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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乡独居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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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16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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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思怪想

分类: 时光

 

这一天,跟每一个上班的日子,应该是一样的,跟昨天一样,跟明天一样。

 

早上手机闹铃又是叫又是跳,把我从沉睡中吵醒。我把闹钟按停,赖在床上比平时多睡了五分钟。起床,瞥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还有点肿,脸有点走型——这样一照,总算是想起了自己的模样。闭着眼睛,按照每天早上的程序,刮脸,刷牙,洗脸,洗头,换衣服,把早点装到背包里,拎上垃圾,离家出门。

 

对,是离家出门,不是离家出走,似乎离家出走更有戏剧性,但我从来没有出走过,总是出门。

 

走进阳光里,一边走一边集中精神思考一下:我是赶着要去上班,我在习惯性地往10号地铁站走,会乘10号线,然后上楼,走过长长的通道,再上楼,再下楼,转1号线。今天是......星期五,上午有两件事情要处理,中午单位食堂会有豆豉红烧排骨,每周如此,一吃到这个菜,就明确知道周末来了。午饭后,单位放电影,《加勒比海盗4》,前面三部都没有看过,估计我会在电影院里,看一会儿电影,会一下周公。下午有个报告会要参加。一周的工作挺漫长,要一点一点耐心熬,但到周五就会觉得过得很快。明天,周六,晚上,有场饭局,推不掉,对方说是“必须的”。

 

想了这么一套东西,我的头脑和身体开始清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进入10号地铁站,广播里播着一条通知:“要换乘1号线的乘客请注意,1号线暂时无车,请乘客采用其他交通工具......”身边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打算先坐上10号线,到换乘站再说,如果真的没有1号线,只好再从地底下爬出来,转公交车。

 

下了10号线,广播里还在播:“......请乘客采用其他交通工具……”但是,所有人都不理会,还是照样上楼,走过长长的通道,再上楼,再下楼,奔1号线,在站台上排队。这世道,人们习惯于对不存在的事情无中生有,对存在的事情却视而不见。那广播通知存在,但却像个玩笑,没有存在的意义,没人听,没人采用其他交通工具,地铁照样进站,照样张开一排大口,吃进去很多乘客,塞得满满的,直到再也塞不下,很费力地把大口合上,把塞不进去的留在站台上,轰隆隆地驶离车站。我一般要等到第二列车来,才能勉强被吃进去,今天也是这样。唯一的不同是,今天,总有个虚幻的声音,不断说:没车,请采用其他交通工具…….

 

车厢里播着地铁专用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在兴高采烈地讲话:今天是 527,星期五,明天就是周末了,而且这个周末是小长假…….我惊了一下,不会吧,下一个小长假应该是端午节,那是下周末,是64-6日吧。我开始怀疑自己还没有真正睡醒。

 

到了办公室,立刻查了一下日历,我没错,那主持人错了,她大概太期盼小长假了,擅自把假期提前了一个星期。一路上的事情,让我有点晕,我走的路线,用的时间,跟每天一样,但似乎……路途要比平时长很多,中间发生了过什么我说不清楚的诡异事情。我恍惚地摸摸自己的下巴,半个小时前,我在家刚刮过的胡子,已经长了……那是半个小时以前吗,我疑惑。

 

这一天,是北京普通的一天,不普通的是,天气出奇的好,习惯在灰蒙蒙中过活的北京人,发现天蓝的吓人,云白得刺眼,空气清爽得不真实,每个人见面,都说,天气怎么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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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界

旅游

分类: 路上



 

决定跟团去张家界,为的是省去自己找路找车、找吃找住的麻烦。旅行后得出结论:

张家界整体旅游设施比较齐全,其实不必跟团,自由行挺方便。

如果一定要偷懒跟团,那也不能彻底偷懒,出发前要做些功课,看看游记攻略,对当地景点设施有所了解,确定哪个是自己最想看的。跟团过程中,将会不断面对导游推荐增加项目,那些项目不见得是好的,但一定是回扣利润多的,或者让导游更省力的。自己心里有数,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不想看的看了很多,想看的却只能匆匆一瞥。

那场文艺加武功表演,据说可以与阳朔的“印象刘三姐”媲美,但充其量是场中等水平的舞台表演和大规模的打把式卖艺。如果喜欢热闹,就去看看,如果喜欢安静,就不必去了,可以换成悠闲地吃顿饭,散散步,来点新鲜空气,睡个好觉。

