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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对自己有一个要求,这里绝对不能荒废。在这个微博与校内齐飞,还有facebook需要时不时炫耀式更新的时候,如果没有了这个跟自己说话的地方,人很容易内心沦为蛮夷。其实日记一直在写,但每每翻开,都觉得文字粗糙,内容憨直,大概的结构如下:二月一号,我觉得自己是个大傻逼。二月二号,我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傻逼,别人要跟我抢这个名号。二月三号,今天遇见一个高人,我复觉得自己是个大傻逼。二月四号,关注自己到底是不是傻逼这个问题让我觉得确信无疑是个大傻逼。。。所以哪怕假装自己在思考,纠结的也是蛮夷层面上的东西,让我对自己的灵魂成长比较忧虑。
所以写这个博客,意在帮助自己挖出一些美好的东西,也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乡亲们呈现一下经过我美化以后的一些关于生活,半真半假的东西。
这次写一下找工作的事,起了这么一个裸体般的标题。因为多年前的一篇PwC par面面经一直是我博客被搜索到的排名第一热门名词,兴冲冲的小朋友们看完我的面经以后纷纷私信问我最后有没有拿到offer,我的回答很冷酷:没。小朋友们气得十指痉挛,没有拿到offer你还写那么长?! 我这次要如法炮制,直截了当地戳出关键词,为年复一年的求职年轻人提供一个简便的索引,根据大家的焦虑程度,受关注问题主要如下
在美国学金融怎么找工作/美国的一年金融硕士项目毕业后怎么找工作?
国际学生怎么跟美国学生竞争金融工作?
学哪些课程/考哪些证容易找到金融工作?
美国经济低迷,是不是很难找到金融工作?
欢迎大家补充,我会全部加进这个一蹴而就索引。。
在这个学生生涯最后一个学位快要读完之际,我趁机回顾一下我上的这些学,看看哪些是浪费,哪些是宝贵。我不是根正苗红的金融学生,高考的时候金融是我心里一块温柔的地方,但一锤子买卖式的高考让我错失了这个跟金融青梅竹马的机会,所以很坑爸爸地我被调剂去了一个冰窖专业,社会学。在一个柔情似水的艺术类院校里,我半死不活地学了四年社会学,毕业之后唯一的收获是知道了中国的社会学不能研究中国的社会问题。你要研究农民工?好,一大坨数据访谈,结论是他们遭遇不公,处于体制真空,你歇一边儿去吧。你要研究贫困儿童?好,一大坨数据访谈,结论是他们生于忧患,永远忧患,社会流动跟他们无关,体制没空照顾他们,你歇一边儿去吧。我一琢磨,这事儿得去美国学,美国学术界胸怀天下,我要带着我宏大的国家财富-社会问题奔去那个研究者的天堂。于是在美国读了两年的社会学博士,唯一的收获是知道了同性恋研究分四个方向,男同性恋,女同性恋,双性恋,变性恋。我的宏大国家财富无处安放,就像我无处安放的清冷学术时光。
转折来自于暑假时在美国万般无聊,修了一门金融系的银行学。霎时世界明晰了,资产负债表看在我眼里,成了最动人的秩序,股价波动也变成了荡漾的迤逦水波。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对着财报一阵倒腾装成大爷,市场在乱象之后总能回归平衡,经济学家说平衡是所有市场参与者的利益总和最大化。回看社会学,社会在一阵乱象纷争,政权交替之后也能回归平衡,但这个平衡不同于市场的平衡,因为这不是协商与让步的结果,而是统治与被统治的结果。所以社会的平衡里掩藏的是永远不被看见的那一群小人物的悲哀,闪耀的是权力集团用于捍卫统治合法性的堂皇借口。我觉得我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看不清社会这一摊乱局,但市场这一摊,我可以从头学起,有迹可循。
在动了转金融的念头之后,我开始同时修一个统计学的硕士,社会学的四年让我荒废了左脑那一大块管理数理的系统,我又开始哼哧哼哧地算起函数,做起推导。好歹混到了学位,拿到那张小破纸的一瞬间泊松对我而言就不再是统计分布,而是一块美如镜面的湖泊,湖边松树葱郁,树下有美人如玉。我的右大脑半球以绝对的优势重新崛起,左半球乖乖平息下去。修成这样的二把刀,脸上贴个狗皮膏药,我就头也不回地走出PhD似海深的侯门。
