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五四小青年儿今天6岁了,呼呼~如今也是只大老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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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王大夫常年行医名气本来就不小,再有三姑帮衬,身价更高,每次出诊至少有几百收入。而且这个买卖靠的只是一条舌头几根银针,全无成本,多年积攒下来可谓腰缠万贯。七公刘腚放摆平老三,结了他的人命官司,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当下拿出两个三千元的红包作为报偿。三姑受其牵连,也给了七公刘腚放各一千元的红包聊表寸心。
刘腚放一下赚了四千块钱,忽然有富甲一方的感觉,豪气猛涨干云蔽日,迫不及待去找小米了。
他下午来到大学门口,斜靠着一株小树抽烟哼曲儿,悠悠然一直等到傍晚,看见小米推着一辆新自行车走出校门。
刘腚放冲小米招招手,然后把烟头一弹,将嘴里最后一口烟帅气地吐出一个圈。当时有习习微风扑面,为了让烟圈凝结不散,他略微用了一点内力。
小米出校门远远看见有人向她招手,正有点迟疑,忽然见那人脖子鼓胀如气囊,又瞬间瘪下去,而后一撅嘴吐出个巨大的烟圈,圆滚滚白晃晃悬在两人中间。透过烟圈,她看见那人自鸣得意的笑容。
“嘿,你终于放学了。”刘腚放说着冲小米走过来。
小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她认出这正是那天绑架她的人。
“你买新自行车了?”刘腚放指指她的车说:“可惜,我本来打算赔你一辆呢,这下没机会了。”
小米低着头小声说:“不用,一辆自行车,没啥大不了的。”
“欸?”刘腚放嬉皮笑脸地说:“可是那天你哭得那么伤心,就跟天塌了似的。”
小米冲他挤出一个僵硬简短的笑容,再次低下头沉默不语。
刘腚放觉得自己的开场白妙语连珠挥洒自如,接下来应该展示一些幽默感了。于是他捏出尖利的嗓子模仿小米喊叫起来:“我自行车丢啦……我自行车丢啦……哈哈哈哈!”
小米浑身一震,紧张地四下张望。周围有很多人都被刘腚放夸张的嚎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望着他们。小米脸上一阵火热,赶紧低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看着小米尴尬的样子,刘腚放内心充满成功的喜悦,觉得对话的主动权已经被他牢牢地攥在手中。他哈哈大笑跟上小米,摇头晃脑自言自语:“我自行车丢啦……哈哈哈哈!”
小米越走越快,但始终没有骑上自行车。刘腚放从她这个举动里看到无限美好的前景,越发得意忘形,没完没了地重复着模仿秀。
两人走出很远,直到回头看不见大学了,小米才放慢脚步,对刘腚放说:“那天的事我谁也没告诉。”
“告诉也无所谓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只不过丢了一辆自行车……”刘腚放对他的模仿秀颇为得意,话锋一转又绕回来:“我自行车丢啦……哈哈!”
小米脸上闪过一丝愠恼,随即转为无奈。
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迟迟疑疑地问:“你……不是外星人吧?”
刘腚放开怀大笑:“不是,当然不是。”
“可是你会飞啊——地球人不会飞吧?”小米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刘腚放内心得意,但是嘴上轻描淡写:“哦,那是轻功,严格说来只能算跳跃吧。”
小米点点头陷入沉思,过会儿又问:“你杀过人吗?”
“呃……没有,我是守法公民……”刘腚放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故意言语迟疑眉目闪烁,留下许多想象空间。
小米似乎没什么要问的了,闷着头走路不再说话。话题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刘腚放想再绕回擅长的模仿秀,但绞尽脑汁有心无力,一时颇为尴尬。好在马路两边逐渐繁华,各色饭馆相继出现,他闻着酒菜飘香忽然感觉腹内空虚。
“咱们吃饭去吧。”刘腚放说着伸手按住小米的车座。自行车立刻像被钉在地上,再也推不动半步。
“你想吃点什么?西餐还是中餐?”刘腚放继续若无其事地问。
小米拘束地说:“其实我不饿。”
“没关系,吃吃就饿了……”刘腚放忽然想到聚贤饭馆离此处不远,就一拍脑袋说:“哦对了,我知道个地方菜还不错,我带你去吧!”
