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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猫儿们最热闹。院子里和屋顶上,天天看到它们身形,还时常列队在我的纱门前悄无声息地走过,一只黑的,然后一只白的,然后一只黄的,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朝我屋里望一眼。其中一只黄色花狸猫是以前厨师养的,半家养半野生,吃饭的时候回来,吃完离开,后来厨师离职了,花狸猫也变成百分百野猫。同事告诉我,我午睡的时候那只猫有时会卧在我的门口睡觉。

 

热闹一阵后,猫儿们就忙着孕育下一代。夏天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出现一只猫妈妈,一趟一趟衔着它的小宝宝,放在车库里一辆帕萨特车下,它真会找地方,找了个最不安全的育婴所。门卫说,前一天深夜,有几只老猫鱼贯走进院子,穿过我们的小楼到后院,估计是这些亲戚前来探望刚刚降临的小生命。

 

猫妈妈是只纯黑猫,四只小猫都不纯,有的黑猫穿白袜,有的是白猫穿黑袜,有的是白猫头戴黑色蝴蝶结,猫爸爸没有现身,但是能猜出来它肯定是只白猫。找了个小纸箱放在那里,猫儿们欣然接受,不再睡水泥地,扔点吃的进去,也都笑纳。但是它们对人仍存戒心,我们俯身探头去看它们,它们就如临大敌,小猫会使出全身力气冲着我们猛扑,但是跳跃的高度和距离都不超过巴掌远,同时还要呲牙作为威吓,小老虎一般,一边发威,一边却吓得浑身打抖。

 

太阳好的时候,小猫爬出来散步,结果被院外的过路人看到,两个小孩子冲进院子,一人抱了一只小猫回家,猫妈妈虽然悲痛,但也只能眼巴巴地叫两声,没有别的办法。第二天,其中一个小孩把小猫送了回来,说它叫了一夜,也不怎么吃东西,怕养不活,只能送回来。另一只被抱走的小猫不知道命运如何。小猫被抱走的事情发生没多久,我们开着那辆车出门,虽然很小心没有伤到它们,但是猫肯定受到不小的惊吓,之后全家搬走,不知下落,院子里再也不是猫的天下了。

 

猫退场了,老鼠就出来猖獗。南宁适宜人居住,也适宜老鼠居住,老鼠过街天天见到,没人喊打。有一次我在街上站在一家店面的门外,眼见一只大老鼠,身子有二十公分,尾巴也有二十公分,贴着我的脚面跃过,我惊的弹簧一样高高挑起,立刻招来店里女服务员的大笑:“你那么怕老鼠?!”,我心里想,小老鼠不怕,这么大的老鼠,谁不怕?

 

不过小老鼠也有小老鼠的讨厌之处。有种小老鼠,人称“臭鼠”、“臊鼠”,凡是它呆过的地方,就骚臭熏天。对付这种老鼠最好的办法就是鼠粘子,是一块大大的纸片,上面涂一层厚厚的胶,散发着老鼠喜爱的味道,喜爱了就会爬上去,被粘住下不来,越挣扎越身陷绝境。电视上播过一段录像,小老鼠被粘住了,就会吱吱地求救,真的会有其它同伴上来救助,结果多数是一起就义,极少数情况,小老鼠们运气特别好,智商特别高,配合特别默契,才会有幸逃脱。我们厨房里下的鼠粘子,经常一逮就是一对儿。

 

虽然我的办公室门窗紧闭,但是也挡不住臊鼠的来去,这种老鼠身体又小又软,有个门缝就能钻进来,进来后,出不出去可就看它喜欢了。它经常是白天躲在什么地方,晚上出来东一泡屎西一泡尿的,搞的我的办公室就像动物园一样熏人。被折磨得忍无可忍,我不得不开开杀戒,也找了大大的一片鼠粘子,放在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我天天心情矛盾,一边不忍杀生,一边期待除害。那片鼠粘子,在角落里张开,闪着凛凛的寒光。

 

