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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19 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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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6日晚上,17日凌晨2时许,李德奎去世,享年68岁(虚岁)。17日早,接到电话,3口人开车去杨村吊念。5月18日火化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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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鷟)

内容简介
      《游仙窟》用第一人称,自叙旅途中在一处“神仙窟”中的艳遇。五嫂、十娘都是美丽而善解风情的女子,她们热情招待“下官”,三人相互用诗歌酬答调情,那些诗歌都是提示、咏叹恋情和性爱的。接着那“下官”就逐渐提出要求:先是要求牵十娘的素手,说是“但当把手子,寸斩亦甘心”,十娘假意推拒,但五嫂却劝她同意。“下官”牵手之后,又向十娘要求“暂借可怜腰”(搂住可爱的腰肢);搂住纤腰之后,又要索吻,“若为得口子,余事不承望”。而接吻之后,那浪子“下官”当然就要得陇望蜀,提出进一步的请求,但是未等他明说,十娘已经用“素手曾经捉,纤腰又被将,即今输口子,余事可平章”之句,暗示既已经接过吻,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随着五嫂不断从旁撮合,“下官”与十娘的调情渐入佳境,他“夜深情急,透死忘生”,“忍心不得”,“腹里癫狂,心中沸乱”,最后“夜久更深,情急意密”,终于与十娘共效云雨之欢。文中描述二人欢合情景:花容满面,香风裂鼻。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交脚翠被。两唇对口,一臂支头。拍搦奶房间,摩挲髀子上。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少时眼华耳热,脉胀筋舒。始知难逢难见,可贵可重。俄顷中间,数回相接。