在UIUC念金融的这一年,学费付的每一个美分我都有赚翻的感觉。技术上的东西不会难到哪里去,可惜我也时候懒掉一层皮对于太细致的excel modeling根本不鸟,跟专业model大拿们还是差距很大。。但还是鼓励所有对金融有真爱的同学转到金融,技术障碍几乎没有。从宏观层面的纸上谈兵走下来,我每天都是一惊一乍,对现实世界有着极大的分析热情。罗姆尼整天叫嚣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也能用商业化训练出来的精密思维管理好一个国家。我反倒觉得,从一个统治集团里面走出来的人,走到商业世界里面,才是无往不胜。所以我对政治家开始巨细靡遗的关注,毛泽东的群众路线和蒋介石的抗日战略左右手换,美国大选当成家事一样锱铢必较,同时excel学得很烂。一眨眼,就到了第一学期结束开始找工作的时候了。
开始回答第一个问题,在美国学金融怎么找工作?
第一轮主攻学校资源,一定要跑Career Fair, 榨干学校每一滴的career service,投光学校link上每一个职位,挤进每一个campus interview. 第二轮的轰炸策略是,订阅各大job boards,设定发催命的job alerts敦促你从美剧, Dota和各屌丝专用页面上(校内躺枪)滚开,保证每天的投递数量。我站满了Career Fair的两天八个小时,第一个offer就是公司在CF上收了简历,HR在简历上写了几个鬼画符,follow up了一下,给了个on campus interview就一路走到底。另外就是这种MSF program, 我们自己人都知道它有多水,所以内心自然地把自己定位为学位屌丝,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我从一些recruiter的反应那里了解到,金融硕士还是有很大的含金量的,甚至有很多岗位都有了overqualify之嫌。所以没有必要自惭形秽,在面对穷凶极恶的金融小本时要齁得住气势,说起自己的学位的时候要傲娇起来。
国际学生怎么跟美国学生竞争金融工作?
语言过关,弱化/强化自己中国背景,充分利用亚裔学生正面形象,傲娇起来。语言过关,指的是口音正常,表达流畅,听得懂笑话,讲的起笑话。关于口音问题,大家普遍同意是一点也不重要,印度恒和儿女在美国的叱咤风云就是给了口音一个响亮的耳光。但由于美国社会普遍的对于华人”语言不过关”的偏见,口音也有一定的重要性,而且可以有拉近距离之功效。弱化中国背景是在求职初期,不要一个劲强调自己是国际学生,第一个问题不要凑过去问:你们招不招国际学生?! 确实很多公司不招国际学生,但公司更不会因为你是国际学生而招你,他们需要看到的是一个全方面呈现的有潜力的人。
什么时候强化自己的中国背景呢?面试的时候,Business职位最爱问behavioral question, 人人都想把自己包装成open minded, adventurous, critical thinking的领袖型人物,我们中国背景美国求学可以很好地展现这方面的特质: 我们从社会主义国家来,相信市场的真谛,我们以一个外来文化的姿态进入强势的美国文化,不仅立马沐浴其中不亦乐乎,而且保有东方文化的含蓄,你们不可能忽视中国这一块市场吧,中国那些道道我们比你们懂得多。亚裔学生的正面形象及时插入,GPA要好看吧,工作要玩儿命吧,你问我日常生活里喜欢干些什么?打打坐,冥冥想,格格物,I’m from Asian, I’m mysterious, deal with it. 我体会到中国背景的优势是在芝加哥一家咨询公司on site的时候。我跟一帮美国小本群K,他们互相交流的是各种商科association,暑假又在哪个investment bank实习狠狠牛逼了一把,问我是干嘛的,我说我是Phd quit下来的,他们脸色一暗,也没再理我。老总午饭的时候,假装随意问我们一拨如履薄冰,三明治差点插到鼻子里面去的interviewees, 你们讲讲自己的global perspective吧,几个小美本憋出的无非是大二的时候去英国交换了一学期,暑假的时候跟朋友去洪都拉斯road trip了一下,我坐在阴暗的角落说我生在中国,接受二十年东方基础教育,目击新兴市场发展,业余参与经济制度改革民间大辩论,受美国商科硕士社科博士教育,深得自由资本的洗礼,知道未来的希望在新兴市场,愿以吾躯做沟通之桥梁。老总沉思了一下,说我们现在在帮一些有中国业务的公司分析财报,中国报上来的数据真的很难搞,嗯。Mysterious。
