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最后一个锦囊
唐离的优势科目只有语文、历史和美术,而其它科目的成绩只是一般般,后来,他接到了广州XX大学美术系的录取通知书。他将这个喜讯写了一张纸条塞进了花海莹家的门里,虽然不知道她还能否接到这个纸条,因为自从花海莹住院后,唐离就再也没有见过这间屋子有人出入过。随后他每天往母校跑,看看哪天学校会贴出那张他盼望的用大红纸贴出来的《2000届毕业生录取光荣榜》,最后他也终于发现花海莹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了。唐离很为花海莹高兴,即使缺席了将近半年的学业,她还是以如此优秀的成绩考上了那么好的学校。
唐离在这个暑假画了很多画,从大狗到花海莹,他还开始画大海,画鱼,画花海莹家里的那颗亿年泪莹,总之他的心底开始充满了美好,不再像过去那样阴阴郁郁。唐离在这个暑假还写了很多诗歌,认识花海莹后,他偶尔也会写几首诗歌,但并不太满意,更多的是看到喜欢的诗歌,改写来抒发自己的情感。然而这个暑假,他确确实实写了几首自己喜欢的诗歌,题材当然是奶奶所不耻的现代诗,但唐离深深陶醉,其中有两首他最喜欢,是《那片地方》和《你嫁给我的地方》。
《那片地方》
我曾经静静走过一片地方/带着你走过那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水/我们在那里静静发呆/想着这片水会有多深/它是那么安静/安静得从没泛起涟漪。
昨天/你已经走远了/远得我再也看不见/甚至连消息也没有一点/我静静回到这片地方/这里一点也没变/还只是那一片水/依然那样安静/我静静望着这片水发呆/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星起/天上很多星星/异常美丽/水里也很多星星/也异常美丽。
天明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依然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不知道这里的水是否生长着鱼/不知道它为什么安静得那样沉/我要带她来这里/我爱上了她/我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片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静的水/那里很美丽/特别是夜里有很多星星。
《你嫁给我的地方》
我和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告诉我/她头发长了就嫁给我/我静静等着/等这一段漫漫的旅途。
我们在一艘船里/船静静地开着/漫无目的/只驶向她嫁给我的地方/我看着平静的海水/像一面镜子/没有一点涟漪/直到我悄悄睡着。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只身在一座孤岛/外面的海依然平静/但再没了你和那艘小船的影子。
我日复一日地在岛上写着“正”字/看着太阳与月亮交替出现/大海在眼前依然平静/始终没有一点涟漪。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遇上了突然的风暴/后来我以为你的船不小心漂离了这座小岛/再后来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一场美丽的梦/接着我以为我曾读过一篇美丽的传说/再接着我以为一直以来我都只是那么平静地生活在这里/最后我什么都忘了,似乎自始至终都根本没有你的存在/我只是日复一日地望海、望太阳、望月亮。
但为什么当有一天/我望着那满片满片的“正”字的时候/陷入了那样着迷的沉思/我静静地迷茫地抬头/看那一片月,看那一片海/它们依然是那么安静,那么美丽。
新世纪的第一个九月,唐离进入了大学校园。当踏入这所大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失望了,他们寒窗苦读十数年,终于实现梦想来到了广州这座花花世界,却不料进入到了广州的郊区的山区的山沟里。广州XX大学坐落于广州市海珠区的繁华路段,很多新生来到这里报到时,都满意地视察着自己的校园,但却不知道报到完毕后被一辆大巴车拉到了广州的郊区龙洞镇里,车上的学校辅导员告诉他们将在风景如画的龙洞校区度过大学一年级,随后才回到校本部。当新生们来到狗不拉屎的龙洞镇时,他们发现自己的悲剧命运只是刚刚开始,大巴车继续朝着龙洞镇的大山里走去,在大山里整整转悠了半个小时车程,路途中,车辆每转一个弯,车内就响起一阵骚动,同学们“还没到啊!”的怨声载道,后来同学们也美其名将这条山路叫做“怨声载道”。终于在新生们都心碎了、麻木了、疲倦了,再发不出怨声的时候,车停了,学校到了。
