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忍走到你的前面
下班回去时走得很急,因只有一个小时做饭吃饭,要赶下午的监考,加之下着雨,雨点细密,我没带伞。就这样低着头,脚步如箭地往前走,忽然,一双畸形的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它是那么艰难,每一步,右边脚都要使劲往上抬一下,又猛地右摆一下,那样机械地在半空停留一下,才又重新重重地踩回地面。我一下子刹住了脚步。
只见她左手举着一把黑伞,右手掌却向后扭曲着,五只紧闭着的手指像掘土机一般,每一步,都要向后甩一下,而她的身体,也随之晃来晃去。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她只穿着胶凉鞋,里面套着一双薄黑袜,看起来别扭又寒碜。
我想快快地越过她,最好是奔跑,我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我的脚步却迟疑着。我穿着象牙色的短筒靴,结实均称的双腿被枣红色的紧身裤裹着,在这样阴沉的天色里,走在街上,这样的打扮让人觉得舒服又耐看。
她走到了人行道的一边,那把伞还是摇摆不定。喇叭声、铃声、车声,在喧嚣的街上,和灰白的浓重的雾搅在了一起,让人觉出早春的滞湿和压抑。
我本可
贺 卡
年前收到几张贺卡,一张是远方诗友所寄,有两张却是我的老师给邮来的。前者因是未料之事,着实一阵惊喜,后者是因为这几年我都有给老师寄贺年明信片,他们回赠的,虽然如此,仍让我心里一阵不安,他们都是我敬重的老师,毕业已多年,他们仍记挂我这个寂寂无名的学生,让人心生感动。
那天无事整理旧日信件,竟发现好一叠卡片,大的小的,五花八门,打开一个来,一阵熟悉迎面扑来,呵,这个不是那年自己生日舅舅给寄来的吗,是会响起“滴滴滴”音乐那种,虽然如今已不复响起,但当时它带给一个几岁的小女孩那份惊喜与满足,又怎能忘记呢。这个生日贺卡,它的封面因沾染了岁月的痕迹而变得模糊,而里面的字迹却清晰依然。那是年轻的舅舅给他当时唯一的外甥女寄的。我不知道他当时是在哪里,他怎么会记得我的生日呢,是心血来潮要给我一个惊喜,仰或是早已有心记住这个日子,要向我送上一份祝愿与关爱呢,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时打开卡片,当悦耳的音乐响起时,那个女孩发亮的双眸和如花的脸上,写满了多少骄傲与快乐,真如贺卡上的留言:快乐、活泼、可爱,贯
同感,分享。
二月,在加德满都,虽然阳光普照,却仍然清寒的早晨,在一家同时出售各种图书的咖啡馆,多多在众多新旧图书、画册、杂志之中,拿起了最不起眼的一本。它没有封面设计,如同一本硬皮抄而已;没有前言、后记,没有作者介绍,没有出版说明,只有不到五十页。
这本小书,收录了一些人的话语,关于快乐,关于信念,关于成功,关于勇气。我不知道这些人是今人还是古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
或许再迟一点,再说(外二首)
你说那场电影的票已售完
而实际上还有少量可加位的——
你说那场花事已荼靡
事实上还有一些花苞在春风里躲藏——
你说怕是没戏了,等不来那人的回复
其实音讯正在路上传递,可能只差一秒——
我们常遇到很多这样的境况
如,齿轮被卡住,一定是坏掉了
已提示多次,还未见未还,书肯定是被弄丢了
他每次见我都黑着脸,必定是恨死我了——
有许多事情正慢慢发生,如树从根系吸取养分
在显微镜下,那些神奇的液体缓慢地行进
多么微妙,我们肉眼看见的一切
或许迟一点,干涸的水龙头就会流水哗哗
楼下就会响起邮政快递叫喊你的声音
或许再过几分钟,延误的航班就能起飞
或许再迟一点,队伍已慢慢变短,下一个就是你了
有那么多的东西需要等待,你的心情
需要你急促的脚步,缓下来
昙花的绽放虽短暂,也须守候
所以,或许再迟一点,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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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涌散记(四章)
宁 越(肇庆)
一、 东涌蔗林
呵,这一望无际的,绿的海,绿的浪,难道是那有名的“青纱帐”?喔,不,这里是南方,南方有甘蔗林。
绿,迎车窗扑面而来,起伏如潮,穿行其中,如泛舟绿浪,我在绿意中洗去凡嚣,任由激情荡遍全身。
我记起儿时看过的影片,美洲的白人农场主,用皮鞭、棍棒,甚至酷刑控制广阔的美洲大地,那大片大片的蔗林啊,起伏的是黑人农奴无边的咒骂和哀嚎!我想,那里的蔗糖是苦涩的,那里面有黑人农奴苦大仇深的泪!
