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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特约评论员 牛浩江
幸福是个人创造的结果和由之产生的综合心理感受,而全社会的幸福感则是一个外延更大的概念,但本质上也是一种集体的创造和分配所产生的群体感受。该调查虽以职业分类,却反映出了更大层面的幸福危机。
无疑,即使是社会的幸福感,最终也体现为个人的感受。在原始时期体现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在旧体制下则是权力系统的特别待遇和优越身份,但在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国家中,幸福非天赐,也并非拜政府所赐,而应当是惠及社会每个个体的制度性保障。就这一层面讲,中国对个体的欠账实在太多、太久。打造“样板中国”的欲望和区域利益的冲动,强势地区对后进地区的资源掠夺,让“先富带动后富”在完成一半后就停滞,并且前后差距越拉越大;资源的过度集中、运作的不透明和部门利益驱使,让近权力者坐收渔翁之利,而让体制外的大多数陷入贫瘠化的竞争,人力资源价值也因之远远落后于社会经济发展;巨额的财税收入集中于与民生无关甚至只是长官政绩的增长中,让应有的基本社会保障无以实现,早被病诟的教育、医疗等改革一直停留在纸面,却年年岁岁得不到落实和推进;城市建设依然回不到以人为本的正道上来,交通拥堵、人身安全堪忧,让人找不到归属感;户籍制度坚硬如斯,自由迁徙遥远如梦,而现实的羁绊和困扰已显然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特供和变相特供的存在,以及问责机制的缺失,让安全无忧的相关部门没有动力进行食品安全问题的彻底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当每个个体面对诸多不公、困惑、不安时,幸福自然是一种奢望,但事实上,这些不应是奢望,而是幸福的前提,更是每个公民应当享受到的权利。这些早该拥有的权利迟迟得不到实现,以至于成为庞杂纷扰的死结。
欲解此结,需要从社会的最终目的——人的幸福——着手,让国家不再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和GDP生产机器,而是还权与民、还发展成果与民。只要民众拿回其该得的这一切,板结的生存土壤自然会变得松软肥沃,幸福也才有了生长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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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2011.11.17《北方周末报·评论周刊》
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11/17/content_87752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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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特约评论员 牛浩江
人民大学最新推出的“圆梦计划”,其用意之一自然是挽救上世纪90年代以来高等院校尤其是重点大学中农村生源递减的现象。但在现象背后的根源却不仅在于考场和自主招生的“战场”上,而是牵涉到错综复杂的社会因素。譬如,城乡收入差距悬殊、教育资源向城市严重倾斜、五花八门的加分政策和递条子等灰色因素。甚至还跟近年来大学生就业问题带来的光芒褪尽有关。
在上述影响因素的较量中,农村学生自然是完败的,人大此举明确界定该计划对象,并且是建立在以成绩论成败的基本原则上,其出发点是值得肯定的。但在尽力排除权力渗透和出身优劣的同时,该计划的三个基本原则:“欠发达地区的学生,尤其县及县以下地区”、“平时成绩排名为所在中学的前10%”和“家庭中三代之内无大学生”,似乎也并非无隙可趁。首先,此前的高考移民告诉我们,在学籍上做文章并不难,有人脉自有办法;其次,在户籍这个硬骨头面前,真正的农村学生一般是无力变脸的,而权贵阶层却太容易进行操作;然后,三代之内有无大学生对于一些人来说,也并不难造假;此外,是否三代中曾有大学生是否就应该失去一份机会?也是值得商榷的。何况,这些标准是“原则上”的,在中国,“原则上”意味着什么,几乎人人心知肚明。
如何避免这种“才离虎穴又入狼窝”的尴尬境地?需要校方在招生标准上再行推敲。其中核心精神应当是:一、尽量撇除农村考生天然具有的劣势,二、尽量避开权钱可以渗入的领域。依此考量,要想“圆梦”,在严格身份认定的同时,须回归升学录取“成绩竞争”的本义,这也是“欠发达地区”学生为数不多的“核心竞争力”:天赋与勤奋。这也才算是真正照顾对了地方,也是“圆梦计划”达到预期效果的前提。
同时,该计划应当是一个“做大蛋糕”的行动,以对免弱势者的优待损害非照顾对象的正当权益。至于农村生源减少的诸多根源问题,也需政府和社会尽快提上日程,予以逐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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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2011.11.3《北方周末报·评论周刊》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11/03/content_87343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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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特约评论员 牛浩江
一方是湖南省省纪委干部微博“揭黑”,另一方是长沙县公安局长和县县委书记翻云覆雨。但借助网络披露,双方孰对孰错已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充满了符号的故事:老乡情谊、弱者关怀、侠义精神、官场正气等各种道义的混合,使前者成为大众眼中的正义化身;后者则因执法犯法、利益追逐等被深恶痛疾的恶行而成为罪恶的象征。
但这不应是整个故事的全部。如果一个党内的监督组织成员与一个县级党委的一把手和执法机构,进行一场依托双方所在组织,依据现行组织纪律、法律法规进行的较量,加之微博的“实况直播”,足值我等普罗大众欣慰。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整个事件唯一值得肯定的是那个良知未泯、正气在胸、敢于打破官场和气的“士大夫”个人。
你当然可以说,如果运气好,这份正气起码可以挽救50名农民工,该县纪委确实也已介入了办案过程的调查。但如果受害人没有一个身在纪委的干部,又会是何种命运?再如过去不久的衡阳司法局长和副局长互殴事件,如果没有副局长的坚决反对,违规进人不过是又一次平静顺利的人事违规。
我们也可以乐观地预测类似上述纪委干部和副局长们会不断出现,但这些少数个体带来的少数正义能对庞大的官场阴暗面撼动几何?我们该对偶尔看得见的“正”欢呼?还是该对深水区的“邪”心怀猜疑和揣测?