那个从山脚到山顶的升降梯,号称“天下第一梯”,可以让你瞬间到达,但你基本上什么风景也看不到。所以别听导游吹,体力允许的话就爬山吧,如果不允许,坐缆车也比升降梯好得多。

每次自由活动后,到了集合时间,总有人晚到,你准时回来就会白等,可以瞄准团里比较喜欢晚到的,在他们左右一起活动,不要做第一个回来等待的人

十里画廊,可以步行,可以坐小火车。我没坐小火车,不知道好不好,但步行感觉很好,沿途山景可以慢慢欣赏,想必要比火车上看的悠闲得多。

风景是不错的,如果人少山空,会很享受,只是现在找不到人少山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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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

杂谈

分类: 他乡

 

    我面对一片山水,周围树木葱茏,脚下多年的落叶铺成松软的地毯,同行的朋友站在远处;我面对一片街景,街边绿树成荫,行人迈着悠闲的脚步,空气中弥漫着酸笋的气息;我在那间小黑屋里,心无旁骛,安静自在,听窗外喧哗。

    那是梦,梦境真实,我已经不在那里,但我还在那里。

 

    我似乎一直喜欢有院子的住处。

    中学时我有个巴掌大的院子,小而又小,四、五平米的空地儿尽可能多种上一种草本的花,夏天的夜里开出很多黄色的花朵,极香,全家人把这些花叫“夜来香”。现在知道,那并不是夜来香,叫什么名字还是不知道,那个错误的概念一直留在全家的人的印象里,伴着那浓烈香气的记忆。

    在南宁,我又有了个小院,里面种着真正的夜来香,很朴实地,不紧不慢,散出幽香。司机黎师傅在乡下有个能掐会算的姐姐,她从来没来过南宁,但她郑重其事地对黎师傅说,你上班那个院子,不好,门是斜的,院子中间地下横穿一条下水管。她算得没错,这个院子确实门邪,确实被下水管横穿。对面的高楼贴满玻璃,在阳光下兀自闪烁,把我们的小楼和院子逼压得越发低矮寒酸。院子里面,一片沉滞舒缓,波澜不惊,生活是一溪安静的流水,我可以让它一直安静地流,或者腻烦了扔两个石子进去击几个水花。

 

    离开南宁后时隔半年,我又回去了,再次走进那个院子,为了重温,为了弄明白这里是什么让我想念,是什么令我有焦灼的苦痛。我想,弄明白那是什么,就会明白那是没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的苦痛便会烟消云散。

 

    逛街,理发,健身,吃粉,淘碟,把曾经在南宁常做的事情一一做上一遍,很多地方的店员还认识我,还会亲亲热热地聊上一会儿。我经常走的那条街正在扩建,道旁树被拔去,街面光秃秃,露出街边老旧的小屋,我惊讶的发现,原来这条街很丑。

    去见老朋友,我们同时说:哈哈,你又回来了;哈哈,我又回来了。然后拥抱。一起再爬那座小山,山水仍在,只是山顶大片的桉树林全被砍光,成了一片开阔地,只剩下成排的树桩,从树根处又长出很多嫩枝,长成一丛丛灌木。不用喝酒,不用大吃大喝,在街边小店,在单位食堂吃点东西,聊天,或者沉默。然后告别,各自回家睡觉。

 

    没见到小美女,她在休婚假。

    当年,手下的前任文秘辞职,我忙不迭地开始招聘新人,小美女在众多应聘者中是最光鲜的一个。我很坦白地问她:这个工作挣钱少,很单调,也没有升级的可能,你能呆得住?她很坦白地回答:我想要找个不需要交际的工作,这里工资是低了点,但不是大问题,这个工作不需要出去吃饭交际吧?我说:不需要,你只要稳稳当当在办公室做些文案就行了。于是她很坚决的选择这个工作,似乎这个环境有她想要的什么东西。

    我原来是这里最少言寡语的,她来了之后,最少言寡语的人就成了她。跟她交代工作,她的回答是“好”,或者 “已经做了”。问她问题,她的回答简单到只有几个字,似乎根本不屑跟你解释。一个月后,我给她争取到提前转正和加薪,告诉她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一个字。司机黎师傅说,小美女来了一个月,跟他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20个汉字。有一天早上见面,小美女突然很爽快地开尊口说了句:“早上好,黎师傅。”黎师傅受宠若惊,觉得太阳从西面出来了,也就在那天上午,股市大跌,黎师傅资产市值减损了不少。

