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去百货公司买东西，就经常有售货员过来殷勤招呼：这是本店的offer（特价），现在买可以扣十巴先。什么？我一愣，特价商品才便宜“十八先（18 cent）”，即一毛八，不买，不买。我搭讪着走开了。后来去了几家店都是如此，我就纳闷了：怎么新加坡人那么吝啬呀？就便宜那么一丁点还值得四处宣扬？ 这个谜底，直到两个月后我看了电视上杨紫琼卖的高钙奶广告，她把50％说成“五十巴先”，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所理解的“十八先”，应该是“十巴先”，即10％,巴先是percent,也就是打九折。天啊，我岂不是错过了好几个拣便宜货的大好机会？

    就在这些故纸堆之中，我随手拣了本龙应台的自选集《女子与小人》翻翻。其实挺可悲，生完宝宝之后，除了育儿书和美食书以外，我已经基本上不读什么文学类的书了，一是没时间，二是没心情，当母亲可以让人变得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反正我是再也深刻不起来了。可是，这本小书吸引了我，用了三个下午的空隙加起来大约三个小时的时间，我把它读完了。其中《孩子你慢慢来》一辑，平实素淡的文字屡屡击中我的心灵，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默默流泪了，甚至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一个女人的一生中，还有什么比当母亲更复杂的悲欣交集呢 ？

    说实在的，我以前并不喜欢龙应台这个女作家，不喜她的犀利刻薄大胆泼辣，嫌她太张扬，我总觉得，一个成功的女作家，她的作品应该兼具含蓄和温婉的特质，惟其如此，她才能打动大部分的女性读者。而在这本书里，我读到的是龙应

 

    以往，每年的今天，只要我们待在张子居，我都会从“晒脚廊”采一把清新的茉莉花，郑重其事地放在父亲的相片前。今年搬到新加坡，新家不再有花园，更没有绿色植物和小白花，我们住的校园里倒是有很多白色的姜花，清香扑鼻，可是我又不便当众采花。今天跟张子翻箱倒柜，才找出我们的沉香，点燃一炷，青烟缭绕，算是敬父亲的。

    迄今为止，雨蛙第一句能够说完整的话是：妈妈抱抱！脆生生，黏糊糊，又甜蜜蜜。

    此外，只能说一些省略了主谓的单词，比如：（去）街街，（看 ）猫猫，（玩）波波，（吃）果果，（睡）觉觉，（找）姨姨，（拉）臭臭⋯⋯英文会说good,bear，tree⋯⋯目前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模仿，包括语言和动作，就凭这些零碎的单词和动作，还有我们之间的默契，她已基本上能够与我们顺利交流了。

    今读龙应台的《孩子你慢慢来》，她说愿意“等上一辈子的时间，让这个孩子从从容容地把那个蝴蝶结扎好，用他五岁的手指。”这位母亲的话，深得我心，雨蛙才一岁两个月，她的独立之路还是那样的漫长，我也愿意等上一辈子的时间，等待她从容地开口，微笑，说话，思考

    雨蛙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我们就给她买了这辆小推车，主要目的，是想让她学着照顾小娃娃。角色变换了，从一个总被爸妈放在童车上推着的小娃娃，变成一个自己推着小车的大娃娃，雨蛙非常喜欢，天天都推着小车在屋里很神气地走来走去，有时候还会帮小娃娃把奶嘴吸到嘴上，但有时推了一半就将小娃娃扔下不管，玩别的东西去了。一方面我觉得雨蛙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可以当小姐姐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她还是一个混沌初开的小婴儿，完全不明事理。不过，从这个阶段开始，我几乎有什么话都会对她说，一点点教她认识世界，尤其是耐心地给她讲道理，让她学会分辨是非。比如她扔下小娃娃不管，我就会教她不能这样，当姐姐就要负责任，照顾好小妹妹。我的话，她似懂非懂，有时很复杂的意思她都能领会；可有时又完全不配合，依旧我行我素。但不管怎样，不管她

