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 

这一年 

山上落着细碎的雪

百草已经枯竭  风吹过了树林

这一年 

水里结着薄薄的冰

石头在河滩上病着  贝壳被人捡走

这一年

桃花未红梨花未白

这一年

我开始给你写信  一落笔就是我命中的江南

2009.12.20

◆树林

在过去的季节里，我会经常走进这个树林

我偏坐一隅  这里安静而又神秘

我听蚂蚁的歌唱

——那是夏天  一群蚂蚁顶着一片薄薄的绿叶

它们的歌声震动整个树林

比起来  秋天的山楂果更让我心动

那些暗红的果实被风吹着吹着就红了起来

直到最后  一个一个地被人偷走

现在是冬天  树林里空空荡荡 

只落下几片叶子挂在树梢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  既不悲伤也不明亮 

2009.12.20

    ◆无题

如果时光倒退五百年

我愿意把我深情的回眸投向你

而为了五百年后的相逢 

现在  我们必须形同陌路

2009.12.14

◆紫云英

很多年前的冬日  我看到田里开满紫色的花朵 

这些细小的花朵被风举在手里  左右摇晃

整整一个冬天  我都坐在它的旁边看村子上空不断飞起

迷蒙的炊烟

那时我还小  不足少年

也并不知道这些紫色的花朵就叫紫云英

就像在若干年后的今天  我也不知道究竟会

有多少无名的忧伤  才足以喂养我旷世华美的孤独

2009.12.16 夜深

巷子里有两家水果店，第一家就是爷爷奶奶的店。

第一年来到这个巷子我就认识他们。那天刚过了春节，我从老家过来。雪后的巷子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关了门。远远地只能看到巷口的一堆水果。爷爷奶奶浑身上下裹着厚厚的棉衣，整个头也被围巾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他们把手笼进袖子，在墙角下来回晃动着身子。终于有人来买水果，他们特别热情，不厌其烦地为我翻找我需要的果子。

后来，就经常看到他们拉着一个破旧的三轮车在巷口，车上放着苹果橘子香蕉还有一些时令的果子。春天的时候，他们会把一箱箱草莓摆放在地上。他们几乎天天都会出现在巷口，吃饭的时候捧着塑料盒靠在车子旁边，或者坐在水果中间。如果这个时候有生意来，他们就把饭盒随手扔在果箱上。

我也不好，经常嫌他们的果子质量差而不去买。偶尔去的时候，他们会很客气地招呼我。

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爷爷奶奶居然租下了巷口的这个门面。

一直在想：爷爷奶奶家里会有什么人呢？有儿子么？有女儿么？

暑期的时候，园子里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是来给他的孩子报名。他说他是水果店里爷爷奶奶的儿子。把孩子放在这里以后可以让爷爷奶奶接送方便一些。

 因为准备写一写他们，前天经过水果店的时候我就特别注意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想到奶奶居然跑了出来：“你买了什么抱在怀里呀？”她问我……

◆雪人

我应该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雪人。然后

躲在你的眼皮底下

我要看着你一遍遍地找寻

我要看着你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要看着你一天天地心碎

我要看着你对着天和地 

——喊出雪的声音

（合肥又要下雪了

喜欢雪天

感谢母亲用雪做了我的名字——红土）

2009.12.14夜

我的身边又出现一个幼小的孩子。

他躲在我的身后，探出头来和我捉迷藏——是一张白皙而混沌的脸。梦里经常会有一个孩子，他们从来没有叫过我，但我感觉那就是我未曾出世的孩子，他们选择另一种方式来和我见面。

母亲也曾经做过类似的梦。她说她梦见我抱着抱着孩子坐在一只小船上，小船摇摇晃晃，总是在眼见快要跌倒的时候会有一个人上来将我扶起。所以母亲断定，这个梦里扶我的人会在暗处一直帮我。

这个孩子也是。我始终没有看清他的五官，只知道他还站不稳，立在床上需要人用手去扶。母亲也在旁边。我和孩子在捉迷藏的时候，她始终看着我们。那也是一个夜。我抬头看到另一处房子里亮着灯，这时才突然想起那个房子里在烧水。赶紧丢下孩子起身去了另一处房子。门微微地开着，灯火有些黯然。火炉上烟雾弥漫，一壶水已烧去一半，炉火已将泛白。我提了水刚出来，姐姐端了一盆衣服从房子里出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她问我。