    这次重回南宁,关于小美女有了新的消息。黎师傅说,她已经不再少言寡语,变得爱说爱笑了。半年之间,变化这么大,不知是因为熟悉了,还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她似乎仍然喜欢这里,证明她的选择没错。

 

    那间小黑屋,被别人评价为“比民工的住处好不了多少”,被我评价为“天堂一般”。里面还有我留下的牙膏、香波、纸巾……生活物品齐全,一切依旧,我似乎未曾离开。现实很虚假,我虽身处其间,却似乎仍在梦中,感觉随时可能醒来,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别处。

    深夜,坐在黑屋的一角,照进屋里,撒在地上的,不是月光,是对面楼的灯光。院墙上,猫优雅地走过,抬脚落脚,悄无声息。上床睡觉,没有梦。一只蚊子开始在耳边唱歌。细小的声音在我的神经之间震荡,在脑际激发无数回响,最后变成轰鸣。

 

    老李真的老了,老得很迅速,半年前还是个很精神很年轻的老头,这次见面,他反应慢了,表情少了,眼神里没了快乐的光彩。他本来在南宁自得其乐,两年期满后申请延期一年,一年期满又申请延期半年。这次见面,他的最后半年也已经过期,即将退休,只是因为最后手续的问题,需要多呆些时日。他似乎已经进入退休的状态,一种过期的状态,刚降生的小孙子在北京等着他抱,但他似乎没有多少兴奋和期待。

    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南宁最后的那段时间,旧的快乐已经过去,新的快乐还没有影儿,剩下的只有茫然。老李目前的光景大概也是这样,只不过,我当时面临的是新的工作,他现在面临的是晚年的生活。

 

    蚊子的哼唱,变成飞机的轰鸣。五天后,我又离开。

    刚回到北京,就在网上看到南宁的朋友把他的签名改成“何日君再来”。我想,有机会再见时,我们还会说——哈哈,又回来了。这么说,让我很舒坦,感觉南宁有个大本营,可以让我随时回归。

    又过了五天,老李正式离任回了北京,接任的同事到了南宁,住进了我那小黑屋。我的空缺被填补,我的痕迹将被磨平。

    我仍然说不清楚那个城市让我迷恋的是什么。我对它的印象,或变化,或不变,其实只是我的主观,并非它的真实。我喜欢它,或不喜欢它,也只是我的主观,与它本身并没有多大联系。

    那个城市仍在,小院仍在,黑屋仍在,但,我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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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他乡

 

几个南宁的厨师相继被辞退,此后很长时间我们都处于没有饭吃的境地。出于对本地厨师的失望,及对北方家乡菜的怀念,我们领导做出惊人之举——他回老家找了个厨师,快递到南宁。厨师来了,领导却没有回来,我们几个人负责试吃。

 

菜的色香味先不说,新厨师的卫生习惯先成众矢之的。司机抱怨:“带他去超市买食品,他见了没有包装的熟食就上手去抓,鼻子整个凑上去一边闻一边唾沫四溅地说话,惹得人家讨厌。”门卫A抱怨:“看他炒菜,啊呦,把青菜拿来,连象征性放到水龙头底下冲一下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切了丢到锅里,啊呦,这菜谁敢吃啊……”门卫B抱怨:“指甲里都是脏脏的,找的厨师怎么一个不如一个……”这个北方来的中年男人工作第一天就被大家在心里否定了。领导回来,问:“新厨师怎么样?”我们连“还行吧”这种留点面子的答复都懒得说,只回答一句“你吃一顿就知道了”。

 

大家冷淡地去吃饭,吃完冷淡地离开。厨师有时邀我们在吃饭的时候跟他喝上一杯,都被客气地拒绝。他的话一直少,也许是真的话少,也许是对我们没什么可说,也许是根本就没机会说。他经常不失时机地来句国骂,并不是针对什么值得咒骂的事情,那像伸懒腰和打喷嚏一样,是身体的本能。他唯一的朋友是门卫C,每当门卫C上晚班,厨师都会搬把椅子去和他做伴,一起抽烟,喝茶,消磨很长的时间。

 

现在想起来,那些日子,他必是非常寂寞,这大概是导致后来他离开的重要原因。他先是开始闹脾气,与几位雇员发生不快,向领导提了什么要求,都被拒绝,接着身体出现不适,头疼、胃疼、失眠,这些毛病随着他不受欢迎的程度越来越厉害。终于有一天,他提出不干了,话一出口,他松了口气,我们似乎都松了口气。