路上:惠州(2009-11-27 09:40)

 

在深圳郊区海滨游玩的时候,同游的W来自惠州,Y来自深圳,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两市交界,汽车常在惠州和深圳之间跨界穿行。在三门岛,W特意强调,这里已经是他惠州的地盘了。进度假村的必须手续是登记姓名身份证,承诺如果游泳出了意外后果自负,并且每人都要按下手印,那架势像是生死文书。

 

海滨游览结束,Y本来要回深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结果竟然被W连哄带骗地弄到惠州陪我又住了一晚。W在家里俨然一个洪常青,老婆和两个女儿围绕左右,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人声鼎沸,最小的女儿一个顶三,又是喊又是叫又是哭又是闹,从下午一点多钟开始一直上演到晚上九点,我听了二十分钟就头大了两号,这阵势我从未经历,真是个严峻的考验。

 

惠州,集湖、海、山、泉、瀑布之大全,是个很适合居住的地方。苏东坡曾谪居此地并资助兴建西湖——这湖与杭州西湖同名,姿容与分布于全国各地的西湖、东湖、南湖、玄武湖等城市内湖公园都很近似。

 

倒是红花湖颇有特色,多面环山,中间修成水库,山高水深,是很幽静天然的去处。在入门处租辆自行车,有单人、双人、三人的,悠然地沿着湖边山路踩进去,来到一块高地,下面湖水涟涟,从空中丢一块饼干下去,鱼群就出来疯抢,抢得湖面像滚开的沸水,饼干在水面不断跳跃,转眼间被吞吃殆尽。远处可见零星的游泳圈在湖心里慢慢移动,仔细看,泳圈前面一个很小的人影在挥臂游泳。这样一片广阔的水域,人少,水深,游泳时如有意外,叫天叫地都不应,经常有人游着游着就游没了,所以这里是禁泳区,但是,平静而辽阔的水域有着无穷的诱惑,在这里畅游,真的天人合一,超凡脱俗。

 

 

大鹏半岛,深圳市郊的一片海湾,沙滩宁静,海水清澈,虽然在国庆长假期间,却游人很少,真是难得。与W和Y的二十年聚会安排在这里。

 

一路舟车,终于在海边安顿下来,充当司机的某公司老总W,终于可以离开方向盘,安安稳稳毫无顾忌地喝酒了。虽然海滩上不见人影,但是这里唯一一家餐厅却爆满,没有一张多余的餐桌,老板把自己喝茶的实木沙发和茶几贡献出来,使我们有了个最舒服的角落。Y把早就准备好,并且一路小心呵护着带到这里的两瓶酒摆出来。我们吃着海鲜,喝着茅台,听着海浪,说着往事,忘乎所以,直到其他食客都渐次离去,我们成了餐厅里最后几个赖着不走的人。外面海滩一团漆黑,餐厅灯火通明,服务员结束了一天的活计,围在电视前看跑马,我们三个人带着剩下的一瓶的葡萄酒,赤脚去海边散步。

 

海也和我们一样,高兴地没了规矩,时而温和时而汹涌,害得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干一脚湿一脚。Y本来带着电筒要捉螃蟹,现在只能用来照明。W说,难得见到这样三个老男人在海边散步,话音刚落,大海也表明态度,翻出几个大浪把那瓶葡萄酒卷走了,几个人一起抢救,只救下一个开瓶器。

 

睡在海边的小木屋里,把两个床并在一起,让Y睡在中间做“馅儿”,他说这样太幸福了,可以盖左边三哥的被子,也可以盖右边五弟的被子,结果到了半夜,两床被子都被哥哥弟弟全部卷走,他只能左拉右扯才能盖上一角。

 

人都变了,胖的胖,秃的秃,皱纹开始在脸上结网,游一会儿泳,打一阵排球,就气喘吁吁。两个人在海浪里泡着,W在一棵树下瞌睡。Y张罗着要放风筝,却没人响应,大风筝一直睡在后备箱里。两天下来,体力最好的人也开始耷拉脑袋。

