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独二哥,连黛玉也见猎心喜,问我借了几本去看。黛玉看书,比二哥更上心些,往往先看了再送与二哥。
“三妹妹,自从来了这园子,还没出去过呢。昨儿北静王府差人请我过去玩,你要不要一起出府去?”
我愣了愣,又想起那天街头与北静王的偶遇,虽然很想溜出去,却实在怕见了他尴尬。微微踌躇,二哥已换了冠带,诧异地问:“三妹妹,你怎么变了性儿,不想出去?”
实在难禁出去玩耍的诱惑,我急忙点头,匆匆换了衣服,跟在他的马车里,堂而皇之地出了府。
“二哥,我们去那外边骑一会子马再去王府,岂不是好?”
二哥笑话我:“三妹妹,你若是生为男子,便是个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栋梁。可惜环弟才情竟是不及你万一,真是造化弄人,明明一个娘生出来的,怎么会差那么大?”
听二哥提起贾环,真正有股龌龊气。也一般是父亲的儿子,我娘姿容出众,怎地生下来的儿子却委委琐琐的,半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庶出的又怎么,好歹还是个男丁,只
过得几日,宝钗还席,总还是另请一套戏班,还如上回一样尽是些打打闹闹的戏文,好生没趣。我期期艾艾地不想过去,又苦于没个借口,眼珠微转,把待书的旧衣包了一包,暗暗吩咐翠墨在角门外候着。
戏演到小半,我看周围没人注意,交代待书帮我圆谎,待书震惊地瞪大眼:“姑娘,这种日子也也要溜出去?”
我嘻嘻一笑,知道待书自会帮我遮掩,悄悄地转至角门,换过了待书的旧衣,便与翠墨出门。
翠墨显然现在才明白我的用意,睁大了双眼看我。我甩了甩头:“翠墨,今儿个带你去街头玩,热闹的玩意儿可多着呢!”
翠墨迟疑地问:“姑娘,这……不妥罢?”
我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妥,又不是第一回!”这可不是假话,以前每每要央了二哥带我出来,现今我也识得路,悄悄地出来一趟两趟,也没人发觉,左不过戏完之前回去就是。
翠墨到底年纪还小,听我说得笃定,也喜笑颜开地随我串街走巷,瞧那街头热闹去了。
古人说时光易逝,光阴似箭,一点不假。这一向忙忙碌碌的,又是采办节礼,又是做那别院里的细致活儿,还有买了十来个小女孩儿,做成个戏班子。不知不觉,算算日子,大姐便要回府省亲了。
其间,倒有两件事值得一书的。
其一,是秦钟终于没熬过去,病死了。我只隐隐绰绰听得外边人说,这里边有些什么龌龊事呢,只不知二哥有没有搅在里头。他这一死,秦业是十分伤心,一年之内儿女双双病故,也着实堪怜。别人倒也没什么,二哥却是十分伤感,直到过了头七,才勉强回了点精神。还有翠墨,按说是秦氏的兄弟,她也该十分悲痛,依我看却又不然,竟连吊唁也不曾去。
其二,栊翠庵接纳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姑子,名唤妙玉的。人长得颇具姿色,看去也极清高,听说原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只因家境没落,才跟了师父来金陵。偏是她师父一病不起,竟不能带她回去。于是滞留在了金陵,正好栊翠庵住持圆寂,太太看她精通文墨,便邀她做了主持,留在栊翠庵里。
我与黛玉悄悄去过栊翠庵,是个十分清净的所在。我平常原不好这个,
转眼便到了五七,秦氏的丧事也算办利落了,只这宝珠却不肯回宁府,说要剪了发出家去为主子守灵。我见她也是好样貌,举止大方,似乎受过良好的教养。想着这么个年轻的女子把大好年华扔在尼庵里,实在可惜。又想那一头青丝半根无存,又有些不忍心。我看秦氏行事,十分不同寻常,那瑞珠我也见过,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这宝珠,据说也是自幼服侍的。心里便动了念,想把她要了来。
“二哥,你与凤姐说说,我房里正少个丫头,与其让宝珠去庵里,不如央了来给我吧。”
二哥点头:“我也觉得怪可惜了的,她也长得不错呢,我去帮你要来。”‘
我原以为一个小丫头,又是二哥开口,凤姐岂有不准的?如今珍大哥哥因为府里没人,尤氏又身上不好,央了凤姐姐帮他操持内务,那些丫头们还不是凤姐说了算?
可是这回却是奇了,凤姐并不答应,说宝珠是秦氏的人,她也作不得主,仍是让她在尼庵吧。这原是个顺水人情,二哥是最得祖母宠的,凤姐怎么会在这上头难为他?
二哥也动了呆气,直
“听说东府的蓉大奶奶不好了,凤丫头,你与她最是亲爱,去瞧瞧她罢,长得怪惹人疼的。”祖母说。
我诧异地看向凤姐,明明去年年节的时候,我们还一同去东府看戏来着,那时可卿不是顶善解人意地安排么?
“是,我今儿吃过了饭就过府去看看。真是人有旦夕祸福了,这么个可人儿,也……听说珍大哥急得很,还央了冯紫英请了大夫去开了方子,言下也不敢十分保证的。”
我看凤姐的眼圈微微有些红,知道她两人向来交好,怕是真不好的了。
凤姐站起身来:“蓉大奶奶一向喜欢三妹妹,直夸咱们这边三个女孩儿里,三妹妹是个顶拔尖的呢!”