后来我在面一家high tech的on site的时候更绝,居然有一个问题是你会不会讲中文,我说我可以立马切换到中文模式面试求之不得,面试官说他们跟中国和印度team交流越来越多,恒河儿女热情可爱,但中国团队由于语言障碍,每每交流犹如隔靴搔痒,迫切需要总部能有熟练运用中文的人与之交流。我沉吟,愿以吾躯做沟通之桥梁。
学哪些课程/考哪些证容易找到金融工作?
据我肤浅的了解,美国现在金融就业主要分这几个方向,Corporate Finance, Asset Management, Risk Management, Quant, Insurance, Commercial Banking. Corporate Finance和Quant是中国学生最有机会的两块,Insurance里面的计量工作也算是一个小坑,AM, RM, CB严重倾斜于美国本土学生,或者有长期工作经验的人,不用太考虑啦。CF需要比较好的会计基础和更好的个性包装,Quant需要破表的数理基础和完全没人会care的个性。虽然我挂有一个狗皮膏药的统计学位,对于Quant我还是充满了敬畏,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静待各位天体物理学的应用数学的phd们来补充。
最后我拿到的三个offer全是Corporate Finance方向的,可以分享一下这方面的经验。当我定下来,想试试咨询公司的时候慌忙猴急地修了一门高级公司理财和基础会计(推荐狂修),一面咨询公司的时候各种LBO, Free Cash Flow砸面而来,我上午才在课上听到怎么算FCF,下午就在面试里碰到勉勉强强地蒙混过关。终面的时候,四个小时的一对一面从analyst刷到CFO,一个小时的分组闭门做case,case是经典的DCF,但需要批判性地对其提出改进意见。所有的讨论过程被四双眼睛盯死观察,一个小时management team面前presentation,一个小时笔试考会计知识。一天结束的时候累得给跪了。笔试的会计知识有好几道不会,老老实实写不知道,但愿意倾尽心力学习。面一个个性很..我可以说脏话吗的analyst的时候,被他用depreciation狠狠为难了一下,最后他傲娇到身体后仰,脚搁到了桌子上,命门大开。这种人最容易对付,尽情地称赞他就好了。总之我会计的薄弱小暴露了一下,幸好没有影响大局。感觉分量最重的是case presentation,毕竟是老大们坐在下面听,他们的意见权重也最大。这个时候就是尽情装大尾狼的时候。几个小本很紧张,PPT上typo不断,甚至问我这个老外某个单词怎么拼..我镇定自若地查了一下有道词典。看着他们那样紧张,一张张小脸完全幻化成了我当灭绝师太TA的时候尽情指挥的小朋友。当社会学TA的时候,经常肆意篡改教授给的教学大纲,让小本们讨论南方公园揭露的社会弊病,强迫他们上台即兴表演阶级之间的冲突。后来TA evaluation学生给我打了个excellent,教授对我婉儿一笑,继续看下去”你最喜欢这门课的哪个部分?” 学生答,讨论南方公园,教授怒瞪,我可耻地匿了。Anyway,最后present的时候我犯了不少语法错误,但一直微笑示人,至少看起来很镇定。抓到了最讨巧的management recommendation和future work部分。结束的时候,小本欲夺门而去,我叫住他们一一握手,虚情假意地赞扬了一下我们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团队精神。
关于考证,我火烧屁股地考了个CFA,一级挂在那里很惨淡…也从来没有面试官感兴趣问起,可能由于我是半路出家,有个CFA好歹证明我也不是全是混的,狗皮膏药也要贴对位置。打定主意要留在美国的同学,优先级应该是找工作>学习>考证。