 

他离开南宁那天,我送他去火车站,一路上他还是除了咒骂只有沉默。快要检票的时候,门卫C跑来,跑得满头大汗,也没说什么,把手里拎着的几个芒果递给他,就转身走了。厨师看着门卫C的背影,木讷了半天,终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好人。”

 

厨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相当流畅,相当正式:“我昨晚已经把厨房打扫了一遍,站好最后一班岗。”这话让我印象深刻,从火车站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厨房参观,参观之后,印象更加深刻——虽然能看出他收拾过,但残局仍让人震惊,洗过的锅碗里还粘着油,带着菜叶,锅台上留着各种食物的残渣,有的很新鲜,有的已经腐败或者风干,据此,我能回忆起昨天吃的是胡萝卜,前天吃了肉,大前天吃的是韭菜。这锅台上,留着他在这里工作每一天的记录,合着一层层油污,牢牢地粘在那里。 我用了几个小时试图清理,最后终于放弃。

 

因为太脏,此后公共厨房一直无人涉足。没人的院子长荒草,没人的厨房长绿毛,半年后,大家下决心清理,我们一边打扫发了霉的厨房,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位远道而来的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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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闲

分类: 时光

 

 一开春,北京就难得地下了一场像模像样的春雨,直下了一天,下得空气都湿透了,有点南方春天的感觉。

 雨这么一下,春天就发芽了。迎春花开了,桃花开了,玉兰也大朵大朵绽出像蜡一般晶莹的花。城里花树不多,街上偶尔有一棵,小区偶尔有一棵。在楼群和街道间,涂星星点点的亮色,闪过行人匆忙的眼角,勾得人心里的草也开始疯长。

 

 “开心”,一个朋友来短信说。

 他有时候会这样,开心,但并不为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接着说:“说不定上空飘着核物质,跟着雨都降下来,人受辐射会变成异形,明天我就变超人了。”这就是他开心的理由。

 第二天,我很认真地问他,“变超人了吗?”

 “没变成超人,变奥特曼了,也挺帅的,哈哈”

 “那奥特曼现在干什么呢?”

 “挤公车”

 

 大概是清明假期独自在家觉得闷,加上外面天气太好,春色太撩人,我竟然接受了奥特曼一起去爬香山的邀请。离山脚还有好几里地呢,路上就开始堵车,要去爬山的人,蚂蚁一样弃车步行往山脚走。我从来不在节假日凑这种热闹的,但此刻被挤在人堆里,后悔也晚了,只能一点一点挨到山脚。

 进了山,奥特曼领着我拐了几个奇怪的弯就绕到了人少的偏道,一下子进入了无人的境界。我撒开大步,快步往前赶,也不管奥特曼能不能跟上,他虽然步幅不如我大,但是会加快频率,甚至用小跑来跟,也毫不示弱。他爬山竟然还穿着西装皮鞋,但从体能上看得出是经常爬山的人。

 我们爬到半山腰,坐在一块山石上。奥特曼说,他周末总喜欢来这里坐坐,只有在这里,耳朵里才是静的,心里才是静的。

 一树一树的花,不知是桃花,还是樱花,像片片淡粉色的轻雾,飘在对面的山坡上,山还没有变绿,花显得分外鲜艳耀眼。风吹过,花瓣飞落,在半空中舞动。这一刻,觉得千辛万苦地穿越城市穿越人群挤到这里,值得,只为静这么一会儿,只为看一眼对面花开花落的瞬间,就值得。

 

 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说,想做什么事情就赶紧做,趁还年轻。他用手机播放一首他当年参加青年歌手大奖赛的录音,里面一个非常青春昂扬的声音,唱刘文正的情歌《老椰子树下》。中年人听得很陶醉,说,他想做的,已经努力做过了。

 BBC说,他辞了公职,成为自由人;虽然犹豫了多年,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因为不愿意将来因为想做的事情没有做而遗憾。

 我问奥特曼:“成了奥特曼之后要做什么?”,他答:“挣钱!”