在此可以借用一对法学名词: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正义不仅应得到实现,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加以实现”,如果我们只着眼于结果正义,而忽视了指裁判过程和法律程序的正义,那么,换来的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一时爽快,而得不到“包医百病”的系统救治。哪怕程序并没有预设的真理标准,也许程序不完善会损害少量的实质正义,但起码不会因一时一地之需、一人一众之意志带来长远的正义偏离。在药家鑫案中,这个社会已经尝到了痴迷实质正义的苦头。
我要说的是,个体的良知和正气自然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激发力量,但寄希望于“毕其功于一役”,止步于单个的正义实现,而忽略了在此前的点滴的制度建设,和此后的进一步逼问和督促,那么,系统的程序不正义将吞没更多的零碎的实质正义。如本案中的违法诱捕也不会就此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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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2011.10.27《北方周末报·评论周刊》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10/27/content_87141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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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特约评论员 牛浩江
小悦悦不是第一个被多次碾压的孩子,更不是第一个被漠视的伤者,即使出于动物同类相怜本能,她们也应当得到他人救助,但尚有人道和爱心标榜的人类,却反复上演这样的冷血场景。
如果我们只看到催人泪下的类似人狗深情、狗狗相助的故事,如果我们只看到太多宠物获得子女般的宠爱,如果我们只看到动物保护志愿者高速路拦运狗车阻止杀狗……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这是一个博爱的社会,她跨越了种族的隔阂,甚至已有些爱心泛滥。
但小悦悦及类似遭遇者往往将我们拉回残酷的现实:只要与己无关,只要可能会带来一点麻烦,面对再大的伤害与脆弱,我们都可以置之不理。一个被提及最多的原因是近年相继发生的多起“彭宇案”(最新案例发生在10月16日),这几乎是由法律出面宣告:救人者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出于自保的本能、出于对“非正义”的抵触,人们纷纷缩回援手,以至成为社会普遍现象。
人的行为往往是权衡的结果,必然倾向于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收益”,此种收益,可以是内心的满足、经济的回报、他人的赞美。但不幸的是,当下施行人道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不仅无法获得激励,甚至会伤及自身。这样沉重的代价,无疑是悬在人道单薄身躯上的一块大石。而上述“狗道”依然可以畅行的原因恰是因为代价甚微,并且会带来极大的精神褒奖,自然从者如云。
人不会天然有爱,也不会生来绝情。乐于施爱是因为曾经得到过爱,否则,人道和爱心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甚至莫名其妙的东西。在人道沉沦背后,是“人”被忽略,全社会普遍的“失爱”。
试看我们的城市规划,并非以人为本,往往是建筑的主场、钢铁怪兽的赛场,肉身的人在夹缝处处惊心,常有飞来横祸;法制不完善和滞后,和执行者的疏懒,让“撞伤不如撞死”成为共识,让施救者成为肇事者几成惯例;畸形分配制度将绝大数人逼上一条殚精竭力求生的道路而无暇看顾内心,使得心灵和道德感如此干涩。
每个人都是受害者,然后彼此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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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2011.10.20《北方周末报·评论周刊》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10/20/content_869638.htm
牛浩江
10月7日,CCTV《新闻联播》以一贯“幸福联播”的套路采访了一位所谓“农民”,实际为农场职工的受访人称其一年赚二三十万很轻松,共产党白给他们的钱都好几万。以央视的官方喉舌身份,和一贯的宣传潜台词,这无疑是在宣示:中国农民很富裕,“很高兴”。
先不论央视打了个身份擦边球,首先这一样本的典型性根本就无存。普通农民的实际情形如何,路人皆知。几人拥有500亩耕地?几人有条件机械化生产?几人能享有风调雨顺之幸?几人能得到白拿几万元的政策“恩泽”?
