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上
  长出十个冬天
十个冬天
  是十棵干净的树
缠着细密的年轮

 

我用手指敲打冰块
敲出许多
  奇异的花纹鱼
我给它们
  取好听的名字
这些名字
  都来自一条小木船

 

船桨生冻疮了
掌舵的老爷爷
  从烟管吐出
    一朵朵蘑菇云
他将向
  静止的水面抛锚
    就像夜空中的烟火
      在瞬间逃窜

 

我抱起一只流浪的猫
  蓝眼睛 红尾巴
它用古怪的眼神看我
  一动不动地
    就像看一个稻草人

 

我在黑夜举起火把
  火把上是雪白的村庄
我决定带它回家
  带回那个
    没有冬天的房子里

穿格子花边睡衣的女人
是在冬天
对着阳光唱歌的白杨树
她们的声音很尖锐
像沸腾的汽笛声
在木板林立的阁楼间
纵横驰骋

 

我不怀疑她们的疯狂
持续三个小时的笑
在我耳朵里演了一出双簧
我弹了弹手指
从面包屑里
跳出一句
 --“神经病”

你来自一段经文
来自彼岸 口诵佛语的铜像
手心描出 枯瘦的航线

 

来自一枚饥饿的棋子
从废墟爬出
受难者向湖面哀叹
郁郁葱葱的影子
把矛指向天空

 

来自一颗念珠
光与暗的临界点
来自一根失忆的琴弦
褪色的梵音
罩住东方的庙宇
佛号声声

 

你在众生之外
在那棵菩提树下
打了一个轮回

 

 

小海豹

我看见血在冰面上抽搐
我记得，哥哥曾到那里探风
一群涂满油脂的人类
用刺刀刮他厚厚的脂肪
拿他的头骨挖洞
他们说一口流利的英格兰语
他们手上的枪
比我脚底的浮冰 还要冰凉

 

我很久没有出来了
我知道那个洞口
就在前面两米远
一定有个拿枪的人类
叼着长长的烟管
像猎狗一样趴着

 

我记得这里每个洞口
我在冬天和它们玩迷藏
给每个小雪人
穿棉花糖的外衣
哥哥说，冬天雪花教他唱歌
教他在雪地上 描写瘦瘦的音符

 

我还不想离开
我在等一场火山
从每一个天真的眼神爆发
我要用这场火焰
把冰山上的陌生人驱逐
把残留的鲜血、弹壳
以及钢铁浇铸的轮船
从这里驱

冬天睡着了
从一片蜷曲的树叶中
慵懒地松开睡衣
露水以及琥珀色的梦

 

每只蝴蝶
都通往一个梦境
雪花柔软的滑过湿地
从山丘泻下
一只隆起的乳房

 

你指尖升起蓝光
渗透阿尔卑斯的脊梁
在这月光失身的荒野
你撒下隆重的一撇

 

大地不断的被撕裂
被尖锐的马蹄声撕成满脸皱纹
狼群在森林深处聚会
迷途的人啊
是谁
    在北方问路

 

我已经倦了
思绪在山脚停止摆动
我有一把枪
一把用肋骨锻造的枪
我会在黎明前最后一刻
用枪瞄准午夜的胸膛

请容我
 安静地
  安静地
   安静地
    安静一下

在这片刻的
 寂静到死的
  叹息声里

我无法
 对你倾诉
我掌心祭满
 远古的 咒语

 

你是谁
你是天真的孩子
 是朝圣的诗人
你是花中一滴泪
 是月下 被遗忘的废墟
你是大漠孤烟、日月星辰
 是我灵魂对面
  曾被死亡召唤的歌喉

 

我已瘫痪太久
我只能用
 我的骨头 和鲜血
  来催动这 苍白的笛声
一段来自
 灵魂深处
  亘古的回音

那砚盒很旧
    旧的连时间
        都在这里生锈
墨也很旧
    它发着晋代的香

 

不读书的孩子
    用毛笔写字
小笔尖 大竹管
师傅说 回字有四种写法

 

有些文字
    凭着一身颜筋柳骨
        在空地垦荒

宣纸上 沟壑纵横

 

它们唯一的依靠
    一副修长的书桌
 四条腿上的皱纹很硬

 

有阳光试着擦拭 窗口的雕花
竹林外的琴声 清晰可辨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种声音
沙沙作响

空气早已腐烂
  连同我的手骨
    指甲塞满铜锈

 

六面漆黑的墙
    把我的呼吸锁住

 

只有时间
    才能摸到我的心跳

 

我躺了一百年
    桃花也开了一百年

 

你是来倾听
    还是 来休眠

 

午后，落叶在涨潮

黄昏引燃一组枫叶
夜莺的歌声 向南方流浪

只剩下天空是干净的
还有湖水 它们彼此凝视

寂静，是大树的脾气
一条毛毛虫
从草丛爬上树掌
对松果优雅的涂鸦

嗨，别动松果
别动
那是松鼠的晚餐
里面有金黄的颗粒
它的尾巴 会卷起阳光

也别动落叶
那是蚂蚁的床
下面藏着 浆果酿的酒
它们刚刚 去偷冬天

另一只毛毛虫
在端详一副油画
两个戴草帽的孩子
跑到田野放风筝

那风筝是云做的
翅膀像彩虹
它飞呀飞
从秋天飞进又飞出

那个下午
秋天，被一只触角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