再次看到孩子，他倒在床上，我不在的时候他将自己的脚趾抠破，血流不止。

1、一直认为烧烤店的女主人是这个巷子里的“巷花”。经常见她立在烧烤炉子前，围裙系在细细的腰肢上，有时炉子上的炭火会印红她的脸。几乎在每个夜晚都能看到她立在袅娜的烟雾里，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笑，一边飞快地来回翻动那些串子。两只胳膊来回不停地舞动。夏天的时候，她还要腾出一只手扇扇子，经常会扇得一些细小的火星子噼噼啪啪地飞起来。

她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皮肤白，身子挺挺的。我总是喜欢看她，几年前一到这里就是这样。可从来没有去过她的店，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

2、紧贴着巷口就是龙虾店。

 这里夏天总是最热闹：几张简单的桌子一字儿排开，一到傍晚就会有一些人陆陆续续地围住那些桌子，直到凌晨。

来这里的人都是奔着龙虾来的。吃龙虾是要喝啤酒的，因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盆炸得通红油亮的龙虾，啤酒瓶更是狼籍满地。情侣一般在这里都表现得很文明，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低低的言语几乎传不到你的耳朵。倒是那些三五成群的人，一坐下来就热热闹闹地不得安息，一副不醉不归的样子。经常在菜市场看到这家店里的雇工在那里洗龙虾。一大筐一大筐地摆放在地面上，几个乡下的大嫂坐在那里，穿着胶鞋带着套袖手里拿着刷子，在一盆污浊的水里捞起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每次看到总会担心：会不会洗一次就放进锅里了呢？

这家的老板是认识的，她的孩子一直在园子里。夫妻两个带着两个孩子开了两个店，据说，旺季时一天能卖近千斤的虾。不知道他赚了多少钱，只知道女主人越来越讲究起来。今年夏天的时候总见她的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包，人也比以前谦和了许多。

 每次一听到邮递员在门口喊红土，我就知道他送来了和诗歌有关的东西。要么是样刊，要么是远方寄来的文字。这次很丰盛：谷禾老师寄来了他的诗集，还有两本他主编的《中国散文家》。每次我都带着惊喜和感激小心地剥开外面的包装，生怕自己的鲁莽而触伤了远方的情谊。

在冬天收到自己喜欢的书籍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情。趁着天还没有黑，赶紧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迫不及待地来读他的诗。读自己喜欢的文字往往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读了一首还想读下一首。感觉总有一个女巫在前面不断地抛下诱饵引诱着你读下去。读下去。这是一种阅读的快感。谷禾的名字在我去年接触诗歌的时候就在一些诗歌刊物上知道了他。有一段时间我还经常把他和诗人田禾混淆在一起。后来我有了一本田禾的诗集，又在某个刊物上看过谷禾的照片，这才总算把这“二禾”区分开来。

在诗歌面前我向来不敢说话。对于一个习诗还不到两年的人来说，我是单薄的。虽然如此，我还是保持自己的自信和固执：我从来不迷信别人的说法，我只读自己喜欢的诗歌，也就是一眼就能将我击中的诗歌。读这样的诗歌我会感觉那是另一个我在别处和我说话，只是我难以表达而他（或她）却站到了我面前替我说出内心的言语。读一首好诗和写出一首好诗有时会有同样的喜悦：那种内心的舒展会把你推至一个春风扑面的旷野。这是诗歌的魅力，也是诗者的魅力。

整个一个黄昏和夜晚我都在读他的诗。关上门，斜躺在靠椅或者床头，打开微黯的台灯。这个时候无论是风是雨都不必去管它，让心灵和身体同时沉入水底。静静地。静静地。……可以嗅到文字里的气息，用手也可以触摸到每一个文字的温度，甚至每一个文字的颜色都是那么鲜活地呈现。这个时候我极爱听的声音就是手指触碰纸面的沙沙声。既不寂寞也孤独，他始终就在我的面前。每个夜晚我都会在散乱的书籍里寻找着这样的一个人，他（或她）会带着我走出白天的混沌与昏暗。就像随着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自己相爱的人去旅行一样——这种感觉始终让我迷醉。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说出他诗歌的好与坏，我只能说出我的喜悦——连同他的忠厚，他的悲悯。

◆向南，或向北

必须给出一个名字。这茫然的不知所措的

乱无头绪的雨

春天的时候  桃花就开始咳血

到了冬天又多出这一树的苍白

此刻  城市的道路拥挤不堪

这无言的流水  这乱世的黑夜和悲凉

必须给出一个名字

让它自然地向南，或向北

2009.12.9 夜深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