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和平飯店

当我们的城市不再拥有精神的驿站

文/ 江湖远人

这个秋天，北京民营书店的日子格外难过，第三极书局最终还是无奈的离开了原来独占4层窗明几净的卖场，蜗居到昊海楼的地下一层（这个地方原来是一家叫“淘书公社”的库存书店，后来也不知所踪）；同样，原来在圆明园的单向街书店也不得不搬离了老地方，现在转移到了蓝色港湾商圈，最近刚刚开业。

我曾经无数次的和我的朋友们解释这些书店存在的意义，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体会，起码我不敢想象，当一个城市失去了她精神的驿站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敢说我是一个书痴，我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当年因为看了一本叫做《大地上的异乡者——记南京先锋书店》的书，竟然便从北京跑到南京，并且在每一个早晨准时出现在先锋书店的书架前。那些年正是这个青年最爱幻想的年纪，于是他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些书店。有时幻想症最强烈的时候我就想，等我有一天钱多得花不完的时候，我也开这样一家小小的书店，每天懒洋洋地坐在店里，没人的时候看书，有人的时候聊天，书店的名字就叫“路标”，是哲人海德格尔的一本书的名字。

很多爱书人都有和我一样的幻想病，因此，当他们发现他们生活的城市里真的有这样一家书店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喜欢上他们。我常常回想起在南京的那些日子，当我步行在先锋五台山店的长廊中的时候，我希望这里是我的家，一个四壁堆满图书，让人充实得近乎昏厥的家。如果我没有机会去开一家书店，那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我的家变成一座图书馆。

我曾经在中国最大的新华书店——王府井书店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每天面对着成堆的图书，但是确与书无关，那些不是书而是商品，那段日子真正值得我回忆的也仅仅是人，与书无关。书不应该只是一件商品，书店也不应该只是一家商场，书店不同于其他商店的地方就在于，他应该是一座城市的精神驿站，一座城市仅仅能拥有一家就够了，就像台北有诚品，南京有先锋，贵阳有西西弗，上海有季风一样。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三极算不得真正的独立书店，不是因为经营模式，而是因为她实在是有些大了。但是第三极终究还是好的，在过去很多个周末，我都会习惯性的去昊海楼看一看有没有好的库存书，然后到第三极，找一个角落，靠在窗户上看书，有时背后是车水马龙，有时背后是洁白的基督教堂，上面有鸽子飞过，这样一个地方现在就这样没有了。书店的会员卡还躺在我的钱包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现在想想也真是心酸，好好的一个书店也许就是被我们这些持卡的会员们买空的。

昨天晚上在京东某处的出租房里和朋友喝酒，谈天中便说明天要到单向街的新店去看一看，朋友不解，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说一家书店，朋友不以为意，说书店不是很多吗，我说，那不一样……我也很难说明这些书店和那些书店究竟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也许归根结底就是一种感觉。今天早上从朋友那里出来，坐车来到了蓝色港湾商圈，沿着路走了一会，竟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店面前看到了“單向街·書”几个字，店里的指示牌到还是老样子，那些巨幅的肖像画也还在，只不过店面小了不少，与其说是书店，到不说是个大咖啡厅加书店好了。一口南方口音的柜台小姑娘说话很好听，店里的书摆的也很随意，我随便看了看便发现了几本我找了很久的书，这不外乎是个惊喜。磨磨蹭蹭在店里呆了三个多小时，当听到一首熟悉的法语歌的时候，竟然恍惚以为又回到了先锋，北京要是有那么一家店就更好了。整整三个小时，书店里来的顾客不超过十个，有点冷清，店员们悠闲地整理书架，或者聊聊天，而我则继续靠在书架上看书。其实我倒是希望店员们能和顾客聊聊天，谈谈书，这样更有一个家的感觉，然而这样的书店太少了。付账的时候，和店员闲扯了几句，他说楼上有免费的咖啡，于是我要了一杯Cappuccino，找了一个明亮的角落坐了下来。沙发很舒服，西式的阳台很漂亮，整个咖啡厅里只有我一个顾客，不免有些孤独，或许咖啡厅和酒馆的区别就在于你的心态，平和还是狂热。店员说，下周会有一个导演来这里搞一个看片会，以后这里还会有很多活动，就像以前一样。是啊，一家好的书店，就是一座城市的文化地标，在这座嘈杂的城市里，为那些渴望安静的人们开辟出一块小小的避难所，虽然她在城市里很小，但在我们心里很大。

虽然万物的生与灭都自有道理，但是当我们的城市失去那些精神驿站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麻木。里尔克说：挺住就是一切，虽然我们只为了一个简单的梦想，甚至只为了一群人，但是，梦想会支持我们活下去。