“啊不,算了,要不就这附近吧,就……”小米显然心存戒虑,随手一指旁边:“就吃那个吧。”
“啊?”刘腚放顺小米手指望去,见是道边一个烧烤鱿鱼的小摊,皱起眉头说:“吃那个?那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啊。”
“没关系,站着吃呗。”小米把车停靠在路边小树上,径自走到烧烤摊前。
“这个多少钱?”小米指着炭火上滋滋响的烤鱿鱼问小贩。
小贩是个神情猥琐的中年男人,他一边翻烤鱿鱼一边笑嘻嘻地跟小米耍贫:“三块钱一串,又便宜又好吃,保管你吃一串想两串,吃两串想三串。”
“我要一串。”小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数出三块递给小贩。
刘腚放也掏出一摞钱说:“我来。”
小米礼貌地笑笑说:“不用了。”
刘腚放摆出极其男人的架势一把抓住小米的手腕,严肃地说:“我来!”
小米一哆嗦,猛地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
刘腚放强作镇定,低头挑选鱿鱼:“我要两串,一共是三串。”
“九块钱。”小贩说。
刘腚放摊开手,展示出那摞厚厚的钞票,里面竟没一张零钱,全是一百元的。
“唉,没零钱了。”他摇头皱眉,表示无奈。
小贩惊叹:“哎呀!大款啊!”
刘腚放浅浅一笑,抽出一百元。
小贩一边找钱一边抻着脖子看小米,嘴里不住赞叹:“郎才女貌,郎才女貌!”
小米转身走到一边,把后背扔给他们。
刘腚放拿着三串鱿鱼,把其中最大的一串递给小米。小米说声谢谢接过来却不吃,只是呆呆地举着鱿鱼想心事。
小米不吃也不说话,刘腚放一时还想不出什么话题,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站在马路边。过了很久,刘腚放忽然毫无来由地傻笑起来。
小米不知道他为什么傻笑,一脸莫名其妙望着他。
刘腚放收敛笑声,冲小米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好笑的事了。”
“哦。”小米再次看着鱿鱼发呆,显然对他所谓“好笑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刘腚放略有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有趣的事”表演出来:“我自行车丢啦……哈哈哈……”
小米从鼻孔重重呼出一口气,忿忿不平地瞪着刘腚放,终于对这个笑话忍无可忍了:“这个一点也不好笑。”
刘腚放一时刹不住车,仍旧不识时务地傻笑着说:“我觉得挺逗啊。”
小米板着脸冷冰冰地说:“我一个挺柔弱的女孩,被人绑架还又威胁又吃豆腐,就哭了,你觉得好笑吗?”
刘腚放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这个吧……”
小米一不做二不休,向后侧身抬手用鱿鱼串指着刘腚放,大义凛然地说:“反正我就说了!大街上这么多人,我不信你敢杀我!”
刘腚放苦着脸想再次解释自己从不杀人,又觉得多余,结结巴巴半天,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对不起……其实不好笑,我是没话找话说……那天把你欺负哭了,不但不好笑,还挺后悔的。”
小米悲壮地仰起脸瞪着刘腚放,视死如归。
刘腚放内心颓丧,情绪低落下来:“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小米一愣,看他神色黯然可怜巴巴,不由心软,再加上对他好奇,就说:“没事,回去晚点没关系。”
刘腚放痴呆地瞪着双眼,又激动又诧异。
小米情绪一变,咬下一口鱿鱼大咧咧边嚼边说:“说说你吧,怎么隔了这么多天才来找我,我都开始怀疑那天的事是做梦了。”
刘腚放解释说:“这几天有点事情要处理,一直脱不开身。”
“什么事情呀?”小米飞快地吃完一串鱿鱼,手里只剩一根竹签。
刘腚放摇摇头说:“江湖上的事,说了你也不见得爱听。”
小米把竹签扎往身边那棵小树上一扎,抹了抹嘴上的油说:“我爱听,你说吧。”
刘腚放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一个武校老师仗着会点功夫欺负我一个朋友,我就出面教训他一下。”
小米眼睛一亮,迫切地问:“你把他杀了吗?”