我连忙站起身来谦谢,一边说:“凤姐姐去时,带我也去瞧瞧她罢。”
于是在凤姐那里用过了饭,我们便坐着轿子往东府去了。说是东府西府的,其实不过隔了一条街,往来十分方便。东府主事的是珍大哥哥,因为宁国公这支是长房,他便算是贾氏的族长了。
进了东府,珍大哥哥
天气渐冷,我们三姐妹的学便渐渐停了,只在屋里做些针线。其实二姐最有耐心,针线活做得虽慢,却极精致。四妹年纪尚小,只在学着。唯有我素来在这上头没甚耐心,为了应付差事,勉强动上一两针,其实不过装样子,没人处便往旁扔下了。
黛玉与我年纪最是相若,祖母嘱我多与她相处,正合我意。常常与她闲谈,见她谈吐不俗,口齿伶俐,心上极喜。二姐总笑我瞧见漂亮的女孩儿,便心生欢喜,竟似与二哥一样。
我瞧黛玉在诗词上下的功夫甚好,我虽然在姐妹中是个拔尖的,不过倒不十分讲究用韵。与黛玉比试,每每她的东西比我的要精致些。
“黛玉,我瞧祖母把她身边的一个二等丫环给你了,服侍得可好?”
“外祖母那里的,怎会有差?我这边只有一个雪雁,年纪比我还小,承蒙紫鹃服侍得尽心。”
我点头。二哥身边的大丫头,名叫袭人的,原来也是祖母身边的。真是奇怪,祖母身边的丫头也多了去,个个都出挑得很,据说祖母是很会调教丫头的。
这时太太过来向祖母请安,又说:“我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看着太阳慢慢地露出了脸,心也一点点明朗起来。我轻巧地跳下床,打开了窗棂,正要好好看一眼那初升的朝阳,待书便跑了进来:“姑娘醒来啦,快坐好了,打扮打扮该去老太太、太太那里请安去了。”
我微撅了嘴,不满地看着待书。虽然待书是我的侍女,可是她比我年长两岁,似乎懂很多这府里的东西。
我瞪了她一眼,决定还是乖乖地听她的话,梳妆完后向祖母及太太请安。虽然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我每日里不必向自己的亲娘请安,却需要向太太请安。但是,我却知道,我离母亲越疏远,便越得祖母及父亲的欢心。而我的兄弟贾环,因为只跟娘亲,是以虽是男丁,在祖母及父亲面前的地位,反不及我。
“姑娘越长越标致了。”待书为我梳妆完,表扬了我一句。
看着镜中的自己,削肩细腰,鹅蛋脸儿,俊眼修眉,正顾盼神飞。我年纪虽小,却已知道容貌对于女孩子来说,至为重要。虽说父亲时常教导,女子无才是德。可是太太也好,我娘也好,还有周姨娘,哪个
几经谈判,在栖梧的劝说下,黎张佩芬终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栖梧同情地扶住她。虽然自己的母亲有千般不对,也终究是自己的母亲啊,何况母亲只是爱着父亲,那也说不上错吧。
是的,黎张佩芬得到了黎家声所有的股份,现在她才是黎氏最大的股东。但是,她快乐吗?现在她明白吟枫的话了,她宁可嫁一个穷人,亦不愿嫁一个不爱的富人。但是,吟枫终于得到了她的幸福,而自己,却在相隔二十三年后再一次失去了这段感情。
事实上,在二十三年前,这段感情已经失去了。如碧的离开,已经把黎家声的心都带走了,这二十余年来,何曾有一天自己得到过一颗真心?
然而,黎张佩芬还是现实的。毕竟即使自己不签字,也留不住黎家声,他已经下定决心带着如碧双宿双飞。曾经她是个贵夫人争相羡
肖伟成一脸疲惫地走出过来,慕天看向他,眼中有着的乞求震憾了他。
“放心吧, 李先生,尊夫人的手术非常成功!”他朗声笑道。
慕天的腿一软,心中的狂喜使他再也支持不住,一下跌坐到椅上。然后抬起头来,问:“肖博士,这是真的吗?吟枫……吟枫她没事了?她不会死了?”
“哦,当然不会,她只要再过一个月时间,就会和以前一样,没有一点后遗症。”肖伟成感动地说。
“谢天谢地。”慕天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需要恭喜李
吟枫看着父亲与妈妈如胶似膝的感情,不觉会心地微笑了。
虽然如碧仍然感觉有些羞涩,但黎家声却是一往无前的。错过了爱人这么多年,好容易盼到重逢,他怎能再与她擦肩而过?固然再不象年轻人那样流连在歌台舞榭,却也没有少了花前月下。由于人到中年,爱情这杯酒反倒更香醇起来,细细品味,余韵无穷。
黎张佩芬来找如碧,黎家声戒备地看着她:“佩芬,你不要游说如碧,我一定要得到她,她是我唯一爱着的女人。”
黎张佩芬的脸上闪过一层黯然之色,随即语气中有着挑衅:“怎么,连接受我谈话的勇气都没有?”
黎家声待要说话,如碧却轻轻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