和同学们的怨气不一样的是,唐离异常地喜欢着这里,这座校园三面是山,一面是湖,湖很大很大,水面绿莹莹的,初来到的时候,正好下着蒙蒙细雨,唐离在雨中倚着栏杆望着湖水,看着水面上蒸腾的雾气,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唐离的宿舍就在湖面突出的半岛上,湖边还有一座古典的三层小楼,楼里都是各式音乐器材,每晚在湖边漫步,都能听到小楼里传来音乐系学生悦耳的音乐声。校园不大,却种满了木棉树、凤凰树、紫荆树以及菩提树,还有很多很多杨梅、荔枝、龙眼、芒果、柿子等等果树。整个校园,俨然就是一座绿意盎然的世外桃源,唐离每日漫步期间,深深迷醉。
唐离来到新学校后,并没有出现太多的适应期,这所学校里,再没有了熟悉的面孔,唐离的内心重归了过去的平静,他不在乎新同学对其哑巴的讶异,也不在乎大家对他的评头论足,也不在乎一些热心同学对他的帮助,对于这一切,他都习惯了。随着时间的发展,同学们也适应了他这个怪异的同学,他也顺利融入了那间6个人一间的宿舍,同学们没有特意接近他,但也没有特意疏远他,对于这一切,唐离觉得是那样舒适,他深深地爱上了他的大学校园生活。
唐离常常做的事情就是捧着书穿梭在校园里,偶尔停下来拿出画笔画画,他的画已经走出班级,蜚声校园,他不知厌倦地画着一幅幅的眼泪,那泪水晶莹剔透,动态万千,宛若依依含情,令人陶醉。同学们深深惊异他的画功,却都又深深惋惜他起名字的能力,因为他的画,都只有一个统一的恶俗的名字:《狗的眼泪》。直到有一天,唐离画出了他所有眼泪中最美丽的一幅时,同学们惊奇地发现他终于起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名字:《三亿七千万年前的一滴眼泪》。但在这幅画获奖后,唐离却在画下提了一行字:“我画的,尚不足这滴眼泪的万分之一。”从此,同学们对这个怪异的同学更摸不清头脑了。
随后的日子里,唐离很少画画,除了按时交上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外,唐离每日看完书后,总是静静来到一条小河边。正确地说来,这应该是一条地下河,但却在校园的一个小山坡脚下露出了峥嵘。唐离每日来到这里,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山坡下几米处露出的涓涓河水,他常常这样沉默地站着,一凝视就是一下午。偶尔,他身边出现几个好奇的身影,看他在如此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什么,但他们看到的除了河水还是河水。其实唐离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凝视什么,可是他偏偏深深迷恋上了这条河。凝视了半个月后,他发现这条地下河里突然出现了几只黑色的虾,他惊喜得一发不可收拾,不顾危险,三下两下都跳进了河里,抓起了其中一只虾,这是一种奇特的虾,全黑的虾背上,每节都有一个黑白相间的花纹,就像一只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禁让他联想起了高三那年梦见的黑蝴蝶。唐离小心翼翼地将黑虾放回小河里,继续每天来这里凝视。
除此之外,唐离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看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按说应该没什么人喜欢看天气预报,但偏偏唐离就遇上了知音,在饭堂小卖部里有一部电视,老板娘就很爱看天气预报,每晚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几乎是她必看的节目,因此每当这个时候,唐离总会站在这个小卖部的不远处看天气预报。然而有一天,小卖部一整天都没有开门,唐离一连跑去小卖部看了几次都失望而归。晚上,他站在小卖部附近等到7点15分了,实在忍不住,他开始匆匆忙忙到处找观看新闻联播的电视机。那晚一直下着磅礴大雨,唐离打着伞在校园里到处忙碌穿梭着,终于,令他惊喜的是,他在学校附近的一条乡村小道上,隔着一户村民家的门缝,看见这户人家正在看新闻联播,他看了看表,时间正是7点28分,离天气预报还不到5分钟时间,至此,唐离才深深舒了口气。于是这晚,他就是这样打着伞像小偷一样地趴在村民家的门缝上看完了这次天气预报,了解到了北京今晚到明天的天气情况。