【原文】
  若夫积石山(昆仑上脉中支)利者,在乎金城(今兰州市西北)西南,河所经也。书云:“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即此山是也。仆从禥陇(禥山、陇坻,今陕西陇县,陇坻即陇山)奉使河源。嗟命运之迍邅[zhun zhan](失意、困顿),叹乡关之眇邈。
  张骞古迹,十万里之波涛;伯禹(大禹)遗踪,二千年之坂隥。深谷带地,凿穿崖岸之形。高岭横天,刀削岗峦之势。烟霞子细,泉石分明。实天上之灵奇,乃人间之妙绝。目所不见,耳所不闻。
  日晚途遥,马疲人乏。行至一所,险峻非常。向上则有青壁万寻,直下则有碧潭千仞。古老相传云:“此是神仙窟也,人迹罕及,鸟路才通。每有香果琼枝,天衣锡钵,自然浮出,不知从何而至。”
  余乃端仰一心,洁斋三日。缘细葛,靴(浮泛)轻舟。身体若飞,精灵似梦。须臾之间,忽至松柏岩、桃华涧。香凤触地,光彩遍天。见一女子向水侧浣衣。余乃问曰:“承闻此处有神仙之窟宅,故来祗候。山川阻隔,疲顿异常。欲投娘子片时停歇。赐惠交情,幸垂听许。”
  女子答曰:“儿家堂舍贱陋,供给单疏。只恐不堪,终无吝惜。”
  余答曰:“下官是客,触事卑微,但避风尘,则为幸甚。”遂止余于门侧草亭中。良久乃出,余问曰:“此谁家舍也?”
  女子答曰:“此是崔女郎之舍耳。”
  余问曰:“崔女郎何人也?”
  女子答曰:“博陵王之苗裔,清河(今河北清河县)公之旧族。容貌似舅,潘安仁之外甥;气调如兄,崔季皂之小妹。华容婀娜,天上无俦;玉体逶迤,人间少匹。辉辉面子,荏苒畏弹穿;细细腰支,参差疑勒断。韩娥(古时一歌妓)宋玉(战国一美男),见则愁生;绛树青琴,对之羞死。千娇百媚,造次(匆忙、仓促之间)无可比方,弱体轻身,谈之不能备尽。”
  须臾之间,忽闻内里调筝之声。
  仆因咏曰:“自隐多姿则(姿态、容貌),欺他独自眠。故故将纤手,时时弄小弦。耳闻犹气绝,眼见若为怜。从渠痛不肯,人更别求天。”
  片时,遣婢桂心传语,报余诗曰:“面非他舍面,心是自家心。何处关天事,辛苦漫追寻。”
  余读诗讫,举头门中,忽见十娘半面。
  余即咏曰:“敛笑偷残靥,含羞露半唇。一眉犹叵耐(犹言不能忍耐),双眼定伤人。”
  又遣婢桂心报余诗曰:“好是他家好,人非着意人。何需漫相弄,几许费精神。”
  于时夜久更深,沉吟不睡。彷徨徙倚,无便披陈。彼诚既有来意,此间何能不答。遂申怀抱,因以赠书曰:“余以少娱声色,早慕佳期。历访风流,遍游天下。弹鹤琴于蜀郡,饱见文君(卓文君);吹凤管于秦楼,熟看弄玉。虽复赠兰解佩,未甚关怀;合卺横陈,何曾惬意?昔日双眠,恒嫌夜短;今宵独卧,实怨更长。一种天公,两般时节。遥闻香气,独伤韩寿之心;近听琴声,似对文君之面。向来见桂心谈说十娘。天上无双,人间有一。依依弱柳,束作腰支;焰焰横波,翻成眼尾。才舒两颊,孰疑地上无华;乍出双眉,渐觉天边失月。能使西施掩面,百遍烧妆;南威(春秋时的美人)伤心,千回扑镜。洛川(洛水女神)回雪,只堪使叠衣裳;巫峡仙云(巫峡神女),未敢为擎靴履。忿秋胡(春秋时人)之眼拙,狂费黄金;念交甫之心狂,虚当白玉。下官寓游胜境,旅泊闲亭。忽遇神仙,不胜迷乱。芙蓉生于涧底,莲子实深;木栖出于山头,相思日远。未曾饮炭,肠热如烧;不忆吞刃,腹穿似割。无情明月,故故临窗;多事春风,时时动帐。愁人对此,将何以堪。空悬欲断之肠,请救临终之命。元来不见,他自寻常;无故相逢,却交烦恼。敬陈心素,幸愿照知。若得见其光仪,岂敢论其万一。”
  书达之后,十娘敛色谓桂心曰:“向来剧戏相弄,真成欲逼人。”
  余更又赠诗一首,其词曰:“今朝忽见渠姿首,不觉殷勤着心口。令人频作许叮咛。渠家太剧难求守。端坐剩心惊,愁来益不平。看时未必相看死,难时那许太难心。沉吟坐幽室,相思转成疾。自恨往还疏,谁肯交游密。夜夜空知心失眼,朝朝无便投胶漆。园里华开不避人,闺中面子翻羞出。如今寸步阻天津,伊处留心更觅新。莫言长有千金面,终归变作一抄尘(一杯尘土)。生前有日但为乐,死后无春更着人。只可倡佯一生意,何须负侍百年身。”
  少时,坐睡,则梦见十娘。惊觉揽之,忽然空手。心中怅怏,复何可论。
  余因乃咏曰:“梦中疑是实,觉后忽非真。诚知肠欲断,穷鬼故调人。”
十娘见诗并不肯读,即欲烧却。
余即咏曰:“未必由诗得,将诗故表怜。闻渠掷入火,定是欲相燃。”
  十娘读诗,悚息而起。匣中取镜,箱里拈衣。袨[xuan 旋音]服(盛装)靓妆,当街正履。
  余又为诗曰:“薰香四面合,光色两边披。锦障划然卷,罗帷垂半蒔[shi](半斜半倚),红颜杂绿黛,无处不相宜。艳色浮妆粉,含香乱口脂。鬓欺蝉鬓非成鬓,眉笑蛾眉不是眉。见许实娉婷,何处不轻盈。可怜娇里面,可爱语中声。婀娜腰支细细许,䁠䀡[jian die](眼睛下垂的样子)眼子长长馨。巧儿旧来镌未得,画匠迎生摸不成。相看未相识,倾城复倾国。迎风帔子郁金香,照日裙裾石榴色。口上珊瑚耐拾取,颊里芙蓉堪摘得。闻名腹肚已猖狂,见面精神更迷惑。心肝恰欲摧。踊跃不能裁。徐行步步香风散,欲语时时媚子开。靥疑织女留星去,眉似姮娥送月来。含娇窈窕迎前出,忍笑嫈嫇[yan ming](羞怯的样子)返却回。”
  余遂止之曰:“既有好意,何须却人?”然后逶迤回面,娅姹(明媚、美丽的样子)向前。十娘敛手而再拜向下官,下官亦低头尽礼而言曰:“向见称扬,谓言虚假。谁知对面,恰是神仙。此是神仙窟也。”
  十娘曰:“向见诗篇,谓非凡俗。今逢玉貌,更胜文章,此是文章窟也。”
  仆因问曰:“主人姓望何处,夫主何在?”
  十娘答曰:“儿是清河崔公之未孙,适弘农杨府君之长子。就成大礼,随父住于河西。蜀生狡猾,屡侵边境。兄及夫主,弃笔从戎,身死寇场,茕魂莫返。儿年十七,死守一夫。嫂年十九,誓不再醮。兄即清河崔公之第五息,嫂即太原公之第三女。别宅于此,积有岁年。室宇荒凉,家途剪弊(家道残破、凋零)。不知上客从何而至?”
  仆敛容而答曰:“下官望属南阳,住居西鄂。得黄石(人名)之灵术,控白水(羌水)之余波。在汉则七叶貂蝉,居韩则五重卿相。鸣钟食鼎(古时鸣钟吃饭,列鼎而食),积代衣缨;长戟高门,因循礼乐。下官堂构不绍(不能继承祖父的事业),家业沦胥。青州刺史博望侯之孙,广武将军矩鹿侯之子。不能免俗,沉迹下僚。非隐非遁,逍遥鹏鷃之间;非吏非俗,出入是非之境。暂因驱使,至于此间。卒尔乾烦(干扰,麻烦),实为倾仰。”
  十娘问曰:“上客见任何官?”下官答曰:“幸属太平,耻居贫贱,前被宾贡,已入甲科。后属搜扬,又蒙高第。奉敕授关内道小县尉,见筦河源道行军总管记室。频繁上命,徒想报恩;驰骤下僚,不遑(没有时间)宁处。”
  十娘曰:“少府不因行使,岂肯相顾?”
  下官答曰:“比不相知,阙为参展。今日之后,不敢差违。”
  十娘遂回头唤桂心曰:“料理中堂,将少府安置。”
  下官逡巡而谢曰:“远客卑微,此间幸甚。才非贾谊,岂敢升堂?”
  十娘答曰:“向者承闻,谓言凡客。拙为礼贶(礼数招待),深觉面惭。儿意相当,事项引接。此间疏陋,未免风尘。入室不合推辞,升堂何须进退。”
  遂引入中堂。
  于时金台银阙,蔽日干云。或似铜台(铜雀台)之新开,乍如灵光(灵光殿)之且敞。梅梁桂栋,疑饮涧之长虹;反宇雕甍,若排天之娇凤。水精(水晶)浮柱,的皪(闪烁)含星;云母饰窗,玲珑映日。长廊四注,争施玳瑁之椽;高阁三重,悉用琉璃之瓦。白银为壁,照耀于鱼鳞;碧玉缘阶,参差于雁齿。人穹崇之室宇,步步心惊;见傥阆(宽广、高大)之门庭,看看眼碜。遂引少府升阶。下官答曰:“客主之间,岂无先后?”
  十娘曰:“男女之礼,自有尊卑。”
  下官迁延而退曰:“向来有罪过,忘不通五嫂。”
  十娘曰:“五嫂亦应自来。少府遣通,亦是周匝(周到)。”
  则遣桂心通,暂参屈五嫂。十娘共少府语话,须臾之间,五嫂则至。罗绮缤纷,丹青暐晔[wei ye](光辉耀眼)。裙前麝散,髻后龙盘,珠绳络翠衫,金薄涂丹履。
  余乃咏曰:“奇异妍雅,貌特惊新。眉间月出疑争夜,颊上花开似斗春。细腰偏爱转,笑脸特宜嚬[pin](同颦,皱眉)。真成物外稀奇物,实是人间断绝人。自然能举止,可念无比方。能令公子百重生,巧使王孙千回死。黑云裁两鬓,白雪分双齿。织成锦袖麒麟儿,刺绣裙腰鹦鹉子。触处尽开怀,何曾有不佳;机关(指动作形态)太雅妙,行步绝佳(?)。傍人一一丹罗袜,侍婢三三绿线鞋。黄龙透入黄金钏,白燕飞来白玉钗。”
  相见既毕,五嫂曰:“少府跋涉山川,深疲道路。行途届此,不及伤神。”
  下官答曰:“黾俛[min mian](勤勉)王事,岂敢辞劳。”
  五嫂回头笑向十娘曰:“朝闻乌鹊语,真成好客来。”
  下官曰:“昨日眼皮瞤[shun 音顺](眼皮跳),今朝见好人。”
  即相随上堂。
珠玉惊心,金银曜眼。五彩龙须席,银绣缘边氈[zhan](毡)。八尺象牙床,绯绫帖荐褥。车渠等宝,俱映优昙(无花果类)之花;玛瑙真珠,并贯颇梨(玻璃)之线。文伯榻子,俱写豹头(豹头形);兰草灯心,并烧鱼脑(鱼脑油)。管弦寥亮,分张北户之间,杯盏交横,列坐南窗之下。各自相让,俱不肯先坐。
仆曰:“十娘主人,下官是客,请主人先坐。”
  五嫂为人饶剧(风趣),掩口而笑曰:“娘子既是主人母,少府须作主人公。”
  下官曰:“仆是何人,敢当此事。”
  十娘曰:“五嫂向来戏语,少府何须漫怕。”
  下官答曰:“必其不免,只须身当。”
五嫂笑曰:“只恐张郎不能禁此事。”
  众人皆大笑,一时俱坐。即唤香儿取酒。俄尔中间,擎一大钵,可受三升已来。金钗铜环,金盏银杯,江螺海蚌。竹根细眼,树瘿蝎唇。九曲酒他,十盛酒器。觞则兕觥犀角,尫尫然置于座中;杓则鹅项鸭头,泛泛焉浮于酒上。遣小婢细辛酌酒,并不肯先提。五嫂曰:“张郎门下贱客,必不肯先提,娘子径须把取。”
  十娘则斜眼佯瞋曰:“少府初到此间,五嫂会些频频相弄。”
  五嫂曰:“娘子把酒莫瞋,新妇更亦不敢。”
  酒巡到下宫,乃不尽。五嫂曰:“胡为不尽?”
  下官答曰:“性饮不多,恐为颠沛。”
  五嫂骂曰:“何由叵耐!女婿是妇家狗,打杀无文。终须倾使尽,莫漫造众诸。”
  十娘谓五嫂曰:“向来正首病发耶?”
  五嫂起谢曰:“新妇错,大罪过。”
  因回头熟视下官曰:“新妇细见人多矣,无如少府公者。少府公乃是仙才,本非凡俗。”
  下官起谢曰:“昔卓王之女,闻琴识相如之器量;山涛之妻,凿壁知阮籍为贤人。诚如所言,不敢望德。”
  十娘曰:“遣绿竹取琵琶弹,儿与少府公送酒。”
  琵琶入手,未弹中间,仆乃咏曰:“心虚不可恻,眼细强关情。回身已入抱,不见有娇声。”
  十娘应声即咏曰:“怜肠忽欲断,忆眼已先开。渠未相撩拨,娇从何处来?”
  下官当见此诗,心胆俱碎,下床起谢曰:“向来唯睹十娘面,如今始见十娘心。足使班婕妤扶轮,曹大家阁笔。岂可同年而语,共代而论哉?”
  请索笔砚,抄写置于怀袖。抄诗讫,十娘弄曰:“少府公非但词句妙绝,亦自能书。笔似青鸾,人同白鹤。”
  下官曰:“十娘非直才情,实能吟咏。谁知玉貌,恰有金声。”
  十娘曰:“儿近来患嗽,声音不彻。”
  下官答曰:“仆近来患手,笔墨未调。”
  五嫂笑曰:“娘子不是故夸,张郎复能应答。”
  十娘来语五嫂曰:“向来纯当漫剧,元来无次第,请五嫂当作酒章。”
  五嫂答曰:“奉命不敢,则从娘子。不是赋古诗云,断章取意,唯须得情。若不惬当,罪有科罚。”
  十娘遵命到:“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次,下官曰:“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五嫂说:“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又次,五嫂曰:“不见复关,泣涕涟涟。及见复关,载笑载言。”
  次,十娘曰:“女也不爽,士二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次,下官曰:“穀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余不信,有如皦日。”
  五嫂笑曰:“张郎心专,赋诗大有道理。俗谚曰:‘心欲专,凿石穿。’诚能思之,何远之有。”
  其时,绿竹弹筝。五嫂咏筝曰:“天生素面能留客,发意关情并在渠。莫怪向者频声战,良由得伴乍心虚。”
  十娘曰:“五嫂咏筝,儿咏尺八:眼多本自令渠爱,口少元来每被侵。无事风声彻他耳,教人气满自填心。”
  下官又谢曰:“尽善尽美,无处不佳。此是下愚,预闻高唱。”
  少时,桂心将下酒物来:东海鰡条,西山凤脯。鹿尾鹿舌,干鱼炙鱼。雁醢荇菹,鹑(月韯)桂糁,熊掌兔髀,雉臎豺唇,百味五辛,谈之不能尽,说之不能穷,十娘曰:“少府亦应太饥。”
  唤桂心盛饭。下官曰:“向来眼饱,不觉身饥。”
  十娘笑曰:“莫相弄,且取双陆—局来,共少府公赌酒。”
  仆答曰:“下官不能赌酒,共娘子赌宿。”
  十娘问曰:“若为赌宿?”
  余答曰:“十娘输筹,则共下官卧一宿。下官输筹,则共十娘卧一宿。”
  十娘笑曰:“汉骑驴则胡步行,胡步行则汉骑驴。总悉输他便点,儿递换作,少府公太能生。”
  五嫂曰:“新妇报娘子,不须赌来赌去,今夜定知娘子不免。”
  十娘曰:“五嫂时时漫与,浪与少府作消息。”
  下官起谢曰:“元来知剧,未敢承望。” 
  局至,十娘引手向前,眼子盱,手子腽腯。一双臂腕,切我肝肠。十个指头,刺人心髓。下官因咏局曰:“眼似星初转,眉如月欲消。先须捺后脚,然后勒前腰。”
  十娘则咏曰:“勒腰须巧快,捺脚更风流。但令细眼合,人自分输筹。”
  须臾之间,有一婢名琴心,亦有姿首。到下官处,时复偷眼看。十娘欲似不快,五嫂大语嗔曰:“知足不辱,人生有限。娘子欲似皱眉,张郎不须斜眼。”
  十娘佯作色嗔曰:“少府关儿何事?五嫂频频相恼。”
  五嫂曰:“娘子向来频盼少府,若非情想有所交通,何因眼脉朝来顿引?”
  十娘曰:“五嫂自隐心偏,儿复何曾眼引。”
  五嫂曰:“娘子不能,新妇自取。”
  十娘答曰:“自问少府,儿亦不知。”
  五嫂遂咏曰:“新华发两树,分香遍一林;迎风转细影,向日动轻阴。戏蜂时隐见,飞蝶远追寻。承闻欲采摘,若个动君心?”
  下官谓:“为性贪多,欲两华俱乎。”
  五嫂答曰:“暂游双树下,遥见两枝芳。向日俱翻影,迎风并散香。戏蝶扶丹萼,游蜂入紫房。人今总摘取,各著一边厢。”  五嫂曰:“张郎太贪生,一箭射两垛。”
  十娘则谓曰:“遮三不得一,觅两都卢失。”