 

我们坐着一艘快艇上大甲岛,黄昏的时候返回对面的大陆,火红的太阳把一片海水映成红色、橙色和紫色的巨大绸缎,在眼前无限地铺展,个个岛屿在天上和海中留下美丽的剪影,向我们逼近又瞬间远去。快艇飞一般,凌驾于海风之上,朝着前方的一轮夕阳,奋力追赶。

 

直播:镇江(2009-11-20 22:16)

    住在那个最著名的恒顺醋厂旁边,那个厂牌比名胜景点还要抢眼。朋友刚刚问我,能不能闻到醋味?(镇江天空网吧)

路上 :时间的重量(2009-11-06 11:05)

 

国庆十天的行程,却整整计划了一个月。

 

上路之前,数着日子,数得都糊涂了,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很难想象,无数的分分秒秒之后,自己就会背着那个心爱的双肩背包,转眼回到父母身边,然后再南下,去和好朋友聚会……臆想,会变成现实,再变成回忆……距离“遥远”,时间“漫长”,旅程让人期待,又惧怕它转瞬即逝。

 

飞机把身体拖到远方,意识被甩在后面,那是旅途中新鲜刺激的感觉,让人收拾起最简单的心情去看前方陌生的风景。飞机落地时,我从沉睡中醒来,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要想上好几分钟,才明白自己到了哪一站。南宁——经天津——哈尔滨——上海——深圳——惠州——经广州——南宁,转一个圈回到原地,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时间一去不返。

 

哈尔滨,清冷的金秋,落叶满地。

上海,大都市的夜晚,微风拂面。

深圳的海岸上,几个怀旧的中年人耗尽所有体力进行二十年一遇的狂欢。

南宁,仍是温暖的夏天,一年一度的忙碌的“两会”即将登场。

分割的画面,拼贴,叠印,闪烁,又渐次模糊……

 

……转身,人在天涯……车带着我离开家,车窗外看到老妈站在楼门口,表情变得模糊不清,白头发在飘,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之外。

 

时间沉甸甸,如途中的丰富和劳累,时间轻飘飘,如旅行后的恍惚和寂寞。

 

 

 

夜幕下漫步弯弯曲曲的邕江边上,或者在岸边鱼餐馆吃各种鲜美的江鱼江虾时,总能看到远处黑森森的青秀山的最高处,有一个五彩斑斓的玲珑宝塔,夜色朦胧中,它似漂升在夜空之中,比星月更加灿烂,比星月更加执着,一刻不停地守望着这座城市。

 

那就是南宁的龙象塔。龙,为水中最力大者,象,为陆上最力大者,龙象合一,喻此塔的神武坚固。但是,此塔在解放前遭毁过一次,据传日本侵华期间,龙象塔是日本飞机轰炸南宁的地标,出于战争需要,国人出手炸掉了龙象塔,此传说的真实性难以考证,但我们现在看到的确是后来的复建版。

 

寻访龙象塔的过程颇费周折。第一次和朋友同游青秀山时,我们没有找到它。在山里绕来绕去的时候,常常可以看到龙象塔就在对面不远的山上,可望而不可即。道路如迷宫一般,岔路很多,总在随意改变着方向,很难找到通向神秘之塔的那条路。而景区内的路牌极其深奥,看得人如坠云雾之中。在一个十字路口,通往四个方向的路有各自的路牌,自说自话,让人看了根本闹不明白该往哪个方向走。我们一行三个,在路口开了个小会,对照手里的景区游览图,研究路牌的奥秘,最后绝望地发现,我们的智商远远不够解决这个问题。只好选择了一条可能性比较大的路往下走。最后发现,这条路在山里绕了几个弯之后,就开始下山,带我们走到了景区的一个侧门出口。那时候,几个人已经筋疲力尽,索性出了侧门,结束了游览。

 

同样的事情,在我第二次游览青秀山时再次出现,那次我也没有找到龙象塔。

 