    不论是因为懒惰还是因为忙于工作，我已经很久没有写下自己的东西了。我不能说我没有写东西，因为我现在变成了一个以写东西为生的人，但是我却发现，我写下的字越多，为自己留下的东西越少。但是生活总归是要继续，貌似还会变得更好。住的地方由于家具的充实变得越来越像个家了，而我也总算暂时摆脱了独立过活的境地转而向独立生活迈进。但回过头来一项，一所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终究不是家，而且现在还没有发工资。

    不管怎么说，之前在电视台的日子还是一段颇为奇妙的经历，算是开了回眼界，丰富了一下人生，等到以后吹牛的时候也多少有了点资本，但经历不是合同，再美好的经历也有到头的那一天，该走的总归是要走，很多事根本不由自主。

    现在做得算是个辛苦营生，不过还好能够临时化身SOHO一族，并且以自由职业者自居，可惜冷暖自知，实在不行只得自欺欺人。记得M兄曾经向我痛陈对此行业的种种不满，当时我还劝慰他说不要总是把职业和事业混为一谈，谁知道我竟然也躲不掉，这可真是十足的运命，现在得轮到我教育自己了。好在我现在想开了，不再矫情，不再斤斤计较，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呢？小X君两年前的预言倒是颇为准确，我是彻彻底底的变了，事实证明他看人很准，最后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还在上学的同学们很羡慕我，我倒是更羡慕他们，我的今天是他们的明天，那他们的今天对我来说是再也回不来了。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人，我说，我是不是该养只猫了。

    事实证明，发牢骚有利于身体健康，看来这也是女性比男性长寿的重要原因，可是想来想去，我又是在没什么牢骚可发，就算发起来也无非是工作辛苦老板黑心，接个私活吃苦受累，或者说厕所太味儿，或者看到哥们又找了个女朋友心里纳闷——我的桃花运是不是二十岁之前就用光了呢？大概也就这样了。

   “克己、慎独、虔信、勤勉”是我给自己定的座右铭，看起来想个校训，实际上做起来是在是太难了。爱自由本身不是什么坏事，可惜我总是爱过头，我想克己的目的其实并不在于成为什么道德标杆，而是为了效率；慎独同样如此，不为道德，而是为了塑造自己；至于虔信，则是一切一切的支柱，只有经过克己和慎独的驯化，才能达到这一地步；至于前三步都达到了以后，只有依靠勤勉才能实现人格的完成。这也算是一个目标吧。

    现在写东西的文笔顺畅了不少，可能是与我的工作有关系，但是工作又和职业不一样。我想自己也许会是个技术能手，但总也变不成职场达人，能不可能成为创业先锋，做到头也就是个打工的，而当不成老板，颇有点像当年沃兹尼亚克的角色。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个人天生就会当老板，有着经商头脑、创业潜质，有眼光就有一切；有的人天生喜欢埋头苦干，单打独斗，混的好的会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超强个体，混不好则另说。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我总是习惯于担当后一种角色，而也总是能碰见前一类的拍档，上学的时候算是成功了，现在成败与否还很难说，合伙、合伙，不管是善缘还是恶缘，先接招吧。

    废话结束，继续工作。

   （最后附送几张电视台留念，权当是怀念了，那些悠闲地日子，那些没钱的日子）  

    沒想到工作任務來得那麼快，早上剛剛來到機房，便被青姐安排去配音機房看了袋子。不管怎麼說，我現在是越來越喜歡看帶子了，不是因為內容，而是喜歡操作那台有點過時的SONY2000P錄像機的感覺。機械獨有的手感和聲音，是電腦無論如何也擁有不了的，我玩的不是錄像機，而是懷舊。

     配音機房的裝修蠻有現代感，四壁皆是金屬質感的隔音壁，反射著燈光，也使屋裡更亮了一些，足夠明亮，足夠安靜，對於一個辦公地點來說，沒有比這更合我意的了。這是家裡找不到的感覺。

     一天下來，看的帶子和線上節目已經足夠多了，雖然有些困乏，但是絕對充實。我們的工作，多少是爲了填補空虛。我們上的不是班，而是寂寞。

     一個做著自由職業的朋友對我說羡慕我這樣朝九晚五的生活，人的年紀越大，便越趨向秩序與穩定。朝九晚五自然有它的好處，我們起碼還能分清楚十分時候該工作，什麽時候該休息。我有點怕了，因為我的朝九晚五的生活快要到頭了，之後不是變成一個SOHO工作狂，便是成為一個無所事事的昏蛋。