  五嫂曰:“娘子莫分疏。兔入狗突里,知复欲何如。”
  下官即起谢曰:“乞浆得酒,旧来伸口,打兔得獐,非意所望。”
  十娘曰:“五嫂如许大人,专拟调合此事。少府谓言儿是九泉下人。明日在外处,谈道一钱不直。”
  下官答曰:“向来承颜色,神气顿尽;又见清谈,心胆俱碎。岂敢在外谈说、妄事加诸?忝预人流,宁容如此,伏愿欢乐尽情,死无所恨。”
  少时,饮食俱到,薰香满室。赤白兼前,穷海陆之珍羞,备川原之果菜,肉则龙肝凤髓,酒则玉醴琼浆。城南雀噪之禾,江上蝉鸣之稻。鸡(月韯)雉臛,鳖醢鹑羹。椹下肥肫,荷间细鲤。鹅子鸭卵,照耀于银盘;麟脯豹胎,纷纶于玉叠。熊腥纯白,蟹酱纯黄。鲜脍共红缕争辉,冷肝与青丝乱色。蒲桃甘蔗,软枣石榴。河东紫盐,岭南丹橘。敦煌八子柰,青门五色瓜。大谷张公之梨,房陵朱仲之李,东王公之仙桂,西王母之神桃。南燕牛乳之椒,北赵鸡心之枣。千名万种,不可具论。下官起谢曰:“予与夫人娘子本不相识,暂缘公使,邂逅相遇。玉馔珍奇,非常厚重。粉身灰骨,不能酬谢。”
  五嫂曰:“亲则不谢,谢则不亲。幸愿张郎莫为形迹。”
下官答曰:“既奉恩命,不敢辞逊。”  
当此之时,气便欲绝。不觉转眼时复偷看十娘。十娘曰:“少府莫看儿。”
  五嫂曰:“还相弄?”
  下官咏曰:“忽然心里爱,不觉眼中怜。未关双眼曲,直是寸心偏。”
  十娘咏曰:“眼心非一处,心眼旧分离。直令渠眼见,谁遣报心知。”
  下官咏曰:“旧来心使眼,心思眼即传。由心使眼见,眼亦共心怜。”
  十娘咏曰:“眼心俱忆念,心眼共追寻;谁家解事眼,副著可怜心?”
  于时五嫂遂向果子上作机警曰:“但问意如何,相知不在枣。”
  十娘曰:“儿今正意密,不忍即分梨。”
  下官曰:“勿遇深恩,一生有杏。”
  五嫂曰:“当此之时,谁能忍耐?”
  十娘曰:“暂借少府刀子割梨。”
  下官咏刀子曰:“自怜胶漆重,相思意不穷。可惜尖头物,终日在皮中。”
  十娘咏鞘曰:“数捺皮应缓,频磨快转多。渠今拔出后,空鞘意如何?”
  五嫂曰:“向来渐渐入深也。”
  即索棋局,共少府赌酒。下官得胜。五嫂曰:“围棋出于智慧,张郎亦复太能。”
  下官曰:“智者干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且休却。”
  五嫂曰:“何为即休?”
  下官咏曰:“向来知道径,生平不忍欺。但今守行迹,何用数围棋!”
  五嫂咏曰:“娘子为性好围棋,逢人剧戏不寻思。气欲断绝先挑眼,既得速罢即须迟。”
  十娘见五嫂频弄,佯瞋不笑。余咏曰:“千金此处有,一笑待渠为。不望全露齿,请为暂颦眉。”
  十娘咏曰:“双眉碎客胆,两眼判眼心。谁能用一笑,贱价买千金。”
  当时有一破铜熨斗在于床侧。十娘忽咏曰:“旧来心肚热,无端强熨他。即今形势冷,谁肯重相磨!”
  下官咏曰:“若冷头面在,生平不熨空。即令虽冷恶,人自觅残铜。”
  众人皆笑,十娘唤香儿为少府设乐,金石并奏,萧管间响。苏合弹琵琶,绿竹吹筚篥。仙人鼓瑟,玉女吹笙。玄鹤俯而听琴,白鱼跃而应节。清音叨咷,片时则梁上尘飞;雅韵铿锵,卒尔则天边雪落。一时忘味,孔丘留滞不虚;三日绕梁,韩娥余音是实。
  十娘曰:“少府稀来,岂不尽乐,五嫂大能作舞,且劝作一曲。”
  亦不辞惮,遂即逶迤而起,婀娜徐行。虫蛆面子,妒杀阳城;蚕贼容仪,迷伤下蔡。举手顿足,雅合官商;顾后窥前,深知曲节。欲似蟠龙宛转,野鹄低昂。回面则日照莲花,翻身则风吹弱柳。斜眉盗盼,异种(女音)姑,缓步急行,穷奇造凿。罗衣熠耀,似彩凤之翔云;锦袖分披,若青鸾之映水。千娇眼子,天上失其流眼;一搦腰支,洛浦愧其回雪。光前艳后,难遇难逢;进退去来,希闻希见。两人俱起舞,共劝下官。下官遂作而谢曰:“沧海之中难为水,霹雳之后难为雷。不敢推辞,定为丑拙。”
  遂起作舞。
  桂心咥咥然低头而笑。十娘问曰:“笑何事?”
  桂心曰:“笑儿等能作音声。”
  十娘曰:“何处有能?”
  答曰:“若其不能,何因百兽率舞?”
  下官曰:“不是百兽率舞,乃是凤凰来仪。”
  一时大笑。五嫂谓桂心曰:“莫令曲误,张郎频顾。”
  桂心曰:“不辞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下官曰:“路逢西施,何必须识。”
  遂舞,著词曰:“从来巡绕四边,忽逢两个神仙。眉上冬天出柳,颊中旱地生莲。千看千处妩媚,万看万处嫹妍。今宵若其不得,剩命过与黄泉。”
  又一时大笑。舞毕,因谢曰:“仆实庸才,得陪清赏。赐垂音乐,惭荷不胜。”
  十娘咏曰:“得意似鸳鸯,情乖若胡越。不向君边尽,更知何处歇。”
  十娘曰:“儿等并无可收采,少府公云:‘冬天出柳,旱地生莲’,总是相弄也。”
  下官答曰:“十娘面上非春,翻生柳叶。”
  十娘应声曰:“少府头中有水,那不生莲华?”
  下官笑曰:“十娘机警,异同著便。”
  十娘答曰:“得便不能与,明年知有何处。”
  于时砚在床头,下官因咏笔砚曰:“摧毛任便点,爱色转须磨。所以研难竟,良由水太多。”
  十娘忽见鸭头铛子,因咏曰:“嘴长非为嘲,项曲不由攀。但令脚直上,他自眼双翻。”
  五嫂曰:“向来大大不逊,渐渐深入也。”
  于时乃有双燕子梁间相逐飞。
  仆因咏曰:“双燕子,联翩几万回。强知人是客,方便恼他来。”
  十娘咏曰:“双燕子,可可事风流。即令人得伴,更亦不相求。”
  酒巡到十娘,下官咏酒杓子曰:“尾动惟须急,头低则不平。渠令合把爵,深浅任君情。”
  十娘咏盏曰:“发初先向口,欲竟渐伸头。从君中道歇,到底即须休。”
  下官翕然起谢曰:“十娘词句,事尽入神。乃是天生,不关人学。”
  五嫂曰:“张郎新到,无可散情。且游后园,暂释怀抱。”
  其时,园内杂果万株,含青吐绿。丛花四照,散紫泛红。激石鸣泉,疏岩凿蹬。无冬无夏,娇驾乱于锦枝;非古非令,花舫跃于银池。婀娜蒙茸,清冷□扬。鹅鸭分飞,芙蓉间出。大竹小竹,夸渭南之千亩;花合花开,笑河阳之一县。青青岸柳,丝条拂于武昌;赫赫山杨,箭干稠于董泽。
  余乃咏花曰:“风吹遍树紫,日照满池丹。若为交暂折,擎就掌中看。”
  十娘咏曰:“映水俱知笑,成蹊竟不言。即今无自在,高下任渠攀。”
  下官即起谢曰:“君子不出游言,意言不胜再。娘子恩深,请五嫂等各制一篇。”
  下官咏曰:“昔时过小苑,今朝戏后园。两岁梅花匝,三春柳色繁。水明鱼影静,林翠鸟歌喧,何须杏树岭,即是桃花源。”
  十娘咏曰:“梅蹊命道士,桃涧伫神仙。旧鱼成大剑,新龟类小钱。水湄唯见柳,池曲且生莲。欲知赏心处,桃花落眼前。”
  五嫂咏曰:“极目游芳苑,相将对花林。露净山光出,池鲜树影沉。落花时泛酒,歌鸟惑鸣琴。是时日将夕,携樽就树荫。”
  当时,树上忽有一李子落下官怀中,下官咏曰:“同李树,如何意不同?应来主手里,翻入客怀中。”
  五嫂即报诗曰:“李树子,元来不是偏。巧知娘子意,掷果到渠边。”
  于时忽有一蜂子飞上十娘面上。
  十娘咏曰:“问蜂子,蜂子太无情。飞来蹈人面,欲似意相轻。”
  下官代蜂子答曰:“触处寻芳树,都卢少物华。试从香处觅,正值可怜花。”
  众人皆拊掌而笑。其时,园中忽有一雉,下官命弓箭射之,应弦而倒。五嫂笑曰:“张郎才器,乃是曹植天然。今见武功,又复子南夫也。今共娘子相配,天下惟有两人耳。”
  十娘因见射雉,咏曰:“大夫寻麦陇,处于习桑间。若非由一箭,谁能为解颜?”
  仆答曰:“心绪恰相当,谁能护短长。一床无两好,半丑亦何妨。”
  五嫂曰:“张郎射长垛如何?”
  仆答曰:“且得不阙事而已。”
  遂射之,三发皆绕遮齐,众人称好。
  十娘咏弓曰:“平生好积弩,得挽则低头。闻君把提快,再乞五三筹。”
  下宫答曰:“缩榦全不到,抬头则大过。若令脐下人,百放故筹多。”
  于时,日落西渊,月临东渚。五嫂曰:“向来调谑,无处不佳。时既曛黄,且还房室。庶张郎共娘子安置。”
  十娘曰:“人生相见,且论盃酒。房中小小,何暇匆匆。”
  遂引少府向十娘卧处。
  屏风十二扇,画鄣五三张。两头安彩幔,四角垂香囊。槟榔豆蔻子,苏合绿沈香。织文安枕席,乱彩叠衣箱。相随入房里,纵横照罗绮。莲花起镜台,翡翠生金履,帐口银虺装,床头玉狮子。十重蛩(马巨)毡,八叠鸳鸯被。数个袍袴,异种妖媱。姿质天生香,风流本性饶。红衫窄裹小撷臂,绿袂帖乱细缠腰。时将帛子拂,还投和香烧。妍华天性足,由来能妆束。敛笑正金钗,含娇累绣缛。梁家妄称梳发缓,京兆何曾画曲眉。十娘因在后,沉吟久不来。
  余问五嫂曰:“十娘何处去,应有别人邀?”
  五嫂曰:“女人羞自嫁,方便待渠招。”
  言语未毕,十娘则到。仆问曰:“旦来披雾,香处寻花。忽遇狂风,莲中失藕。十娘何处漫行来?”
  十娘回头笑曰:“星留织女,遂处人间。月待姮娥,暂归天上。少府何须苦相怪。”
  于时两人对坐,未敢相触。夜深情急,透死忘生。
  仆乃咏曰:“千看千意密,一见一怜深。但当把手子,寸斩亦甘心。”
  十娘敛色却行,五嫂咏曰:“他家解事在,未肯辄相瞋。径须刚捉著,遮莫造精神。”
  余时把著手子,忍心不得。
  又咏曰:“千思千肠热,一念一心焦。若为求守得,暂借可怜腰。”
  十娘又不肯。余捉手挽,两人争力。
  五嫂咏曰:“巧将衣障口。能用被遮身。定知心肯在,方便故邀人。”
  十娘失声成笑,婉转入怀中。当时腹里颠狂,心中沸乱。
  又咏曰:“腰支一遇勒,心中百处伤,但若得口子,余事不承望。”
  十娘瞋咏曰:“手子从君把,腰支亦任回。人家不中物,渐渐逼他来。”
  十娘曰:“虽作拒张,又不免输他口子。口子郁郁,鼻子薰穿,舌子芬芳,颊疑钻破。 ”
  五嫂咏曰:“自隐风流到,人前法用多。计时应拒得,佯作不禁他。”
  十娘曰:“昔人曾经自弄他,今朝并悉从人弄。”
  下官起,谘请曰:“十娘有一思事,亦拟申论。犹自不敢即道,请五嫂处分。”
  五嫂曰:“但道,不须避讳。”
  余因咏曰:“药草俱尝遍,并悉不相宜。惟须一个物,不道自应知。”
  十娘答咏曰:“素手曾经捉,纤腰又被将。即今输口子,余事可平章。”
  下官敛手而答曰:“向来惶惑,实畏参差。十娘怜悯客人,存其死命。可谓白骨再肉,枯树重花。伏地叩头,殷勤死罪。”
  五嫂因起谢曰:“新妇曾闻,线因针而达,不因针而隐。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新妇向来专心为勾当,以后之事,不敢预知。娘子安稳,新妇向房卧去也。”
  于时夜久更深,情急意密。鱼灯四面照,蜡烛两边明。十娘即唤桂心,并呼芍药,与少府脱履,叠袍衣,阁幞头,挂腰带。然后自与十娘施绫帔,解罗裙,脱红衫,去绿袜。花容满目,香风裂鼻。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裤,交脚翠被。两唇对口,一臂枕头,拍搦奶房间,摩挲髀子上。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鼻里酸痹,心中结缭。少时眼花耳热,脉胀筋舒。始知难逢难见,可贵可重。俄顷中间,数回相接。谁知可憎病鹊,夜半惊人。薄媚狂鸡,三更唱晓。遂则披衣对坐,泣泪相看。
  下官拭泪而言曰:“所恨别易会难,去留乖隔。王事有限,不敢稽停。每一寻思,痛深骨髓。”
  十娘曰:“儿与少府,平生未展。邂逅新交,未尽欢娱。忽嗟别离,人生聚散,知复如何。”
  因咏曰:“元来不相识,判自断知闻。天公强多事,今遣若为分。”
  仆乃咏曰:“积愁肠已断,悬望眼应穿。今宵莫闭户,梦里向渠边。”
  少时,天晓已后,两人俱泣,心中哽咽,不能自胜。侍婢数人,并皆嘘唏,不能仰视。五嫂曰:“有同必异,自昔攸然。乐尽哀生,古来常事。愿娘子稍自割舍。”
  下官乃将衣袖与娘子拭泪。
  十娘乃作别诗曰,“别时终是别,春心不值春。羞见孤鸾影,悲看一骑尘。翠柳开眉色,红桃乱脸新。此时君不在,娇莺弄杀人。”
  五嫂咏曰:“此时经一去,谁知隔几年。双凫伤别绪,独鹤惨高弦。怨起移醒后,愁生落醉前。若使人心密,莫惜马蹄穿。”
  下官咏曰:“忽然闻道别,愁来不自禁。眼下千行泪,肠悬一寸心。两剑俄分匣,双凫忽异林。殷勤惜玉体,勿使外人侵。”
  十娘小名琼英,下官因咏曰:“卞和山未斫,羊雍地不耕。自怜无王子,何日见琼英?”
  十娘应声咏曰:“凤锦行须赠,龙梭久绝声。自恨无机杼,何日见文成?”
  下官瞿然,破愁成笑,遂唤奴曲琴,取相思枕留与十娘以为纪念。
  因咏曰:“南国传椰子,东家赋石榴。聊将代左腕,长夜枕渠头。”
  十娘报以双履,报诗曰:“双凫乍失伴,两燕还相属。聊以当儿心,竟日承君足。”
  下官又遣曲琴取扬州青铜镜留与十娘,并赠诗曰:“仙人好负局,隐士屡潜观。映水菱光散,临风竹影寒。月下时惊鹊,池边独舞鸾。若道人心变,从渠照胆看。”
  十娘又赠手中扇,咏曰:“合欢游壁水,同心事华阙。飒飒似朝风,团团如夜月。鸾姿侵雾起,鹤影排空发。希君掌中握,忽使恩情歇。”
  下官辞谢讫,因遣左右取益州新样锦一匹直奉五嫂,因赠诗曰:“今留片子信,可以赠佳期。裁为八幅被,时复一相思。”
  五嫂遂抽金钗送张郎,因报诗曰:“儿今赠君别,情知后会难。莫言钗意小,可以挂渠冠。”
  更取滑州小绫子一匹,留与桂心香儿数人共分。桂心已下或脱银钗、落金钏、解帛子、施罗中,皆自送张郎曰:“好去,若因行李,时复相过。”
  香儿因咏曰:“大夫存行迹,殷勤过数来。莫作浮萍草,逐浪不知回。”
  下官拭泪而言曰:“犬马何识,尚解伤离;鸟兽无情,由知怨别。心非木石,岂忘深恩。”
  十娘报诗曰:“他道愁胜死,儿言死胜愁。愁来百处痛,死去一时休。”
  又咏曰:“他道愁胜死,儿言死胜愁。日夜悬心忆,知隔几年秋。”
  下官咏曰:“人生悠悠隔两天,未审迢迢度几年?纵使身游万里外,终归意在十娘边。”
  十娘咏曰:“天涯地角知何处,玉体红颜难再遇。但令翅羽为人生,会些高飞共君去。”
  下官不忍相看,忽把十娘手子而别。
  行至二三里,回头看数人犹在旧处立。余时渐渐去远,声沉影灭,顾瞻不见,恻怆而去。行到山口,浮舟而过。夜耿耿而不寐,心茕茕而靡托。既怅恨于啼猿,又凄伤于《别鹄》。饮气吞声,天道人情。有别必怨,有怨必盈。去日一何短,来宵一何长。比目绝对,双凫失伴。日日衣宽,朝朝带缓。口上唇裂,胸间气满。泪脸千行,愁肠寸断。端坐横琴,涕血流襟。千思竟起,百虑交侵。独眉而永结,空抱膝而长吟。望神仙兮不可见,普天地兮知余心。思神仙兮不可得,觅十娘兮断知闻。欲闻此兮肠亦乱,更见此兮恼余心。