三游龙象塔时,我们一行四个人,在一个“大”字路口处又迷了路。仔细钻研游览图和路牌后,我们举手投降,站在大太阳底下,寄希望于有人路过此地为我们指点迷津。终于有一群人过来,他们用方言“唧唧悾悾”地讨论了半天,然后A告诉我往这边走,B告诉我往那边走,所指方向截然相反,但他们表情极为自然,各说各的,仿佛他们所言毫无矛盾,都很正确。接着又有C上前,给我指了第三条路,他指的方向千真万确,因为从那个方向望过去,透过树林可以远远看到龙象塔,但是,中间隔着山谷,根本无路可循。第一批指路人走过去了,接着等来一个独行的女士,她很明确地给我们指了方向,但是告诉我们,前面的路还相当复杂,一时说不清楚,让我们边走边打听。走了一段路后,遇到一对情侣,赶紧上前问路,结果他们显出比我们还要迷惑的表情,说他们自己也在找。

 

就这样顶着烈日摸索着前行,我们一直坚定不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最后终于到了塔底,发现塔底游人很多,有好几条路可以通到这里,刚才我们路遇的那对情侣也从另外一条路到达了目的地。

 

在摩肩接踵中爬到了塔顶,塔的内部很简陋,没什么可看。接着在一只大黄蜂的追赶之下一路下塔——大概是因为那天我穿了件明黄的衣服,它把我误当成了一朵花,很大很大的一朵......

 

 

第二次上岛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码头上仍然是堆着修建的土方,仍然是人群拥挤,拉客的人和游客一样多。这次是阳光灿烂,海边景色果然不错,跟我想象中的分毫不差。但是白天过于暴晒,夜晚岛上又是黑乎乎的,所以徒步或者骑车游岛的设想被整个放弃,最后还是报了一个团,三个多小时走马观花。旅游团最后一个项目是参观妈祖庙,进去之前,虽无佛心,但至少是心平气和,出来的时候不但没有佛心,甚至心平气和都没有了,有种被欺骗和强迫的感觉。过后才发现,同团的几个人,有的连庙都没有进,只是在外面大树下乘凉,立刻明白,不怪别人,只能怪自己不够聪明。

 

结束团组活动,住到镇上,环境极脏乱,只是吃饭和交通比较方便。吃海鲜时要防备店家把死的当活的卖,还要忽略周围环境,包括市场里的海腥味和嘈杂的声音,包括身边的苍蝇和蟑螂。海鲜味道鲜美,价格公道,是此次从南宁一路过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餐。

 

晚餐后,找辆摩托车载我们去海边,和骑摩托车的小伙子闲聊,得知我们下午的导游、我们晚上吃海鲜那家店的店主和他全是亲戚,吃惊之余不敢多问,生怕再问下去,连住的旅店也会跟他有什么关系。波波折折走了一天,都没有走出一个家族企业的链条,这种事情很巧,也很可怕。海边有人活动,但是只见黑影。走在沙滩上,突然发现一条狗紧随身边,我们停下脚步,它就走过来横卧在我们脚前,轻摇尾巴,挡住去路。前面也是一团漆黑,没什么好看,于是打道回府。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挣扎着起床出去看日出,旅店大门紧锁,出门就费了些周折。约好的摩托车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辆汽车,让我们看日出的成本提高了一倍。海边人很多,估计在岛上留宿的游客差不多全集中在那里了,大家散落在各处,选好位置,支好三角架,擦亮眼睛。天亮前,喉咙还没醒,人也安静,狗也安静。当空一片晴朗,月亮又大又圆,但前方海平面以上有一线厚厚的云层,好像是专门为了挡住太阳而被什么人涂在那里的一片浆糊,也涂在海岸上充满期待的心上。天大亮了,云层仍未消散,人们开始散去,就在离去的最后一刻,回头再看一眼,猛然看到云层的缝隙间露出部分红红的太阳,像一锅浓汤里隐约显现的半个通红的鸡蛋黄,以很快的速度从海平面上升起……愉快的旅程就此结束。