这样一种先入为主、地以偏概全,而无视社会认可和信服的宣传取向背后,是一种以“样板幸福”替代社会常态的思维惯性,是制造幸福假象的娴熟手段,无疑也是对大多数人和基本常识的愚弄。
有倾向性地选取样板,或者干脆造假以制造幸福的手段,在中国社会中不胜枚举,其最大的炮制者正是具有强大资源整合力的官方。
君不见“假学生”充斥大运会,让国外运动员面临不公平竞争,但宣扬了我国大学生的体育竞技能力如何超群,而奖牌直接可以转化为主管部门的政治红利和竞技效益。
君不见“假农民”混迹“农运会”,成为地方政府争金夺银、提升政绩的捷径。
君不见作为一方富豪的“上等”党员,在学习会后以“基层党员”的身份大谈心得,以体现会议精神贯彻得如何彻底,该地方党的队伍素质如何优秀。
凡此种种,打擦边球、暗箱操作甚至生生造假以制造“幸福”的行为,并不只存在于今时。1958年至1960年间的“大跃进”曾掀起了全国性的“放卫星”运动,期间竟冒出水稻亩产12万斤、山药120万斤、小麦12万斤、皮棉5000斤等咄咄怪事。在奇迹迭现的假象背后,在各地获得荣誉的背后,是征粮任务的空前加码,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本就贫穷的平民百姓。
这段已成痛苦回忆的历史,如今又以新时期的方式和面目出现,实在叫人生畏。
而其根源在于,大众的利益和诉求,在各地方和各部门的政绩追求和利益冲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造成双方利益博弈过程中力量悬殊的缘由是民众对各地和各部门缺乏牵制、监督的制度和平台,而后者恰恰掌管着巨量的公权力和公共资源,这自然造成了“对谁负责”的错位。地方和部门只需对拥有考核权的上级部门负责,因此而不择手段地向下谋取利益、向上博取嘉赏,而真正的权力赋予者和服务对象反而只能听凭自己的利益被漠视、被损害,只能无奈地“被幸福”。
刊于2011.10.13《北方周末报·评论周刊》 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10/13/node_21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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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特约评论员 牛浩江
9月22日,河北省馆陶县29岁县长闫宁的简历在该县政府网站上公布,三年四次升迁、12年9度换岗,部分岗位任职甚至不足1月。这份被逼问出来的简历向民众透露了怎样的信息?
错不在年轻、不在“破格”。相反,在一个论资排辈、人身依附严重的官僚系统中,如果部分年轻官员因其能力出众而能相对摆脱官场桎梏,脱颖而出,反倒是其个人之幸、治下百姓之福、无数普通后继者的希望。
但在闫宇身世被揭露之后,我们悲哀地发现,这不过是又一个乘坐官场“直升机”的“官X代”,有着相同幸运的年轻官员都能从其父辈、祖父辈那里里抖出一个“官”字来。之前的“29岁市长”周森铎、25岁副院长王圣淇、25岁镇长牟阳……莫不如此。
如果没有身世附体,没有谁可以成为奇迹。这使我们不由得怀疑让他们平步青云的最关键因素正是他们的出身。而官方关于其学历、能力和履历的辩护无论是否属实,皆因升迁程序和合法性的缺失而成为无根之木、沙上之塔。
如果仰仗长辈之力而优先上位,不过是有类“公器私予”之举。在公共职位资源既定和稀缺的情形下,上述“官X代”的没有悬念的通途,也正是其竞争者们没有悬念的绝路:不断出现的“插队者”让在遵守规则者永居劣势,进阶异常缓慢甚至不见天日。而不是凭借自身努力和合法评选机制上位的公务人员,其作为又怎能叫人信服?
