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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辑【读品】历经不少磨难,恰如西学在中国的传播进程一样,充满曲折。不过,我们肯定自己的是,我们仍在努力。
    对于西学的译介,甘阳和刘小枫在今年发表了病入膏肓的'健康阅读宣言',依然试图替我们阅读,但这种时代毫无疑问已经一去不返了,任何一个有主张的阅读者和写作者都会发出自己的声音。而【读品】正是这些声音的集合体,你说它是古典乐也好,摇滚乐也罢,总之,它很原汁原味呈现在你面前了。
    这种原味首先是【读品】品评的对象的多元化,例如本期周鸣之与唐乙两位对《上海人家》的感怀当属此例。梁捷对中国传统惯有偏爱,对杨念群的《再造病人》进行评论,梁捷指出疾病从来不只是医学问题,恰如【读品】也不仅仅是读书一样。【读品】的原味当然还在于写作人的爱憎分明所致,从本期白格对倪湛舸在【读品】发表的关于远藤周作的书评的批评,读者大概就能体会到这一点。这同样表明了【读品】是有刺必挑的。【本期执行·李华芳】
    当然我们也面临更加挑剔的读者的挑刺,请将您的宝贵意见和建议发送
ReadingCommentary@googlegroups.com
【本辑文章目录】
浅尝…………2
    动物与超人之间的绳索——〈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一卷义疏…… 2
    施特劳斯与尼采……3
    《兄弟》十年,是否太久?…… 4
    社会学在近代中国的进程,1895-1919 ……5
    2005年中国金融年鉴…… 5
    胡乱翻书…… 6
品评………… 8
    周鸣之:上海人家 ……8
    唐乙:再论上海人家 ……10
    梁捷:治病与治人 ……13
    李华芳:惟其基础方思辩——评《思辩的经济学》 ……17
    陈寿文:爱与意志 ……19
回味………… 23
    李牧之:再谈顾准 ……23
    异见…… 25
    白格:也谈忏悔、宽恕与个人经验,对倪湛舸书评《不可能的忏悔》的评论…… 25
新出书目 …………28
再谈顾准(2006-04-30 17:00)

    今天再来谈顾准似乎己经过时,因为在部分人心里这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话题。经陈敏之、李慎之等人的努力,《顾准文集》辗转许久方于1994年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与公众见面,思想界颇有沸腾的迹象,品读顾准的文章到处都是,大有开篇不读顾准文,读遍思想亦枉然的意思。不独于此,整个九十年代都在不断的发掘旧遗产,有陈寅恪、张中晓,当然也有胡适、周作人以及前几年兴起的殷海光和雷震。这或许是八十年代新启蒙运动的一个延续。当然如果我们要以一个更广阔的图景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无疑可以扯上“中国问 题”意识下的现代化、现代性等问题,而这些则在思想界一直喋喋不休。

    但对顾准等人的热情来得猛烈,退得也快,一波一波的时势英雄被抛出来,又迅速湮没在下一个人物背后。就眼下来看,己经很少有人再主动谈起顾准,去年顾准的九十周年诞辰也无声无息的,这不仅仅有政治上压制的因素,也有时下学术界和公众浮躁的原因。在做近现代史研究的过程中,相当部分的论文和成果都份属废纸,他们或者臣服于官方话语下来论证政权合法性诸如“反帝反封建”、义和团的合法或历史必然等等,或者就是停留于掌故、言说,只言片语不成系统。何家栋、李慎之等人曾试图在思想史的坐标上将顾准等人串连在近现代以来的知识分子谱系上,这或许有些影响,但并不明显。一来这个工作没有持续下去,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外,参与的人很少;二来从这个角度展开的叙述很容易落入主义之争,徒增口水。更何况在政治经济形势迭变的当下,谁都不肯静下心来仔细地考虑这些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往是遇到讨论便一轰而上,最后却有如泡沫什么都没留下。

    顾准的作品影响了很多人。很多人因为读过顾准的书而改变以前的思维方式。他们不一定信服顾准的观点,但确实,他们很多僵化的想法被改变了,这为思想的进一步发展打了一个很好的基础。中国的九十年代初期,新启蒙止步,思想界沉寂,那时还没有什么经典的书可读,顾准这样一本书的出现吸引了众多求知者的眼球。在这种境况下,他对读者的影响更多在于对原有固化思维方式的破除。这在被意识形态笼罩的当下无疑是很紧迫的事情,而他所起的作用也就如同柏拉图洞穴隐喻中所说的走出洞穴者的呼唤或者鲁迅所说的铁屋中的呐喊,虽然他己去世多时。当时代对未来无知的时候,未来的状况依赖于我们今天的行为,尽管今天可能走错路,但在这种情况下更应该为人类创造新的生活方式提供充分的自由选择。在此意义上,无论怎样强调顾准对于时代的重要性都不为过。