还有就是Excel一定要brush up。我听我一个损友说他从来不准备excel,因为电面的时候问到他直接打开之,就能nail it. 我想了想,如果onsite的时候公司真的丧尽天良地让我现场操作excel,我也能点击help尔后nail it吧。未想到有公司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一个哥们儿,用手画了一张excel表,你没有看错,手画了黑板那么巨大的excel表,标好纵横,写好数据,让我写function…蛇精病!!!我在两秒后确信这件无下限的事情是确实发生了以后,拿着笔走过去,在那个黑板上的cell里面用叙述的语言写下,第一层逻辑是blabla,第二层逻辑是blabla,function我忘记了…你敢手画,我就敢叙述。
美国经济低迷,是不是很难找到金融工作?
我切身试水,感觉并非如此。经济低迷是实情,但不代表他们不需要金融人才。Asset manager们可能受负面影响比较大,可反倒是经济低迷的时候,更需要Corporate Finance方面的人来帮公司收紧荷包,预测出一个股东们愿意拥抱的未来。大环境不是借口,真正猫在后面的阴谋是懒惰。美国小本在找,硕士在找,博士也在凑着热闹,市场上大把的金融闲置人员在找,有内部推荐的人在找,一无所有只有一颗豹子胆的人也在找,你不找,或者找的慢一点,那就不要说是大环境的问题。我在面试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就是金融就业市场供需的mismatch,我在进到最后一轮时,往往听见大佬们嗟叹,现在找到对的人才太难,往往一个职位po出去,惨淡悬挂几个月。我在面high tech那家finance division的时候,本来说好了面八个人,最后一个别的部门的面色愁苦的大佬跳将出来,硬从别的面试官里抢了半个小时后出来面我,说他缺一个analyst已经很久了,狗屁HR一直没能给他screen到合适的人选,他只好把魔爪伸到别人挑中的面试者里。我内心旁白是,我那整个班整个班的同学,model比我好十倍,金融知识比我全面一百倍,他却在这里说招不到人?唯一的解释是,缘分没有到,同学们刷job boards没有刷到十指痉挛。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第三家给offer的公司身上,伊早在天凉如水的二月先在Linkedin上搜刮到我,听说我五月份才能毕业,可耻地消失了。三月阳春拂面,伊发来邮件约电面,纠结了半天我的毕业时间,又可耻地消失了。三月底我亲自check其Linkedin账户,那个张扬舞爪的 “We are hiring!” 还伤感地挂在那里,我硬生生地压下我的奸笑。问他hire得怎么样了,伊回复,我四月份要到芝加哥来,到时候面面你。后来我四月拿到了西雅图另一家的onsite,就顺便回复说我来了,准备好面我哟。在我四月份骄阳普照的西雅图,他们对着我的毕业时间又是一番挠墙,说我们真的想招一个四月就入职的,让我们把这个round的candidate面完吧,我们要讨论一下你的情况,things can change,人怎么可以纠结至此。在拿到第二家的offer以后的第二天,伊来信,我们太开心了,终于把你的入职时间协调好了,发offer喽。我说我已经准备答应别家了…他们说,我们觉得你是team绝佳的一员,而且花了好大的力气协调好你的时间,能透露一下那家公司让你什么时候入职吗?我说六月底,我隔着屏幕感觉到他们痛苦地扭曲了一番,回复说他们也可以做到六月底。我可耻地匿了, things can change。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招一个合适的人,公司其实可以很让步的。我们应该把精力集中在如何成为那个合适的人,而不是纠结道琼斯又跌了几点,找工作的希望又渺茫了几分。
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一些零碎的建议就是80%的corporate finance面试都是behavioral question. 一定要按STAR答,想好自己的故事,玩儿命把他们讲得有趣,讲到自己都恨不得委身于自己,那就离打动面试官又进了一步。如果人无趣,话无可续,最先打败自己的是自己。美国是一个给予努力最大回报的国家,五月花上最先下船那帮美利坚祖先都是苦命人,所以后天努力是在这个社会值得赞许的。这里没有人问我,有没有北京户口,家里是做什么的,小姑娘,帮我下楼买包烟。