这些“最年轻的X长”不过是破坏规则者的特例,在他们当中盛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血亲效应,挤占资源者甚众。铁道部前新闻发言人王勇平的诸多家族成员占据各部门要职即是一例。而据人民网强国论坛网帖显示:闫宁的父亲闫宪良曾任永年县供电局局长,爷爷曾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县招待所长;而闫宪良的亲堂妹夫闫德英是邯郸高开区主任、党委书记(副厅级),闫德英的妻子闫美珠是永年县政协副主席;闫德英二哥闫德武是河北农发行党委书记、副行长(正厅级),闫德武的儿子闫春波在馆陶县任副县长已3年;闫德英的大哥闫学文曾任永年县供电局副局长、乡党委书记,闫学文32岁的儿子闫春雨现任永年县公安局副局长、交警大队长……这些家庭背景或许很说明问题。
显然,一方面是寒门的不得其门而入,和无荫庇者的郁郁不得志,另一方面则是有背景者的“绿色通道”。当公权力部门变异为“私家朝廷”,也让它的服务对象成为个人和家族利益的攫取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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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2011.9.29《北方周末报·评论周刊》
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09/29/content_865761.htm
避坚从柔、教你自救,与自求多福何异?
本报特约评论员
牛浩江
近期,公安部披露的一起横跨多省的特大地沟油制售食用油案,让此前多名食品专家“地沟油不可能上桌”的观点不攻自破。地沟油问题延宕多年,从未获得真正解决,于今似乎尤为真实与可怕。
对此,我们的第一反应是:还有多少人在制售地沟油?我们以后还会吃到地沟油么?这两个问题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我们不希望后者的发生,于是期盼前者的不存。作为纳税人、作为公权力的让渡方,我们自然把目光投向了包括卫生部在内的有关部门。
但在面临这一极为严重的公共食品安全事故时,我们看到有关部门的“第一反应”是,卫生部组织科技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食品药品监管局、粮食局,以及中国疾控中心等有关方面正全力组织科研攻关研究鉴别“地沟油”检验方法。
诚然,研究和出台相关标准和检验方法也是上述部门的职责和权利所在,但这应建立在不失偏倚、分清缓急的前提下。剁掉制售“地沟油”的黑手,无疑是更重要、也是最急迫的事情。当然,这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否则不会遗患至今
在此,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对比:有本事在食品生产和流通环节雁过拔毛地收取税费者,却无能力实现渠道和安全标准的有效监控;有本事频繁使用类似“扫黄打黑”的运动式执法的部门,却做不到全力以赴迅疾解决。
要尽量搜寻出地沟油的窝点,挖出黑色产业链的老底,并且尽可能快地打击掉,真的有那么难?
答案是否定的。中国经营报曾给出这样的数据:“全国从事地沟油行业的从业人员在3万人以上,年纯利在30亿元以上。”凭记者只身之力即可发掘真相的媒体尚且可以掌握这么多数据,手中握有公共资源的相关部门为何相形见拙?
有关部门的这种选择性强大原因何在?其一、与激励机制有关,这场战争投入既大,产出的成绩却未必快速和明显;其二、公众对于有关部门的监督和问责机制不健全甚至形同虚设,使其可以将必须履行之职责自主放宽,造成监督和执法不力。
于是,面对这一全国性的、事关全民生命安全的难题,他们选择“曲线救国”,避开锋芒,寻找一种易于实现体现自身价值的方式,所以就有了“教你自救”之举:据称,目前国内外都没有地沟油的科学鉴别规范,他们此举若能成功,那么地沟油泛滥之耻将被扭转为一次世界性课题的解决、一次漂亮的跨部门合作之荣耀。而后,我们将接过他们的光荣成果,进行二次消化,然后在货品名目庞杂的货架前,在餐馆的饭桌上,小心翼翼地辨识面前的是否地沟油,或者索性自求多福,但愿不要被这恶性致癌物夺去健康甚至生命。
刊于2011.9.22日《北方周末报》,有删节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09/22/content_864057.htm
“小孩子”经不起“大权力”
□本报特约评论员 牛浩江
著名歌唱家李双江的儿子李天一开宝马打人事件,让见惯了 “衙内”暴行的国人还是吃惊不小。年仅15岁的孩子,将受害者打得头破血流并扬言“谁敢报警”,威吓在场民众。除李双江的名声外,其底气更来自于其父的将军身份。
结合此前的公安局长李刚之子李启铭飞车撞人致死,曾被认为是特权阶层的药庆卫之子药家鑫肇事后捅人八刀,连同仗着“干爹”王军妄为的郭美美……让世人不得不相信:仗着爸爸的权钱而行恶者将会不断浮现,李天一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是:这些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主角们看似本不该如此。李天一有良好的音乐素养和国外教育背景、李启铭是大学毕业、药家鑫拥有一双傲人的钢琴之手,即便是被视作花瓶的郭美美,也有大学学历,并出演过电影、电视剧。
相对于本就劣迹斑斑的青少年,为什么他们的行为和身份竟有如此大的反差?
