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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生活》杨典专栏:一些随笔、小说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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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底下无新事”

   我已经倦于和别人争论。无论是匿名的,还是真名的;无论是有背景的,结了梁子的,还是文学界或古琴界的,有病的或过路的……如果真想要找我交流,请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到工作室来切磋。很简单,文的武的都可以——我一概奉陪。 但是打文字仗口水仗就算了。我没兴趣。我曾把博客的评论关闭了一年多,现在又打开了,只欢迎朋友的问候,谢绝与个人交流。论坛那么多,想交流的请去论坛,或自己开博客去。我删除了一些猥琐的只敢匿名躲在暗处的恶意“评论”。因为一一回复太麻烦了,敬请各位朋友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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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王记》

丑王蚩尤之另类搜神记

 

 

    夏日,漫天都是蝙蝠。王病了。

    王要去看病,为此走了很远的路。路上到处都是草莽、鸱枭、豺狼和满山飞舞的蚊虫。从一个月前开始,王就头疼。别人告诉他,只有神农可以治头疼。可是王一直不想去。但是现在不能不去了,因为头疼欲裂,他甚至一页书都看不进去,更别提去打架、农耕或说话了。

    这村里的人经常打群架,集体斗殴。因为在相当一段时期内,神农、轩辕和王三个人都是各霸一方的地主。神农还是个乡村医生,绰号郎中。他每天都上山采药,给人看病。找他的人全都是病人、孩子和病属。轩辕几乎什么也不干,每天就想着如何占地盘。轩辕手下的人,都是吃喝嫖赌惰性管了的,可又非常聪明的恶棍。要说打架,最厉害的就是他的人了。而王小时候生来就很丑,虽然性格非常敦厚,但有点木。所以大家都叫他“痴”,又叫他

            论周扒皮

 

 

地主周扒皮,原名叫周春富

是东北黄店屯村一个懂得天道酬勤的富农

他手里其实没有太多土地,只继承了一点祖传的

家业。可在旧社会,他据说半夜学鸡叫

催促他的雇工们早点起床来,下地干活

结果就遭到了人民群众的仇恨

他竟然被先他一步躲在鸡圈边的雇工们殴打了一顿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现在是搞不清楚了

据说周春富这人最大的问题是抠门

吃的、穿的,都很寒碜。舍不得买裤腰带

就用破布条搓一根绳子。周家人吃剩下的粉条

他也用筷子捞出来,晒干了以后再吃……

他的为人众说纷纭。黄店屯村93岁老人高殿荣

就回忆:其实他并不霸道,不是恶人

 

卖身契、盖碗茶、血手印……

这一切中国人都很难忘记

到了后来,在忆苦思甜的大批判会上

长工孔兆明上台回忆周春富对大家的剥削

结果不自主地说:老周家伙食还不错,我们吃的

都是饼子,苞米粥,还有豆腐……比现在还要好

革委会干部们一听

 

《丝人》

17世纪中叶绍兴琴家张岱的最后生活

 

 

    这个夏天非常多雨。绍兴更冷了,阴气浸入骨髓。

    到处都是亡国后的零星小道消息,这边杀了多少人,那边堆着多少尸体。或者哪儿的人又吃小孩了,或者哪儿的人都集体投降了……乱七八糟的悲惨和恐怖景象,搞得张石公很久都没有心情出门。他一直关在破屋子里写作、练琴、整理古籍和琴谱。对窗外事不闻不问。

    这是一间很破的屋子。过去,三代祖传的三万卷藏书,早就在战乱中被抢劫了或者焚

《小雍》(随笔)(2009-10-30 09:01)

《小雍》

 

 

    好吧,让我来说说我的“第一次爱情”。

    让我回到1978年秋天。那年我六岁,重庆很冷。

    我记得,在小学时,我就喝过几次酒。在学校,我最好的朋友叫李伟。天底下叫李伟的人大概有上千万,而这个在中国最多、最普通的名字,并不影响我们当时亲如兄弟。我有时晚上不想回家,就跑到他家里去住。我们无话不谈。学校附近有个小酒馆,我们还去喝酒。其实我们根本没钱,而当时,在酒馆里总会碰到一些大人们的熟人。我们就假装没吃饭,混吃混喝。我特别不喜欢上课,除了美术课。我在课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匕首、眼睛、手、月亮,或来自小人书上的古代人、马、武将……小人书现在很少了,而在当年,是我们这些孩子的第一读物。我们当时最崇拜的女同学,则是美术老师的女儿,她有一个和小说中人物一样的名字:吴双。吴双大约是我来到这荒谬世界后“爱上的”第一个异性。不是因为她成绩最好,而是因为她那时真的是个典型的古典小

 子夜练琴:《虞山吴氏琴谱:碣石调-幽兰》

 

  《足本吸血鬼之医疗图解》

 

 

吸血鬼最早来自英国瘸子美少年拜伦的诗

还有15世纪贵族弗兰德三世与巴托里伯爵夫人

后者据说杀死过300名少女,并在一片血池里洗澡与

喝血,为了永驻其美貌。而他们嗜血的后裔则

来到了中国,就潜伏在农村、机关和朝廷里

你相信吗?东方帝国拥有更多的蚊子和血吸虫病

所以,

   《病邻居莫五平诔文》

 