刘腚放无奈地摇头说:“我说过我不杀人,我只是教训他一下,让他以后不敢再恃强凌弱就行了。”
“你把他的武功废了!”
“呵呵,你说的那是武侠电影。”
小米放弃猜测,满脸期待望着他。
刘腚放吊足了胃口,见小米求知欲旺盛,才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我只是跟他过几招,逼他动了菜刀,然后我就挨了他一刀,就在脑袋上……后来他以为自己杀了人,就跑了,估计这辈子再也不敢动刀了。”
当他说到脑袋挨刀时,小米咧着嘴轻声尖叫:“啊!?”
“呵呵……”刘腚放若无其事地解释说:“我有铁布衫,他砍不动我,没事儿。”
小米若有所思地说:“我懂了,你不想太张扬,所以才用这种隐晦的手段教训他,是吧?”
刘腚放点点头,深沉地说:“嗯,毕竟活在这个世上,太张扬只会让自己沦为异类。”
“真深刻……”小米啧啧赞叹,忽然又说:“最开始在学校里看你搞行为艺术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你会这么深刻。”
刘腚放在心里嚎叫一声,恨不得立刻捂住小米的嘴,不过脑子一转,瞬间有了反败为胜的说辞:“呵呵,惭愧,我脱离尘世太久了,本想平凡地交个朋友,所以刻意模仿平凡人的样子,没想到在你们看来那么不伦不类。”
小米连忙纠正:“没有啊!你模仿得挺好的,平凡极了!一看就是个做作的中年猥琐大叔——要不是跟同学抬杠,我才不会招惹你呢!”
刘腚放笑容顿时凝固,整张脸上只有眼珠叽里咕噜乱转。
小米自知失言,赶紧解释:“我就是说你模仿得很成功……”
“呵呵,不用解释,我知道我挺不会演戏的……”刘腚放费尽心力给自己找台阶下:“小时候活在平凡里,只盼着超脱;现在超脱了,又盼着平凡,人这辈子真矛盾。”
小米脸颊上泛起红润,听刘腚放大谈人生,彻底对他放下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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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隔天,七公和刘腚放来到王大夫家小区门口,按照事先约定,三姑和王大夫已经等在那里。四人打个招呼,简单交代几句,一起走进小区。
刚进大门,远远看见两个中年女人披麻戴孝正坐在楼前的花坛上聊天,旁边立着老太太的遗照,还有一个男人身着孝服与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聚在花坛后甩扑克。
三姑等人一露面,两个女人立刻停止交谈,手举老太太遗照跪地嚎啕,哭诉老太太如何被庸医所害。男人听见哭声立刻扔下扑克飞奔而来,身后跟着那几个青年。
王大夫两腿直哆嗦,颤着声音提醒七公:“那俩是老太太女儿,这男的是家里老三,据说在武校当老师,武术比赛还拿过冠军,那几个年轻的都是他的学生。”
七公不屑地冷哼一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刘腚放学着七公的样子,也把手往裤兜里一插,远远打量。见老三身材健硕肤色黝黑,满脸戾气,虽然看面相超过四十岁,但此刻奔来步伐比那几个学生还要矫健,确实是练过的。
转瞬间,老三已经来到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抓王大夫。王大夫缩脖端腔赶忙往后躲,刘腚放和七公同时挺身,挡在中间。
老三愣了愣,斜眼瞅瞅这俩人。刘腚放和七公双手插兜傲然挺立,分别向相反方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姿态呈对称之势。老三见这俩人土气冲天,穷酸扑面,嘴角不禁露出轻蔑笑意,隔着七公和刘腚放冲王大夫喊:“老骗子,你躲也没用,赔钱还是赔命,今天肯定得有个结果。”
王大夫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偷偷瞅三姑。
三姑硬着头皮上来劝解,他拍拍老三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三,有话好好说,你看把王大夫吓成什么样了。”
老三把三姑的手拨到一边,楞瞪着眼睛说:“三姑,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今天就找老骗子,你最好站远点,要不崩你一身血。”
老三说完朝旁边招招手,两个女儿走过来,一边一个架住三姑,哭天抢地痛说丧母之恨,硬把三姑拉走了。这边只剩刘腚放和七公挡在王大夫身前,面对老三一伙显得势单力薄。不过两人仍是毫无惧色,双双摆出手插裤兜玉树临风的造型。
老三见三姑被拉走,再无顾虑,猛地伸手扳往刘腚放和七公肩膀,往两侧一推。同时,他脑海中预先浮现这一老一少朝两边翻滚扑倒的惨状,不由得冷笑出声。可惜他笑得过早,人家刘腚放和七公纹丝未动,似笑非笑冲他翻白眼。
老三一推未遂有点惊讶,把眼睛一瞪使全力再推,同时口中暴喝:“起开!”