【译文】
  积石山在金城西南,是黄河所经过的地方。书上说:“指引黄河到积石上,到了龙门”,就是说的这座山。我从汧陇奉命出使河源。感叹命运的困顿,叹息故乡的遥远。这里张骞留下了古迹,十万里艰险的环境;大禹的遗迹,二千年来险峻的山坡。深谷地带,凿穿山崖的形状。高岭横越天空,刀削山峦的走势。云霞分明,泉石清晰。真是天上才有的神奇,是人间的精妙绝伦。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傍晚时,路途还遥远,马疲人乏。走到一处险峻异常。向上有青山万寻,下面有碧绿的潭水千仞。古老相传说:“这是神仙窝,人迹罕见,飞鸟才能到达。常有香果琼枝,天衣锡钵,自然浮出,不知从何处而来。”
  我于是端正身体用敬慕之心,诚敬斋戒三天。我顺着葛藤爬上高山,淌水过河。身体象飞一样,精灵似梦。片刻之间,飞快来到松柏岩、桃花涧。香凤触地,光彩遍天。见一女子在水边浣衣。我便问她:“听说此处有神仙的住宅,所以来恭候。山川阻隔,异常的疲乏劳累。想投宿娘子家求得片刻的休息。赐给恩惠的感情,我有幸垂手听命。”
  女子回答:“我家堂舍简单粗陋,供给单调稀少。只恐你不堪忍受,还真不是吝啬。”
  我说:“我是客人,担任的职司卑微,只要能避开艰辛劳累,那就非常幸运了。”
  她于是让我在门外草亭中等候。良久才出来,我问:“这是谁家的宅院?”
  女子回答:“这是崔女郎的宅院。”
  我问:“崔女郎是什么人?”
  女子回答:“博陵王的后代子孙,清河公的亲戚。容貌象舅舅,潘安仁的外甥女;风度如兄,崔季珪的小妹。华丽的姿容婀娜多姿,天上都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体态优美,人间很少有与之匹敌的。润泽的面容,柔弱得害怕弹破;细细的腰肢,几乎怀疑会被勒断。就是韩娥宋玉见了她都会愁容生起;绛树和青琴遇到她也会羞愧而死。千娇百媚,善辩的我无法形容,轻盈柔弱的身体,我不能详细地都说出来。”
  片刻之间,忽听屋里有弹筝的声音。
  我因此吟咏道:“自隐多姿则,欺他独自眠。故故将纤手,时时弄小弦。耳闻犹气绝,眼见若为怜。从渠痛不肯,人更别求天。”
  片刻,派婢女桂心传话,回报我的诗,是:“面非他舍面,心是自家心。何处关天事,辛苦漫追寻。”
  我读完诗,举头望门里,忽然看见十娘的半个脸。
  我立即吟咏道:“敛笑偷残靥,含羞露半唇。一眉犹叵耐,双眼定伤人。”
  又派婢女桂心回报我的诗,是:“好是他家好,人非着意人。何需漫相弄,几许费精神。”
  当时夜已很深了,深思吟味不睡。心神不定地徘徊,不便表白。她真诚地表达情意,我为何不回答。就陈述心意,信是这样写的:“我年轻快乐喜欢歌舞和女色,早就向往男女约会的日期。遍访风流,遍游天下。在四川弹鹤琴,仔细地了解了卓文君;在秦楼吹凤管,透彻地熟悉了弄玉。虽然赠送兰花和身上的饰物,不是很关怀我;结婚横卧,那是何等的惬意?原来两人一起睡,经常的嫌夜短;今宵独卧,确实怨恨夜长。同一个天公,两种时节。在远处闻着你的香气,独伤我美男子的心;近听琴声,象是司马相如面对卓文君。先前听桂心说起十娘。天上无双,人间有一。你束起的腰肢象弱柳一样柔弱,随风摇摆;明亮的眼神流动,如水横流,眼梢上挑。两颊才舒展,谁能怀疑地上没有华美的色彩;乍出双眉,渐觉天边失月。能让西施掩面,烧妆百遍不解气;让南威伤心,千回照镜。洛神的舞姿轻盈优美,只能让她叠衣裳;巫峡的神女,不敢为你提鞋。秋胡眼拙,狂费黄金使人愤恨;思念交甫的心狂,枉丢白玉。我到胜境来旅游,停泊在清静的亭子里。忽遇神仙,不胜迷乱。芙蓉生于涧底,莲子离的很深;树木长在山头,在遥远的地方相互思念。没吃炭火,却肠热如燃烧;不记得吞过刀,腹腔似被刀割。无情的明月,常常照亮我的窗户;多事的春风,时时掀动我的帐子。愁闷的人面对此景,将怎能忍受。空悬欲断之肠,请救临终之命。当初不见,也很正常;无故相逢,却带来烦恼。恭敬地陈述心愿,愿你明察。假如得以见尊颜,怎敢评论你的一点一滴。”
  信送到后,十娘对桂心严肃地说:“先前是相互嬉戏,现在真是想给人以威胁。”
  我又赠给他一首诗。诗说:“今朝忽见渠姿首,不觉殷勤着心口。令人频作许叮咛。渠家太剧难求守。端坐剩心惊,愁来益不平。看时未必相看死,难时那许太难心。沉吟坐幽室,相思转成疾。自恨往还疏,谁肯交游密。夜夜空知心失眼,朝朝无便投胶漆。园里华开不避人,闺中面子翻羞出,如今寸步阻天津,伊处留心更觅新。莫言长有千金面,终归变作一抄尘。生前有日但为乐,死后无春更着人。只可倡佯一生意,何须负侍百年身。”
  不多时,坐着睡着了,梦见十娘。惊醒抱她,忽然发现双手空空。心中惆怅不乐,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又吟咏道:“梦中疑是实,觉后忽非真。诚知肠欲断,穷鬼故调人。”
  十娘见诗并不肯读,却要烧了。
  我立即吟咏道:“未必由诗得,将诗故表怜。闻渠掷入火,定是欲相燃。”
  十娘读完诗,惊慌地屏住呼吸站起来。从匣中取出镜子,在箱里拿出衣服。盛服佩浓妆,在台阶上整理绣鞋。 
  我又做诗道:“薰香四面合,光色两边披。锦障划然卷,罗帷垂半攲红颜杂绿黛,无处不相宜。艳色浮妆粉,含香乱口脂。鬓欺蝉鬓非成鬓,眉笑蛾眉不是眉。见许实娉婷,何处不轻盈。可怜娇里面,可爱语中声。婀娜腰支细细许,(目兼)(目舌)眼子长长馨。巧儿旧来镌未得,画匠迎生摸不成。相看未相识,倾城复倾国。迎风帔子郁金香,照日裙裾石榴色。口上珊瑚耐拾取,颊里芙蓉堪摘得。闻名腹肚已猖狂,见面精神更迷惑。心肝恰欲摧。踊跃不能裁。徐行步步香风散,欲语时时媚子开。靥疑织女留星去,眉似姮娥送月来。含娇窈窕迎前出,忍笑嫈嫇返却回。” 
  我就制止道:“既有好意,何必拒绝我?”
  然后犹豫地转过脸,娇娆多姿地走向前来。十娘向我拱手拜了又拜,我也低头施礼说:“刚才听的称许赞扬,以为是虚假的。谁知面对的还真是神仙。这里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十娘说:“刚才见你的诗篇,可不是凡俗之人能写出的。现在看见你的美貌,更超过文章,你真是满腹经纶。”
  我问:“你是什么姓氏的贵显家族,丈夫在哪里?”
  十娘答道:“我是清河崔公最小的孙女,嫁给弘农杨府君的长子。婚礼过后,随父住在河西。蜀地的人狡猾,屡次侵犯边境。兄弟和丈夫,弃笔从戎,战死沙场,孤独的灵魂没回来。我十七岁,死守一夫。嫂子十九岁,誓不再婚。兄长就是清河崔公的第五儿子,嫂子是太原公的第三个女儿。我在此单过,已有些年了。房舍荒凉,家道残破、凋零。不知上宾从何而来?”
  我收敛笑容答道:“我的大家族属地在南阳,居住在西鄂。得到黄石公的神术,控制着白水的末流。在汉朝是七叶貂蝉,住在韩国则是五重卿相。公侯世家,世代都是官宦人家;门庭高大,门内列戟,尊循礼节和音乐。我不能继承祖父辈的基业,家业沦丧。我是青州刺史博望侯的孙子,广武将军矩鹿侯的儿子。我不能免俗,也在官场中混了个小官。不是隐士也不是逃避,我的志趣在鹏与鷃之间,追求的是逍遥自在;不是官吏不是俗人,出入是非之境。短时间被驱使,来到此处。忽然来打扰,非常倾倒仰慕。”
  十娘问:“上宾现任什么官职?”
  我答道:“先前有幸在太平侯手下做属官,有耻于位居人下及贫贱,又被推荐到京师,考入甲科。后官府搜访贤才,又名列前茅。奉皇命被授于关内道的小县尉,兼筦河源道参谋长的参军。频繁的上级命令,空想报皇恩;但奔忙的我,没有闲暇的时候。”
  十娘说:“县尉不是因履行职责,怎会到此和我对视?”
  我答道:“以前不认识缺少参拜的机会。从今以后,不敢有所违抗。”
  十娘就回头吩咐桂心:“打扫一下厅堂,让县尉住在那里。”
  我恭顺地谢道:“我是从远处来的客人卑微渺小,这间房子就非常好了。我的文才远非贾谊,怎敢升入正堂?”
  十娘答道:“从前听说,凡是客人。我疏于礼数招待,就深感惭愧,接待的事情我认为合适就行。这间房子太简陋,不能挡住风尘。入室不该推辞,升堂何须犹豫,客随主便。”
  于是被引入正堂。
  当时神仙的住处挡住太阳,直冲云霄。或象新建的铜雀台,猛一看又象灵光殿那样宽敞。桂木作的大梁,以为是在溪涧中饮水时看到的长虹;屋檐上仰起的瓦头雕镂文采的殿亭屋脊,象排在天上妩媚的凤凰。柱子上镶嵌着水晶,光亮的象镶着星星;美石装饰的窗户,明彻的映照着日光。长廊四周环绕,椽上用的玳瑁片相差无几;高大阁楼有三层,都用的是琉璃瓦。白银砌成的墙壁,照耀着房瓦;碧玉围满台阶的边缘,排列的非常整齐。进人高大的房屋,步步心里吃惊;见广大宽敞的门庭,看着就眼花缭乱。于是带着县尉走上台阶。我答道:“客主之间,怎能没有先后?”
  十娘说:“男女之间的礼节,自有尊卑。”
  我停留不前地退后说:“刚才有罪过,忘记没和五嫂打招呼。”
  十娘说:“五嫂也应该自己来。县尉派人通禀,也是周到。”
  就派桂心去通禀,暂时等一会儿参拜被委屈的五嫂。十娘与我说着闲话,须臾之间,五嫂到了。丝衣五彩缤纷,绚丽的色彩光彩夺目。裙前散发着麝香味,头发在后盘成龙卧状,串珠缠绕翠绿色的衣衫,金箔装饰在红色的鞋上。
  我又吟咏到:“奇异妍雅,貌特惊新。眉间月出疑争夜,颊上花开似斗春。细腰偏爱转,笑脸特宜噘鼎。真成物外稀奇物,实是人间断绝人。自然能举止,可念无比方。能令公子百重生,巧使王孙千回死。黑云裁两鬓,白雪分双齿。织成锦袖麒麟儿,刺绣裙腰鹦鹉子。触处尽开怀,何曾有不佳;机关太雅妙,行步绝娃(女犀)。傍人一一丹罗袜,侍婢三三绿线鞋。黄龙透入黄金钏,白燕飞来白玉钗。”
  相见完毕,五嫂说:“县尉跋山涉水,不顾艰难的道路。行走到此,真是耗损精神。”
  下官答曰:“为皇家的事尽力,岂敢因怕辛劳而推却。”
  五嫂回头笑着对十娘说:“今早听到喜鹊叫,真有嘉宾来。”
  我说:“昨日眼皮跳动,今朝必见佳人。”
  随即相互进入正堂。
  大堂里丰姿俊秀的人使我心里惊讶,金银曜眼。五彩的龙须席子,毡子边缘都是银丝绣的。八尺长的象牙床,红色的绫子贴在垫褥上。玉石等宝物,都映照在昙花的花朵之上;玛瑙珠和象水晶的宝石穿在一起。写文章的几案,都画着豹头;兰草做的灯心,烧的是鱼脑油。管弦乐曲嘹亮,分散在向北开的门两边。杯盏纵横交错,大家以次相坐在南窗之下。
  各自相互谦让,都不肯先坐。我说:“十娘是主人,我是客人,请主人先坐。”
  五嫂为人喜欢开玩笑,掩口而笑道:“娘子既是主人母,县尉必须要作主人公。”
  我说:“我是什么人,敢做此事。”
  十娘说:“五嫂向来喜欢开玩笑,县尉何必在意害怕。”
  我答道:“要是免不了,只能担当。”
  五嫂笑着说:“只恐你不能控制这事。”
  众人都大笑,一时全坐下了。就叫香儿取酒。一会儿,中间就放着一大盆,可盛三升多酒。金的钗子铜的门环,酒杯有金有银,江里的螺蛳海里的蚌。竹根制作的酒器是小细嘴,还有肚大上面象蝎子嘴的酒器。迂回曲折的酒池,十足的盛酒器具。欢饮就用犀牛角的酒器,盛美的置于座中;勺里是鹅脖子和鸭头,漂浮在酒上。派小婢女细辛斟酒,我不肯先提。五嫂说:“张郎认为自己是门下的地位低下的客人,一定不肯先提,娘子直须把持取酒。”
  十娘则斜眼假装生气道:“县尉初到此处,五嫂必然要多次戏弄。”
  五嫂说:“娘子把持取酒别生气,新妇再不敢戏弄了。”
  酒轮到我,喝不完。五嫂说:“为什么喝不完?”
  我说:“生性饮酒就不多,恐怕醉倒。”
  五嫂骂曰:“怎能这么可恨呀!女婿是媳妇家的狗,打杀无话可说。必须要一饮而尽,不要随意制造各种借口。”
  十娘对五嫂说:“先前刚来时的病又复发了吧?”
  五嫂起身谢罪道:“我错了,真是大罪过。”
  就回头注目细看着我说:“我仔细观察过许多人,都不如县尉。你是仙才,原本不是平凡庸俗的人。”
  我起身道谢:“当年卓王孙之女卓文君,听琴声就赏识司马相如的气量;山涛之妻,凿壁知阮籍为贤人。真象你所说的那样,不敢忘记你的大德。”
  十娘说:“让绿竹取琵琶来弹,我给县尉斟酒。”
  琵琶到手,还没弹时,我又吟咏道:“心虚不可恻,眼细强关情。回身已入抱,不见有娇声。”
  十娘应声立即吟咏道:“怜肠忽欲断,忆眼已先开。渠未相撩拨,娇从何处来?”
  我面对此诗,心胆俱碎,下床起身谢罪道:“先前只看见了十娘的面,如今才见十娘的心。足以使班婕妤报恩,曹大家停笔。你与她们岂可同年而语,相提并论?”
  我要来笔砚,抄写好藏入怀中。抄完诗,十娘用手把玩我抄的诗说:“县尉不但词句妙绝,也会书法。下笔如有神,人同仙鹤。”
  我说:“十娘不但有才情,还能吟咏。貌美如玉,还有美妙的声音。”
  十娘说:“我近来咳嗽,声音和原来不一样。”
  我说:“我近来手疼,笔墨不协调。”
  五嫂笑着说:“娘子不是故意自夸,张郎却能对答如流。”
  十娘过来对五嫂说:“刚才纯属随意玩耍,当初没次序,请五嫂看成是酒令。”
  五嫂答道:“遵命不敢,听从你的安排。不是作古诗,断章取意,必须得有情。如不恰当,定要处罚。”
  十娘遵命到:“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轮到我,说:“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五嫂说:“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又一轮,五嫂曰:“不见复关,泣涕涟涟。及见复关,载笑载言。”
  轮到十娘,说:“女也不爽,士二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轮到我,说:“穀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余不信,有如皦日。”
  五嫂笑着说:“张郎心意专一,作诗很有道理。俗话说:‘心要专,可穿石。’真能想她,不用到远处就有。”
  当时,绿竹弹筝。五嫂随着筝声吟咏道:“天生素面能留客,发意关情并在渠。莫怪向者频声战,良由得伴乍心虚。”
  十娘说:“五嫂随着筝声吟咏,我随着箫管吟咏:眼多本自令渠爱,口少元来每被侵。无事风声彻他耳,教人气满自填心。”
  我又称谢道:“尽善尽美,无处不佳。我很笨,想参与你们高雅的吟咏。”
  一忽儿,桂心将下酒菜拿来:有东海的鰡鱼条,西山的凤脯。鹿尾鹿舌,干鱼烤鱼。雁肉和荇菜掺着的酱,鹑肉羹和着桂米羹,熊掌兔腿,野鸡尾部的肉和豺的嘴唇,各种食品的滋味和五荤,说也说不尽,说了就没完,十娘曰:“县尉也该很饿了。”
  叫桂心来盛饭。我说:“刚才已饱眼福,不觉身体饥饿。”
  十娘笑着说:“不开玩笑,取双陆棋盘来,与县尉赌酒。”
  我答道:“我不能赌酒,与娘子赌睡觉。”
  十娘问:“何为赌睡觉?”
  我答道:“十娘输了,则与我睡一晚。我输了,则与十娘睡一晚。”
  十娘笑着说:“汉骑驴则胡步行,胡步行则汉骑驴。总归输他就是了,我更换再做,县尉太聪明了。”
  五嫂说:“我告诉娘子,不用赌来赌去的,今夜一定知道娘子免不了。”
  十娘说:“五嫂常常随便对付,没有约束与县尉传音信。”
  我起身道谢:“当初知道是逗乐,没敢指望。”
  棋盘拿来后,十娘伸手向前,睁大眼睛看,手指丰腴。一双手腕,切我肝肠。十个指头,刺人心的深处。我就吟咏棋盘道:“眼似星初转,眉如月欲消。先须捺后脚,然后勒前腰。”
  十娘则吟咏道:“勒腰须巧快,捺脚更风流。但令细眼合,人自分输筹。”
  一会儿,有一婢女叫琴心,也有美丽的容貌。到我这里,不时地偷眼看。十娘好似不高兴,五嫂生气地大声说:“自知满足就不会招致羞辱,人生有限。娘子好象皱眉,张郎不要斜眼。”
  十娘佯装脸上变色生气道:“县尉关你何事?五嫂频频来恼。”
  五嫂说:“娘子刚才频频看着县尉,若不是情有所感,为什么眉来眼去的传情?”
  十娘说:“五嫂自己思量偏心眼,我何曾以眼色引诱他了。”
  五嫂说:“你不会的,是我自找的。”
  十娘答道:“自己问县尉,我也不知道。”
  五嫂就吟咏道:“新华发两树,分香遍一林;迎风转细影,向日动轻阴。戏蜂时隐见,飞蝶远追寻。承闻欲采摘,若个动君心?”
  我说:“我本性贪多,想两花都要。”
  五嫂答道:“暂游双树下,遥见两枝芳。向日俱翻影,迎风并散香。戏蝶扶丹萼,游蜂入紫房。人今总摘取,各著一边厢。”
  五嫂说:“张郎过分眷恋生命,一箭想射两个靶子。”