     今天和穆同學聊天，說起了精神寄託，也就是念想。可惜我的念想不是上帝，而是遊戲，每天回家玩幾局Football Manager。只有遊戲，才能滿足我們的幻想，任何遊戲都是，不真實的往往能帶給我們快樂，即使是虛假的快樂。

     我們的工作和娛樂，不過是在治療我們的空虛與寂寞，一針興奮劑，再一針LSD。

鬧騰了4天的國際圖書博覽會專業場終於結束了，我也總算可以稍稍休息一下等待結工錢。去年的書展在天津，當時很神奇，我九點從大興趕末班車去北京西站，購得普快車票一張，然後在麥當勞裡挨到凌晨五點，之後坐車去天津。在天津站正巧趕上書展的班車，很快便來到天津國際展覽中心。天津的館遠遠小於北京的國際館，所以很快就逛完了。當年的主賓國是希臘，於是便聽了Chalikias教授的關於希臘語的講座，會後還請教了他幾個問題順便討了個簽名，這簽名貌似現在還留著呢。方文山在國展開了個新書發佈會，然後又去天津圖書大廈搞簽售，我都去了，方文山簽名的書現在還在我的書架上。晚上沒能買到便宜的返程車票，於是只能買次日的K字頭票，八點多的時候突然下起瓢潑大雨，好在我已經躲進勸業場附近的麥當勞。翌日早七點，背著一書包的材料返京，這些東西現在還鎖在我的宿舍櫃子里，卻沒有一本真正用上，早知如此，取它作甚。奔波折騰的二零零八年啊。

如果說零八年是純折騰，那麼零九年的工作相對來說還算有意義，仿佛又回到了零七年王府井書店賣書時的情景，但今年又多做了一回推銷員。老總和老外總是推銷工作的重點，只可惜我遞出去的沒有一張是自己的名片，看來，名片很重要。

當然也能碰見些神人，比如滿世界推銷一本叫做《Love and Crime》封面頗為低俗的小說的Lucy女士，深諳易經八卦之道的孫總，幾位單打獨鬥的小說作者，拉著我去搞對外交流的英語盲郭總，對面法國展臺傳說翻譯過紅樓夢的老爺子，擺滿金太陽傳略放著革命歌曲的朝鮮展臺，明顯是臺灣人的博達小生，當然還有公然擺出反天主教小冊子的阿拉伯展團。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不過我喜歡這樣的博覽會，因為來這裡的人都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做生意。目的一致則任何事都好談，也可免去惱人的揣測和試探。這就是一個大舞臺，雖然每個人都未必真，但都會認真地表演。這就是生意，只要演得好，大家都有利可賺，大家都開開心心。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

走時Creative Teaching Press的Chris先生送了我們一堆貼紙，當然我們一幹人的合影也由他的相機帶回了美國，呵，這還是我的照片第一次出國呢。回家以後我找了一些貼到了門上，看上去還不錯。

除此之外，努力學習英語、法語、西班牙語……

工作的地方和主賓國西班牙的會場

Borges居然被翻譯成了「博爾何」，徹底無語……

西班牙的紅地毯

以假亂真

這個不置可否

Chris的貼紙

    這幾天一直在國際圖書博覽會為一個版權代理公司工作，主要任務是跟別人扯淡，由於是扯淡，也就無法再深入下去，而我也沒想繼續深入，我只是爲了幾百塊錢的酬勞而已。扯淡歸扯淡，但還是接觸了不少人，上至出版社的老總，下至保安，在這個做生意的場所，每個人都是比較好說話的，畢竟有錢大家賺。雖然脖子上掛著參展商的牌子，但局外人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我還遠沒有真正的投入這一行，因此也談不上動力或熱情。

    勞動常常會使得頭腦凍結，我算是再一次深深體會了這一點，或許是我道行遠遠不夠吧。昨天八點多回到住所，立刻趴到床上睡著了，猛然醒來已是凌晨三點，就這樣，一晚上過去了。我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三個月，到現在我沒有完整地看完一本書，沒有寫出一篇像樣的文章，沒有任何新的思想，甚至已經停止思想，這對我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我不是卡夫卡，沒有本事在做完一天無聊的工作之後繼續沉入自己的世界，我希望我有一天能夠做到這一點，這樣我會更成熟。一個成熟的人應該能分清哪些是應該做的，哪些是想做的。一切都是習慣，習慣養成了，也就好了。