而今,我置身于珠三角洲肥沃的田野,我看见,深冬的天空,虽未展笑颜,但地上,却是流翠荡绿,笑声一片。你看,蔗农在自家的蔗田上忙碌着,谈笑声,机器声,响成一曲节奏轻快的,旋律优美的丰收田园交响乐。
水仙的心情
宁 越
打电话回家,那头妹妹说,那盆水仙谢了,已经丢弃了。我心里一阵怅然若失。
我就知道,从花开到花谢,这个有水仙陪伴的年,就真的已经结束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习惯过年买水仙花。那时候我刚出来工作不久,妹妹尚小,我们一家还住在旧屋里。每年回家过年,我和妹妹到县城办年货,都顺便买几颗水仙头回来养着。妹妹总是踮起脚把鼻子到水仙前嗅来嗅去,就盼它开花。陈旧灰暗的老屋、从瓦面透进的寒气、案头上摇曳的烛火,还有大鸡公碗里瘦瘦弱弱的水仙,成了每年过年家中的景象。
起初妹妹不解。“姐姐,这些水仙有什么好看呢,花又小又弱,过年得买大盆大盆的桃花,迎春花,那才叫漂亮哪”。看着小老鼠般钻来窜去捣乱的小家伙,我只微微一笑。
又过了很多年,妹妹长大了,我们搬进了新屋,每年案头上摆放的,仍是水仙。妹妹不再奇怪了,每年到县城办年货,在当街挑选水仙头的时候,她总能挑到长得最壮,隐藏的花蕾最多的。为了这盆一
理想的居所
宁 越
距今十多年前,在美国洛杉矶,一个高高瘦瘦,头发花白的中国女人流徙于简陋的汽车旅馆。为了躲避虫子的龇咬,她携着简单的行李踯躅于异乡街头,不断变换住处,潦倒如baby
lady(“纸袋流浪女”)。
她的家没有床,炉具,甚至连一张书桌都没有,如此境况下,她写成了《海上花列传》、《惘然记》和《小团圆》等。
她只与少数的几个朋友联系,平时深居简出,万不得以才向友人央求帮找住所,列出如此要求“小房间(大点也行),有浴室、冰箱(没有也行)、没有炉灶、家具(有也行),不怕车声飞机声之类噪音。关键是要新房子,没虫子”。
她最后的居所位于洛城最好的一区,生活便利,没有她听惯的市声,该是她在异乡23年来最好的一处了。这个一辈子的城市人,在此处走完了最后的路途。
简单,不为物累,这便是张爱玲晚年生活的写照,然而,晚境如此凄惶,恐怕要令无数张迷为之叹息了,能够同时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与极度的孤寂”的,大概只有张爱玲了
春节的瓜籽
宁 越
今年过年照例是我来办年货,因为每年都是我放假最早回到家的。
和妹妹到县城大市场采购,见瓜籽都涨价了,货比三家,价钱都差不多,于是红瓜籽、黑瓜籽、南瓜籽、葵瓜籽各买了一些,品种多样,但都买不多,为的是让家人能吃到不同品种,而不是往年惯吃的红瓜籽。
谁知几天后爸爸回来,也带回来一大包红瓜籽,这么看来今年家里的瓜籽足足有六七斤,妹妹开心得哈哈大笑,这下这个小谗猫可以肆意放开来吃了。原来我回来的时候忘记告诉爸爸了,什么都不要买,平安回来就好。可爸爸始终是爸爸,心想总不能空手回家吧,过年呢,于是回来前去了趟超市。
原来瓜籽不只在我们家,是过年应节时才买来吃的零嘴,平日大家各有各的忙,谁有心思抓瓜籽吃呢。总要到满街满市,路边摊挡或市场里,一袋袋红的黑的瓜籽摆出来,满世界新春之气涌动的时候,人们企盼了一年的日子也就到了。
瓜籽并非过年必定要置办的年货,可又好像没有哪家
老藤椅(外一首)
宁 越
在它褐色古旧的纹饰里
找寻先人的体温和抚痕
它光亮如镜
在老宅子里,它有自己的威严
在它稳笃的姿态里
我仿佛看到家族的血脉
已延续,百年,千年……
2012-01-15
母亲在又一个春天里老去了
宁 越
下半夜,我听见母亲起来了
昏暗的光线牵出她的佝偻
我知道她又在忙碌了
给将出门的女儿准备行装
装一些我喜欢的糕点
装几株家里腌制的酸菜
弄点那个,带点这个
她的腰才伸起来,又沉下去
我知道她又要忙碌了
快立春了,快到开耕时节
她要忙着选种,整地,育秧
她的腰总是弯着,弯着
我想像,那粒粒饱满的种子经她粗糙的手里
栽种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春天
她的两个女儿出落如花
而母亲,却在又一个春天里老去了
冬日的暮晚(外三首)
宁 越
光线一点点消失,风起时
寺庙里香火摇曳,偶尔一两声爆竹
世界更觉空旷
你举着风车,一路小跑
笑声及金色的风轮
让阴深的冬日,浮泛起一点光亮
是的,我只要你在身旁
就足够了,哪怕是一个眼神
若即若离,又存于空气中
或近或远,这尘世小小的温暖
如多年前路人的搀扶
如外婆悄悄塞将半颗糖塞入口中
如今,我是越发地相信了
在时间的河流中
无论流向哪个地方
都会成为某个故事,抑或某种
隐忍,无法言说的伤
我会让你知道
我是怎样的涉水而来
然后张开那依旧完整的网
我会让你看见,在黑夜降临前
展开的那一场瑰丽
月 亮
宁 越
在城里的那些夜晚,也有月亮
她从窗外涉足而进
连同外面无休止的喧嚣
可这么多年了,我仍觉得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