  十娘接着说:“想掩盖三个最后一个也没得到,找两个统统都失去。”
  五嫂说:“娘子不要辩白。兔子进到狗洞里,知道后又能怎么办。”
  我立即起身道谢:“乞求浆水得到酒,酒来伸口,打兔得到獐子,并不是我所期望的。”
  十娘说:“五嫂向许大人,专门打算从中斡旋此事。县尉说我是九泉之下的人。将来在外相处,谈起来我一钱不值。”
  我答道:“刚才为迎合你们,神气都消耗完了;又见清谈,心胆俱碎。岂敢在外议论、胡编乱造?有愧于加入人的行列,我情愿保持这种欢乐尽情的状态,死而无恨。”
  一会儿,饮食都端来了,熏得满屋都是香气。红白相兼,穷尽了海中和陆地的珍美肴馔,备齐了河流与原野的果品蔬菜,肉则是龙肝凤髓,酒也是玉醴琼浆。城南雀噪一时的谷子,江上成熟的稻子。鸡羹和野鸡汤,鳖肉酱鹌鹑羹。桑葚都很肥大,河中的鲤鱼。鹅蛋鸭蛋,摆在银盘里;麒麟肉脯和豹的胎盘,杂乱相迭在一起。熊腥纯白,蟹酱纯黄。新鲜切细的鱼肉和红线争辉,凉肝与青丝乱色。葡萄甘蔗,软枣石榴。河东的紫盐,岭南的红橘。敦煌的八子柰,青门的五色瓜。太谷张公的梨,房陵朱仲的李子,东王公的仙桂,西王母的神桃。南燕牛乳的花椒,北赵鸡心的枣。千名万种,不可都提。我起身道谢:“我与夫人娘子本不相识,当初因为公干,在此邂逅相遇。珍贵而稀奇的饮食,非常丰富而贵重。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酬谢。”
  五嫂说:“亲则不谢,谢则不亲。但愿张郎不要客气。”
  我答道:“既然奉恩命,不敢辞谢推让。”
  这时,我气息要断绝。不觉转眼时又偷看十娘。十媳说:“县尉别看我。”
  五嫂说:“还玩吗?”
  我吟咏道:“忽然心里爱,不觉眼中怜。未关双眼曲,直是寸心偏。”
  十娘吟咏道:“眼心非一处,心眼旧分离。直令渠眼见,谁遣报心知。”
  我吟咏道:“旧来心使眼,心思眼即传。由心使眼见,眼亦共心怜。”
  十娘吟咏道:“眼心俱忆念,心眼共追寻;谁家解事眼,副著可怜心?”
  当时五嫂向果子上看了一眼,就一语双关地说:“只问意如何,相知不在枣。”
  十娘说:“我现在正有意说隐语,不忍即分梨。”
  我说:“勿遇深恩,一生有杏。”
  五嫂说:“这时,谁能忍耐?”
  十娘说:“暂借县尉刀子割梨。”
  我吟咏刀子道:“自怜胶漆重,相思意不穷。可惜尖头物,终日在皮中。”
  十娘吟咏刀鞘道:“数捺皮应缓,频磨快转多。渠今拔出后,空鞘意如何?”
  五嫂说:“这才渐渐深入。”
  又要棋盘,与我赌酒。我得胜。五嫂说:“围棋出于智慧,张郎也是太有才能。”
  我说:“智者干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先休息一会儿。”
  五嫂说:“为何要休息?”
  我吟咏道:“向来知道径,生平不忍欺。但今守行迹,何用数围棋!”
  五嫂吟咏道:“娘子为性好围棋,逢人剧戏不寻思。气欲断绝先挑眼,既得速罢即须迟。”
  十娘见五嫂频频戏弄自己,佯装生气不笑。我吟咏道:“千金此处有,一笑待渠为。不望全露齿,请为暂颦眉。”
  十娘吟咏道:“双眉碎客胆,两眼判眼心。谁能用一笑,贱价买千金。”
  当时有一破铜熨斗在床边。十娘忽然吟咏道:“旧来心肚热,无端强熨他。即今形势冷,谁肯重相磨!”
  我吟咏道:“若冷头面在,生平不熨空。即令虽冷恶,人自觅残铜。”
  众人都笑,十娘叫香儿为我摆上乐对,之后钟磬并奏,萧管配乐。犹如苏合弹琵琶,绿竹吹筚篥。仙人鼓瑟,玉女吹笙。使黑鹤俯而听琴,白鱼跃而应合节拍。清脆的声音高而宏亮,一会儿则梁上尘飞;雅正的韵律洪亮,突然天边下起雪来。孔子过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绕梁三日,韩娥卖唱余音绕梁,三日不散。
  十娘说:“县尉是稀客,怎能不尽欢,五嫂很会跳舞,先跳一段。”
  五嫂也不因胆怯而推辞,于是就舞姿优美地跳起来,轻盈柔美徐徐而行。丰腴白净的脸,嫉妒死阳城的美女;美女的容貌举止,迷伤下蔡人。举手投足,正好相合观赏;照顾后面看着前头,深知节奏。就像蟠龙宛转,野天鹅低昂着头。回头则日照莲花,翻身则风吹弱柳。斜眉偷看,则异样妩媚,缓步急行,极力追求新奇的动作。轻软的丝衣飘扬,似彩凤在云中飞翔;锦袖披散,若青鸾在水边照影。千娇百媚的眼睛,像天上划过的流星;一握腰肢,洛神在五嫂的面前也会自愧不如。空前绝后,难遇难逢;前后左右,没有耳闻。两人共同起舞,一起劝我。我就起来道谢:“沧海之中难为水,霹雳之后难为雷。不敢推辞,定为丑陋笨拙。”
  就共同起舞。
  桂心低头而笑。十娘问:“为什么发笑?”
  桂心说:“笑你们会跳舞。”
  十娘说:“怎么会跳舞?”
  答道:“如若不会,为何有百兽领舞?”
  我说:“不是百兽领舞,这是凤凰来仪。”
  一时大笑。五嫂对桂心说:“不要让曲子停下来,张郎看了好几次了。”
  桂心说:“不怕歌者劳苦,只是伤心知音太少。”
  我说:“路逢西施,何必一定要认识。”
  又跳起舞来,写的词是:“从来巡绕四边,忽逢两个神仙。眉上冬天出柳,颊中旱地生莲。千看千处妩媚,万看万处嫹妍。今宵若其不得,剩命过与黄泉。”
  又一起大笑。跳完舞,再道谢:“我是庸才,得到你们的陪同赞赏。垂恩赐允我舞蹈,羞惭感谢不尽。”
  十娘吟咏道:“得意似鸳鸯,情乖若胡越。不向君边尽,更知何处歇。”
  十娘说:“我们并无可取之处,县尉说:‘冬天出柳,旱地生莲’,这是恭维我们。”
  我答道:“十娘脸上没有春天,却生出柳叶。”
  十娘应声道:“县尉头中有水,那能不生莲花?”
  我笑着说:“十娘反应敏捷,不论什么异同事物都能见机行事。”
  十娘答道:“方便时不给,明年不知还有没有。”
  当时砚在床头,我就吟咏笔砚到:“摧毛任便点,爱色转须磨。所以研难竟,良由水太多。”
  十娘忽见鸭式温酒器,就吟咏道:“嘴长非为嘲,项曲不由攀。但令脚直上,他自眼双翻。”
  五嫂说:“刚才太没礼貌了,但却渐渐深入了。”
  当时就有两只燕子在房梁间相互追逐飞行。
  我就吟咏道:“双燕子,联翩几万回。强知人是客,方便恼他来。”
  十娘吟咏道:“双燕子,可可事风流。即令人得伴,更亦不相求。”
  酒轮到十娘,我吟咏酒杓子道:“尾动惟须急,头低则不平。渠令合把爵,深浅任君情。”
  十娘吟咏酒杯道:“发初先向口,欲竟渐伸头。从君中道歇,到底即须休。”
  我和顺地起身道谢:“十娘的诗句,出神入化。真是天生的,不是后天学来的。”
  五嫂说:“张郎新到,无法排遣郁闷之情。先游后花园,先抒发情怀和愿望。”
  这时,园内杂果万株,含青吐绿。丛花四照,散紫泛红。淙淙鸣响的泉击打着山石,稀疏的岩石上有凿出的脚蹬。无冬无夏,锦枝之上也非常妩媚可爱;非古非令,画舫停在水池中。轻盈柔美葱茏丛生的草木,清冷随风摆动。鹅鸭分飞,芙蓉花露出水面。大竹小竹,象渭南的千亩竹林;花开花落,敢笑河阳一县花。青青岸柳,丝条胜过陶侃;显赫的山杨枝做的箭超过董泽的箭。
  我又吟咏花道:“风吹遍树紫,日照满池丹。若为交暂折,擎就掌中看。”
  十娘吟咏道:“映水俱知笑,成蹊竟不言。即今无自在,高下任渠攀。”
  我立即起身道谢:“君子不说瞎话,意会之言再也无法承担。娘子深恩,请五嫂各作一篇。”
  我吟咏道:“昔时过小苑,今朝戏后园。两岁梅花匝,三春柳色繁。水明鱼影静,林翠鸟歌喧,何须杏树岭,即是桃花源。”
  十娘吟咏道:“梅蹊命道士,桃涧伫神仙。旧鱼成大剑,新龟类小钱。水湄唯见柳,池曲且生莲。欲知赏心处,桃花落眼前。”
  五嫂吟咏道:“极目游芳苑,相将对花林。露净山光出,池鲜树影沉。落花时泛酒,歌鸟惑鸣琴。是时日将夕,携樽就树荫。”
  当时,树上忽然有一李子落入我的怀中,我吟咏道:“同李树,如何意不同?应来主手里,翻入客怀中。”
  五嫂立即吟咏道:“李树子,元来不是偏。巧知娘子意,掷果到渠边。”
  当时忽然有一蜜蜂飞到十娘的脸上。十娘吟咏道:“问蜂子,蜂子太无情。飞来蹈人面,欲似意相轻。”
  我代蜜蜂答道:“触处寻芳树,都卢少物华。试从香处觅,正值可怜花。”
  众人都拍手而笑。这时,园中忽有一野鸡,我让人拿弓箭亲自射它,应声而倒。五嫂笑着说:“张郎才气,乃是和曹植一样天然而成。今见武功,又与子南相当。今与娘子相配,天下只有两人。”
  十娘见射死野鸡,吟咏道:“大夫寻麦陇,处于习桑间。若非由一箭,谁能为解颜?”
  我答道:“心绪恰相当,谁能护短长。一床无两好,半丑亦何妨。”
  五嫂说:“张郎射远距离的箭靶怎样?”
  我答道:“只要不出事就没问题。”
  于是就射远距离的箭靶,三发都射中箭靶的中心,众人一致称好。
  十娘吟咏弓道:“平生好积弩,得挽则低头。闻君把提快,再乞五三筹。”
  我答道:“缩榦全不到,抬头则大过。若令脐下人,百放故筹多。”
  当时,日落西水,月出东边。五嫂说:“刚才调笑戏谑,无处不佳。现已近黄昏,该回屋了。但愿张郎与娘子一同休息。”
  十娘说:“人生相见,对酒当歌。房中事小,不必匆忙。”
  就带着我走进十娘的内室。
  屏风十二扇,画屏三五张。两头安有彩色的幔子,四角垂着香囊。屋里有槟榔和豆蔻子,苏合香和绿沈香。床榻上铺着染丝织成花纹的丝织品,衣箱里叠放着各色衣服。相随进房里,无所顾忌地观看衣着华贵的女子。莲花起镜台,翡翠生金履,帐口用银蛇做装饰,床头摆着玉狮子。十层的蛩(马巨)毡,八层的叠鸳鸯被。有几个穿军服的异族人,分外妖娆。姿质天生香,本性风流宽恕。红衣衫里裹着小胳膊,绿衣袖胡乱地缠在细腰上。时常甩动手绢,整理一下燃香。历来会打扮,美丽天性足。严肃正金钗,累了就带着娇媚的神态靠在绣花的缛子上。梁家妄自称赞梳美发,京兆何曾画曲眉。十娘在后,沉吟良久也没来。
  我问五嫂:“十娘何处去,应有别人邀?”
  五嫂说:“女人羞自嫁,方便待渠招。”
  话没说完,十娘就到了。我问:“旦来披雾,香处寻花。忽遇狂风,莲中失藕。十娘从何处慢慢走来?”
  十娘回头笑着说:“星留织女,就在人间。月待嫦娥,暂归天上。县尉何须苦苦责怪。”
  当时两人对坐,没敢相碰。夜深情急,舍生忘死。
  我就吟咏道:“千看千意密,一见一怜深。但当把手子,寸斩亦甘心。”
  十娘严肃地要走,五嫂吟咏道:“他家解事在,未肯辄相瞋。径须刚捉著,遮莫造精神。”
  我当时把着她的手,痛心不已。
  又吟咏道:“千思千肠热,一念一心焦。若为求守得,暂借可怜腰。”
  十娘又不肯。我捉着她的手想挽着,两人就较上了力气。
  五嫂吟咏道:“巧将衣障口。能用被遮身。定知心肯在,方便故邀人。”
  十娘失声笑了,辗转入怀中。当时心里激动,心中烦乱。
  我又吟咏道:“腰支一遇勒,心中百处伤,但若得口子,余事不承望。”
  十娘生气地吟咏道:“手子从君把,腰支亦任回。人家不中物,渐渐逼他来。”
  十娘曰:“虽作抗拒,又免不了在嘴上输给他。”
  嘴里芳香,鼻子被薰穿,舌头芬芳,怀疑脸被钻破。
  五嫂吟咏道:“自隐风流到,人前法用多。计时应拒得,佯作不禁他。”
  十娘说:“故人曾经自弄他,现在全都被人弄。”
  我起身,询问请教:“十娘有一心事,也打算商量。尚不敢立即就说,请五嫂处理。”
  五嫂说:“只管说,不要回避。”
  我就吟咏道:“药草俱尝遍,并悉不相宜。惟须一个物,不道自应知。”
  十娘吟咏道:“素手曾经捉,纤腰又被将。即今输口子,余事可平章。”
  我缩手而答:“刚才疑惑,实际上怕错过。十娘怜悯我,保存我的命。可以说白骨再长肉,枯树又开花。伏地叩头,情意深厚,我错了。”
  五嫂起身道歉:“我曾听说,线因针而通达,不因针而隐退。女有媒人而嫁,没有媒人而亲。我向来专心于此,以后的事,不敢预知。娘子安稳,我回房睡觉去了。”
  当时夜深人静,情急意密。油灯四面照,蜡烛两边明。十娘即唤桂心,并呼芍药,给县尉脱鞋,叠外衣,放置头巾,挂腰带。然后亲自给十娘摘下丝披肩,解罗裙,脱红衫,去绿袜。花容满目,香风吹裂鼻子。心去无人制止,情来不用自禁。插手红裤,交脚翠被。两唇亲吻,一臂枕头,对乳房又拍又挑惹,揉搓大腿。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鼻里酸软失去感觉,心乱如麻。一会儿眼花耳热,心脉膨胀筋骨舒展。才知难逢难见,可贵可重。片刻当中,数回相接。谁知可恨喜鹊,夜半惊人。捣蛋的公鸡,三更唱晓。于是就披衣对坐,流泪互看。
  我拭泪说:“真恨别是容易见面难,去留别离。皇家的事有时间限制,不敢停留。每次一想就痛深骨髓。”
  十娘说:“我与县尉,平生还没施展。邂逅新交,欢乐未尽。忽又别离,人生聚散,知道了又如何。”
  因此吟咏道:“元来不相识,判自断知闻。天公强多事,今遣若为分。”
  我也吟咏道:“积愁肠已断,悬望眼应穿。今宵莫闭户,梦里向渠边。”
  没多久,天亮以后,两人都哭了,心中哽咽,不能自控。侍女数人,都抽泣不已,不能仰视。五嫂说:“有同必有不同,像从前那样闲适从容。乐极生悲,古来常事。愿娘子稍微想开些。”
  我就用衣袖给娘子拭泪。
  十娘作离别诗道,“别时终是别,春心不值春。羞见孤鸾影,悲看一骑尘。翠柳开眉色,红桃乱脸新。此时君不在,娇莺弄杀人。”
  五嫂吟咏道:“此时经一去,谁知隔几年。双凫伤别绪,独鹤惨高弦。怨起移醒后,愁生落醉前。若使人心密,莫惜马蹄穿。”
  我吟咏道:“忽然闻道别,愁来不自禁。眼下千行泪,肠悬一寸心。两剑俄分匣,双凫忽异林。殷勤惜玉体,勿使外人侵。”
  十娘小名叫琼英,我就吟咏道:“卞和山未斫,羊雍地不耕。自怜无王子,何日见琼英?”
  十娘应声吟咏道:“凤锦行须赠,龙梭久绝声。自恨无机杼,何日见文成?”
  我非常惊喜,破涕为笑,就叫家奴曲琴,取相思枕留给十娘以做纪念。
  就吟咏道:“南国传椰子,东家赋石榴。聊将代左腕,长夜枕渠头。”
  十娘回送我一双鞋,回送的诗是:“双凫乍失伴,两燕还相属。聊以当儿心,竟日承君足。”
  我又让曲琴取扬州青铜镜留给十娘,并赠诗道:“仙人好负局,隐士屡潜观。映水菱光散,临风竹影寒。月下时惊鹊,池边独舞鸾。若道人心变,从渠照胆看。”
  十娘又把手中的扇子赠送给我,吟咏道:“合欢游壁水,同心事华阙。飒飒似朝风,团团如夜月。鸾姿侵雾起,鹤影排空发。希君掌中握,忽使恩情歇。”
  我辞谢完,就让下人取益州新样锦一匹直接奉送给五嫂,还赠诗道:“今留片子信,可以赠佳期。裁为八幅被,时复一相思。”
  五嫂就摘下金钗送张给我,回报的诗是:“儿今赠君别,情知后会难。莫言钗意小,可以挂渠冠。”
  又取出滑州小绫子一匹,留给桂心香儿几人平分。桂心已经摘下银钗、脱下金镯、解下手绢、放在小箩筐中,都亲自送给我说:“走好,假如旅行,时常过来。”
  香儿也吟咏道:“大夫存行迹,殷勤过数来。莫作浮萍草,逐浪不知回。”
  我拭泪说:“犬马何识,尚解伤离;鸟兽无情,由知怨别。心非木石,岂忘深恩。”
  十娘回报诗道:“他道愁胜死,儿言死胜愁。愁来百处痛,死去一时休。”
  又吟咏道:“他道愁胜死,儿言死胜愁。日夜悬心忆,知隔几年秋。”
  我吟咏道:“人生悠悠隔两天,未审迢迢度几年?纵使身游万里外,终归意在十娘边。”
  十娘吟咏道:“天涯地角知何处,玉体红颜难再遇。但令翅羽为人生,会些高飞共君去。”
  我不忍相看,忽地抓了十娘手一下就告别了。
  走了二三里,回头看几人犹在原处站立。我当时渐渐地走远,她们的声音听不到了,身影也消失了,回视不见人影,只能哀伤而去。走到山口,坐舟而过。夜里烦躁不安无法入睡,心中孤独无靠而彷徨。啼叫的猿猴使我怨恨,《别鹄操》引起我的哀伤。忍气吞声,天理人情。离别必哀怨,哀怨一定充满胸膛。已过去的岁月何其短,未来的夜晚何其长。比目鱼成单,鸳鸯鸟失伴。日日衣宽,朝朝带缓。嘴上唇裂,胸间气满。泪脸千行,愁肠寸断。端坐抚琴,泪尽血出流到衣襟。千思万想,百感交集。独自皱眉而永远交结在一起,空抱膝而长吟。望神仙兮不可见,普天地兮知余心。思神仙兮不可得,觅十娘兮断知闻。欲闻此兮肠亦乱,更见此兮恼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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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8 10:16)

