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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营(7)(2009-07-10 00:42)

     去北川这天中午,我们为等一个小姐,延迟到午后两点钟才出发。小姐是C请来的助手,一个下午的薪酬是200元钱,如果愿意一道跟他裸奔,酬金另算。

    沿途我负责找景,看见一幢震毁的房子,C就下车跟女助手一起放飞一个孔明灯,同时他也要脱下一件衣服。按照原来的设计,C要到了北川县城的废墟才会全裸,没想到在一个断桥处放飞的时候,C突然把身上脱得一丝不挂。看得出来,他此刻很激情,很投入。

    C上车后劝说女助手到了北川废墟一起裸,他很文学很哲学地说全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我们赤裸裸地祭奠地震死难者,意味着我们已经不是两个具体的人了,我们象征着世界上的男人和女人。女助手坐在他身边一个劲儿摇脑袋,鼻孔里发出嗯嗯的声音。这时我卑鄙地回头看着她,说如果你觉得我、画家和开车的哥们儿穿着衣服拍你们不公平,到时我们三个人也把自己脱了。C顿时来劲了,兴奋地喊着:好,到了北川你们都加入进来!

   

难民营(6)(2009-07-08 16:25)

     第三天傍晚,我在家正准备吃饭,画家来电话催促马上要出发,说志愿者们已经在等着了。我赶紧与画家和C在一个小饭馆汇合,跟他们一起匆匆喝了两碗粥,赶往板房区。

    C设计了一些问卷,我至今不知道他会拿这些问卷来干什么。问卷上的问题本来应该是放飞以后填写的,但他考虑到放飞的场地在野外,到时不方便填写,到了板房区,他首先集合志愿者们和志愿者叫来的小孩们填写了问卷。

    放飞场地就在板房区外面的田地上。可能是C事先没有周密考虑这种群体性活动,也可能是志愿者们跟他没有沟通好的原因,队伍到达场地后,场面有些混乱。这天风比较大,加上运气也不好,孔明灯总是飞不起来。一群乱七八糟的人七手八脚了好一阵子,总算勉勉强强飞起来四只灯。这时志愿者的头儿突然跑到现场来了,她很紧张地跟C询问安全问题,C向她做了安全保证。我从取景器里看见头儿脸上的疑虑并未消除,C的情绪大概被田野上的风吹乱了,或者自觉运气不佳应该见好就收,他向人们宣布今天就到此为止。

难民营(5)(2009-07-06 21:15)

     傍晚临走前,路过板房区广场看见灾民们正在跳锅庄,主要是一些妇女,C加入了跳舞的人群,我在一边拍摄。拍摄的时候我试图从这些女人脸上读出她们的内心,说句实话,我什么也没能读出来。正是这种读不出来让我感到了震颤。这么大一场毁灭性灾难,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人死亡,很多家庭近乎死绝,这些留下来的幸存者这么快就没有痛苦了吗?在如此浓烈的羌族舞曲里,她们不怀念自己从前的生活吗?舞动在异乡的简易板房之中,她们不想起还埋在家乡的亲人吗?她们孤独吗?这些问题一边拍摄一边从我脑袋里冒出来,她们脸上的神态在拒绝回答我的傻逼疑问,这种拒绝让我感到自己完全无法走近她们。平静,没有任何内容的平静表情让我震颤,两天来内心一种隐隐的东西涌动了起来。我知道,在此刻,不是她们孤独,是我自己强烈地孤独。我看着取景器,毫无出息地流出了眼泪。

 

难民营(4)(2009-07-06 00:44)

    警官含蓄的强硬把场面搞得有些僵,C还算是个反应快的人,说自己在板房区外面放飞总可以吧,警官马上说你要在板房区以外放我就管不着了。我们告别了警官,起身朝志愿者组织的办公区域走去。这是头一天一个带路的北川灾民给我们指引的。

    志愿者组织的办公区域也是一排板房,人不少,穿着志愿者体恤,主要是一些两个大学的学生。C跟这些大学生接触的时候,我打开机器拍摄了起来。也许是手上这部机器招摇的原因,透过取景器,我发现我的镜头移动到志愿者的跟前,大多数人都有强烈的镜头意识。也许是这些志愿者都饱经拍摄沧桑,也许是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摄像记者,我的镜头到了谁的面前,谁的气立马就提了起来。这不得不再一次帮我证明一个道理: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表演欲望与天赋,只要你给了他一个恰当的刺激。

    两个人吸引了我。

    一个是来自黑龙江的中年妇女,自称是个舞蹈演员,她至少面对面向着几个大学生倾诉了整整一个

难民营(3)(2009-07-03 23:38)