突然有一天,唐离接到了一封信,是花海莹的,她说她已经收到了塞在她家门缝里的纸条,同时告诉他,自己的病经过将近一年的治疗,基本已经痊愈了,现在正在北京上大学。
唐离看完信后,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他几乎每日都给花海莹写信,有时昨天的信还没寄出去,今天的信就已经写好了。他还给花海莹画很多画,画的几乎都是他的校园,告诉她在这广州郊区的山区的山沟里,有着这么一间美丽的校园。而花海莹基本上是每个月给唐离回一封信,令唐离惊喜的是,花海莹通过唐离的画深深喜欢上了他的校园,告诉他五一放长假的时候,她将回珠海,在路过广州的时候顺便来看看他的学校。唐离于是回信告诉了她白云机场怎么坐车来自己学校,并约定几点钟自己在军体院车站接她。
军体院车站是广州市区进入龙洞的重要中转站,那天早上8点,唐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军体院车站,虽然唐离知道此刻花海莹可能还在北京的机场等着登机,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来到了这里,手里执着这几天四处寻找到的花海莹最喜欢的紫百合。唐离就这样从早上8点站到中午十二点,又从中午十二点站到傍晚六点,但还是没有出现花海莹的身影,期间,只见过几个认识的同学,同学们好奇地打量着平时如此怪异的唐离为何这刻手执着这么美丽的花朵站在这儿。唐离开始焦急了,他担心花海莹是不是迷路了,一直担心到晚上9点多,他才疲惫地拿着已经凋谢的花朵乘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了学校。
半个月后,唐离收到了一封信,花海莹告诉他,她在最后时刻买到了北京直达珠海的机票,不用再在广州中转,为了弥补她的过失,她愿意给唐离实现一个愿望。唐离看见最近身边的女生都喜欢给男朋友织一种腕绳,并且亲自系在他们手腕上,表示你这辈子都要对我好。于是唐离也就要了这样一条腕绳,终于在即将放暑假时,唐离收到了这条腕绳,和别的男生不同的是,唐离是自己将它系上去的,同时用打火机烧了一个死结,表示自己一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幸福的大一生活就这样过去,大二开学后,同学们都欢天喜地地回到繁华大都市的怀抱,唐离却深深苦恼起来,一是他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时常给他平淡的心增加压抑;二是他不喜欢广州这商业气息太浓的氛围,甚至连同学们画画的目的都商业化了;三是他已经寻找了两个月,还没有找到一家固定爱看天气预报的电视机,时常他在兴奋地看着新闻联播,却不料新闻联播一结束,电视频道就被别人换了;最后,还是最重要的,整整一个大二,不管他给花海莹写过多少封信,画过多少幅画,写过多少首诗,花海莹始终没有给唐离再回过一封信。
来到城市里后,唐离深深感到自己生活活动的空间大大减少了,他每天能去的就是图书馆和自习室,在图书馆里看书和在自习室里画画,而他画画的时候又时常会引来一堆学生围观,弄得他画画时很不专注,但他又实在找不到一个画画的好场所,学校四周都是高楼大厦,以及川流不息的大马路,学校内部也是各式各样的商业场所,唯一的一块大草皮都被谈恋爱的同学们占领了。渐渐地,唐离不再常常画画,因为这一年里,他连一幅自己满意的画都没有画出来。唐离的生活开始出现无奈、烦恼、苦闷。一夜,已经是深夜两点了,唐离辗转反侧,始终难眠,于是他起床来到了校园外,走在大马路上,这一刻,他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午夜的大马路和白天有着明显的区别,就是寂静,虽然也有人在马路上行走,但都是行色匆匆,互不理睬,就像午夜的幽灵,飘荡在宁静的夜空,真的,在这刻,整个城市都陷入沉寂,世界以他沉寂的姿态在唐离面前展现。唐离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但直觉却在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才是我的世界。有一次不小心,感觉一个人碰了自己的腿一下,唐离回头弯腰表示对不起,但奇怪的是对方不单没看见,更像没碰过自己一样,头也没回地就走了。唐离正在奇怪,是对方真的没感觉了,还是自己没感觉了?但毫无疑问的是,唐离深深迷恋着这样的深夜,像是终于寻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生存空间。从此以后,唐离再次精神焕发,每当次日早上没课的时候,他总要午夜起床,在午夜的大马路上晃荡,享受这夜的寂静,拿着画板在路灯下画画,画他的大狗,画他的眼泪,画他的有着一只水汪汪大眼睛的黑蝴蝶和黑虾。