    但相当一部分人指出顾准的思想在学术上毫无价值,从材料到概念无一不有致命的漏洞,其中还包括中国历史方面知识的理解错误。这或可讨论,因为顾准所处的时代背景在先,如果以今天的眼光看过去,自然处处漏洞;其次顾准所处的环境不可能接触到更专业的原始材料,如果忽视这一点,我们不可能对顾准的学术水平做出一个公允的评价。第二,所谓的学术并不是空中楼阁,不仅仅是从理论到理论的逻辑,它要和现实有相应的勾连,说到底,思想要有实践功能,而非屠龙之术。韦伯在二十世纪初所做的“以学术为志业”和“以政治为志业”两个讲座,明确地区分了两者的关系,指出学者不应该参与政治而保持独立,但政治家的思维则多半受思想家的影响。作为思想家出现的顾准在七十年代的思考不仅仅有他的道德勇气在里面,更重要的是他远远地领先于时代,也领先于有相同经历的李慎之、韦君宜等人对时代的反思。

    顾准的发现是思想界在八九十年代转型后的一面旗帜,不仅有顾准,还有重新发现的胡适以及近代史上众多人物的展现,但仅仅发现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是继承和研究。透过当下的历史文本,我们己经看不到真实的过去,因此还原真实的历史显得犹为重要。中山大学桑兵的一些工作如主编“近代中国知识与制度转型丛书”、北大茅海建的《天朝的崩溃》与《戊戌变法史事考》等书,便代表着当前史学界部分学者的一种态度,从具体的历史事件或问题入手,用精确可靠的史料重述历史,这样的工作无疑是思想史的基础。如果思想史只是空对空的宏大叙事,并且如果像古语所说“人生程朱之后,百法具备,只遵守规矩做功夫,自不得有差,如吃现成饭”那样,那么很自然,即便再多的顾准被发现,也改变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顾准著:《顾准文集》,贵州人民出版社,1994年,9.8元

中国有顾准(2006-04-25 16:54)

去年是顾准诞辰九十周年的日子,我写了这篇日志。

    刚拿回来别人借走的两本小书,一本是吉林人民出的《顾准文集》,一本是三联出的《风声雨声读书声》,都是我很喜欢的书,也是进入思想类书籍的入门读物,偶尔会拿起来翻翻,感触的是自己的思想变化。有一种情结是因于过去的经历,因为过去受过某个人、某本书的影响,而此后虽然思想有所转向,但仍然有所倾向,而不论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还记得高建国的《拆下火把当肋骨》这本传记,我从这本书里读书顾准《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一文中的只言片语,兴奋的好多天没有睡好觉,那时,是我开始探索自由之路不久。在网上读到了电子版,之后在一兄长处找到了吉林人民的这本《顾准文集》,继续重温那曾经有过的激动。此书一直辗转于师友之手,几多传递,在顾准九十周年诞辰的时日,又传回我的手,几分偶然的事件,让我更有些意外,想一想当时求知的冲动,甚至有一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顾准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热起来的,领头的是李慎之、王元化等人,那时对顾准思想的讨论随处可见,榕树下网站中“躺着读书”板可以看到大篇的读《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的读书笔记,当时是钻进这个胡同一口气读了许多这方面的书,包括哈耶克等人的。当时好似觉得自己突然间懂了什么一样,记得以前读古成的武侠小说,他在前言中说到他的转型,十分奇怪他的痛苦。今天我虽说不上转型,但确实感觉所想所为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今天对顾准,或者是觉得都什么年代了,顾准热早就过时了。或则是对顾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因为顾并不是完人,有人读了顾准日记以后,觉得顾准也不过如此,觉得中国人大体如此等等。但顾准无论如何都是那个时代非常伟大的人物,除了伟大无法形容。

