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疼了。诗凤有点羞赧地扭过身子去拨弄篮对弧样板子里的毛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够倒霉的,他现在的身体就不如以前了。是不是又添了别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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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最后拿把蒲扇扇了几下就告辞了。诗凤一边袋式除尘器称谢一边把小莫送到门外的布市街上。外面已经是微黑的天色了,小莫突然嘿地一笑,问了诗凤一个奇怪的问题。他就是你的男人?是,他怎么啦?诗凤明显不解其意。
名叫诗凤的女人有一天来到我们香椿树街,沿路打机床铸件听联合诊所的莫医生的住址,诗凤步履匆匆,姣美的面孔被一层愁云拉长了,因此街上的妇女起初并没有留意她的美丽。有人告诉诗凤,联合诊所去所就关门了,诊所现在改为废品收购站了,但莫医生还住在里面。又问诗凤,你找莫医生看病吗?诗凤拎着一只红色的尼龙手袋,把手袋里的一捆青菜往下面塞了塞,她有点焦躁地环顾着香椿树街两侧的房屋,不是我,她说,是我男人病了。
那天下午火葬场的尸车开进了香椿倒流防止器树街,是街西的纸扎老人死了。少年跑到那里时尸车已经呼啸着离去,他看见老人的屋前点了一堆火,几个妇女正在火边忙碌着,一股热气和焦味在四周弥漫开来。少年绕过火堆扒着门框朝屋里看,另外两个妇女戴着口罩正在把屋角的垃圾放进箩筐。一个妇女说,这个怪老头,他把街上的标语全撕回家里来了。另一个说,亏他想得出来,用标语做纸扎,换了前几年,老头早让红卫兵打死了。少年注意到红木桌上的那堆纸扎,五个纸人,一张纸床,三只纸椅以及三只纸柜,它们在消毒药水的气味中散发着宁静而忧伤的气息。少年在门边犹豫着是否进去,一个妇女朝他扬着手中的扫帚说,孩子家别进来,没见屋里刚死了人?有细菌的。少年反驳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家死了人。那个妇女在口罩后面骂了句什么,没再理睬他,然后她挥起扫帚把桌上的那堆纸扎扫进了箩筐。
纸马。青青。三十年前的香椿树街空寂而手动螺旋闸阀灰暗,街景是模糊的闪烁不定的,少年看见一个穿着肥大的花旗袍的女孩,她手里捧着一只红色的纸箱子,风拂动了女孩的齐耳短发和旗袍的下摆,也拂动了纸箱子上的白色缎带。少年看见女孩捧着红纸箱朝他走过来,她的面容苍白失血,眉眼似曾相识,她确实是在朝他走近,而不是像纸扎老人说的那样朝吊桥走去。少年在梦中惊恐地挣扎起来,别过来,错了,你该往吊桥上走,少年尖声叫喊着从行军床上坐起来,黑暗的室内漾着一片月光,床下的蟋蟀罐里传出一声两声的歌唱,怀抱纸扎的女孩不见了。但少年依稀看见一团奔腾的白影,在北窗上或者在墙上和地上,它酷似一匹白色的纸马,当他打开电灯时,纸马就无声地消遁了。少年的母亲说纸扎老人大概活不过这个夏天了,这么热的天气他每天紧团门窗在家里烧纸,许多老人临死前都喜欢这么做。少年说,那是迷信。母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说,纸扎老人怪可怜的,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哪天死了不知道谁把他送去火葬。少年没说话,他用锤子用力敲打着滑轮车上的滚轴,突然想起什么,问他母亲:纸扎,纸扎用来做什么?母
他看见老人的手埋在纸堆里,一只苍老自力式温控阀的骨节突出的手,一堆或红或白的废纸,当那只手抓起剪刀时,少年听见纸张碎裂的声音,很细微的声音,但他仍然被吓了一跳,似乎觉得室内陈腐凝固的空气被老人剪了一刀。
费渔觉得那人不像广告所说的硫化罐好心先生,但他的鹰鹫般犀利的目光和身上的白大褂又表明他的不同凡响,那人就是好心先生。谈到自己的就诊目的,费渔便吞吞吐吐起来。怎么说呢,从何说起呢?费渔打了个响指,将身下的椅子左右摇晃着,这么说吧,我觉得自己心理上有一点儿毛病,也许是很小的一点儿,我把自己作为偶像,我很高傲,也很孤独,我从二十岁开始和女孩子约会,谈恋爱,谈了半天我发现她们一点都不值得爱,许多女孩爱上了我,但我始终没爱上一个人。没爱上任何一个女孩?好心先生说,那么爱上过男人吗?没有,你别误会,假如我不爱女的爱男的,那是另一回事,费渔鄙夷地说,我怎么可能去爱一个男人?你的问题让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么说你是患有水仙花情结?自恋?好心先生的锐利的目光从费渔的头顶慢慢滑落,他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你是个美男子,一般说来美男子最容易患有自恋情结。你又误会了,我知道自己有点儿自恋,只是一点儿,但我的问题不在这里。费渔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说,我的问题在这里,听着,你别再弄岔了,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所有女孩,一旦熟识了就都暴露出缺陷?为什么我结交
费渔每次去约会之前,照例要拐到一袋式除尘器个名叫伊甸园的花店买一束鲜花。费渔给时装店的营业员小佩送过三次花,都是红色的石竹花,费渔也因此惹上了一场纠缠不清的麻烦。小佩走在九三年的大街上可以与费渔同样地引人注目。清朗的眉目酷似日本的一个女影星,又酷似香港的一个女歌星,高挑丰满的身材在亚洲地区几乎是一个珍品,而小佩的两只硕大的耳环是檀香木的,这在整个世界也具有独创意义。当费渔与小佩第一次约会时,他不得不给这个美丽时髦的女孩打出八十五的高分,对于费渔的标准来说这也是史无前例的。
费渔在九三年的夏季仍然显得卓尔不群,在众多的男同事穿着T恤和沙滩裤上班的时候,费渔的衣着显得特别严谨和高雅,白色的衬衫,灰色的除尘器西裤,棕黄色的中外合作生产的老人头皮鞋,当同事们坐在电风扇前对八月的高温怨声载道时,费渔从他的黑色公文包里摸出一把梳子,从左向右梳理一头乌黑美观的头发,人们注意到费渔宽阔的额头光洁干燥,没有任何汗迹,费渔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热。我们这个城市人心浮泛缺乏教养,唯一的楷模就是三十岁的美男子费渔了。曾经有两个女孩子在洗手间里议论费渔,一个说,现在好男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一个费渔,可是费渔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另一个女孩痴痴地笑了一阵,突然说,费渔像一个古希腊雕像。女孩大概觉得这种赞美不着边际,又说,你知道吗,费渔给我送过花,一束白色的苍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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