PS,这仅仅是我个人经历,怀着的美好愿望是给金融专业的兄弟姐妹们打气,多一个华人挤进美利坚金融,祖国就多一双看得更远的眼睛,祝大家都斩获心仪的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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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活的掌控感,有些时候需要通过一些仪式来得以感知。作为一个书包都从来没有理顺过的人,能做到的最有条理的事,就是在一年结束的时候,对照着上一年的期许,看看这三百多天过得有没有对得起自己。现在来看一下那憨厚的2011年愿望。。
2011年的期许:
拿到两个学位,拿到offer
真心待人,与人为善,放下心防
多看书,关注金融和政治学
更加理性,做激进决定之前先考虑三天
学会开车
做出馆子菜肴。。
领证
馆子菜肴和学开车请直接移步至下一年期许。。因为在去Syracuse的时候做好的是七年持久战的准备,我像是一个溜进那场毕业典礼的小偷。年初那片好像永远下不完雪的天地,在做出离开的决定以后,也变成了不忍挥别的白色的花朵。当白色的花朵也在新生活的冲击下消散,就只记得一些姑娘的眼泪,和朋友离开的远背。转学去了另一片田野,从看百年前的社会结构开始看财报和股价,年少的理想主义总会变得现实,就像姑娘总会膨胀成妇女。只是有一些妇女会忘记了自己当姑娘时的样子,并忘记了尽管自己先行老去,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姑娘。纳斯达克指数虽然没有黄昏下林肯塑像的注视那般水仙花摇曳,但我总觉得,退远一点看,两者并无太大的不同。
2011年过得太满,有一点黯然,好像除了各种offer,写在后面的事情我都没有做到。希望以后的日子里,能够少一些追逐各种offer的语句,这样不仅累,还把生活中一些更加美好的事情挤到逼仄的角落,落满灰尘。遗憾的是,从来没有在清晨的鸟图从容不迫地坐下来看一本书。我不是在奔跑着掠过那些从容不迫的人们,就是在惊悸地暴翻着题目,题目不是书,如果看的书越来越少,生活会越来越薄。旅行也不能替代,旅行只是铺陈,只有阅读是进入,进入了以后还要把背后的门关上,把世界关在外面。我一直觉得自己的高中时代没有任何记忆,究其原因也是因为狂热的追逐,无情地物化了自己。高三的有一天早晨我睡过了头,形容枯槁地坐在浴缸边沿等待理智归复,这时窗台上有一只鸽子,灰色的身体好像刚从小城市灰色的晨曦中分身出来,我跟它对看了很久,又对看了很久。三年那么流淌过去,我记住的只有那对绿豆一样的鸽子眼睛。有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又开始只追逐不记事了,我要回到那个浴缸边缘,重新开始与那个鸽子对视。
这一年,理智忽上忽下,政治意识忽左忽右,写过一篇愤怒的文章,最后跟大众的愤怒一起隐去于历史。曾经不遗余力地嘲笑过权力,嘲笑过当局,嘲笑过党国,然后慢慢犬儒下去。因为绕了一圈回来,我发现我们最终嘲笑的是自己。嘲笑自己螳臂当车,嘲笑延续在血液里对权力世世代代泛滥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和自以为能够却其实永远不可能分清楚党和国的psudo-公民社会启蒙。这一年看的最影响思想的书是Fooled by Randomness。有神论者可以把生活想做上帝在掷骰子玩弄你,中了正头彩不用太不可一世,中了负头彩也不用一蹶不振,转机都在下一秒。无神论者直接化身为布朗运动里面的小颗粒,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秩序,是真理,其实只是又一次随机的摇号。
