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木匠或书桌
新鲜的刨花慢慢打卷，紧绷着，突然跳出来
散落一地。每一种树木都带着独一无二的气味
笼罩在院子里。这些弯曲、丑陋的木头
脱下粗糙的表皮，露出清晰的纹理
木匠耍杂技般，将它们高高抛起
漂亮的转身间突然接住，告诉我
哪一根是榫，哪块用在抽屉，哪块是桌面
我突然异常热爱这些神奇的工具
长刨、短刨、凿子、墨斗、鲁班尺、钳子
锉刀、羊角锤、弓钻、砂纸、接木胶
作文里，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木匠
眯着眼，盯着木板，弹出各种线条
造出形态各异的柜子、床、书橱、饭桌、
那个冬天，父亲告诉我，因为再也没有木料
我的书桌要等明年再做了
年轻的木匠悄悄承诺，只要能找到木材
他不要工钱也给我打一张书桌
条件是：每
清晨写下的信，会在哪个黄昏
悄悄敲开爬山虎掩映的信箱
某一天，你突然打开有点掉漆的信箱
看到安静的信封，上面有手写的你的名字
你会不会随着并不规范的点横竖撇捺
婉转出许多惊喜，而嫣然一笑
我会在信中和你聊到什么
不，我不会献上昨晚写下的诗歌
我早已放弃华丽的修辞
诡异的想象，放弃了抒情、歌唱
每一首诗，我都当作自己的一个影子
慢慢雕刻，细细打磨
我要向你描述：黄昏，我回到故乡
看见孩子奔跑在丰收后的稻田
像一粒粒饱满的种子
寒流来袭，月光笼罩村庄
你要记得添衣，预防感冒
俗人们的生活有条不紊
我会继续说到孩子的学习。居高不下的房价
我突然变得罗嗦、绕舌
纠缠于我们沉迷其中的琐碎、纷争
我并没有写下“亲爱的”，没有写下
“相思如潮水”
直至我的签名，也没有写出喜欢，写下爱
女儿靠过来，贴紧在我身边
她昂起头，轻轻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她说，爸爸，前面那位老人家
身上怎么这么脏啊？他肯定不是好孩子
爸爸，你看他这么晚了都不回家
他爸爸妈妈会骂他吗
我低头看见女儿的眼睛闪动着
清亮的光。她再次问道
夜深了，老人家会住地哪里啊
……
邋遢的拾荒者回头匆匆看了我们一眼
来不及看清他的面容
他已慌乱地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而我放慢了步伐
在华灯初上的街道，在相同的方向
我和女儿在东山岛
在珠海，想起小树
海风吹过椰树林，吹过漫长的海岸线
海浪有时打在脚跟上，带来轻微的痒
有时溅湿我的衣裳，留下淡淡的腥
我独自一人走在情侣路
遇到慢行的汽车、散步的老人
亲密的情侣。遇到明灭不定的渔灯
纹丝不动的渔女、磐石
城市如你所说：天空瓦蓝、绿树成荫
街道干净，市民悠闲
你曾多次说过，要在珠海买一套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时至十月。新添的外衣
挡不住暮色中渐渐加重的寒意
我独自来到珠海
坚硬的内心，被阵阵海风
再一次吹得柔弱不堪
入
我热爱落日，生出黄金的暖意
热爱低头的向日葵
热爱微微发烫的花生和玉米
热爱意外相遇的雨水，丝丝入扣
年轻的木匠在抓紧打造少女的嫁妆
我热爱这木质的爱情
热爱清漆覆盖下细腻的纹理
光阴像夜幕下的河流
不经意间变得柔软、妥帖
我内心的慈悲越来越开阔
你们途经我一个人的国度时
请留下粮食和美酒，留下赞美与歌唱
秋天就要来临
我在反复无常的热爱中
一天比一天轻盈，一天比一天安静
2009-08-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