时间悠悠然地穿梭着,等到大三下学期发生变故前,唐离的生活又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不再那么刻骨铭心地思念花海莹,不再呕心沥血地画画,不再杜鹃泣血似地创作诗歌,也不再每晚七点半如痴似狂地寻找天气预报,更不再每日痴迷地写信。而说起这场变故前,我们要先介绍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戴紫。
戴紫出生在风景如画的湛江霞山区,和唐离的父亲唐海明下乡时不一样,霞山区经过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美丽的现代化港口城市,铁路、公路、海港、机场连接祖国广大腹地,不再是当年的穷乡僻壤。但戴紫的生活却不像湛江的发展一样蒸蒸日上,小时候戴紫就没有母亲,父亲又在自己8岁的时候去世了,从此和奶奶相依为命,仅仅这些,命运是和唐离很相似的。但和唐离家不同的是,唐离的奶奶家产万贯,而戴紫的奶奶却一贫如洗,自从戴紫的父亲去世后,这个家庭就失去了唯一的支柱,只靠着政府每个月三百多元的救助金,祖孙俩步履维艰地生活着。但戴紫的奶奶再穷不能穷教育,因此不管生活再艰难,戴紫依然在学校上学。
考大学那年,戴紫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唐离所在的学校,但奶奶却再付不起戴紫那高昂的大学学费,奶奶艰辛地筹集了一个暑假,还筹不够一年学费的三分之一,在离开学还有三天的时候,戴紫张慌失措地看着别的同学都在家长的簇拥下离开故乡,踏上了求学之路,戴紫的心中充满的只有羡慕和不甘。
一夜,戴紫正在村里落寞地四处游走,当走到村头的孔庙时,耳边隐隐约约飘来奶奶的祈祷声。一听到奶奶的声音,本来就脆弱的戴紫不禁呜咽地哭泣起来。但却在呜咽声中,她渐渐听到了自己离奇的身世。原来她并不是奶奶的亲孙女,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在村里生活了几年也再没有娶到老婆,盼孙心切的奶奶听说隔壁村的一个小学老师未婚先孕,生了一对龙凤胎,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孩子的父亲就不见踪影,无力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小学老师因此把女孩过继了出去,而这个女孩就是戴紫,奶奶给她起名字的意思就是“代子”。
意外听到身世的戴紫连夜奔跑去了隔壁村,小学已经成为了镇里的中心小学,戴紫四处打听,才从一名老保安的口中得知,当年生龙凤胎的老师早就死了,她那两个孩子,一个在早年过继了,还有一个也说不出去向,至于这个老师的名字,早随着岁月的风散去了,老保安甚至连她姓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悲痛的戴紫至此一蹶不振,她当夜就来到村边的铁轨上,闭着双眼等待着卧轨自杀,但总是在火车的呼啸声中胆怯地逃离,试了几次,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死的胆量。于是她用身上仅有的5块钱买了两瓶啤酒,平生第一次喝酒的戴紫还没喝下半瓶就醉了,她半歌半吼地回到铁轨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躺了下去,铁轨真漫长,它象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生命线,戴紫觉得,这就是终结自己可悲、错误生命最好的生命线。人有时候站着,有时候躺着。站着的人是为了想看看站在火车铁轨上会是什么感觉。躺着的人是为了卧轨自杀。