七公和刘腚放好像没事人一般,双手插兜仰着脖子,仍旧不动。老三两膀较力躬身绷腿,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无比尴尬,但又放不下架子,僵持起来。
七公望着天际浮云,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之下竟是辛弃疾的一首破阵子。刘腚放眯起眼睛,随七公抑扬顿挫摇头晃脑。旁边几个学生早就看傻了,他们清楚老师力大如牛,平时别说俩人,就是四个人也能轻松推倒,今日明显是遇到高人了。
七公一首破阵子吟完,点头自语:“嗯,好诗,好诗。”
老三早就没劲儿了,想松手又找不着节奏,直撑到七公自赞好诗,仿佛画了个终止符,才松开手后退两步,一边喘,一边冲俩人点头:“好好,行,也练过呗?”
七公和刘腚放相视一笑不置可否。
老三尴尬地嘬嘬牙花子,冲王大夫说:“老骗子,你找的人有两下子,行!”
说完转身就走,看样子是认输了。
王大夫以为老三知难而退,心里稍有放松,从刘腚放背后伸出半个头探听敌情,不料对方竟是诱敌之计。王大夫刚一露头,老三猛地原地跳起,一百八十度旋转凌空飞出一脚,直奔他面门踢来。
一般人打架总是抡起拳头乱打,学过武术的人则偏爱用脚精确踢击对手面部,以展示韧带之柔软、武功之娴熟。然而用脚踢脸无异于舍近求远,速度上不符合最短直线距离、力量上又不符合最大角距离,唯一的好处就是华丽。
老三回马一枪,使的正是回旋高边腿,大片脚裹带风声呼啸而来。
王大夫惊叫一声呆若木鸡,躲也不躲,完全吓傻了。刘腚放却淡然一笑,稍稍往后撤步,护着王大夫轻描淡写躲过这脚。
老三一脚不中,无处泄力,落地后身体又转了两圈才停住。几个学生见老师旋风腿比教科书上的插图还标准,不禁齐声叫好。七公见状哑然失笑,臊得老三老羞成怒,冲学生们大声呵斥:“好什么好!踢着了吗!?带你们来就是喊好的吗!?”
学生们一时尴尬,面面相觑。其实他们被老师找来充门面,无非想摆摆样子吓唬人,所谓师生情分说白了也不过泛泛,不值得当真以身犯险冲锋陷阵。可是不叫好又没别的事情可做,总不能就这样干站着,思前想后,几个学生不约而同呐喊起来:“老师,再踢,踢死他们!”
老三瞪了学生一眼,回头再次打量刘腚放和七公,见两人还是那个玉树临风的造型。只是之前看起来穷酸做作,此刻却俨然武侠片里的世外高人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能战胜这两个人,老娘就算白死了,自己在江湖中的名声也要受损。想到这里,老三咬牙切齿大喝一声,猛然间使出成名套路“三十六路旋风腿”。
这旋风腿前前后后共三十六脚,踢向四面八方三十六个方位,风雨不透。老三一通演练如旋风席卷,越卷越快,飞扬尘土中只见腿不见人。当年武校比赛,他靠此套路一举夺得冠军,名声大震。亲友街坊都知道他武艺了得,从来没人招惹,即便偶有与人动手的境况,也是随便扒拉两下就能克敌制胜,根本没有施展武术的机会。今天他被七公刘腚放逼到绝地,无计可施时猛然想起这趟腿法,便一鼓作气踢了出来。
可套路终归是套路,克敌效果远不如观赏性高。老三一趟旋风腿呜呜喳喳晕头转向,大多踢向四面八方,完全属于白费力气。等他踢完最后一脚,并步抱拳摆好收势,再看刘腚放和七公身上,连个鞋印也没有。
老三大惊,情不自禁冲对手一声夸赞:“躲得好!”