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条宽不足十米的黑河把我的家乡——怀远县唐集镇耿村,隔在了淮南市的外边。在淮南这一边,村村通的水泥路早已修通,在黑河那边,我的家乡虽然各村也修通了村村通,唯有处在两市交界的耿村与淮南市潘集区泥河镇的大树李村(南路)和中黄村(西路)的道路,仍处于泥泞状态。驱车从大耿路(南路,大树李村为其取名大耿路)经过,你得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不然一不小心就泥牛入海甚至于人仰马翻。最近几年,每年都有骑摩托车被坑坑洼洼的大坑小坑颠飞车祸发生。因为路不通,我听老家人说的,他们去外村走亲戚,人家说耿集谁敢去,有女不嫁耿家郎,被人家笑话小瞧感觉低人一等。



 


春天的时候,我去老家串门,我的堂弟耿玉堂告诉我,耿明安准备打市长热线电话,邀请安徽电视台记者来耿集采访。我听说后劝他们,先向扶贫工作组反映,现在既然耿村被列为蚌埠市的贫困村,那么扶贫工作应该从老百姓最迫切的愿望开始着手。玉堂他们说,反映是反映过,但一直没有得到解决。他们准备过过年就去乡镇上访。我知道,他们跟我讲,是寄期望于我从淮南市这边,把黑河南边两市交界的路段修好。此路(大耿路)几年前曾经铺通过,水泥路一直铺到黑河桥头。过了黑河桥头,即是耿集村的地界,人家那边不管也管不了。我在市直机关工作,人微言轻,讲话没有份量,但我与市、区交通局的也有几个熟人,跟他们反映反映,总是应尽之责。我得到的反馈是,现在修路主要还是花钱的事,让最底层的村民拿钱修路不现实,让乡镇、县、市里掏钱也都是各有各的财政困难,只有通过省交通厅每年安排的村村通计划,才能有希望解决。我让交通部门的朋友对我家乡这条路予以关心关注,他们也答应了。

过罢年以后,耿明安真的把安徽电视台的记者请到了耿集村采访,耿玉堂也真的带着百十口子村民到了乡里上访。乡干部也把耿村的两条路记挂在心,但乡干部说两条路今年只能考虑一条。玉堂他们优先考虑的是西路(耿集——中黄),有一条路总比一条没有要好。正好我从新闻上看到,省委巡视组今年要到怀远县巡视。这事虽然与巡视关系不大,属于乡村行政工作,以我的经验,巡视组对老百姓的呼声不会视而不见的。写封信向各级领导反映反映,或许有助于此事的解决。于是就信手写了一封群众反映,寄到省委巡视组驻地,也顺带邮给了省、市、县交通部门主管。

很快,大约是五月份,耿明安打电话来告诉我,耿黄路(西路)开始修了,压路车开到了西路东端。负责修路的人讲,很快就会把此路修通。我感到事情正在朝着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发展。

炎热的夏天一天一天过去,耿黄路铺了石子路基,修了一半一直晾在那里。村民们都等的着急又着急了。我不知道,此路进展怎么这么慢,是不是中间又有什么变卦?直到秋风凉了,9月初,耿明安打电话来说,西路开通了。我喜出望外,慌忙趁着周末休息,让妹婿开车送我到水泥路上走一走。耿明安耿玉堂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听他们讲,一夏天因为修路要用的水泥搅拌站环保问题耽搁了,所以速度慢了下来。但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对此我表示理解。各地环保问题督察形势严峻,我们不能苛责于乡镇,这是中央列为三大战役的大事。

好在事情总算达到了预期目的。从潘集区交通部门得来的消息,大耿路维修的计划已经上报到省里交通厅。区里今年优先考虑贫困村和水毁区域的道路修缮。不能急,等到扶贫任务落实以后,分批分步解决一些村村通遗留问题。一切都会好起来。从耿黄路的铺通经验来看,大耿路的修通为期不会很远。今年不行明年,明年我们再想办法。我相信,耿集村的道路问题迟早会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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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需要好老师解读,方知其妙

 

 

 

              生之苦痛与爱之艰难

                                ──《背影》再读

 

 

                  

 

读《背影》,亦可用关键词分析法。

 

 

          第一个关键词:冬天

 

朱自清本人曾解释:《背影》乃是纪实。既是“纪实”,不妨就用现实主义的眼光来读。

第一段点题之后,作者劈头写来:那年冬天。当时季节确实是冬:父亲的穿着是“黑布小帽”、“黑布大马褂”和“深青布棉袍”,给我做的是“紫毛大衣”。但奇怪的是,朱自清作为环境描写的高手,却在《背影》中对自然气候的寒冷阴湿不着一字。虽然如此,但作为一个成熟的读者,读完全篇,内心却有寒冷之感──哪怕这是一篇写温暖的爱的文章。

这“冷”来自何处呢?

首先是家道中落之冷。祖母死。父亲失业。经商亏空需“变卖典质”才能偿还,丧事需“借钱”才能操办。“祸不单行”已致于“惨淡”到“满院狼藉”。这个曾经还算殷实的家庭,已经“呼啦啦大厦倾”,外在的面子和内在的骨子都支撑不起来了。

文字中有两个细节需要注意:一是祖母之“死”。作者用的是“死”,而非“去世”或者“逝世”、“登仙”、“驾鹤归去”等雅词。一“死”而“明志”,读者自然能够感受得到当时作者心态的“狼藉”。这和后文的“簌簌流下眼泪”是相呼应的。从全文看,当时年已二十的朱自清是倾向于克制感情的,但此时却是泪水“簌簌”,其情之痛,其怀之哀可见一斑。这是自然之冬天,更是人生之冬天啊!

最具“冬”之萧索色彩的文字是末段。《背影》开篇,父亲虽然镇定地劝我: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但是,真的“天无绝人之路”吗?结尾作者如此写“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这是很内敛的文字。但如果我们为这句子加上一组关联词,其情味就全部凸显。比如:近几年来,父亲和我虽然都是东奔西走,但是家中光景还是一日不如一日。父亲曾经“少年”谋生,“独立”支持,做了“许多”“大”事,从中可以看出父亲绝非庸碌之辈。而“我”呢,北京大学毕业,受了中国最好的教育。但何至于均“东奔西走”之后,家境还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呢?我一直有个观点,如果民众靠智慧和诚实艰辛的劳动都换不来幸福美满生活的话,那可能就不是个人问题,而是社会问题了。

而《背影》发生的时代背景恰恰是军阀混战社会转型的尴尬期,社会经济惨淡,知识分子穷途末路不过是正常现象。所以,“那年冬天”应当不仅仅是指季节,而是一个时代的气候标签。父子无言的相惜相爱也因为是在乱世之中所以才成为了寒冷季节里一抹淡淡的暖色。但可惜的是,这“暖色”的力量太微薄了。它在季节之冬,社会之冬、生命之冬,事业之冬的坚冰下挣扎,就像那堆橘子的“朱红”,在文字间闪闪烁烁地跳动,是全文唯一的温暖和明亮。但是,它微弱得缺乏改变的力量,更不用谈拯救。所以,我们读《背影》,明知写的是深沉父爱,但读完还是觉得“冷”。而且年龄愈大,愈是如此。经历愈丰,愈是如此。也因为这样的阅读感受,我很难接受把《背影》当作一般的“父爱”文章来教的方式。我总怀疑,那些在课堂上声泪俱下讲述自己家庭父慈母爱的故事的孩子,他们感动的其实不过是自己的经历,而非《背影》。我以为,《背影》之动人,“爱”只是一方面,至于其直指人心之处,还在“爱”外。

 

 

第二个关键词:迂

 

        “我”因为年轻不谙世事,心里暗笑父亲的“迂”──“迂”是朱自清对父亲的评价。细读全文,结合“迂”之本义和引申义,父亲的形象确实脱不了一个“迂”字,基本可以归纳为:言行之迂腐、行动之迂缓、情感之迂折。

                先看言行之迂腐。

上课时,孩儿们曾经和我争论过《背影》是否惜墨如金的问题。他们觉得第四自然段第一句“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需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这句乃是闲笔可以不要。我说万万不可,验证方法是句不离段,你再结合下句读读。下句是“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父亲“忙”“何事”?前文已经有交代:要到南京谋事。父亲“忙”的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着家庭生计和男人事业。全家的一张张嘴巴等着要吃饭,子女们等着要学费,更难堪的是借贷等着要偿还啊──父亲“忙”的不异于身家性命之事!而“我”呢?“闲逛”、“勾留”以至于使行程紧张。这似只是“交待行踪”的闲笔,但静静品味却是极为要紧的一笔。我虽然前面也“簌簌流泪”,但毕竟还是“学生”,没有承担家庭重担,还轮不到我考虑生计。而一个男子,如无生计劳心之煎熬,是无论如何难以体会生存之艰难和父辈之苦心的。更何况,从此句可看出“我”已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社交活动。这个年龄,一般是 不喜欢父辈过度参与自己的生活的。这一笔,通过写我的“闲”反衬出了父亲的“忙”──父亲有一万个理由名正言顺地不去送我,而且我也非不能理解甚至“正合我意”。这句和后面写“其实我那年已经二十岁,北京已经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了”相互呼应。“没有什么要紧”暗藏着一个大男孩的数落和埋怨:我已成年,我是北大学生,我的路熟,父亲总把我当成孩子,烦不烦呀……总之,桩桩件件都摆明一点:父亲完全可以不送,起码也是可送可不送。“不送”更深得儿子之心。但感人之处就在这里,历经了三番五次的“再三”和“踌躇”之后,父亲“终于”还是决定送我。可不送却非要送,父亲自然就“迂”了。

其后的事,父亲更是时时处处都“迂”的。说实话,在那样的悲痛和忙乱中,有这样大的一个受着高等教育的儿子在旁边,行李于父亲,可看可不看;价钱于父亲,可讲可不讲;座位于父亲,可拣可不拣;叮嘱于父亲,可说可不说……橘子更是可买可不买,即使非要买,父亲也可去可不去,月台更是可爬可不爬……父亲为我做的一切,如果从实用的理性的角度来分析,都是自己没事找事。而且这些事儿,还是在家境如江河日下一生事业如春水东流以至于心力交瘁的情况下“找”的。没有深切之爱,何来如此“迂”行?在这里,“爱”即是“迂”,“迂”即是“爱”。父亲“爱”之艰难便在这些纠结中了。

再看行动之迂缓。

从标准的审美来看,父亲这个形象是不合时宜的,不潇洒的,甚至是“丑”的。首先,父亲全无成功男性的气度和风度。他臃肿肥胖,走路“蹒跚”,连爬个月台似也需拼尽全力,现出了男人最忌讳的“下半截的光景”来。其次,父亲穿着和行为不协调。他的马褂棉袍相当于现在正式场合的知识分子着的“正装”。着正装该有正装的言行举止,但父亲似乎全然不顾。这穿着正装爬月台的父亲该有多么落魄狼狈,以至于烦厌父亲罗嗦的朱自清也不禁潸然泪下。父亲买橘子的这个“背影”,身份模糊,龙钟老态,背负着无限的沧桑,是老年男人命运不济一败涂地的集中写照。

最后看情感之迂折。

父爱少言,沉默如山。《背影》中的父亲也是如此。但如果仅仅只有沉默,那就不足为奇了。《背影》之奇,在于写出了父亲情感的千回百折,父子之间的欲说还休。

这欲说还休集中体现在激起我写作《背影》的家书上。

 

     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这封家书的语言表达可谓“处处矛盾”:既然“身体平安”,何来“膀子疼痛”?只是“举箸提笔”之不便,又何来“大去之期”?既然不足三十字间层层铺垫只为了告知儿子自己身体不好希望见到儿子,又何来最后不用感叹号而用一个句号淡淡收尾。现实是父亲离世是近二十年之后的事了,又何来“不远矣”……父亲似乎既是夸大其辞,又在闪烁其辞。如果再结合文章开头的繁琐:“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两年余了”,为何是“不相见”,而不用惯常的“分别”、“离别”等等更简洁些的词语呢?这些信息无不在提示一点,这封遮遮掩掩的信实在大有苦衷。如果我们重新审视那些年里朱自清父子之间的恩恩怨怨,答案即可明了:

 

 

 

      1915年,朱自清父亲包办朱自清婚姻,朱自清有怨言。父子生隙。

      1916年,朱自清上北大后自作主张改“朱自华“为“朱自清”,父亲很生气。

      1917年:父亲失业,祖母去世,家庭经济陷入困顿。朱自清二弟几乎失学。《背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一年。 

      1921年,朱自清北大毕业参加工作,父亲为了缓解家庭经济紧张私自扣留了朱自清工资。父子发生剧烈矛盾。朱自清离家出走。

      1922年,朱自清带儿子回家,父亲不准他进门,只能怅然离开。

      1922年,朱自清再次回家,父亲不搭理他。父子开始长达多年的冷战。

      1925年,朱自清父亲写信给儿子: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朱自清在泪水中完成了《背影》。

      1928年,朱自清父亲读到《背影》。父子冷战解冻。

      1945年,朱自清父亲去世。

 

 

 

 