我们总是有错觉,好像过去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其实要想走回过去的生活状态,躲藏在里面其实并不很难。现在该做的是不断创造新的状态。我就是想试试看,坐在写字楼里当一颗螺丝钉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可令人哀伤的是,创造性地生活,就要少回头看。乔布斯其实还说过很多话,比如你要想生活得艺术,就应该把过去你曾经做过的事,和过去你曾经成为的人,都扔掉。外界越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越受这种期望的束缚,这时候有勇气的人就会说,对不起,我得离开,去发一会儿疯。其实到了这种层面,社会学的脸若隐若现。
对于人心的判断,这一年成长很小。朋友越交越少,越来越淡。梦里面都是过去的朋友,我也曾经有人形影不离。在雪城的两年留在我身上最大的痕迹就是孤独。不敢说自己有多习惯一个人看自己的两个影子,来自不知源头的东方和西方,会和到我的身体上。好像两个灵魂清晨出门时愉快地分手,不知去了哪里各自生活,傍晚带着烟火的味道和人的影像,温暖地走回自己这里。不敢说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如果新的一年里能有美好的友情,一定是好事,如果没有,也不那么重要。
感恩节假期的最后一天,等来了他的钻戒。在我终于赶上你遇到我的年纪,我看到了你当年的笃定。我们曾经短暂地走过了那片荡漾的水,就着平原的日落,脚边的野鸭,细细碎碎地觉得,美好的一天就这样爬过我们的身躯,浸入了脚下沉默不语的土地。
2012年,希望能:
多看社会学,政治学和哲学
学校走向职场顺利,变身假老练
跟老公早日团聚
写点小东西
少点暴戾之气
回国见见想念已久的人们
学会开车
做出馆子菜肴。。。
真的学会开车和做出馆子菜肴
还有就是剪个发吧,在当姑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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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感恩节,他从国内飞过来,我们拖着两口箱子在纽约街头瞎转,不知道该去哪儿,连火鸡也没吃上。进了Wall Street上一家小店躲风,他打开电脑继续找工作,我观察了一会儿牛街上形色匆匆的,忽而像金融巨子忽而像咬钩的小虾米的人们,憋出了一个感恩节感言:感谢一无所有的现在。
可能由于我感谢了一无所有,今年继续迎来了一无所有,这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也是最隐秘的欣喜。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心的里面是踏实的。
1989年,崔健唱,多少冷漠我都尝尽 多少回忆藏在眼底 遥远的你是否愿意 为我轻轻点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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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有点累,想写一下这段时间的生活,整理一下心情。上一次写总结帖还是08年的Phd申请,前几天有个同学想借我当年的Statement of Purpose去看,幸好我自己先打开看了一下,整个人都面抽了。我说我想为大众梳理繁复的社会现实,如果能为普通人解开一些看似没有答案的个人和组织命运迷局,我就算实现了我的学术梦想。强悍的大言不惭啊,自己的生活都还是明明昧昧没有方向,还幻想去为别人解答社会。面试的时候被问到,为什么从社会学转金融,我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独自坐在地下室的助教办公室,读着一百多年前的研究社会组织结构的著作,突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做这些研究,我不能让穷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能让流动更加通畅,那种隔岸观火,那种高高在上的研究姿势让我要发疯,我决定转商,做点实事,钱的流动比人的流动更让人安心。