恰在此时,村里的村委书记老王和副书记老李正好在这里经过,他们刚刚陪镇里的领导吃完饭,酒足饭饱后醉眼迷蒙地往自己村走,当走到铁轨前的小山包时,尿急的两个人就在山包前方便,一阵火车的呼啸声从耳边传来,书记老王一瞥眼间发现火车的大灯下隐隐约约有个人影。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瞬间的功夫,老王就在呼啸的火车穿越前救下了那个人。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月黑风高下,他们隐隐约约看见躺在铁轨旁的是个女人。女人似乎睡着了,她穿着一身的红衣服,仰躺在那里,大腿之间夹着一个啤酒瓶。一瓶啤酒已经喝完了,一瓶啤酒还剩半瓶,老王拿起那半瓶啤酒继续喝着,老李走上前去,把那瓶空啤酒从女人的大腿之间拿开,然后把自己的那根东西从裤子里掏出来,对着里面把那刚才被惊停的半泡尿痛快地撒了进去,撒完后,回头看见老王正在退女人的裤子,于是女人露出了和星光一样白的一段肌肤了。老王把自己的那根东西对着女人的阴道插了进去。他用力地抽插了起来。女人还是闭着眼睛。老李站在一旁看着老王满头大汗地干着女人,他看上去显得很平静。老王干完了以后,把女人的裤子重新穿好了,老李把那个啤酒瓶重新放到女人的大腿之间。这时候女人把眼睛睁开了,她躺在那里看了看老王和老李。这时风恰好把天上的积云吹散,皎洁的月光轻洒在大地上,他们互相之间看了一会儿后,都在脸上发出了僵硬的笑容。因为他们发现,躺在铁轨旁的正是村里的困难户戴紫,同时他们还更知道她今年还没满18周岁。正在大家僵持中,月亮又重新进入了浮云里,夜晚又漆黑起来。女人闭上了眼睛,她感到自己的下体那里正在变得沉重起来,于是她开始低沉地哭泣起来。发了慌的老王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老李一直在一边帮他出主意,正当他们不得头绪的时候,女人突然坐了起来说:“给我6000块学费吧,我就不再追究这事。”这几乎是自己半年的所有收入啊,但老王深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他们忙到半夜,将钱交到戴紫手中时,才彻底地松了口气。铁轨继续延伸。谁也不知道铁轨的尽头是什么样子。老王和老李沿着铁轨向前走,他们听见了前面的铁轨上传来了一阵阵音乐声。他们循着音乐声走上前去。那是从一个手机里发出的音乐声,老王奇怪地发现那竟是自己的手机。手机的旁边躺着一滩被压成几段的尸体,鲜血已经变干了,沾满了铁轨。他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后,把那几段尸体重新在铁轨上安接好后,他们才惊异地发现这是三具尸体,一具是老王的,一具是老李的,还有一具是戴紫的……
已经精神麻木,失去了寄托的戴紫得到钱后,恍恍惚惚地踏上了求学路,她没有和奶奶告别,面对那不堪回首的家乡,她乘上长途大巴,头也不回地来到了广州,当踏入大学校园时,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尽管挫折,她还是进入了大学校门。交了学费后,她看看身上仅剩的50块钱,她的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因为她已经掌握了生财之道。此后的大学生涯里,她一边努力学习着文化课,一边站在街边过着她的妓女生活。为了远离同学,她尽量在周末乘公共汽车来到远远的地方实施计划,但无奈尽管如此,还是有流言传出她做妓女的消息。为了避开同宿舍舍友的嫌弃,更为了能拥有个舒适的接客场所,戴紫在校园不远处租了一套房间,戴紫的目标是等赚够四年的学费后就金盆洗手。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戴紫并不觉得羞耻,她认为和天生有个好父母的同学相比,自己只是卑微,但并不卑贱。虽是这么想,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承受着巨大的心里压力。虽然在大学一年级就已经完成了任务,早已弃娼从良的戴紫,在学校呆了近三年了还是不敢回家,她怕村书记老王和老李早暴露了她的事迹,她也担心如此肮脏的身体如何回家面对奶奶, 虽然她无比思念奶奶,一想到在家孤苦伶仃的奶奶,她就心痛异常。
有一段时间,戴紫夜夜都在做恶梦,梦里欲肉横流,淫秽不堪。戴紫痛苦万分,但这该死的梦却无孔不入,每每戴紫一睡着就进入了她的梦里。那段时间,戴紫在日记里写下:“原来可怕的不是失眠,而是夜夜做恶梦。”这可怕的梦魇日日折磨着戴紫,令她一到晚上就心惊肉跳。她常常坐在房间里画下梦里的内容,然后用火烧掉,说这叫做“葬却我的梦魇。”睡不着不可怕,恶梦啊!