    顾准的发现是九十年代荒凉的社科学术发展的一面旗帜,不仅有顾准,还有张中晓、遇罗克、王申酉等人以及重新发现胡适等民国人物等等。以及九十年代末自由主义的兴起,自由主义——这个九十年代的不速之客饱受学术和政治的打压,依然存在至今。我想引用刘军宁的话“过去的努力表明,自由主义在中国常常水土不服。为什么要把这种纯西方的东西引入中国?中土与西方的确存在着种种差异,如中国喜欢喝茶,西方人爱喝咖啡。在深层次上,东方人与西方人同作为人,在本性上却有共通之处。西方人珍惜自己的人权,难道中国人就愿意被无缘无故的投入监狱?西方人珍惜自己的财产,难道中国人天生就愿意自己的财物被掠夺?西方人珍惜自己的言论自由,难道中国人天生就愿意被别人缝上嘴巴吗?只要中国人与西方人一样珍惜自己的人身自由、财产权和言论自由等基本权利和自由,自由主义在中国就能派得上用场。在西方,自由主义是市场经济的伴生物;在中国当市场经济成为秘然的选择时,自由主义也就早晚要成为中国的一位不速之客。既然通向市场经济的大门己经打开,通向自由主义的大门就再也关不上了。”从这点上说,中国不需要高深的理论家,只需要一个时刻清醒的人,为人们拨开被权威笼罩着的迷雾,反思过去,指明未来,而在那个时代,顾准做到了,更是超前了那个时代几十年的理论水准。

    顾准是极为聪明的一个人,以前和好友讨论起来,一致说顾,太聪明了,十九岁就可以上讲坛讲大学教师讲的课。他在会计学上的成果就可以为他的学术生涯浓浓的写上一笔,今天大名鼎鼎的吴敬链就时常把他的恩师挂在嘴边。但这些不重要了,做为大众嘴边的顾准是因为他对那个迷乱年代的深刻反省而闪光的。在经济领域外的信件和文章处处透露着闪亮的金子,让读者心动不己。他和张中晓被称为文革期间中国的两部大脑之一,在文革,统一思想做到如此的程度,以至于全国只有一个大脑在思考,此时我们还可以看到当时认为的另类大脑,实在是后人的幸福。我认为张中晓的才气在所留下的东西上,远不如顾准(我们只可以看到一本《无梦楼随笔》以及张的一张照片。单薄的很,而此顾准毕竟是做过高官见过大世面的人。张是从纯粹中土的思路来思考的,而顾准更多的取资源于西学)。顾准以及韦君宜等人也是一二九运动去往延安的火种,这是何等的人物,是当时的金融骨干、富家小姐,可以说正是他们这批人给那时的***提供了干部,才不至于真的变成李自成式的农民运动。刘少奇在这一点上做的要比当时周恩来的南方局漂亮不少。有时老谈南方局的那些人都是花天酒地,风度有加,其实北方局又何曾全是劳工苦力。只是可惜这些人出身颇佳的才子小姐们,在后来无一例外的被打成了右派。尽管他们在一二九投奔了延安,但是他们之中毕竟很多人是极为聪明和有反省意识的,顾韦两人在这其中的表现无疑给了我们一个参考中国三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这一代人的另一个视角。(近人在研究中国知识分子的时候,还特意将一二九群知识分子特意的划出来,和西南联大知识分子做了一个对比,比较有意思,确实值得深究。)
   
    中国有顾准——我突然间想起这句话,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应该是哪本传记里面写的,在那个时代,中国有顾准。我们应该自豪,并为延续顾准的思考而努力。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是什么?就是这些人物,就是由他们承接着历史,何家栋说,在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邓小平这条政治主线外,我们更应该有一条知识分子的主线,我们可以列出严复——梁启超——胡适——顾准(殷海光)——李慎之[或许不太恰当]这么一条线来,我们有着这条主线,我们想我们应该继续走下去。在顾准九十周年诞辰,我们在想什么?我们应该做什么?在中国当下的环境下,我们连一次顾准的九十周年纪念都搞不起来,我们顾准说的,曾经指出的,更应该是吾辈谨记并为改变他而努力的。    
    
    其它的花絮就是顾准的那帮不孝子,顾准在临死前是如何的肯求他们见见他,认认他这个父亲(以前汪璧及其子女都与他划清界限了),但是被他儿女们拒绝了(汪璧那时己自杀),但死后顾准的书出名了,他们反而回来抢版权,天下有这样的不孝子,妈的,真是活见鬼了。在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什么大的抉择面前,他子女是一种什么样的选择?不孝子加上文革的万恶造成了人自有人类以来最丑陋的一面之一。古今人物皆同,从茶花女周围的那帮无行商人开始,到后来殷门弟子,大抵如此。

读品1-4刊行(2006-04-25 16:51)
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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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读品】第一辑 
【读品】第二辑 
【读品】第三辑 
【读品】第四辑 