七公和刘腚放瞪大了眼睛现出一副痴傻样,随即齐声狂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
那几个学生看得明白——刚才脚影重重虽然好看,但离对方足有八丈远,人家压根动也没动,还什么躲不躲的——老师丢人丢出幽默感了。可是他们又不敢笑,只好使劲板着肌肉扭动的脸,把狂笑硬憋回肚子里,实在憋不住了就抿着嘴唇“扑哧”“扑哧”一点点放出来。
老三粗略一琢磨,顿时脸色青紫情绪崩溃。
“我跟你们拼啦!”他怒吼一声,抡起王八拳劈头盖脸打过去。
王八拳虽然在平常人中也算不入流的招式,通常只用于泼妇间厮打,但这看似杂乱无章的攻击竟掺杂着“指”“爪”“拳”“掌”等多种武术元素,尤其在歇斯底里的状态下施展出来,其实际效用三十六路旋风腿高得多。
刘腚放和七公被老三狂躁的模样吓了一跳,连连后撤避其锋芒。老三见拳法奏效,士气大涨,抡着胳臂疯狂追杀。两人边躲边闪连续后退,猛然把后边王大夫撞了个跟头。见王大夫倒地,他俩只好停止后退,把腰板一挺,各自用肩膀硬挡了老三一拳。
老三左拳打在七公肩膀上、右拳打在刘腚放肩膀上,算是一箭双雕收获不小。内心刚有庆幸,忽然感到两只手上传来锥心刺痛,仿佛骨头都被磕裂了,没想到这两人肩膀比石头还硬。接着,刘腚放和七公肩膀同时发力,把老三双手硬生生震开。
老三惨叫一声后退几步,呲牙裂嘴倒吸凉气,两只手颤抖不已。刘腚放和七公一言不发,依然双手插裤兜冲着老三暧昧微笑。老三躬身低头阴狠狠地盯着两人,脸上由红变紫由紫变白,右手哆哆嗦嗦伸进孝服,再抽出来时手已握着一把白晃晃的菜刀。刘腚放和七公望着菜刀同时一怔,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王大夫早从地上坐起来,抱着着刘腚放大腿抖成一团。
老三面目狰狞举着菜刀步步逼近,左手往前一指,阴森冷笑:“怕了就滚,这里没你们事了!”
刘腚放勉强站直腰板,颤着声音说:“不,不行,今天绝对不让你伤害王大夫!”
老三挥舞菜刀在两人脑袋上比划几下,大声警告:“谁挡着我砍谁!”
刘腚放和七公哆哆嗦嗦盯着菜刀,脑袋躲来躲去,但脚下却不退半步。
“胆大就别躲!”老三再次威吓,手里菜刀作势朝刘腚放脑袋砍去。
刘腚放胆战心惊躲过一刀,脚下稍稍松动。老三内心豁然,知道对方也是怕死的,于是又朝刘腚放脑袋虚砍一刀,心想这刀该吓跑他们了。
电光火石中,却不知刘腚放哪来的勇气,迎着菜刀猛一仰头,口中呐喊:“我就不躲!”
