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乡愁
我去过河池，山清水秀，山峰一座一座，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植被；水田一片连着一片，水稻、蔬菜在肥沃的土里翠绿地生长；河流和两岸的竹子连接着水田和那些秀丽的山峰；间或有农夫牵着耕牛从田间走过，使宁静的画面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倏然那宁静中有了无限的生机。这无疑是画中的世界，秀丽，安宁；外面世界的工业尘埃仿佛还没落到这块土地上。农业的生活方式保存了这块土地的静谧和远古的诗意。
鸟鸣
鸟鸣多么有层次感……
我放下手中的活路
从鸟鸣筑成的阶梯上逐级走下这个秋季
坐在窗前的这一瞬间
仿佛我已经在记忆里坐了几十年
学着鸟鸣，欢快地！
仿佛我已是一只鸟
在反复玩味自己的声音
自恋。吟咏——
被我亲口吟咏的草木和清晨都变成我诗歌里的词
多么美。如果我能吟咏一辈子
即使嗓子带血，我的鸣叫
也会依然清脆！
破裂
是的，那一块块石头开裂
它们已经站在那里太久
从日出到日落，从我出生到现在
它们一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但它们现在破裂
在晚风中像一朵朵花
绽开丑陋的花瓣
我第一次看见它们的心脏
比它们的皮肤灰暗
也第一次看见它们坚硬的内核
第一次触摸到它们内心的冷漠和冰凉
我一直以为
它是暖的，是我回忆故乡时用来象征坚硬脸庞的那种暖
可是现在不是了
它的冰冷足以击碎我所有的记忆
悲伤的琴
你很沉重
被夜色推来推去
你哭，声音很低
断断续续，像没有填词的曲
你是琴，所以
有悲伤
悲伤从琴弦飞离你的肉体
我每天都在清晨
一斧一斧砍伐时光之树
如果，我死了
会送头发给你做琴弦
注定
这是我躲在灌木丛里歌唱的夏天
胸腔里的潮水，注定在胸腔内部自我澎湃
我战栗地辨认出绽放之花
我的歌声注定不是为它们歌唱——
鲜花有为自己开启之唇
迷途。黑色灌木丛
月光。黑色的灌木丛
停在山坡上。回家的路延伸向山下
一个焕发微光的村庄
呼吸着秋天的尘埃。黑夜
这无形的抽风机，吹动树枝
毫不吝啬地，向四周播撒它们的哭声
你必须，穿越生命中这片灌木丛
□牛依河
《夏天五日》
碰见我，第一天
她就借走了我身体里所有的冰凉
把它们都摊开
肌肤是肌肤，骨头是骨头
血是血
第二天，一个晚上做几个同样的梦
梦见镜子里，我疑惑
为什么青春年少已过，我依然发芽
雨后的骨头长满青苔
红色的花瓣落满溪边
我哭，雨就继续下下来
淹没喉咙、鼻孔、分不清泪水的眼睛
第三天，同上
第四天，我像病人一样安静
第五天，热浪袭来
像一个阅读者，烦躁的翻动着旧书本
《疑问》
一个人
要照多少次镜子
才能相信
自己真的是隐藏在草间
同为草
一个人要弯多少次腰
才能拾拣完
一个下午的树叶
一场雨后的花瓣
飘零一地的须发
一个人要后悔多少次
要咀嚼多少次
才能咽下
苍茫的乡愁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你会看见
一个老头缩在风衣里，叼着烟斗
蹒跚地穿过乌云笼罩的街角
不去注意车辆、人流、生意惨淡的水果摊
像小说里描写的一样
他的身体的时钟会缓慢下来
一转眼就是两三年
再一转眼
他已扑地不起，或者病卧在床
安静得出奇
总之，他也说不上孤独
坐在他身边的，还有几个人
是的，安静的出奇——
身边这几个说话的人
果盘里的苹果、小刀
玻璃杯、书本、帽子
斑驳的墙壁，窗外的树，树上的鸟……
它们都安静的出奇
它们在听觉之外，或者
仿佛他已置身另一个世界……
总有这样的一天的
他游离于土地之上的身体
将全部的被送入土地
有一个人先丢了一朵花来下
接着有一个人撒下来一把土
接着，人们缓缓四处散去
几个小伙子留了下来
奋力铲土
像电影里的那样
最后一铲土淹没了镜头
影片进入下一个人的故事……
《没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