沙梨在新近的博上列了一点东西如下:
1、关于封建主义。两种理解,A分封,周王朝时期为典型,应该是中央权力少,地方权力多。
B中央集权,中央权力多,地方权力少。 两种理解近乎矛盾。
2、郑和是伊斯兰教徒,但同时也信佛教/道教。哥伦布,基督教。
3、荷兰大屠杀死了一万个华人,清政府认为他们“自弃王化”,活该如此。
4、启发我的思考:

制度,有一些讨论集中于制度,而我的专业刚好也在这个。
我现在开始慢慢觉得,中国缺的是一种制度设计的专家。很多学者做学问,临了归到中国的制度问题,然后就此搁笔,我觉得这样不好。制度好与坏是一种价值判断,制度又是人为设计的。所以,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判断上,而是用脑筋设计一套合理的制度去适应现在的社会。可能有人会觉得制度设计的无力,做出来了,但是上面不采纳,等于白搭。但是我觉得至少可以从小的可以改变的地方开始,让这个社会的资源分配渐趋合理。现在缺的不是喊这个差这个不好的人,现在缺的正是有本事提出各种制度设计让当权者选择采纳的人。

关于第一个条目,一个网友回复:
    封建主义是欧洲社会学家的对社会发展阶段的一种分类,大概就是指你的第一种理解,马克思所谓的封建也是指的这个意思,中国的周王朝大概接近于这种分类,到后面就玩完了,中国再没有百家争鸣。这种封建制度是日尔曼野蛮人为了管理较为大的国家而建立的制度,正所谓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而中国的后来的制度跟封建的概念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我看应该叫做东方式君主极权政治,俄国,一个欧洲的落后国家也类似于此。奇怪的是共产主义总是容易在这样的国家取得成功。中国几乎没有欧洲意义上的封建制度,都是一般人硬要把老马的东西套到中国的情况上来,所谓放之四海皆准。即使中国现在的社会情况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如果把几个政治指标和过去相对比的话。社会的发展是如此的缓慢和不容易,即使是在开放的世界和先进的科技环境下。所谓中国式的封建严重窒息了制度创新,和技术创新。

        这个问题我还是很后来的时候才知道一些,封建主义要有几个特征,我觉得一来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不是很强,欧洲那时都是城堡体制的,很松散的行政结构。再则就是分封制等等。而中国当下的定义封建主义是根据马克思社会发展五段论反推回去得到的,用理论死套历史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这里面可能受列宁的影响也是相当大的,列宁所谓的理论创新造成的无可比拟的严重后果,和斯大林在本质上没有一点区别。而且不仅仅在于此,历史学家还在明末的时候发掘中国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等等,这样的历史书写出来真是流毒无穷,中国历史书要批判的东西要比日本教科书多一百倍。比如太平天国、王安石变法、义和团、历史书的结构等等。
      如果真的要定义中国历史阶段的话,中国的封建应该是周王朝的那几百年,其中战国时期能不能算还是一个问题,而秦以后则是东方专制主义,这个是世界独有的,和欧洲大不相同。在西方从来就没有建立过一个如此强势的中央政府,他们不是城堡封建就是教会和世俗权力的争夺,像这种天朝上国甚至到明清时代所有权力集中于人的现象(黄仁宇及钱穆的的分析当然也有道理,但这个并不能说明根本性的差异,他们提到的制约也只是很小的一方面)很难在欧洲看到。

        关于第三个条目,中国海外华人中国不管,甚至认为这些人活该,这点我党估计也吸收了一些经验,在建国后的规定中除了其它原因之外,这一点的因素可能也是有的。除此以外我想到了事情的另一面,在鸦片战争签定的条约中有领事裁判权的归属,在茅海建的《天朝的崩溃》一书中他考证到几点,除了赔款以外,中国政府认为重要的东西都是面子相关的(比如香港岛的割让,清政府建议用赔款来代替),而在国际通行的重要的东西都是清政府不关注的,比如这个领事裁判权,也就是说英国人在中国地面上犯了法要由英国人参与审判,这个是对国家主权最深刻的践踏,但清政府反而觉得这个很好,英国人由英国管很好,茅海建在这种背景下他甚隐约的想说,鸦片战争对中国改变体制的影响正面远大于负面。当然在随后的半个世纪中都没有大的改善,直到甲午海战到辛亥革命这一段时间,整个中国人的认识在高层才有扭转性的改变,但这种改变是好是坏,现在也没有定论。