这下出乎意料,老三再想收刀已然来不及了。只听刘腚放一声惨叫脑门撞上菜刀,同时双手终于从裤兜里抽出来,捂住脑袋,血箭狂飚。在场人物齐声尖叫,全都吓傻了。老三举着菜刀一脸惊愕,眼看刘腚放翻着眼珠缓缓倒下,手指缝里鲜血奔涌,间或有暗红血块或褐色脑浆一并涌出。
倒是王大夫临危不乱,手指按在刘腚放颈动脉上,耳朵贴在胸口细细聆听。四周寂静,过了大约有一分钟,王大夫才缓缓直起身看看七公,面如死灰微微摇头。
七公老泪纵横一头撞向老三,口中凄厉哀号:“我的乖孙子啊!我也不活啦!”
老三意识模糊思绪混乱,看见七公撞来,本能地伸手格挡,不料一个寸劲儿菜刀又劈在七公头上。七公双手一捂头,同样的脑浆流淌,身体悠悠转了两转,无声无息扑倒在乖孙子的尸首上。
老三一脸木然半张着嘴,瞅瞅自己手里白晃晃的菜刀,又瞅瞅地上横竖两条尸体,只觉得喉头干涩呼吸哽咽,忽然一阵眩晕跌坐地上。
王大夫望着老三,凄然苦笑:“这是何苦,何苦……”
学生们见老师杀人,早吓得逃之夭夭。两个女儿在远处焦虑观望,进退两难,也不再缠着三姑。三姑摆脱两个女儿,风风火火奔了过来。
王大夫哭咧咧地问:“三姑,这可咋整……”
三姑左右看看,见早有不少人远远围观,就问王大夫:“今天这事被这么多邻居瞅见,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别去张扬?”
王大夫沉吟一会儿说:“都是老邻居,我挨家打点,应该能捂住吧。”
“嗯……”三姑点点头又问:“死这俩人你是从哪找来的?”
王大夫说:“劳务市场找的,像外地人。”
“好!”三姑一拍大腿说:“既然是外地人死在这里,只要你这些邻居都当没看见,肯定没人追查。”
老三一听这些对话,仿佛回过点神儿,愣愣地看着三姑。
三姑拍拍老三肩膀,把他手里的菜刀拿过来,一字一句地说:“老三,你赶紧走,先到亲戚家躲躲,这俩死倒我来处理,今天这事也许有缓。”
老三仰望三姑,眼角刷地滚出热泪,不住点头:“今天这事要是过去了,我忘不了三姑!”
“唉……”三姑苦笑一声说:“咱们两家交情不浅,况且这事也不全是你的责任。”
老三闻言,激动地给三姑磕了两个头:“我要是还有将来,一定报答您老!”
三姑一摆手:“别说了,赶紧走!”
“那我先走了!”老三抹一把眼泪转身飞奔而去。两个女儿一前一后也随兄弟走了。
过了十多分钟,估计老三已经跑远,三姑才长出一口气,颓然坐在地上。于此同时,刘腚放尸体一动,断断续续说起话来:“七公……快起来,您要把我压断气了。”
七公尸体扑楞坐起来,哈哈大笑说:“乖孙子,你是要诈尸么?”
刘腚放翻身坐起来,用手捋捋头发上凝固的污血,恶心地皱眉说:“得快去洗洗,一会儿要招苍蝇了。”
原来刘腚放和七公都事先装了一裤兜生猪肝和生猪肺,趁老三比比划划的时候,双手暗暗抓个稀烂,伺机往头上一抹,任谁看也是脑浆迸裂。
七公伸手从刘腚放头顶揪下一块猪肝,放在鼻子前一嗅,惋惜地说:“唉,可惜了二斤好猪肝,这要是旺火爆炒再来几口小酒,啧啧……”
三姑笑呵呵地说:“好好好,一会儿咱们就去饭馆,熘肝尖让七公管够吃。”
“啊?原来是猪肝啊?”王大夫如梦方醒,望着七公头顶连声赞叹:“像,真像!连我这老中医都给骗过去了!”
七公白了王大夫一眼说:“想啥呢?以为这是我脑仁儿啊?你咋那么想让我死!”
王大夫一脸窘态,连连摆手:“七公说笑了。”
七公听见王大夫改口叫他“七公”而不是“七弟”,心里挺高兴,哈哈笑了起来。
一旁围观的群众本以为出了人命大案,此时见两个死人相继活过来,都觉得大失所望,兴味索然地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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