原来,在《背影》的背后,是父子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是中国传统伦理。掌握着家庭的管理权教育权的父亲和血气方刚的儿子往往生而对峙,天生“敌人”。“父”“子”之间的抗争往往要等到“子”亦成“父”之后才能消解。父亲迂回曲折的表达已是一种求和。而当时朱自清也不再是学生,已为人父,渐历风霜,自然读懂了父亲信中的“低头”,还有那点儿努力在保全但已无法保全的“自尊”。我想,当时拥堵在朱自清心中激发他提笔的,不仅仅有父亲对他的“诸多好处”,更多的还是父亲因为身体、精神、情怀均已极度衰疲而暴露出来的暮年之气和悲凉之感吧。

      总之,“迂”之一字,从内到外,写尽了一个在生命的战场上一败涂地的父亲形象。

      平日里,我们说男性之美,常常用形象之伟岸,精神之刚毅、风度之儒雅,情怀之博大,行为之果断,语言之利落等等来形容。但是,这些,都和《背影》中的父亲形象不沾边。但这恰恰是《背影》的魅力所在。父亲的形象当然是“美”的,但这种“美”,其实是通过“审丑”得来的。它不是传统的“男性”之美,而是独特的“父性”之美。父性美的内涵远远厚重于男性美,它来自于生命的锤炼和生活的积淀。它甚至以抛弃男性美作为成熟的标志。父性美常常和坎坷曲折结盟,它不断证明着一个惨痛的真理:爱,不仅仅是关心、体贴、融合、奉献、温情、蜜意;爱,还是矛盾、斗争、忍耐、等待、求和……朱自清《背影》之出色,就在于表现出了磨难中挣扎着生长的父性之美:身处乱世的凄惶,家道中落的伤感,母亲离世的悲凉,事业衰颓的辛酸,父子生隙的隐痛,送子远行的牵挂,无涯代沟的尴尬,年事渐高的颓唐,死期将至的惶恐……所有的一切,父亲都背负在羸弱的肩上。于是,一个时代的风雨飘摇,一个家庭的凋零没落,一对父子的情感战争,一个男人的事业败退……这些,都成为了《背影》的解读符号。

 

 

 

 

第三个关键词:泪

 

传统分析《背影》,都不会遗漏朱自清的四次流泪,但比较强调“泪”中的忏悔思念等等。这样的思维路径还是把《背影》定位为一篇纯粹写父爱的文章。其实,这很不够。

作者的泪,仅仅是为“爱”而流吗?显然不是的。

第一次流泪,直接原因是“想起祖母”。祖母是一个象征,代表着曾经亲近的鲜活生命的溘然长逝。而作者,算是亲历了这个“逝去”的全过程。这是铭心刻骨的生命体验。

第二次流泪,直接被触动于父亲买橘子的衰老背影。这里也是一个符号,是一个健康的生命失去健康,一副有力的肩膀不再有力,一个强健的背影不再强健……“衰老”是生命的唯一的归宿。作者的泪,是因为亲睹了更亲近的人的生命由强而衰的全过程。与其说在这个地方朱自清从背影中读懂了父爱,还不如说,他读懂了承载爱的原来不过是生命的悲凉和衰颓。这是一种生命的无助感。

第三次流泪,是因为“父亲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了”。这是活着的告别。人群依旧“来来往往”,亲人 “混入”而不可寻。未死而别引发心痛,触动心怀的乃是生命的虚无感和情怀的孤独感。双方心中都有爱,却无力倾诉,无法交流。正面相对时交锋的永远是矛盾,爱意深浓时却彼此背过身去。天人未曾相隔但心路蜿蜒漫长,相惜相爱之人注定死守心灵的秘密永不彼此开放。于是,“距离”成为永恒,“告别”凝为主题。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开篇作者为何用了“不相见”而不用更精炼的“分别”一词,疑问就豁然了。这“不相见”,实含有千万苦衷:不能相见、不愿相见、不必相见、不忍相见、不敢相见……也只有洞悉了这一点,才能明白文章的结尾“我不知何时才能与他相见”。许多孩子问“不是想见就可以见的吗?何来如此说法呢”?他们不明白,最根本的不是时空的距离,而是心灵的距离啊!这“不相见”写尽了人生孤独感的必然性啊!

作者最后一次的泪水又为“死亡”而流。父亲一句“大去之期不远矣”攻开了作者心灵的闸坝。我相信这并非父亲为了感动儿子的矫饰之词。这于父亲,乃是风刀霜剑严相逼之后的自我放逐,这于儿子,更是稍经世事之后的心灵共鸣。人生实苦,“大去”的不仅仅是生命本身,更是生之激情啊!

这些泪水,其实全都是生命的感悟。他们贯穿全篇,悄悄编织起来了《背影》的另外一条情感脉络。这也许是连朱自清先生自己也未意识到的。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无意识地往往是最真实的,也是最接近本质的。以祖母老年生命的结束开端,以另外一个生命宣布自己即将结束而结尾。这其中,是不是有一种隐喻:《背影》是由一声一声的生命哀叹组成的,由一粒又一粒的生命泪珠串成的。它传递着生命 的告别。告诉我们生命走向衰颓和灭亡是一个必然。生命,留给我们的永远是背影……

于是,《背影》就不再仅仅是爱的故事了。它是回旋着生之苦痛的哲学。而爱之苦痛,仅仅只是其中的一章罢了。《背影》讲述的是生命的冬天的故事,虽然晦暗些,阴沉些,但是,谁能说它不真实和深刻呢?《背影》的成功,就在于直面了这样的晦暗和阴沉。无数的成熟的读者,正是在这样的“审丑”中反而获取了文学的快感。因为,生之苦痛和爱之艰难,毕竟更是生命的常态啊。

(发表于《中学语文教学》2011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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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料艺人的随性与灵性 
孙仁歌

 

李佩俊亦书亦画,随性与灵性并举。以此为据,双料艺人之称谓也就顺理成章了。也就是说,李佩俊既可以凭书法自立,也可以凭国画自立,而且从书从画也不苛求一家一派之法,随性散步而自由,入笔之法便是法,这一点在淮南书画界也堪称一道另类风景。

以书法立言,李佩俊博采众长,广纳历代名家书风,与当下众多书法家所仰慕的书法圣贤大同小异,他对魏晋以降的王羲之、颜真卿、张旭、怀素等书法大贤,深怀敬畏,既时习之,也常常用于自逼也。在学习古人书法及其人品的路上,李佩俊一直不拘一格,为他所效法的历代书法先贤众多,他似乎并不习惯倾注于某一个人的书法风格上马拉松,他似乎更乐于“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从每一个先贤那里攫取一二精髓足矣,或许熔众家所长于一体,才是他孜孜不倦的追求与历练。故此,初观李佩俊的书法,往往一眼难以识破书魂系何人,于是也就自然形成一种结论:这就是李佩俊的书法,随性彰显,又区别于他人。

在临帖临碑方面,李佩俊也用功不浅,他临过的历代各类碑帖甚丰,尤其对于汉碑的苦临抑或炼狱之体验,一言难尽。在博采众长中苦苦追求一种刚柔妙合、枯润机生乃至汉碑磅礴质朴之气。尽管李佩俊取书法之法不拘一格,如深入其里去品味其书法的筋骨及其血脉,仍然能够捕捉到书法史上某些圣贤的“蛛丝马迹”,比为何绍基便是其中之一。在李佩俊的书法里,的确不乏何绍基的血脉抑或基因,李佩俊对其似乎情有独钟,不妨把李佩俊某些随性书法与何绍基的书法加以比较鉴赏,便不难捕捉到某些传承之痕迹。

李佩俊的书法看上去很随性,却也不乏温厚,随性是性格使然,宽厚乃至风骨,自然交织着对历代书法圣贤的师承与朝圣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虽然金石书卷较之书法先贤远不可同日而语,但李佩俊至少也从中获得一二灵语与看家法宝。李佩俊在书法方面之所以取得了许多可圈可点的成就,也得益于他多年甘于寂寞、总是矢志不移地用功用情于书法一隅的炼狱精神,同时也与他学习古人不拘一格的个性密切相关,所谓高山仰止却又不排斥自我的性情所在,古今书法中的种种高古朴野奇崛之美,将成为他书法朝圣中永远直面的路标。

书法之余,李佩俊又致力于国画艺术,浓墨重彩,既擅长花鸟人物小品,又擅长于山水长卷,书画互动,相得益彰,堪称双料艺人。同样,绘画也绕不过古人经典的勾引与影响,有一串心仪的名子定格在他的心中构成了一座又一座国画艺术的高峰,诸如王蒙、黄公望、董其昌、徐渭、吴冒硕、齐白石、潘天寿、陈子庄、蒲华等等,都是他学习国画的启蒙之源泉。

也和他学习书法习惯一样,李佩俊乐于博览古今国画大师之精华,倾注众家之长以滋润自我,孕育自我,李佩俊的国画作品中,花鸟清新飘逸人,人物众相各异,妙趣横生,山水长卷方显国画之重。以笔者的审美习惯,更看好李佩俊的一系列山水水墨。他绘画写意,或许就像散文家写散文,兴趣多变,体裁不一,时而花鸟、人物交替,时而山重水复,每每笔墨所至,也就是性情所至的写照,随性之中也交织着几分率真,即动辄洋溢着一种难以遮蔽的真性情与童趣,始终闪烁在笔墨之间。

学习国画,他远仰王蒙、黄公望等先贤一族,近慕李可染,王镛等当下代表性画坛名家。他汲取了李可染与人谈话时,所强调的力求与他人迥然而异之谈,求学时,也从他的恩师王镛的艺术教诲中受益良多。为画求异,应是每个有为画家的共同追求。然而,绘画能异于他人,又能优于他人,无疑又是一个不易逾越的坎。无疑,李佩俊一直存此大志,笃学志远,无论旅途多么坎坷,他也不会轻易懈怠铭于心中的艺术圣殿。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在从艺过程中,李佩俊虽然离不开随性及其率真,而随性及其率真也终究成就了他的画风。由此而去探究李佩俊的国画,似有一种挡不住的随性观象便横象丛生之表现,其立象、立意、用笔及其构图种种,既饱含国画艺术的传统文化基因,也不乏某种泼墨自我的率性之美,纵观李佩俊的国画系列,取材广泛、构图多变、立意不拘一格,的确与某些擅长生活随笔之作者的性情相通,随性而生,有感而发。当然,李佩俊的山水画也不全都是随性之作,给人以厚重感、文化内蕴彰显、又不乏独特思考与异样审美追求的优秀之作,也并不缺席,所占比例也相当可观。生活随笔也好,李佩俊的国画也好,一扫那种故作深层、无限张扬陌生化、阻拒性的高深莫测之做派。

无论书法还是国画,李佩俊都算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片空间。他边书边画,双料并进,时不时也独放异彩,虽随性盎然,却也有灵性作伴,倘若只有随性而无灵性,又岂能收到能书能画双料之名?可以说随性是性格使然,灵性是天赋才富,缺其一,也就成就不了李佩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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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料艺人的随性与灵性 
孙仁歌
 

李佩俊亦书亦画,随性与灵性并举。以此为据,双料艺人之称谓也就顺理成章了。也就是说,李佩俊既可以凭书法自立,也可以凭国画自立,而且从书从画也不苛求一家一派之法,随性散步而自由,入笔之法便是法,这一点在淮南书画界也堪称一道另类风景。

以书法立言,李佩俊博采众长,广纳历代名家书风,与当下众多书法家所仰慕的书法圣贤大同小异,他对魏晋以降的王羲之、颜真卿、张旭、怀素等书法大贤,深怀敬畏,既时习之,也常常用于自逼也。在学习古人书法及其人品的路上,李佩俊一直不拘一格,为他所效法的历代书法先贤众多,他似乎并不习惯倾注于某一个人的书法风格上马拉松,他似乎更乐于“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从每一个先贤那里攫取一二精髓足矣,或许熔众家所长于一体,才是他孜孜不倦的追求与历练。故此,初观李佩俊的书法,往往一眼难以识破书魂系何人,于是也就自然形成一种结论:这就是李佩俊的书法,随性彰显,又区别于他人。

在临帖临碑方面,李佩俊也用功不浅,他临过的历代各类碑帖甚丰,尤其对于汉碑的苦临抑或炼狱之体验,一言难尽。在博采众长中苦苦追求一种刚柔妙合、枯润机生乃至汉碑磅礴质朴之气。尽管李佩俊取书法之法不拘一格,如深入其里去品味其书法的筋骨及其血脉,仍然能够捕捉到书法史上某些圣贤的“蛛丝马迹”,比为何绍基便是其中之一。在李佩俊的书法里,的确不乏何绍基的血脉抑或基因,李佩俊对其似乎情有独钟,不妨把李佩俊某些随性书法与何绍基的书法加以比较鉴赏,便不难捕捉到某些传承之痕迹。

李佩俊的书法看上去很随性,却也不乏温厚,随性是性格使然,宽厚乃至风骨,自然交织着对历代书法圣贤的师承与朝圣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虽然金石书卷较之书法先贤远不可同日而语,但李佩俊至少也从中获得一二灵语与看家法宝。李佩俊在书法方面之所以取得了许多可圈可点的成就,也得益于他多年甘于寂寞、总是矢志不移地用功用情于书法一隅的炼狱精神,同时也与他学习古人不拘一格的个性密切相关,所谓高山仰止却又不排斥自我的性情所在,古今书法中的种种高古朴野奇崛之美,将成为他书法朝圣中永远直面的路标。

书法之余,李佩俊又致力于国画艺术,浓墨重彩,既擅长花鸟人物小品,又擅长于山水长卷,书画互动,相得益彰,堪称双料艺人。同样,绘画也绕不过古人经典的勾引与影响,有一串心仪的名子定格在他的心中构成了一座又一座国画艺术的高峰,诸如王蒙、黄公望、董其昌、徐渭、吴冒硕、齐白石、潘天寿、陈子庄、蒲华等等,都是他学习国画的启蒙之源泉。

也和他学习书法习惯一样,李佩俊乐于博览古今国画大师之精华,倾注众家之长以滋润自我,孕育自我,李佩俊的国画作品中,花鸟清新飘逸人,人物众相各异,妙趣横生,山水长卷方显国画之重。以笔者的审美习惯,更看好李佩俊的一系列山水水墨。他绘画写意,或许就像散文家写散文,兴趣多变,体裁不一,时而花鸟、人物交替,时而山重水复,每每笔墨所至,也就是性情所至的写照,随性之中也交织着几分率真,即动辄洋溢着一种难以遮蔽的真性情与童趣,始终闪烁在笔墨之间。