         最后一个制度,在赵任书记的时代,也有这个讲法,OK,你说这么办,那你拿出方案让大家看看是否可行,但那时鲍等人其实是有方案的,左右两派都有自己的改革方案,比如鲍等人就是有成型的方案。可以想象,如果没有那次事件,可能事情的结果就不会是这样的了,现在缺乏以前的那种环境,像体改委这样的部门不存在,很难有一个成体系的方案抬到前台来,几个知识分子也就只能务虚,怎么能指望他们来务实呢,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又能做多少呢?其实这个问题是一个死循环,不放开智库的限制,就不会有成型的方案提供上来,只能是越来越收紧。或许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陈锡平这样的高参,但他们能做多少事情?更可恶的有如张维迎等人,他们是自由派经济学家不假,但他们怕其它自由派的人发言会影响他们对中央决策的影响,因而压制其它人,我想不出这个和左派的人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为恶劣。

前记,看到不风的新博客更新,讲起附中的这篇文章,颇有感触,我不曾知道这篇文章背后的故事,当时范和我说过这个事情的,他说不风见你不回复把这篇文章又转到你的博上了,我当时看是看到了,只不过这么长,简单的几句肯定是不足以让他满意的。下面回复的这一段则明显不如不风考虑的有深度和反击力,所以就不了了之了,今天再翻出来,也算是纪念一下相知的朋友一段故事。只是旧时观点,根本不成系统,无甚可取之处,见证一下当时的所看的东西吧。
 
    其实你说的也是我所困惑的,我把我以前回复发上来吧。这些只是在材料上做的解释,我的感受则等我安定下来再回复。

    一、殷海光 

    殷海光的这本书我现在恐怕很难做一个公正的评论,因为在我启蒙之初这本书起了很大一个作用,评价他就会带进我个人阅读经历发展的过程,很难剔除主观因素,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同我看《平凡的世界》,因为初中读的时候,他和我农村环境的暗合,让我极为感动,当然现在我可以有种种理由来说,这本书语言不优美,人物单调生硬,情节一般等等,但我还是无法跳出身在庐山的状态。和我读殷海光以及很多书都是一样的。
 
      殷的这本《中国文化的展望》在现在(当下的中国学术发展)的角度看起来,如你所说逻辑生硬,道德等的界定等等都有问题。除此之外,他的框架过大,精力有限,导致论点太多,实证太少,分析部分明显太少,并且在很多地方都是下断语式的章节,这就注定了这本书在学术史只能是一个参考系,而不是里程碑。这一点殷本身也承认他存在着这个缺点,他不曾认认真真的搞过一点东西,不肯仔细的收集资料细细的考查,我记得他曾经让他的学生去做读书笔记,他直接引用,这种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个大师学者应该有的态度。并且在考虑到殷海光所谓的学术背景,他是写时评出身的,之前和雷震等人一起办《自.由中国》杂志,耗费了十数年时间,这个杂志被封了以后,他没有地方可以发言才迫使他转向深层次的研究,但毕竟他的学术底子并不是很好。在学理学术这几点他不如他的学生,他也不如同时代的徐复观等人,这个我都是认可的。
 
      我们又要考虑到一点,在当时的时候,连哈耶克都没有流行起来(因为殷海光送林去美国读书,交流过哈耶克的理论,说起来也比较有意思,哈耶克曾去台湾一次,我忘记了两人是否见面,但很明显,虽然殷对哈很推崇,但哈可能不大瞧的起殷),在那个时代左的理论还是比较占主流,哈的理论直到苏联的倒掉才在社会主义国家起了大的反响,当然之前在中国出过那种灰皮书(好像是,或许白皮书之类的)。再看看中国大陆,当时顾准稍后的时间正在写《从经验主义到理想主义》,这样的人少的可怜。为什么是殷海光和雷震?我们要问这个问题,哈耶克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以意识形态对抗意识形态”的方式,他建立朝圣山学社,用行动,用立场来反击左的思想。虽然哈耶克在自生自发秩序、有限知识等等方面有重大的突破,但作为一个知名大师,他是以观念赢得了名声和诺奖,并不是他的经济学理论成就。他和凯恩斯地伦敦经济学院论争的时候他还把自己置于和凯恩斯相当的地位,但凯恩斯去世的时候他才发现,同凯恩斯对经济学界的影响比起来,他的影响其实是小很多。或许是从《通往奴役之路》开始的,他前往芝加哥大学法与经济学研究所并不是因为他的经济学成就(甚至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家对他怀有疑问,他是否懂经济学),而是因为《通》一书引起的巨大影响。也就是说,理论如果影响世界?学者如何影响世界?是否应该影响,这种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李大钊说“思想是最危险的”,但针对恶劣的思想我们如何去改变?我总觉得这个是死结,不知道怎么打开,当然类似于这些的讨论太多了,比如启蒙等等。
 
