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以后,我回到了乡下,那个我出生的地方。
西元X年X月,在一场决定生死的商业战役中,而立之年的我不幸中弹倒下,失去了大部分生产资源,律师狞笑着分走我的原始股,而那些平时像爱田由、松岛枫、饭岛爱拍AV般敬业地伺候我的红颜知己,庸脂俗粉们,转眼纷纷不见影踪……我收拾了一下行李,带上那枚价值八千元的本来赠给蔡卓妍的结婚戒指,还有几本书籍、几只CD,回到原乡。
原乡还是那么美,只是更加城镇化了,周围的邻居都买了国产轿车及太阳能热水器。第一夜,我在幼年时徘徊过的荷塘小径上散步,月色照耀无精打采的脸,依稀间,已为人妇的初恋女孩钟欣桐,仿佛笑着向我张开双臂。
爸爸很快知道了真相,一生务农的他喝着老米酒,一口又一口,和我干杯,“孩儿,算了吧,娶个媳妇,生个娃,他日东山再起!”
在家里躲了10天,我开始走亲访友,探访昔日同窗,并习惯地行走在乡下大街上,和菜农们为了一棵青菜讨价还价。做运输生意发了财的同学阿狗,恰好组织了个同学会,我推辞再三,还是去了,推杯换盏之间,发现所有同学都抱了自己的孩子到席,曾经暗恋了我2年的班花张柏芝,也做了妇联副主任,张柏芝满脸堆笑地拉着蹦蹦跳跳的儿子,教育他叫我“叔叔好”……
当班长建议大家向我这个首都归来的“企业家兼作家”敬酒时,我站起来,低头地说:“看到大家都事业有成,很是高兴,惭愧的是小生不才,刚刚辞职回来了。”说完我举杯一饮而尽。
大家都愣住了,说了些客气话,继续酒间议论谁谁混得怎样,谁谁进了号子,谁谁升官发财了。
在家屋后的月色小径徘徊了20个晚上,月亮都圆了又弯之后,我踩灭劣质香烟烟头,决定向阿狗借点钱,买部“富康”搞出租车。从此,家乡的马路上多了个抢道的司机,他起早摸黑,风驰电掣,讨价还价,风餐露宿。每天大概能拉15个客人到W城,每人20元,可挣得300元,扣去油费、执照等成本,每天180元还是可以拿到的。
慢慢地,大家又熟悉了这个“已尽还乡”的我,一个不苟言笑、喜好沉思和读书的乡下出租车司机。我和所有的乡下司机一样,每日为抢客而几乎大打出手,久不知道欧莱雅抗皱霜、CK香水、路易十三美国香煎小牛扒的味道,久不听哥特、民谣、德彪西和柴可夫斯基,那些过去的日子,仿佛从来不曾在生命里发生过。
当然,也没有人再给我打过电话,写过邮件。
在昔日死党阿猫的介绍下,我认识了隔壁村的女孩子阿萍。阿萍88年生,22岁,生肖和我一样,她出生的时候,我都在小镇里津津有味地看国产《少林寺》了。第一次见面,是在小镇的卡拉OK厅——乡下老人们眼里“高级”的场所。
阿萍和她同村好友阿梅远远地坐在一起,阿猫叫了好久,她才红着脸慢慢挪到我的位置前。借着昏暗的的灯光,我看清楚了阿萍的模样,她五官细致,脸有些大,眉毛有些粗,身材丰满,凹凸有致,令我动心的是她的手,虽然生于农村但还是很白皙。我直直地看着她眼睛,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怎么样,老兄?这妞不错吧,她可是我表妹,便宜你这个首都回来的大淫棍了。”阿猫说。
“去你的,丢你老母。”我一口气和阿猫喝完了一瓶珠江啤酒。
因为我开始有正常收入,又知书识礼,很快地,阿萍及她爸爸被我搞定。婚期已择好黄道吉日。
结婚请酒前夕,我挽着阿萍白嫩的手,带她去W城“梦之岛”选购衣物。几套东莞生产的所谓牌子货,还有800元一套的结婚戒指、项链,已令阿萍的脸上荡起幸福笑容。来到钟表柜台,我指着500元的一款日本产女表说,“萍,你看,这是进口名牌!我下个月就给你买。”她说,到时候再说吧,今天我们花钱太多了。
阿萍笑得乐不可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在周大福专柜给蔡卓妍买戒指的时候,她盯着八千元标的价时,那不屑的表情。
“萍,中午我们吃什么呀?”“我想吃肯德基,听说很好吃,想试试!”“好,买个全家桶外带雪糕给你……”
大吃大喝、无须礼仪的乡村酒宴结束,我和阿萍开始了夫妻生活。
新婚之夜,我拿出一盒在城里买的杜蕾斯香味安全套,诡异地对妻子说,这可是花48元买来的哦!阿萍娇謓地推开我,说:“贵死了,下次要买便宜的,你不是说本市橡胶厂生产的才5元钱一盒嘛。还有,今晚开始不戴了吧,我也不小了,咱们生个仔。”
那一刻,我忽然又想到了蔡卓妍,曾经心爱也曾经心痛的蔡卓妍。有一夜在SOHO现代城公寓的落地玻璃窗下和她做爱,呼天抢地杀猪般嚎叫完毕、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娇喘吁吁的蔡卓妍忽然推开我:“不行,你也许无法让我住最好的医院进行最轻松的分娩,无法给我们的孩子穿限量版的耐克、匡威,无法让他读上哈佛名校……不行!”
11个月后,阿萍临产,我咨询了卫生院的同学阿肥,阿肥说:“卫生院顺产500元,剖腹产1200;你去县里医院也行,3000元,服务周到点。不够钱你可以借嘛,很多乡里青年都是借钱生孩子的,习惯了。”我和父母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县里生,这钱即使是借,也要凑齐。
翌月,我的孩子呱呱落地,给他起名叫嘉和。阿萍坐过月子后,白天做家务晚上打麻将,或者看香港翡翠台八卦剧集;我则抱着嘉和,穿行在乡间的阡陌绿野,白天开车、吵架,晚上和邻居喝酒、猜拳……当午夜月色扫描在这小路上,我脑海里涌现出在城市的布尔什维克酒吧里,和蔡卓妍她们曾经看过的一出电影:《搏击会》。
是的,我的布莱德皮特,我的爱德华诺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