇人,以搜罗他的奇事为乐,我一直觉得诧异,人为什么是自由的,这个问题想个几年怎么能算多?

     我现在并不喜欢我读得专业了,在大一大二时我也沉迷于民法学,李先生对概念的分析征服了我,于是我也对抽象的概念津津乐道,以为民法实在是用钻石镂刻的城堡。

     现在想来,我和法律的确是有缘的,儿时我那海归的舅舅总在我耳边切切道道着人的自由,从高中时,我也总是会想,什么是自由,人是自由的么?没有想到,这倒是民法学的根基

二泉映月(2009-05-18 17:56)
     这些日子,我找出了一张我久未探听的唱片来,当时为什么为买这张唱片我已经忘记,我从一大堆废弃的唱片里把它挖出来,只是觉得奇怪,竟然有它在这里。

      我一直没有好好地听过它,这么多年来,它寂寞的利害。我只记得我那个自卑的阿姨曾经带上我的耳机,坐在我的房间里听完了它,她说好听,哪里好听,我从未想过问她。现在,她肯定忘记这事情了,许多难以忘怀的事情,她也都记不清楚了。几年前,她出了车祸,肋骨全部撞断,昏迷不醒很长的时日。这阿姨代我很好,我年幼时她总是带我出去公园玩,她不吝惜她的钱,执意要给我买游戏卡,后来她嫁了个不可靠的男人,卖了房子,住到了破落的弄堂里,她也总是给我钱花。我的冷酷让我吃惊,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困难的处境,每月十五日,我就去问她要钱花。她出车祸的那天,母亲让我在家呆着,她觉得这是她这辈人的事情,舅舅又把我叫去医院,数落我的绝情。我看着她裹在绷带里,没有一点神志的样子,我才感觉到她这是要死了,要么就一直这般昏迷下去。

      她醒了过来是件奇事了,只是她的脑子却不清楚了。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曾经

雍门子之歌(2009-05-18 17:54)
 近来我忘不了一本书,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晚年的悉达多对每一个生命的悲苦欢乐,慈悲作恶,都感到深深的赞同。我到哪里去赢获这种深深的赞同?正像贝多芬最后的四重奏,他说“一切皆美!”,一切皆美!我到哪里去赢获这一声赞叹?

 

     我一直记着华兹华斯的一首诗:幽然空谷,一朵小花独自绽放。

     我想着这朵小花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很久以后,读王阳明,有人拿这个去问他,他说,那花开,你的心也一起开放,那花谢,你的心也一起寂灭。

 

     我到最近才懂一点“心”是什么东西。一开始,一个人是一个孤独者,孤独就是漂泊者,无家可归的人,孤独就是一无所有的历史。每个人,都受到成为孤岛的诱惑。奥德赛回航时,遇见海妖塞壬,她召唤船员们沉沦,她正是一个孤岛诱惑者。我们都要过无家可归的日子,我们不快乐,尼采说:不快乐,就是原罪。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我独泊兮,其未兆; 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 累累兮,若无所归。 众人皆有馀,而我独若遗。

日记(2009-05-10 03:28)
今日去龚平路买碟,铺子都摆在外面,原来的市场在装修,这些小贩们的去向未定,可能要另谋出路去。大叔坐在门口,一如既往的带着帽子,坐在大太阳底下砸烟,我知道铺子都撤出来了,市场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去转转也就是看看大叔。大叔年过五十了,就住虹镇老街,他和别的人不同,他没有租铺子,自行车载一个纸箱子,碟就放在里面,他也不是来做生意的,他的碟都是从家底里抠出来的,所以我每次去看他,也就是这么几张碟,每一张碟我都已经买过。

      我认识大叔,是在几年前,大时候黄标碟很常见,我去龚平路就往小宁波那里钻,角落里坐着一个大叔,他那时还是租铺子的,台面上只有些刻录盘,没有什么碟,我每次去,他都要拿出一张pires和dumay的东西给我,那张碟我到最后还是没有买。他愤愤地问我,pires有什么不好,你又说不出来,摆出一幅无所不知的样子。我看了心理嫌他傲气,就走了,也不去他那里买东西。

      那个时候我满街找celibidache指挥的brahms,哪里也没有,我有点绝望了。我又来到他的面前,他说他刻的那套刚刚卖出去,他可以再替我刻一套,我后来几次去,他总是忘记这件事,到了最后,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