大三的那个寒假,她去到寺庙求了一张静心符。符里告诉她,用纯净的思想擦拭身上的肮脏,可得灵魂的净化。
就在得到这个符后的学期里,她一次意外来到美术系的教室里自习,在抽屉里发现了撕碎的诗稿,她一张张拼起来,一次次阅读,随后又一趟趟来这里自习,都能得到一首首的诗篇,有时是一幅幅美丽的画。她从此爱上了这个总能给她意外惊喜的座位,一遍遍记诵着她喜欢的诗歌。诗歌有:
在湿冷的土地上/我愿意用身体卷曲成你栖息的巢/春天就要来了/如果我真的和冰雪一起融化/你醒来后是否能记得我的模样
当阳光亲吻大地/花丛间曼延着清澈的溪水/布谷鸟唤醒冬眠的生灵/你一定能找到一颗血红的石子/就是我的那颗爱你的心脏
请你低头捡拾我/请你把我带回家/在你孤独的夜里,请把我贴在你的脸颊/你会发现我依然滚烫
还有:你用短短的一夏/努力证明你的存在/尽管你柔弱/飞得绵软/你孱弱纤薄的翼/却承载了千古的情爱/于是你有了永恒....../尽管你身边/充满杀机/你变换莫测的彩/却写进了生命的不败/于是你有了美丽......
但戴紫最喜欢的是那些片言只语的诗句,比如:“苦涩的经书/深奥的佛理/这个春夜/有二十五个菩萨/听我的歌”,还有“然后/我和她/都十九岁了/我们的脸/映在龙洞的湖面上”……
终于,在这样的日子里,戴紫和唐离认识了。初认识的时候,他们就相互吸引了对方,一种从没有过的熟悉和依恋瞬间就占据了彼此的心窝。当唐离住进戴紫的租房后,唐离也有了更好的创作空间,他再不用半夜来到路灯下画画,他现在可以时刻在戴紫的房子里画下他的画。而更令唐离惊异的是,戴紫总是画下诡异不堪的画后用火烧去。那些画,对于唐离的冲击是很大的,唐离一直在思考,自己何时才能画出如此具有思想的画,这样随便地烧去,未免太令人惋惜。他总是想方设法让戴紫留几张给自己,但戴紫总是毫不留情地烧去。
戴紫还有一样东西令唐离好奇的,就是戴紫脖子上挂的水晶坠。戴紫异常地珍爱着这个水晶坠,这可是她和亲生父母唯一的联系,她也不知道这个水晶坠的具体来历,只听奶奶说,这是她的亲生母亲亲自给她戴上的宝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身体,水晶坠大概比鸽子蛋小点,晶莹透剔,更绝的是水晶体内藏着一滴水珠,水珠呈弥勒佛的形状,奶奶说她曾鉴定过这颗水晶,大概成型于五百万年前,一般来说,上百万年的水晶就已经化成了玉,百姓爱称它为“莹”,或者“泪”,所以这颗水晶坠的具体名字应该叫“五百万年前的一颗泪”,这种“泪”在世间是很多的,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会含着一滴水,可以说这个水晶坠并不太稀奇 ,但稀奇的是那滴水竟然呈弥勒佛的形状,确实世间少有,十分珍贵。小时候戴紫中气不足,晚上老哭,而且总也哄不住。后来戴紫的亲生母亲从隔壁村送来了这颗水晶坠,把这颗水晶坠戴在戴紫的脖子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无故哭闹过。戴紫的亲生母亲说这是戴紫的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就留给戴紫吧。
戴紫无比珍视着她的水晶坠,一般的人见到戴紫的水晶坠,都会无比惊奇,惊叹五百万年的久远,但在唐离的心中,这五百万年和三亿七千万年又怎么相比呢?唐离只是对它充满着好奇,他常常好奇地看着这颗水晶坠,想起花海莹的那颗“亿年泪莹”。