在这样的语境下,探讨人性本恶还是本善的哲学命题,是没有意义的,而可以肯定的是人类群体的安定与文明,正是源自社会性,有赖良性社会规则和道德伦理的规范,让本就潜藏于心的恶魔不至逸出体外,伤害他人和社会整体的文明法则。
我们从《圣经》中得知,“该隐杀弟”的场景是在野外,无人监管的地方,最易滋生罪恶。而李天一们的恶劣行径恰起因于,他们的父辈主导的世界就是一片“丛林”,遵守的是一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个丛林中,特权者、多金者,可以依赖自身的权钱优势而凌驾于社会规范和他人权益之上,一旦产生对立,内心的恶魔驱使他们本能地诉诸最原始、最野蛮的解决手段,挥起继承自父辈的权力大棒,狠狠地砸向对方。此情此境,那些延续自人类文明中的美丽音符、来自自由民主之邦的熏陶皆让位于卑劣的欲望。
在体制痼疾未清除、资源分配比例悬殊、公权力不受制约、平等意识依然淡薄、个体权益未受尊重的社会中,仅依赖于教育等手段实现人性品质的提升是避重就轻、舍本逐末之举。因为,不受限制的权力随时会撕开那袭光鲜亮丽的文明外衣,暴露出赤裸裸的原始本性。所以,要让李刚、李天一们淡出我们的视线,必须让他们的“强者父亲”从迷雾浓重的权力幕帐后现身,接受大众的审视、监督与评判,使其不敢膨胀,不能造次,以至于令其子女借势欺人。
刊于2011年9月15日《北方周末报》评论周刊 原题《在父辈的“丛林”,穿不住文明的外衣》
http://szb.northnews.cn/bfzm/html/2011-09/15/content_862053.htm
雪夜
牛浩江
黑森林没入向晚的镜子
花草温软如泥
牧归的幼畜误入必经的词章
爪印迟迟未干
一再重返的劫难庭院般舒展
从日出到日落
蔷薇如窗户般来回移植
无意触动深重命题
水滴被研磨成粉 冰冷彻骨
在水家族的辩护词中
两个妹妹与兄长相依为命
与夜晚交换哭泣
在每个过客的笔下
茅家埠,比遗忘还安详
而注释如卵石般光滑
捡拾略显多余
清丽的吟唱终于夜晚
这深色的物质掠过发髻
吸干流溢的叹息
让枕于结论之上的人细若游丝
2010-1-12
与树木的对视
牛浩江
发暗的树木紧缚双手,怀抱歌声
音符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栅栏
摘取倾听的花朵
从此刻起不辨晨昏
不从轻柔的手掌中抽取小径
呢喃滴落处我被溅起
庄园逼近肥沃
车辙手臂般高举
拱形的石头互相对视
像张开的弓
2010-1-13
三十年了,父亲!
牛浩江
三十年了,父亲
连时间都起了皱,我仍没走出你的庭院
你的宫殿寒时添衣暖时跺脚
世道从青苔的土墙到低矮的砖石
蚱蜢傍晚跳出我的视线
又错过了子侄清晨般的记忆
它一定还在像你一样等着我
隔着一个两个或很多个草原
你醒时沉默梦中放歌
酒后才会说话
你一直抽着烟,像抱着仅有的冬衣
你与我丢失的谈话母亲悉数知道
我学步时看你如谜
如今我脚步重于身体
看你如自己早衰的影子
拉得再长,也长不过一世风霜
“三十年了”
这样的叹息毕生不过两次
我奢侈地花去一半才想到你
2010-1-14
牛浩江
这个世界有喂不饱的霜降
也有美得不知所措的花朵、果实,供着良心的人
时间穿着旧衣裳,用同一张嘴说话
今天,我用打量过我、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的父亲的目光
打量你。像倾斜的河床
一生的好日子都不会在自己手上
正如有一幅画作永不会完成
在揉皱一张之后,人们摊开另一张,等待被揉皱
在毫无悬念的轮回中
墨水与油彩是最倔强的异议者
儿子,你是我汗湿的右手掷向空中的硬币
在落定之前,我是情感法庭上最平庸的当事人
埋下头颅,诚惶诚恐
十个月的审判之后,接住自己的人们
四散而去,筑巢、分泌乳汁,用尽可能短的时间磨尖牙齿
人生最初的秘密都在父母的贴身口袋里
各不相同,又何其相似
直至我学会藏身麦田都未曾向你的祖父和祖母讨回
如今却在你的学舌中显现
而你,我的儿子,还在我的体温中混沌着
当你明澈的目光开始躲避我的直视时
你会拐入哪个角落?
2011-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