      这些问题都要归结到实践层面上,这个我们需要再讨论,在这里,立场是需要的。 
      殷海光的引入中国,大约是2002年,首先是范泓十月份在南方周末的一篇文章,万里不许一溪奔,雷震案平反二十周年纪念,这前前后后可以在《风雨前行——雷震的一生》一书中了解清楚雷震与殷海光在台湾的一些工作。其后我开始了解殷海光就是《中国文化的展望》,对于我来说,顾准是我第一个打破以前思维模式的书,第二个就是殷海光,他在此书列述了诸多的观点,且不谈论证如何,他是给了我一个索引,让我可以按图寻找我需要看的东西,因此我看了知识分子的东西、哈耶克、波普、族长制等等东西。他对于我的意义其实是在于此的。之后便引进了殷海光学记等书,到后来雷震也被引进来,至此殷海光开始名震大陆,这是我的了解。
 
      我还要再补充一点的是,做学术也好,做论争也好,首先是要开窍,就是说视野是开阔的,我就是有一个感觉,有一些学理做的很明白的人只不过是在走迷宫,尽管走的很熟练,但他们并不知道迷宫的背景、迷宫的意义到底在哪。或许他们可以找出很多背景上的漏洞,但这并不说明什么。还记得我看顾准的时候是很激动的,我好像从一条小路一下子跑到一个空旷的草原上,很兴奋。
 
二、知识分子
 
      这个词用的比较烂了,我更愿意更细的划分,比如文化人、批评家之类的。讨论这个词的时候就要考虑到好多东西,知识分子的身份特征、社会意义、责任之类的。我当初考查这个词的时候就发现知识分子自出现之初就是左派、激进的代表,他们有强烈反政.府、批评当下、激进等等的特征,这个或许和我想的自由主义是不同的,因为在西方自由主义更保守一些,以至于哈耶克都被认为是保守主义,因为西方的传统就是自由主义,所谓的保守主义就是保有自由的传统。在美国最高法院,保守主义的法庭都是反对政府干预人身自由、干预社会公平等等,而激进的法庭则倾向于关注平等,关注公共福利的开支增加等等。

      在法国,在美国,著名的知识分子(大部分都认可的)如萨特、萨义德、桑塔格等都贴着左的标签。但比较搞笑的是,在中国我们称道的知识分子很多都是右派,像茅于轼、吴敬琏等,但我又在想,他们到底是不是右派,这里面我到现在还是比较混乱(我读的自由主义理论的来源就是洛克,柏林等人的书以及宪政的一些东西如刘军宁的作品)。
 
      之所以讲到上面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是想说,虽然中国自由主义自90年代中期的发展至今信者众,但并不是良性的发展,在一个成熟的自由社会(这里的自由我以为不需要做过多的学理研究,针对一个受过独立思想教育的个人来说,他的直观感觉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而宏观上的自由则需要学理和公民群的一个妥协),断不会出现中国当下的种种非理性,这种或许是现状与压制并存产生的怪胎吧。目下的自由学人拉帮结派不说,更甚者山头林立,互相攻击,所以说来理论的创新固然重要,但现在缺乏的是道德、学术、社会等等一些浅而易见的常识,在这种纷乱无底线的时候,什么知识分子都不免肮脏。
 
      这里面不得不说美国第四任、第三位总统杰菲逊,他是一位坚定的自由主义者,他在对于党派等工具实践了一个好的典范,在坚定原则的立场上有妥协,其实这个标准正是我目前所接受的,这里面就是所有人都要坚持的一个原则,之后才是论争,这大约也是哈贝马斯所讲的交往理性吧。
 
      关于施米特你是对的,施米特对魏玛宪法的批评正是洞悉了它的弱点,这些历史己经证明了这些,施米特的《宪法学说》仍然是法律家必读之书,他是自由主义最可怕的敌人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正是这样的人才能洞悉自由主义的缺点。
 