暑假的时候,戴紫跟唐离回到唐家的祖屋。在这里,她见识到了大量唐离和他奶奶留下的诗稿,诗篇美丽动人,令人陶醉不已,每日,戴紫都窝在唐离的家如痴如醉地阅读着这里的一切精神财富。一日清晨,当她眯着惺忪的睡眼,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静心符”上所谓的“纯净的思想”。于是就在这个阳光充沛的清晨,戴紫打开屋门,来到院子里用抽水机抽了一桶水,把那桶装满水的水桶吃力地提进屋子里。她手叉着腰,站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后,弯腰把那些废弃不用的诗稿放进了水桶里。她看着那些诗稿被水浸湿了以后,心情突然变得明快了起来,随着闪烁的阳光在水面上来回波动着。戴紫用手把诗稿按了下去,按到了水桶的最底部。她把手一直按着,诗稿在水桶的最底部悄无声息地呆着。那么过了十几分钟后,戴紫把手撤了出来,诗稿重新浮出水面。有的诗稿已经被水打湿得开始断裂了。
戴紫用手把诗稿捞起来,揉成了一团,然后又用手象拧毛巾一样拧干了诗稿上的水分。戴紫注意到拧干了水分之后的诗稿显得干巴巴的、毫无生气,戴紫笑称它为被榨干灵魂的尸体。她把它们放在了桌子上,被拧成团的诗稿在桌子上滚动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接下来戴紫把自己的裤子脱掉了,把里面的内裤也脱掉了,她拿起自己的毛巾,把毛巾放在刚才的水桶里,让毛巾浸满了水桶里的水。然后她把毛巾取出来,轻轻地拧掉其中的一部分水分。拧完以后,她把湿漉漉的毛巾擦在了自己的阴道上了。她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的阴道,有时,她忍不住“嗯嗯”地呻吟一声。但她又立刻警惕起来,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就这样,戴紫用湿毛巾把自己的阴道擦了又擦。
当这一切都完成之后,戴紫光着下半身来到床上。她坐在床上,把两条大腿张开,放在几乎和床一样低的窗口上,她的双手则是放在背后撑在了床上。戴紫就这样仰躺着,让窗外的阳光照在她露出来的阴道上,让阳光把她刚才擦洗过的阴道晒干。戴紫的眼睛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她看到一只小鸟呆在树枝上,小鸟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在窗口上张开的阴道。
在后来的日子里,几乎每隔几天,戴紫都要用那桶浸过诗稿的水擦洗自己的下体,她觉得浸过诗稿的水很干净。擦洗完了以后,她总是要仰躺在床上,张开大腿露出下体,让窗外的阳光照进阴道里。有几次唐离恰恰在这个时候经过窗边,他看到了窗口上戴紫的下体,这还是唐离那么大第一次见到女人的生殖器,好奇的他还是忍不住定神细看。戴紫这个时候总是喝斥他走开,这个时候她不允许任何事物进入自己的身体,甚至包括眼神,她只让阳光进入。但唐离还是在随后的夜晚享受了鱼水之欢,戴紫认为能和纯净的诗人做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也能对自己过去的肮脏起到最有效的洗涤。
直到一夜,戴紫意外地发现了那最后一个锦囊,锦囊告诉她:“一年洗澡,狗血沐浴,桃木鞭打,最后一年功成。功成后,箱底日记,昭然若揭,魂归故里。”戴紫虽然不太明白锦囊里在写什么,尤其是最后一句写得匪夷所思,但她还是终于知道了治好唐离哑巴的有效方法。于是这最后一个疗程就在2004年的年初一开始了。为了这最后一个疗程,戴紫和唐离一起放弃了学业,这并没有让戴紫可惜的,但还是有让戴紫痛苦的事情,就是她在市场上四处打听了,要买一条灵性大狗,至少需要上万块钱,戴紫可没这笔钱。于是这些天,戴紫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让刚刚纯净的身体再次接客,最终,她为了唐离,还是坦然接受了,但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唐离不知情的情况下。