 

从海边返回镇子的路上,看到人烟稀少的绿树丛中,有个白色的小房子,门前一个小院,干干净净,堆着少许杂物,散养着几只鸡。这个渔家乐旅社位置偏僻,离镇子很远,离看日出的海边很近。汽车驶过的时候,眼睛一亮,心想这里才是我想住的地方。

 

这第二次涠洲之行,又有失望和遗憾,不过,估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广西的涠洲岛,在《中国国家地理》评选的中国最美的十大海岛中名列第二,名声大矣。可期望越高,越易失望,事情往往如此,我第一次去涠洲岛,收获了很多失望和遗憾。

 

其实也不怪涠洲岛,只怪我的涠洲之行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天不时——天空阴阴的,有很浓的云,风也不小,把一片海水搅成暗黑的一锅粥。天昏海暗,涠洲岛从海上仙岛一下子变成荒凉孤岛。

 

地不利——一个以原生态美景取胜的小岛,需要一个简洁美观的码头,按照这个标准,涠洲岛码头本来就不那么入眼,偏偏还赶上修建,一上岸就看到一堆土方,小煞风景。一行人预定了岛上条件最好的酒店,我们去酒店转了转(小招待所水平,很破的),又在酒店旁边的餐馆吃了餐饭(大排档风格,很脏的),大概用了一个小时,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没什么热情,餐后领队当即决定改变计划下午离岛回北海住宿,这样一来又错过了岛上晚景。

 

人不和——我们这团组,实在不适合这样风格的小岛。每人穿着衬衫长裤皮鞋,手里还有文件包,嘴里用级别互相称呼,客气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就算天公作美风景怡人,也不见得能找到那份轻松的心情。

 

虽说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但也非一无所获。午饭后,在岛上游览了三个小时。云层舒展,透进了稀薄的阳光。这个火山岛沿岸都是奇石怪岩,颜色各异,大小洞穴秘无人知,海水在石隙中游龙般串来串去,发出各样奇特的声音。海边山岩上生长着茂密的仙人掌,有的参天耸立,有的从高处垂下来伸手可及。岛的中部是茂盛的农田,农舍错落其中,还有个当年法国人建造的教堂,完全取材于岛上的火山石,精工细作,典雅古朴。在高处的山上,有一个茶舍,木质结构,宽阔的平台伸向大海,周围树木花草香气扑鼻,特别适合黄昏和夜晚来这里一边品茶一边俯瞰岛上风景。这小岛自有它美好的一面,若在蓝天碧海之时,携至爱亲朋,或者独自上岛,找一家舒适的渔家住下,过上几天悠闲的日子,品尝海鲜,骑自行车到处闲逛,看海赏月听风,阳光、海浪、沙滩、仙人掌……歌里唱的差不多这里都有了,确实很美。

 

我们结束了匆忙一游,下午上船返回北海。风浪很大,同行的人只能把头紧靠着座椅靠背,不敢稍动,禁闭双眼,面色暗沉,时不时有人拿着塑料袋狂呕。可我没事人儿一样,一直拿着手机收发短信,被称为“很有水手潜质”,我暗想,那我还是做那个老船长吧,《外婆的澎湖湾》里勾画的美景就齐全了!

 

但只能等下一次再有机会上岛,才能体会外婆的澎湖湾了。

 

 

 

 

我到北京读书的时候,小邠在邠妈的陪同下,杀到北京来旅游。那时候小邠的性格开朗了很多,笑的时候嘴巴咧到最大,露出两个小板牙,那是我们家的共有特征,充分证明血缘的巨大作用。我是同学里岁数最大的,已到而立之年,在那些二十冒头的同学看来,我这个年龄已经是老得不行了。突然来了个小娃娃,而且和我“长得有几分相像”(唉,小邠一会儿被说成像这个,一会儿被说成像那个,她自己也不知道该长得像谁了!),他们就猜测那是我的宝贝儿,小邠在宿舍走廊里招摇过市,她的身份一时成了八卦话题。