      最后说一点,还是前面的话,所谓的主义等等都是需要实践和生活体验的,天花乱坠的理论太多了,而实践中的体验和感觉在我看来是辩析这一切的重要参考。最后,要强调的是,我并非认为对当下的环境不该忧心,不该批判,而是要说明,一方面自由主义理论无法面对这样的道德困境,在美国,新保守主义也正是基于此批评自由主义在道德上的软弱无力,据说自由主义接受批评进行了理论创进,但我不知具体如何;另一方面,空洞无力的道德谴责与主张除了显示激情外,对社会进步是否有助益,我持极大怀疑,这些不仅仅是左派对自由及市场的批评,也包括自由主义空泛的道德话语都是如此。哈维尔的例子我经常,他之所以在世上留名,并不是他说的理论有多伟大,而是他做了它并且取得了成绩(他签名了七七宪章等等)。在中国则是一样,要突破这个困境,可能要另寻出路。
 
*******************
附:不风原回复在我BLOGCN上的长文
    牧之兄,有礼了。
    胡适的“入阁不如组党,组党不如办报”我是记住了。
    不过对傅先生的这些言论(vanyun以前对我说要区分言论和理论),我还是有些看法。
        一是对傅先生引用的殷海光的狭义知识分子定义不能赞同。读过殷海光的《中国文化的展望》,不客气地说,其中没有什么深刻洞见。殷的观点很粗糙,知识面也不宽,他是金岳霖的学生,逻辑方面应该术业有专攻,但仅从《中》一书来看,他对当时逻辑理论的发展也缺乏了解,分析一些论点时套用逻辑理论套得很生硬,不知他那本专述逻辑的著作中如何。他这个知识分子定义就问题颇大,道德、真理都是大问题,本身就云雾缭绕,何以能定义另一个概念?这样的定义会引来无数纠纷,后现代、新左派都会引用无数理论来批驳。据说你考证过300多个知识分子的定义,我做不出这么精细的努力,但依我之见,陈寅恪先生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就足以明确自由主义者心目中的知识分子形象,甚至自由之思想也不用,因为自由也是个麻烦问题,只需独立之精神或者说独立人格一条。众所周知,西方家庭教育首先培养孩子的独立精神,其中关键一点又是经济独立。所以具有独立人格的现代知识分子首先要经济独立,这从傅先生所举中国报业发展史上的例证中也可显见,傅先生本人也是一例,我在不少自由主义者或者说有自由主义倾向的人的言论中也看到了人格独立这一点,他们在开骂的时候也常常指责论敌是**的附庸。然而接着的问题是,以独立人格为标准衡量下来的知识分子如果仅仅是像工人、农民这样一个职业的、平等的名称,也没什么问题,可很明显,不少谈论知识分子概念的人都对其附加了道德价值,于是知识分子就变成高人一等的稀有人种,以至于傅先生会说出全中国就那么几个,还有许良英、李慎之说100个这样的话。如此一来,所有体制内的知识人就将无所立足,无数经济不独立的人更将一无是处。我忘了是在双周还是枫林晚的一篇讲座纪录里看到两个自由主义者口口声声以他们的知识分子标准划帮分派。自由主义的大敌人施米特说政治的标准就是划分敌友,按理自由主义者们该是坚决反对的,但他们却在践履这条标准;无论是以前的卡尔.波普尔还是现在的德沃金,他们也早已确立了对不履行宽容原则者才不宽容的底线(在美国,这个底线是碰到恐怖主义),持不同理论者都是平等地位上的论争对手。他们的做法实在不是正派的自由主义者所为,让人厌恶。傅先生一方面推崇报业史上诸家所倡导的言论制衡理念,一方面又在强调知识分子的道德感,间接地贬低了论争对手的人格,最终怎能不导致相互的人身攻击?怎能实现不同言论的平等、良性的制衡、对冲?傅先生说对主义之争不在意,不期然已置身其间。
 