在美国,商学院里有各种帮助拓展社交的场合,我提着一颗敏感文艺时不时还悲天滥情悯人一下的心,有时候真的有点无所适从。我想好吧,我就去跟人说话,如果能被别人的经历触动到,就算是多经历了自己没有机会经历的一种轨迹,那活得多有层次感啊我喜欢。一位在四大做到大par的校友,被我问到本科是学英语文学的,硕士就学了一年会计,怎么进了insurance这一行,如果能从头再来,他还会坚持这个专业选择吗。他说一个人是因为过去的经历才达成了现在的自己,喜爱自己过去的每一段生活,喜爱当下,才能喜爱自己。如果你的轨迹有点怪怪的,那就把它讲成一个故事,有的人会喜欢你的故事,有的人不喜欢,那么,就只讲给喜欢你的故事的人听好了。一位学校帮忙联系的二十年前商学院毕业的校友,现在在咨询业做到manager,一直以email的方式跟我谈话,有一次我心急火燎地逼问,到底怎么样才能在面试时脱颖而出啊急死我啦,他用干净的句子回答我,以最简单准确的方式表达你的思想,以最有效的交流方式让没学过商科的人听懂你的商业计划。有时候我还会想起三年前PwC终面那个给我fail掉了的马来西亚partner,他说,当我二十多年前应聘我第一份工作,我说我什么都愿意干,只要给我一份工作,我一定全身心地付出,但是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你坚定的态度。我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如果可以多去一些地方,多做一点不同的事情,我建议你就去做。有时候同龄人也会让我觉得,生活还可以是别的样子。有一个印度朋友,讲他在十来岁的时候去了埃菲尔铁塔,那时他感受到生命中还可以有如此宏大的东西,他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只想跟埃菲尔铁塔照相,也不明白为什么,旅行团要匆匆给人设定一个观赏时间。他跟他爸爸,就在埃菲尔铁塔上从午后坐到傍晚,直到看见灯火初上,城市复活。他还去过一座喇嘛庙,在高得脱离俗世的山上,进去以后会忘记自己的存在,出来以后只会看见满山的白雪发呆。那个喇嘛跟我们还有点关系。有一个台湾同学,跟我讲他当兵的时候很厉害,跟检察官做事,讲他在台大的时候最大的成就,就是抢到了一门天文学的课程,最后一堂课,孙维新老师说,两个小时讲完了宇宙一百多一年的过程,很快。但是,未来大家离开了学校,都还要好长的路要走。泰戈尔说过一句话,跟天文有关的:如果你因为错过太阳而流泪的话,那你连星星也看不到。他还说,以后你要来忠孝东路,我们带你玩。有些时候你就是知道,虽然你说,好啊以后要常联络,我会去找你玩,但是有些人就真的只是在那一天,那个下午,那个咖啡厅,能坐下来聊一聊,然后各奔前程。忠孝东路,喇嘛庙,五道口。
最后给我offer的这家Consulting Firm,终面的时候一共有五个人跟我聊天,聊完一个立马拎进另一个人的办公室,马不停蹄。我从来没有在三个小时之内讲这么多话,喝那么多水,笑那么久。到后来,我看着面试官揪着我的简历又像要问一些无聊到肝颤的问题,我说我们来聊聊天好了,他也如释重负,说好啊,你告诉我如果你不做金融这一行,你想做什么?我说我总想着写点东西,让人沉默思考比给人幻想更重要,所以我要架空情节,但是如果只能靠思维来填充,我嫌自己阅历还太浅。目前来看,写写在美国的学习生活也可以,很多中国年轻人没有机会去看看别的社会是怎么运作的,可以让人们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更好,有些也可以更糟。然后他就笑了,要是真写出来了,可以在中国出版吗?我也笑了,你懂的。
一直想进金融,一直想进咨询,在学校里酝酿了好久,终于达成。我已经要24岁,终于要面对这个社会了。
24岁也是他遇见我时的年纪,我终于要开始过你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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