 

莫五平*34岁就死了,那是在1993年夏天

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目瞪口呆

在八十年代,每天中午我去食堂时都会路过他家门口

从我的斗室到他那里,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径

穿过树、宿舍、公共厕所和原醇亲王府红墙的残骸……

我看见他经常和家人坐在门前小桌子边吃饭聊天

每次我们都会打招呼,虽然那时我才17岁

而且我感觉并不太认识他。奇怪的是他为人非常谦和

据他说,他和我父亲颇有交往,知道我爱读书

莫五平很瘦,瘦得像李贺或一头民国的猿猴

追忆中他手里总是端着一碗妻子刚做的粥

 

85新潮后,莫五平就写下《村祭》而一举成名

他是当初七个给西方带去第一次冲击的中国现代作曲家之一*

如今这帮人全都功成名就了,却很少有人

再谈起他,还记得他,倾听他的音乐。我记得最后一次看见他

是在学院大礼堂舞台上。他的作品《凡》插入了很多人声

一个神秘的野嗓子在后台发出

《獦獠的神学》(2009-10-14 09:20)

《獦獠的神学》

 

 

    我曾经设想过这样写一篇小说:一开始就是公元2189年夏日,第十一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整个中国南方的蛮荒地区完全成了K军队所统治的独立国。但是战争并没有解决粮食问题。因为这一带一直属于一个叫“獦獠”的强悍民族居住。他们把粮食全都集中到了一座秘密的山上,又把山路全都封死了,断绝了和世界的一切联系。獦獠自古就有,本来是靠狩猎为生。但是由于第十一世界大战太残酷了,人类死去很大一部分,中国的自然环境更是受到严重破坏。所以,獦獠族的生活方式又渐渐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当然,这小说并没有进行下去。

    原因是我觉得靠这种故事去幻想人类的未来,实在是一桩尴尬而浅薄的苦差事,得不偿失,没什么意思。不过,獦獠二字却在我的意识里留了下来。

    也许这两个字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罢。

    据《魏书》卷101里的“獠传”说:獠,是南蛮的一个别种

  《黑溪学案》

 

 

我家门前不远有一条黑色的小溪

它盘旋着流经石桥、公交车站和居民区

我还有一扇窗、一墙书和一张古琴

用药香驱散广场吹来的气息。若子夜展卷时

屋外还在下着雨,那便太好了

这意味着看一切风生水起都能保持镇静

埋没不算什么,雨水只是茶水的索隐

 

我每天上街,都能见黑溪在蜿蜒潜行

水面上漂浮着玻璃瓶、油、避孕套或死鱼

一两个买菜的人会站在桥头沉思

看恶浪澎湃,泡沫中还倒映着附近中学的红旗

明夷待访,可能这座城市只是一个盆景

也可能那买菜人正是我的缩写。龙文鞭影

一切小的反抗也都是为了大的修行

 

我秘密观察着黑溪已有二三年了

但从不对人说起。我对漩涡的研究也早已深入

水底,笔记之复杂超过了张衡、哪吒或达·芬奇

我曾在清朝道士琴家张孔山的破琴谱里

发现了埃舍尔与混沌学的痕迹。在秋天

见青苔会翻过波浪的囚禁,向两岸

丑斋孤本与未死之鬼(2009-10-03 11:09)

今日八月十五,天下有三个“满月”在照耀我:即核桃、中秋和舅舅。发一篇书评,祝大家节日快乐!

 

《丑斋孤本与未死之鬼》

略谈元人钟嗣成《录鬼簿》之读法

 

 

    说真的,我喜欢这本书的名字,远大于内容。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内容偏狭无用,相反,《录鬼簿》的内容是很大气的。因为作者钟嗣成(约1279~1360)并没有站在某一个角度来记录戏曲家与戏曲史。从太有名的董解元、关汉卿、马致远、王实甫到宫大用,史九散仙、郑廷玉以及民间的一些小戏曲家,他都收录了。目

《阿嬷》

 

 

    子夜,月明如昼,十二点过了……明天我将满虚岁三十六。当我正在伏案写作的时候,突然接到我父亲从香港打来的电话,说阿嬷刚去世了。就在刚才。她享年99岁半,真是高寿。她死于我生日的前一天,即2007年3月25日。在遗嘱中,她决定将遗体、角膜、器官等全都捐献给国立医学院做教学解剖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近代基督教与西医传播从来是一体的。阿嬷信基督教,自然也就信奉人的肉体来自尘土,必归于尘土。故无所谓去追逐传统的墓葬或“全尸”文化。也许生与死的距离,其实就象今夜和明晨那么近。她的忌日与我的生日竟然也那么近。此刻,她的冷漠,她的苛求,她刻板的表情与人生复杂的轨迹,大时代下的命运,所有过去的一切,也都已经成为梦幻泡影,虚无缥缈了……于是乎,或可以为她也作一小传罢。唯愿她的灵魂永在阿爷右边。阿嬷。阿弥陀佛。或者,阿门。

    一个亲切而遥远的人死了。这本不宜谈论。

    我可以先抄一段里尔克的话,送给她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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