随着时间的发展,戴紫也开始沉默寡言,唐离在她口中听见的,只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进来玩玩吧。”唐离对于这句话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当然想不到这是戴紫拉客时用的一句话)。而令戴紫绝望的是,当已经筹够了这笔买大狗的钱后,一次,她在唐离家的破鸡窝里发现了三块金光闪闪的金砖。她心想,唐离真他妈有钱,金砖都是丢在没有鸡的鸡窝里,早知道这样,就和唐离商量,也就不用自己再去卖身了。
此后,戴紫更频繁地用诗稿清洁自己,也更频繁地吐露她的口头禅:“进来玩玩吧。”直到2004年农历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终于到了疗程的最后一天,唐离默默接受着狗血沐浴,桃木鞭打,饮其污秽。但随后的几天,在戴紫热切的眼神下,唐离还是不会说话。戴紫开始失望了,她找来那个锦囊反复研究,发现问题可能在“箱底日记”上,于是她开始翻箱倒柜寻找日记,在终于找到唐离父亲的日记本后,她开始慢慢地读了起来,读完后,她完全呆住了,呆了半响,她轻轻问了句唐离:“你父亲是唐海明吗?”唐离点点头。“你母亲是猫儿吗?”唐离点点头。“你母亲在湛江生下你后,你奶奶去湛江抱你回来的吗?”唐离奇怪地看着戴紫,心想父亲的日记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吗,但还是点点头。戴紫彻底崩溃了,她痴呆地看着对面这个孪生兄弟,怎么也回不过神。
等她回过神后,她才明白什么叫“昭然若揭”,这刻,她疯狂地无助,又疯狂地思念自己的奶奶,在这里,她再也呆不下去了,连夜就逃回了家乡。
当敲开家乡的门,奶奶步履蹒跚地来开门,这次轮到奶奶惊呆了。但奶奶还是很快就回过了神,拿着拐杖敲打她,边打边喊:“冤孽啊!我知道你死的可怜,死后还没有厚葬你,但你总不能做鬼回来吓奶奶吧!”
茫然的戴紫完全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她一边哭喊着叫奶奶不要打了,一边看见了四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在指指点点中,她终于明白,她在四年前那个夜晚已经和村书记老王和老李一起被火车压死了。四年前的那一幕蓦然浮上心头,一阵耀眼惨白的火车灯光照来,戴紫的魂魄渐渐疏散,这次不再用指点,她快步跑进了房间里的那个骨灰坛,一声惨叫后,彻彻底底地融化了进去……
唐离当然不知道戴紫已经魂归故里了,他尚不明白戴紫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自己,从此,他在家急切地盼望着戴紫回来。唐离不会知道,她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就像唐离只知道她叫阿紫,尚不知道她的具体名字,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她去向何方一样,戴紫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迷。
一天,当他等得实在急切了,他寻找到了天上一片不动的云,唐离张开口说出了这十几年来第一句话:“进来玩玩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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