    去板房区的车上,我不断告诉C灾区就是敏感区,既然是一个公益行为,那就直接去找板房区的有关部门吱会一声,省得到时候麻烦。并且我还耽心放飞孔明灯会有安全问题,因为头一天晚上,C,我,还有画家,三个人一起去沙沙舞厅的路上,在绵阳市中心地段的百盛超市门口放飞了一个孔明灯,那个灯飞起来后在高楼大厦之间飘摇,差点飞进人家的窗户里去。C可能在国外呆的时间长了,性格很平和,一点都不像我接触的那些国内艺术家,牛逼哄哄的。在画家的一道劝说下,他同意先去找有关部门申请。

    到了板房区,画家和C直接走进了警务工作室,由于我手上抱着一个有些招摇的摄像机,迟疑了片刻才走了进去。画家向工作室里唯一一个警官介绍了C,C也说明了自己的行为,警官马上就表示此行为不可能。他说板房最怕的就是火灾,要在这个区域内放飞孔明灯绝对不可能。此刻我才试着打开摄像机开始拍摄他们。画家是个酷爱幽默与调侃的人,他笑嘻嘻地问警官:要是我找绵阳市公安局,你可以同意吗?警官也笑嘻嘻地回答:我们是受北川县公安局管,你找绵阳市公安局批准了我也不敢

难民营(2)(2009-07-03 00:47)

    其实在头一天跟C见面之后,我们一行4人就去过北川板房区了。如果他不来绵阳搞行为,我还不知道绵阳郊区有一个最大的板房区。那天行色匆忙,来不及回家取相机。到了那儿后才发现,没有带相机原来是对的。一个喜欢拿着相机对陌生人晃来晃去的家伙本来就有羞耻感,要是再叫我把镜头对着这个苦难的人群,不管是以记录的名义还是以艺术的名义,我都会痛恨自己没出息。面对现实的大苦难,艺术可以渺小到不存在,记录也不靠谱到无需怀疑。我一直坚信:世界最重大的事件和人心最深处的苦难,无法言说,也无需影像记录。他者看不见当事者所见,他者无法传达当事者所感。于是,从头一天开始,我就决定不拍一张照片。给C拍摄影片,纯粹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工作,与艺术无关,只是我在他的行为之外的另一个无意义的行为。

    C洗完脚来到书吧,说昨天离开板房区时已经看好了场地。我告诉他做好不顺利的思想准备,他问为什么,我回答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领域,不是你想在那里做什么就能做的。而且我的职业告诉我,这样一个行为需要事前做很周密的准备。我看了他此前在成都和

难民营(1)(2009-07-02 12:25)

    C来自纽约,目前在新加坡的大学教授行为艺术。来绵阳之前,他在成都和都江堰搞了一系列行为作品。他在那边的合作者是成都一个女艺术家,很年轻。跟他在一起那个女人总来电话,他们在电话上喋喋不休地吵架,这两个男女同时也是一对性伙伴。

   他说在北川难民营首先要搞一个放飞孔明灯的活动,我就从电视台借了一台俗称“大眼睛”的摄像机,跟随他拍摄整个活动的过程。这天中午我和一个画家在建设街基督教堂外面的书吧等他,而此刻他正在附近的洗脚城洗脚。他的脚没有问题,但他的身体有问题,所以随身带着一个折叠小凳,走累了随时可以坐下来休息。

再次地震(2009-06-30 05:02)

    2点零5分左右,我正坐在电脑前,突然感觉到一晃,身体往左侧强烈倾斜,抬头看见身边墙壁晃动着,第一时间意识到地震了,站起来朝卧室外跑去,跑动过程中感觉到身体左右倾斜站不稳。冲出走廊来到母亲卧室,叫醒母亲说地震了,母亲回答没有感觉到,说我心理作用。

    后来看见小区里跑出来很多人在议论,我走出去问他们是不是感觉到在晃,他们都证实是地震了,说以他们的经验,至少有5级以上。保安说住在小区内的市长已经驱车去了市府。

    邪门儿,下午正好陪同一纽约艺术家去了建于绵阳郊区的北川板房区,跟北川灾民进行了交谈,吃晚饭时又看了一哥们儿5.12之后3天赶去北川拍摄的照片,那些照片根本不敢让眼睛聚焦正视,只能一瞟而过,晚上又在商量那位纽约艺术家明天下午去板房区做一个公益性行为艺术的拍摄事宜,回到家后,竟然地震了。绵阳人说,至少有4个月没有晃过了,这次很强烈!

    不知震中在哪里?

悲悼日(2009-06-29 00:25)

 

    迈克尔·杰克逊死了,兹定7月1日为个人哀悼日。此日24小时内本人绝网,绝望期间本博客谢绝入内与留言评论,工作信件及情书请于7月2日发送。谢谢各位合作,别管我,让老子痛痛快快伤伤心心哭一天吧。此致那个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