    我對我的住所依然感到陌生，這裡僅僅是住所，而不是家，因為這裡只有一個人。在這樣一棟冷清的房子里，疲勞的我應該如何找到平衡？

在這文明的社會裏，你必須要有錢。
                         ——萬曉利 《下崗了》

    在我這個年紀，很多人都在經歷著夢想的破滅與現實的迷惘，我既不是富豪也不是乞丐，因此我只能和這大多數人一樣，對此，我已經沒有精力去悲哀了。
    喊著“理想萬歲”遠不如去喊“理解萬歲”。這個世界需要理解，被鄙視並不可怕，不被理解才是最可怕的。
    因此，想來想去，已有一句話才能概括我們的生存環境：在這文明的社會裏，你必須要有錢。
    原來做學生的時候（算不算學生不在於檔案，而在於心態）想當藝術家，可是後來發現大部份的藝術家都沒錢；後來又想玩藝術了，卻發現自己根本玩不起藝術。於是，我們說：藝術來自於生活。於是我想，哪天那幾塊磚頭搭個電視櫃也算是搞藝術，因為藝術關鍵就在於創意和自己動手。
    這些都是自己從家裡搬出去以後才胡思亂想的，每天下班面對自己空空蕩蕩的房子，多多少少會有點自由發揮的衝動。現在去單位圖書館最喜歡看的已經不是書，而是雜誌，特別是家居雜誌，可是看來看去我發現，原來現在的家居雜誌都是為藝術家和有錢人寫的，特別是那些有錢的藝術家，或者有點藝術細胞的有錢人，總之和我沒啥關係。我不是沒有藝術細胞，而是，我沒錢。沒錢搞不了家居，因為即使一塊抹布也是有成本的。
    雖然我沒錢，但是現在勉強還能活下去，因為現在的我只是“獨立過活”而不是“獨立生活”，所謂“獨立過活”就是說你有個獨立的空間，每天早上沒人叫醒你，渴了要自己倒水，餓了要自己做飯，在家裡隨便折騰，僅此而已。當然“獨立過活”還是很有好處的，我幾乎不再睡懶覺，堅持洗澡，每天刷牙，經常擦地，吃完飯自己刷碗，節約用電等等。如果一個孩子不懂得自理，不要逼他而是要讓他自己逼自己，這樣才管用。然而，我真正關心的是：房費、電費、網費、燃氣費是誰出，我想要的家電和傢具怎麼才能得到等等一系列問題，只有解決了這些問題，我才能說我是在“獨立生活”。因此，在這文明的社會裏，你要想獨立生活的話，你必須要有錢。
    從某周方面講，去賺錢然後去折騰沒什麼不好的，因為在文明的社會裏，你有錢就可以折騰。買東西，賣東西，投資，施捨，捐款，貪污，搞藝術，實現理想。當然，作為學習過科學發展觀的人，我深深地知道我們有錢以後還必須和諧地折騰。
    當學生的時候喜歡追求真理，可是到頭來發現沒有錢就沒法繼續追求真理；上班以後發現，賺錢被當成了真理，可是自己又打心底不屑。直到有一天我打開銀行帳戶，發現裏面只剩下兩位數，我才知道，真理都是人們追出來的，要追你就得先活下去，要活下去你就必須有錢。在這文明的社會裏，賺錢活下去才是最大的真理。
    感謝神明，讓我現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讓我還有閒心在這裡扯淡，這是多好的日子啊，不開心也不難過，因為我沒錢。
    混在這文明的社會裏，可真是不容易。

有些時候你不能不承認，人活著就是爲了折騰，折騰別人、折騰自己，時不時得還要被老天爺折騰一把，你說人活著累不累。但我又沒本事自殺，因此只能在折騰中繼續生活，並且逐漸養成樂於折騰、善於折騰的優良品格。這事真是太諷刺了。因此「不折騰」只能是「單向度的不折騰」,也就是說,你只能努力做到不折騰自己,而很難保證不被被人和上帝折騰。

什麽是折騰？《現代漢語詞典》給了我們三個解釋：①反過來倒過去；②反復做某事；③折磨。第三個解釋一語導出了折騰的實質：折騰就是折磨（由於活著就是折騰，因此活著就是折磨）。而且這三點之間有種邏輯關係：①and②=③，或者①or②=③，往復循環，我們就被搞瘋了。

因此不能不信命，一切折騰都是命中注定。

究竟是折騰導致混亂還是混亂導致折騰，這是一個無聊的問題。導致混亂的原因很多，或者說我們所處的世界始終是混亂的，再或者說你內心混亂了外部世界就混亂了……（其實唯心主義沒有想象得那么不堪）。好吧，工作與服務即是對神的崇拜，知道該怎么做了吧。

（附送一张不和谐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