 

小邠和邠妈在女生宿舍借宿,小邠自然就成了女生们的宠物。她结束了北京之行销声匿迹,关于她的种种赞誉依然流传,“那小孩儿好乖”,“眼睛好大”,“她好能睡”,因为她除了外出观光,吃饭,偶尔去男生宿舍找我,剩下的时间都在睡觉——现在的小邠说,那是人在花骨朵期的普遍特征。作为宠物,她得到女生们的照顾,有个女同学叫“蝈蝈”,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一来二去,小邠对蝈蝈特有好感,向邠妈宣布:“我喜欢蝈蝈”,真直白啊,跟她一贯的含蓄个性判若两人。从这点能看出她以貌取人的倾向,这一美德一直陪伴她至今,现在收藏的图书有相当数量的耽美漫画和花样美男的写真集,按照邠妈最最恶毒的说法,那都是些“不男不女的人”。现在的小邠看到长得好看的,会毫不客气多看上无数眼,接着呢,既没有秋波暗送,没有守株待兔,也没有饿虎扑食,饱了眼福之后,依然回到自己的书房,翻开书,放上音乐,优哉游哉。

 

还是回到前尘往事。那时没有手机,没有呼机,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之间的通讯就靠小邠跑来跑去。她个子小,跟着一群大个子男生很容易混入男寝。不过有一次,她正往楼上跑呢,被男寝门卫抓了个正着,把她带到门卫室进行盘查。门卫问她:你是谁啊?小邠不答。门卫问:“你上楼干什么?”,小邠答:“我找我舅舅”,正巧当时有个同学在场看到这一幕,把小邠解救下来。后来,同学们对小邠那句铿锵的“我找我舅舅”津津乐道。

 

那时候邠妈真是精力充沛,白天观光之后筋疲力尽,购物欲却分毫不减。小邠回来倒头就睡,她就一个人偷溜出去逛商店,给自己买了一套真丝的衣服,浅地儿,印满圆点,穿着就像花大姐(学名瓢虫)。她有时观光之后直接就去购物,让我带着小邠坐车回来,我觉得小邠是小孩子,不给她买票,搞得她下车的时候跟贼一样提心吊胆,被售票员逮住一次,很粗暴地要求她补票。这一遭遇在她幼小心灵上留下阴影,她私下跟邠妈谈,要求邠妈出面告诉我下次出门坐车一定要给她小邠买票。

 

在北京连续作战几天,小邠刚开始表现很好,只是睡觉比较多,但正事儿毫不耽误。几天下来,花骨朵越来越萎蔫,到了最后一天,听说要去比较远的地方,她竟然开始耍赖,说“不去行不行”,最后还是被邠妈威逼利诱上了车。如今小邠回忆说那是很值得去看的地方,用她的话说就是“震撼”,因为那天我耍赖没有去,具体如何震撼,不得而知。

 

一趟北京之旅,私闯男寝被门卫抓住,无票乘车被售票员抓住,这些小邠现在都不记得。她说太破坏形象,已经被她过滤掉。她还记得那个漂亮女生,但是已经把她的名字“蝈蝈”记成了“蜻蜓”——前尘往事,依稀难辨,只能靠我上面的文字,重新道来;可是,我能记住的,也极为有限。

 

话说有一天跟小邠在网上聊天,聊得高兴,兜出了许多陈芝麻烂谷子,发觉这些记忆虽陈虽烂,但是还很香甜。“陈芝麻烂谷子”是我的说法,小邠的说法是“前尘往事”,这词儿让我笑了好一会儿,因为它表面上显得沧桑,实质上却流露着小女孩的粉红色情怀。不过,这词儿已经被主人公正式提出来了,那还是用它作标题更为合适。

 