    二是对傅先生的道德勇气颇感敬佩,但若要将他在道德方面的主张纳入自由主义理论框架中实感困难。我不知道傅先生算不算自由主义者,不管他是不是,他作为个人有权提出任何道德的主张和批判,但问题是要为他的这些主张找到一个稳固的理论支撑使其站得住脚却很困难,我所考虑的也是这类道德主张如何能融入自由主义的理论框架。依我所见,自由主义难以提出道德主张,无法自洽于这样的道德批判。1、因为自由主义必须是价值中立的,它必然是相对主义和多元主义,不同价值观在自由主义的图景中处于平等的地位,它本身的最高价值即尊重和维护所有人自由选择的权利(话说回来,这里面蕴含着一个逻辑矛盾,是施特劳斯与以赛亚.柏林论战时提出的,即相对主义要将相对主义本身确立为绝对价值。此点付诸于此,暂且不论),自由选择的界限不是道德而是法律。所以,在现有法律界限内,以遵守游戏规则的方式作出自由选择及谋取自身利益最大化都是合理的,自由主义的“知识分子”没有道理对体制内的知识人进行道德指责。更何况,中国社会之进步是否就只靠傅先生所说的那样的“知识分子”,我看大大未必。如果傅先生真心赞同和平渐进,进入体制内就是不可避免的选择。体制内、体制外互相论争、互相制衡方是上策,而不是互相攻讦。(基于此点,我也才理解了康南海的苦心孤诣。南海先生当年至死力主保皇,是有道理的。流俗皆指他保守、反动,果真如此,何来《大同书》?也正因为这个理由,我的原则是,即使在最坏的处境下,也应该尽可能采取温和的、渐进的、有所作为的、一点一滴的行动而不放弃,如果我们还有所希冀的话。我把这句话,在这也赠与老罗。)但傅先生的言论里却充满矛盾,他一方面说二十一世纪的“怪现象”,老百姓比知识人看得清楚明白,社会进步关键靠自下而上(这里面也藏着一个问题,即中国人进行社会批判的,无不以弱势群体的代言人自居,无论是陈胜吴广朱元璋,还是后来的**党,直到现在的自由主义者,傅先生也显然有这种意识,我觉得这其实很有问题),一方面又数着全国仅有的那么几个“知识分子”,充满精英意识。(这种自相矛盾,我在许良英和李慎之那里也明显看到了。)2、自由主义早期与功利主义结合,后来又与实用主义联姻,其核心是将世俗的、物质的利益置于至高地位,自由主义谋求社会进步的最终目的就是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准,,即肉欲解放,要说还有精神文化的大丰富,那也必是实证的和实用的。谁要说自由化的当代能创造出与古代媲美的精神价值,我只能认为他在骗人。所以它根本没理由指责为了世俗利益所做的种种不违法的行为,这也就是我上次说的吃饭和自由的问题。但在国内却出现了很奇怪的状况,一方面哈耶克式的经济自由主义在推动改革开放取得巨大成就后,被斥为与新权威主义合流,另一方面法学领域的自由主义者又以人权为指向为弱势群体争取生存权和发展权,成为自由主义者新的道德良心,其实两边都是在为吃饭发愁,不过代表阶层不同,何以判别孰善孰恶,其实用的还是我们传统的扶危济困的良知。更奇怪的是,既得利益的资本家面临不少社会压力,弱势群体获得很多道德关怀,空哭空喊的中间阶层就成了麻木的群畜,难道所有人本质上有区别吗?3、vunyun告诉我自由主义在人性观上持人性恶,其目的是抑恶而非扬善,故其实践必是建立健全之制度以制恶,而非树道德以张善,自由主义对无健全制度制约下的恶无法加以道德谴责。傅先生骂余秋雨是败类,以及余杰四处开骂,不过是逞一时快意的宣泄,于事无补,反起无益纷争。别说对余秋雨,就是对文革时的无数个人,也没有人有资格对他们进行谴责,跳出自由主义的理论框架也不能。余杰当年高喊余秋雨你要忏悔,我也要忏悔,后半句没半点诚意。傅先生也谈到了黄炎培、王芸生的后半生,那么多解放前人格健全的知识分子,对他们解放后的表现能用简单一句晚节不保就带过去吗?谁有资格去指责他们呢?马寅初、梁漱溟们有资格,但他们许只会痛心。谁不能担保在当时的处境下保持自己的善良与正直,谁就没有资格做那样的咒骂!谁又能做这样的担保呢?以我自身对恶的体验,我要说,道德只能是自己对自己提出的自我克服、自我保存、自我提高的要求,是自己命令自己的强力意志,任何个人无资格对另一个人提出道德要求,外加的道德不是个人加诸个人的,而是社会整体的制约,也在制度范围内,而制度建构不是咒骂谴责能解决的,它必须依靠严格的理性追索和崇高的精神创造。还是以同样面临道德危机的二战后的德国为例,作为第三帝国“桂冠法学家”的施米特,西方学界对其道德谴责一直不绝于耳,但他们并未止于此,而是深入研究他的思想,反而揭示了其中隐藏的更大问题,即便哈耶克也承认“在现代德国学者讨论这个问题(法治)的文献当中,他的论著依旧是最具学识且最富洞见力的”(《自由秩序原理》,三联1997,上卷422页)。另一例是战后波兰,以基耶斯诺夫斯基为代表的“道德焦虑电影”表现了艺术家们在社会追求上的努力,基耶斯诺夫斯基的《十诫》可谓影响深远。而这两种,在时下中国均罕得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