    在终年夏季的新加坡，白天难得有几分的清凉，我一整天带着雨蛙，白天也难得有几分的清闲。如今菲佣来了，我们对她也比较信任了，每天下午，午睡过后，我都让她带雨蛙出去玩半个小时，然后我再出去接应，因为太久不见我，小雨蛙又该闹了。这每天下午的半个小时，我一个人在家，坐在窗前，默默看看窗外的老树，静静读几页书，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暂时远离厨房的油烟和孩子的哭闹，很奢侈地享受片刻的宁静和清凉。

    在同一天，接连收到几个闺蜜的大好消息：两个怀孕，一个结婚，一个移民，这些，于我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忽然间又被提上心头，女人嘛，还能有什么别的关键词呢？当然，也还有不结，不生，不移的单身贵族，不过都是少数了。大家都是逼近四十岁的女人了，正处于事业和家庭之间苦苦周旋的尴尬时期，当年大学毕业心比天高，自以为能把世界都踩在脚下的女友们，如今都开始由困惑转而知命了。

    女人都期待永恒，在这个高速运转的宇宙里，究竟有什么是可以守得住的呢？爱情？亲情？婚姻？事业？如我，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早已被主流社会抛离在外，待家相夫教子却又心有不甘，

不知道小孩子的乐感是不是天生的？雨蛙很小就对音乐有感觉了，一听到乐声就会拍手，两泓清水也随之灵动起来。我现在每天都给她放小朋友喜欢的儿歌，她总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哪怕原本在哭闹也会立即停顿下来，颠着小屁屁屈张着双腿随音乐打拍子，活脱脱一只可爱的小瓢虫。

雨蛙能自己走路了，我就琢磨着要进一步训练她的独立性了。现在小嘴巴已经能说很多的双音节词，比如爸爸、妈妈、哥哥、婆婆、阿姨、波波、抱抱、娃娃等等，经常会主动冒出一些只有她自己明白的话语和我们对话。还能根据我们的指令准确的辨认方位和取还东西，进屋会自己脱鞋，给她脱裤子会自己抬脚，拉臭臭会“有所表示”，见到喜欢吃的东西要自己用勺或用手去抓⋯⋯小瓢虫的独立之路是如此漫长，真真希望这只音乐虫子快快飞起来，我们的世界会因为你而永远不同。

    千呼万唤的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了：雨蛙就在满十四个月的这一天，学会自己走路了！这是她降临到这个人世间一年零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独立地去做一件事情，稚嫩而又坚定地迈出她人生的第一步。

    回想一年多以前那个被妇产科医生一把拉出来放在我胸前的软绵绵的小肉团，回想我们当父母的和雨蛙一起成长一起煎熬一起快乐一起流泪的这些日子，我的心就轻轻软软地化作漫天飞絮，当母亲的甜蜜，就在这里，在孩子成长的每一个无法回去的瞬间。

   注视着女儿如小粉藕般清新的小腿，歪歪扭扭却又稳稳健健地前行，她一点都不知道，前面将有多少人生的风风雨雨在等待着她，有多少未知的偶然和必然在迎接着她，这些，她都不需要理会，她只知道前行，前行，无知，因而无畏。

    读松田道雄先生写的《育儿百科》，深得我心的一句话是：如果用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就不必过于担心。真的，从雨蛙出生到现在，我们和她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跨过一次又一次的障碍，多少次的焦心忧虑煎熬，都这样过去了，消失了，不再困扰了，取而代之的，又是新的难关，新的挑战。但只要想到这句话，我的心就释然了。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十三个半月的雨蛙，依然不能完全独立迈步，我们必须牵着她的一只手才能避免摔跤。但她喜欢下地行走，喜欢穿上大人的鞋子学走路（如上图），喜欢挣脱我们的扶持不顾一切往前冲，喜欢踉踉跄跄爬楼梯，喜欢追逐草地上的蚂蚁⋯⋯

    即便不小心磕着碰着，哭的时间也不超过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