小邠,是个很女孩子的女孩子,但是有人说她长得像哈利波特,有人说她像陈晓东,甚至有人说她像李亚鹏。我觉得她酷似多年前我家楼下的一个小鞋匠。那个小鞋匠,是个很乖的男孩儿,眼光羞涩,沉默不语,即使穿着脏脏的工服,脸上蒙些灰尘,也是个小帅哥,那长相那神情,活脱脱就是男生版的小邠。说到这里,小邠非常感兴趣,表示想去亲眼见见,无奈多年之后,不知小鞋匠芳踪何处。

 

其实在我心里,小邠的形象一直停留在她婴儿期到九岁那个阶段,那段时间我看着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长大。后来,我出国呆了三年半,期间她在信里说她大概得了“青春期忧郁症”,真是吓人的病!回国一看,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那时我吃惊得不知所措,一时间跟她聊天都不知该说什么。小邠如火箭进入了轨道,既准确又迅速地长大成人,而我的记忆被永远甩在后面。每见到她一次,她在我心里的印象就被纠正一次,可是见不到她的时候,那印象仍然固执地退回去,变成一个小娃娃的样子。

 

既然说前尘往事,那就倒回到小邠最初的那段时间——出生后第二天。我在医院里看到她,皱皱巴巴,小的可怜,不过神情相当矜持,不声不响,只偶尔打个喷嚏,半闭着眼睛,有时候一只眼睛睁开一半,另外一只眼睛闭着,嘴角似笑非笑地向上挑着,很酷。

 

人说小孩像草一样见风就长,最初的小邠像一团软软的肉,我不敢抱她,生怕哪里用劲不对,就会把她弄碎,没过多久,她已经显得比较结实了,家里人都去忙活别的事情的时候,就轮到我抱她一会儿。她很安静,抱她的时候,先是好像不太习惯地哼哼唧唧几声,不一会儿就伏在我肩头睡着了。

 

转眼,她就会在地上到处跑,个子小小的,比桌面还低。突然有一天,嘭地一声,头撞到饭桌的一个角上,哭了。大人们这才发现,她已经长高了。她很喜欢我把她放在洗衣盆里面,再放几样好玩的东西进去,或者拉着盆拖她四处走。她开始一个人偷偷探索房间的各个角落,有一次,竟然摸到电门上,眼泪当场哗哗地流下来,一边看着我,一边用手指着那个咬了她的电源,表情里有好多不解和委屈。

 

每个周末上午她来我家的时候,我总是在睡懒觉。我听到她很小声地跟她妈妈说:“舅舅还不起来”,邠妈就很大声很彪悍地命令她“去把他拽起来”。然后我就听到很轻的脚步声走到我床边,很小的手轻轻推我,很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舅舅起床”。我没反应,她就出去找邠妈小声说“舅舅还是不起来”,邠妈再次大吼“你去把他揪起来啊”,于是再一次轻轻的脚步声,再一次轻轻地推,再一次轻声耳语,再一次出去细声细气地汇报。反复几次之后,结果总是这样的——邠妈一阵风卷进我的房间,极为凶悍地上来掀开被子,揪着耳朵拽着胳膊把我给拖起来。

 

晚上我在屋里学习,姥姥姥爷在客厅看电视,小邠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我房间探听一下,然后回去跟姥爷姥姥说“他还在看书”,语气里能听出她很没意思却又无可奈何。姥爷就教她:“你去跟舅舅说,你跟我玩一会儿吧”,于是,她慢慢腾腾挪到我旁边,费力地让自己坐到我的床上,两个小腿够不着地,来回荡着,眼睛像两个大大的黑葡萄,小嘴一动一动,很慢很认真地跟我说“舅舅,你跟我玩一会儿吧……玩一会儿吧。”

 

跟她玩,就是陪她一起看书,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一边看书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她只是很安静地看。有时候,让我给她读,那是本很老的书,是小邠的姥爷传给我的,繁体字,已经相当破烂,关于一只信鸽和一只野兔的历险故事,语言和情节都相当复杂,不是小邠那个年龄能够理解的。她有时候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听得哈欠连天。现在的小邠说,对那段事情,对书里的故事,还隐约记得——隐约记得的事情,就是前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