学习国画,他远仰王蒙、黄公望等先贤一族,近慕李可染,王镛等当下代表性画坛名家。他汲取了李可染与人谈话时,所强调的力求与他人迥然而异之谈,求学时,也从他的恩师王镛的艺术教诲中受益良多。为画求异,应是每个有为画家的共同追求。然而,绘画能异于他人,又能优于他人,无疑又是一个不易逾越的坎。无疑,李佩俊一直存此大志,笃学志远,无论旅途多么坎坷,他也不会轻易懈怠铭于心中的艺术圣殿。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在从艺过程中,李佩俊虽然离不开随性及其率真,而随性及其率真也终究成就了他的画风。由此而去探究李佩俊的国画,似有一种挡不住的随性观象便横象丛生之表现,其立象、立意、用笔及其构图种种,既饱含国画艺术的传统文化基因,也不乏某种泼墨自我的率性之美,纵观李佩俊的国画系列,取材广泛、构图多变、立意不拘一格,的确与某些擅长生活随笔之作者的性情相通,随性而生,有感而发。当然,李佩俊的山水画也不全都是随性之作,给人以厚重感、文化内蕴彰显、又不乏独特思考与异样审美追求的优秀之作,也并不缺席,所占比例也相当可观。生活随笔也好,李佩俊的国画也好,一扫那种故作深层、无限张扬陌生化、阻拒性的高深莫测之做派。

无论书法还是国画,李佩俊都算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片空间。他边书边画,双料并进,时不时也独放异彩,虽随性盎然,却也有灵性作伴,倘若只有随性而无灵性,又岂能收到能书能画双料之名?可以说随性是性格使然,灵性是天赋才富,缺其一,也就成就不了李佩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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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可和:老农民拯救淮王鱼现商机

更新时间:2014-4-29 13:58:46  作者:阿 友 文章来源:致富时代  
文章导读:淮王鱼亦称淝王鱼、鮰皇鱼,鱼体粉红色、背部灰色,最大可长到20市斤,是淮水中的特有珍稀物种,是我国珍贵食用鱼类,有“水中活化石”之美誉。淮王鱼对栖息环境有着十分苛刻的要求:一是流水湍急之处,二是石头之间,三是深潭之上。

  安徽凤台县刘集乡硖山口村离县城3公里,地理位置独特,为千里淮河第一峡,上游淮水受硖山口峭石阻拦,迂回冲刷而下水流急湍。这里有种驰名中外的宝贝——淮王鱼。淮王鱼亦称淝王鱼、鮰皇鱼,鱼体粉红色、背部灰色,最大可长到20市斤,是淮水中的特有珍稀物种,是我国珍贵食用鱼类,有“水中活化石”之美誉。淮王鱼对栖息环境有着十分苛刻的要求:一是流水湍急之处,二是石头之间,三是深潭之上。

淮王鱼

  硖山口的黑龙潭由洪水冲击形成,长200米、宽100米左右,深约16米,即使淡水季节也有急流冲过。这里洪水到来时水深20多米,河床岩石上多有河藻、小河蚌等,为淮王鱼提供了丰富的饵料。这种鱼高度集群,夏季成群到处觅食,4~6月在急流中产卵,冬季则家族结伴栖息于水底层、岩洞、岸穴越冬。由于物种稀有,价格不菲,渔人多有捕捞,加上淮河的环境污染,淮王鱼几近绝迹。淮王鱼其烹饪后的鲜美远远胜过远近驰名的淮河鲤鱼,素有“淮上筵席之珍”的美誉。特别是后,其肉比豆腐还要细嫩,汤比鸡汁还要味美。这道菜已经列入了《中国菜谱》,称为“奶汁淮王鱼”。

  今年60岁的詹可和是20世纪80年代凤台县刘集乡硖山口村支书。他是喝淮河水长大的朴实农民。詹可和自幼生长在峡山口,对淮王鱼有很深的感情。他清晰地记得,曾经硖山口一带每到淮河汛期,成群的野生淮王鱼便戏水欢跃起来。由于淮王鱼生活在隐蔽水草和岩石缝隙中,用常规渔网很难捕到。当地人发明了一种奇特的捕鱼工具,即用铁钉将很多木板钉成木屋状,取名叫“船坞子”。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后把这种渔具沉入水下,就像一间小木屋似的,淮王鱼就会以为是处值得信赖的安身暖和之处,成群钻进里面休憩。春节前将“船坞子”收起,这时鱼儿都在里面休眠,所以捕获他们不费吹灰之力。野生淮王鱼200多元一公斤,还远远满足不了市场需求。许多人都把它当作佳节馈赠亲友的上等礼品。

  

詹可和发现随着淮河污染日趋严重,加之过度捕捞,淮王鱼的生活环境遭到巨大破坏,数量急剧下降,20世纪90年代已濒临灭绝。詹可和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去拯救淮王鱼,“绝不能让它毁在我们这代人手中!”

  拯救淮王鱼是一项大工程,面临巨大风险,弄不好会竹难篮打水一场空。当地很多村民得知老詹的壮举后都说他傻:这种无名无利的苦差事,何必出这个风头冒这个险?可詹可和坚持认为,即便倾家荡产繁育失败也问心无愧,这样也算对得起哺育祖祖辈辈的淮河母亲河了。

  1995年夏天,在基层工作了20年的詹可和从村干部岗位退下来。他苦口婆心说服儿子詹同连把长期从事工程施工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又倾尽毕生积蓄,再四处筹资数十万元,和村里签订了承包50亩鱼塘的合同,盖了20多间厂房,购置了各种仪器设备,还聘请了几名专家。1996年春,投入上百万元的淮王鱼繁育基地与淮王鱼研究所同时宣告成立。

五载磨剑锋芒现

  詹可和成了大忙人,开始了漫长的人工繁育淮王鱼之路。詹可和和儿子詹同连一道,翻阅了大量水产养殖书籍,请教了多名水产专家和近百位老渔民,了解淮王鱼的生活习性。

  为了模拟淮王鱼的生长环境,詹可和先是用与淮王鱼习性相同的一种鱼苗进行研究、反复试验。试验成功后,他又天天乘着船到淮河里去寻找淮王鱼的踪迹,观察其生活环境、食性等。1996年冬天,詹可和花很大代价从凤台硖山口水域中捕获十多尾小淮王鱼。他把这些宝贝分放在几个小池子中精心照料。可第二年鱼儿不但不见长,还死了几条,詹可和百思不得其解。随后他调整了饲料配方,将池水水样送到环保检测部门查验出营养结构与有害成分比例。通过一年多的摸索饲养,他发现淮王鱼对水质要求比较高,特别适合在含氮量比较低的静态水中存活。但接来的繁殖扩大种群又面临一次次的失败……

  詹可和却从没打退堂鼓。他的坚强大义不仅打动了儿子,也感染了很多人,同时也促使政府部门加大了对珍稀水生物淮王鱼的保护力度。淮南市渔业行政主管部门下发公告:1997年成立的位于硖山口附近的淮王鱼自然保护区全年禁渔。

  詹可和经历无数次失败后,调整了方向。詹可和经多方奔走呼号,许多老专家被这个老农民倾家荡产挽救珍稀物种的执着精神所深深感染,答应提供支持。随后,淮王鱼研究所陆续与上海水产大学、安徽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等权威部门建立技术依托关系。詹可和还邀请上海水产大学博士生导师王武教授和他的学生到研究所来现场指导,破解淮王鱼等鱼类养殖繁育技术难题。

  2000年春,詹可和从上海水产大学以及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水产技术推广等单位请来一批精干力量,组建成立拯救淮王鱼项目协作小组。2001年,这些资深技术人员相继攻克了淮王鱼种鱼培育、催产、孵化等技术难关[www.cyonE.com.cn/],成功繁育出淮王鱼鱼苗,并研制开发出“淮王鱼”专用饲料配方,成功拯救“淮王鱼”。中国水产养殖界为之沸腾!

“活化石”重现淮河

  淮王鱼获救了,此时的詹可和又开始了新思考:如何使淮王鱼的养殖从实验性质走上规模化、商品化,使这一珍稀鱼类重新走上了老百姓的餐桌?

  詹可和再次投入巨资,模拟“淮王鱼”的自然生长环境,修建了标准种鱼苗塘、商品鱼精养塘,还相继繁育了江黄颡、凤淮鱼等特种亲鱼培养塘200多亩,成立了凤台县特种鱼养殖示范基地。2004年,基地初步形成了年产10吨淮王鱼的规模。商品淮王鱼售价400元一公斤,满足了上海、南京、徐州等大城市星级酒店对这种珍稀鱼类的需求,同时也为这种珍稀物种的延续提供了雄厚技术保障。市场消费火旺,皖北许多规模养殖场对养殖淮王鱼产生浓厚兴趣。现在詹可和的淮王鱼种苗和商品鱼非常畅销,每年获利近80万元。他不仅陆续还清了借款,并有了一定积蓄。

  靠鱼发财并非詹可和走上挽救淮王鱼之路的初衷,“只有让鱼儿回归大自然并安全生存适应大自然,才是我拯救淮王鱼的最终目的!”2002年开始,随着淮河水质变好,詹可和每年都向淮河放养几千尾淮王鱼。人工繁育淮王鱼难度大、数量少,但到2012年底詹可和已累计无偿向淮河放养淮王鱼5万余尾,价值数十万元。

  2013年8月,当地的一个渔民在县城附近的淮河与支流永幸河交汇处,捕到一条近2公斤重的肥硕淮王鱼。这说明淮河水质已经显著改善,更表明自然状态下的淮河硖山口保护区已经成为淮王鱼的乐园。得到这个消息,詹可和很激动。他花1000元买下这条鱼,用网箱把它养在鱼塘里。

  淮王鱼放养大功告成了,现在詹可和又开始研究起了淮王鱼的历史文化。他在渔场创办了“硖石山庄”,意在将淮王鱼的历史文化和淮河文化、美食文化融入其中,供世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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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可和:老农民拯救淮王鱼现商机
  网址: http://www.cyone.com.cn/Article/Article_2696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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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04 07:18)

开春第一声。雷声阵阵。大雨滂沱。

 以为是惊蛰。查看一下,惊蛰是明天。

2018年惊蛰时间:正月十八日(公历3月5日) 23:28:06

 

惊蛰简介

惊蛰,古称"启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3个节气,更是干支历卯月的起始;时间点在公历3月5-6日之间,太阳到达黄经345°时。《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惊蛰时间在公历3月5-6日之间这是正确的。以前有人说"时间点在农历每年二月初一前后",这是不对的,农历与公历日期是较大的出入。

这时天气转暖,渐有春雷,动物入冬藏伏土中,不饮不食,称为"蛰",而"惊蛰"即上天以打雷惊醒蛰居动物的日子。这时中国大部分地区进入春耕季节。

 

气候特点

"春雷响,万物长",惊蛰时节正是大好的"九九"艳阳天,气温回升,雨水增多。除东北、西北地区仍是银妆素裹的冬日景象外,我国大部分地区平均气温已升到0℃以上,华北地区日平均气温为3-6℃,沿江江南地区为8℃以上,而西南和华南已达10-15℃,早已是一派融融春光了。

"春雷惊百虫",温暖的气候条件利于多种病虫害的发生和蔓延,田间杂草也相继萌发,应及时搞好病虫害防治和中耕除草。"桃花开,猪瘟来",家禽家畜的防疫也要引起重视了。这时,气温回升较快,长江流域大部地区已渐有春雷。我国南方大部分地区,常年雨水、惊蛰亦可闻春雷初鸣;而华北西北部除了个别年份以外,一般要到清明才有雷声,为我国南方大部分地区雷暴开始最晚的地区。

惊蛰雷鸣

惊蛰雷鸣最引人注意。如"未过惊蛰先打雷,四十九天云不开"。惊蛰节气正处乍寒乍暖之际,根据冷暖预测后期天气的谚语有:"冷惊蛰,暖春分"等。惊蛰节的风也有用来作预测后期天气的依据。如"惊蛰刮北风,从头另过冬"、"惊蛰吹南风,秧苗迟下种"。现代气象科学表明,"惊蛰"前后,之所以偶有雷声,是大地湿度渐高而促使近地面热气上升或北上的湿热空气势力较强与活动频繁所致。从我国各地自然物候进程看,由于南北跨度大,春雷始鸣的时间迟早不一。云南南部在1月底前后即可闻雷,而北京的初雷日却在4月下旬。"惊蛰始雷"的说法仅与沿长江流域的气候规律相吻合。

物候特征

物候桃始华:桃,果名,花色红,是月始开。

仓庚鸣:庚,亦作鹒,黄鹂也。《诗》所谓"有鸣仓庚"是也。

《章龟经》曰:"仓,清也;庚,新也。感春阳清新之气而初出,故名。"其名最多;

《诗》曰"黄鸟",齐人谓之"搏黍",又谓之"黄袍",僧家谓之"金衣公子",其色鵹黑而黄,又名鵹黄,谚曰:"黄栗留黄莺",莺儿皆一种也。

鹰化为鸠:鹰,蛰鸟也,鹞鹯之属;鸠,即今之布谷。

《章龟经》曰:"仲春之时,林木茂盛,又喙尚柔,不能捕鸟,瞪目忍饥,如痴而化,故名曰鸤鸠。"

王制》曰:"鸠化为鹰,秋时也。"此言鹰化为鸠,春时也。以生育肃杀气盛,故鸷鸟感之而变耳。

孔氏曰:"化者,反归旧形之谓。"故鹰化为鸠,鸠复化为鹰,如田鼠化为鴽,则鴽又化为田鼠;

若"腐草为萤","雉为蜃","爵为蛤",皆不言化,是不再复本形者也。

折叠编辑本段农忙季节

农谚"到了惊蛰节,锄头不停歇。"到了惊蛰,中国大部地区进入春耕大忙季节。真是:季节不等人,一刻值千金。大部分地区惊蛰节气平均气温一般为12℃至14℃,较雨水节气升高3℃以上,是全年气温回升最快的节气。日照时数也有比较明显的增加。但是因为冷暖空气交替,天气不稳定,气温波动甚大。华南东南部长江河谷地区,多数年份惊蛰期间气温稳定在12℃以上,有利于水稻和玉米播种,其余地区则常有连续3 天以上日平均气温在12℃以下的低温天气出现,不可盲目早播。惊蛰虽然气温升高迅速,但是雨量增多却有限。华南中部和西北部惊蛰期间降雨总量仅10毫米左右,继常年冬干之后,春旱常常开始露头。这时小麦孕穗、油菜开花都处于需水较多的时期,对水分要求敏感,春旱往往成为影响小春产量的重要因素。植树造林也应该考虑这个气候特点,栽后要勤于浇灌,努力提高树苗成活率。

折叠重要意义

这个节气在农忙上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我国劳动人民自古很重视惊蛰节气,把它视为春耕开始的日子。唐诗有云:"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农谚也说:"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九尽杨花开,农活一齐来。"华北冬小麦开始返青生长,土壤仍冻融交替,及时耙地是减少水分蒸发的重要措施。"惊蛰不耙地,好比蒸馍走了气",这是当地人民防旱保墒的宝贵经验。沿江江南小麦已经拔节,油菜也开始见花,对水、肥的要求均很高,应适时追肥,干旱少雨的地方应适当浇水灌溉。南方雨水一般可满足菜、麦及绿肥作物春季生长的需要,防止湿害则是最重要的。俗话说:"麦沟理三交,赛如大粪浇"、"要得菜籽收,就要勤理沟"。必须继续搞好清沟沥水工作。华南地区早稻播种应抓紧进行,同时要做好秧田防寒工作。随着气温回升,茶树也渐渐开始萌动,应进行修剪,并及时追施"催芽肥",促其多分枝,多发叶,提高茶叶产量。桃、梨、苹果等果树要施好花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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