 我很out,不知道“奥特曼”的这个名字的出处,还以为奥特曼的拼法是outman,后来查了才知道应该是Ultraman。我照旧忙碌,春天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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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时光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吃是很私人的行为,虽然“私”不到必须私下偷吃,但绝对“公”不到可以公开演示。嘴虽然身兼发声、表情、呼吸等多职,但说到底,吃饭喝水是最主要的功能,是消化道的组成部分,必须不断往这个小窟窿里填东西,不断用窟窿里的铡刀把东西磨碎,再用窟窿里分泌的腺液将东西变成黏糊糊的,进行第一次消化分解,然后吞咽,挤压到下一个环节。这个动作的过程,就是所谓的吃,如果把吃做这样的描述,吃应该是私的,它被公化,大概是人类进化加上异化的结果。

 

人需要交际,需要联络感情,就需要有交际的内容。虽然人各有好,但只要是活人,就要吃,因此吃成了交际的支撑,也不为怪。于是,吃的花样越来越多,吃的理由越来越充分,聚会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把吃和喝,吃和玩乐联系到一起,成了交际的一条龙项目,其他项目可以免,吃总是免不了的。宴会,饭局,应酬,小酌,便餐,甚至只说“一起坐坐”,各种名称、各种形式,五花八门,吃得排山倒海,惊天动地。

 

在大食堂吃饭,左边会有人在我耳朵边上吃边演口技一样地吧唧嘴,吃得那叫一个香,嘴吧唧得那叫一个响。右边的人在痛苦地数饭粒,边数边说难吃,在成堆的食物中刨来刨去,找那么一点他能吃的东西,赖赖叽叽地送进嘴里。对面的边吃边手舞足蹈大发高论,唾沫星子和着食物沫子雨露般滋润周围众生。身后还可能会有个人端着盘子颤巍巍地走过,一不小心打个趔趄,那盘子东西就都会扣我脑袋上。刚吃一口东西,对面走过一个认识的人,必须刹住咀嚼和吞咽,生生闭上嘴,把食物闷在嘴里,互相点头微笑打个招呼,接着再把那块食物重新放到铡刀上研磨。在这样的环境,我吃饭速度变得飞一样快,以便尽量缩短被折磨的时间。

 

可在饭局上,没办法控制时间。就算很慢地吃,吃上半个小时就吃饱了,就算没话找话地说,说上半个小时,话就没了,超过1个小时的饭局,剩下的时间,就是痛苦。我没有那本事,可以蜻蜓点水,细嚼慢咽,从头吃到尾,或者借着酒劲,激情昂扬,推杯换盏,把说过的话车轱辘一般说过来再说过去。我只能坐在那里,看别人在这个小舞台上重复上演酒后的小品,他们是主角,我是被绑架的观众,我觉得他们热情得无聊,他们觉得我冷静得无趣。

 

有句话,“爱吃的人才是爱生活的人”,但如果是上面说的吃法,对于我来说,爱吃和爱生活都无从谈起,厌食倒很有可能。我不是美食家,在吃这件事上很没有情趣,我不太清楚各地的美食,不知道我住的城市里哪家饭馆哪个招牌菜出名,更懒得大老远地专门去某个饭馆吃饭。我理想的吃法:可以简单,只要保证营养和健康,偶尔垃圾食品也可接受;可以复杂,享受自己做饭的乐趣,厨房里热气腾腾,端出几样爱吃的菜,很亲密的亲朋,在安静舒服的环境里,把脑袋放空,慢慢享受口腹之乐。

 

最后一句,如果人进化到必须拿吃饭当应酬,那我希望就再进化一点,发明一种制剂,瞬间注射解决吃饭问题,省去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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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3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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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时光

   

    说到将来想做的事情,我说,想退休,想清静,想养只猫。

   

    W说,他想放开现在的公司,去做农民——找一块干净的地儿,种上三瓜俩枣,卖上俩瓜一枣,不为赚钱,为了玩。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到时候你来吧,你不是想清静,想养猫吗?来这里清静,来这里养,地方有的是,养多少都成……

 

    他要做农民的想法,被周围人当作玩笑来听,在我看来是个奢侈的梦想,总显得不够真实。把自己拴在一只猫身上不容易,把自己拴在一块土地上更难,“面朝大海,春暖还开”之类的美好勾画,也只是美好勾画而已吧。可他已经开始物色地方了,这让梦想和现实之间多了某种联系。

 

    他刚上大学时,用了我的洗发香波,那是他的第一次;大学快毕业时,他带我下馆子,吃鱼香肉丝和虎皮尖椒,那是我的第一次;二十年后,他成了老板,身体发福,天天辛苦操持公司家业。他从土地上挣扎到城市,拼杀多年,又要挣扎着回归土地。这种回归,如果真能实现,会造就一个农民企业家呢,还是造就一个边耕作边休的自在之人?我不知道。

 

    说到将来想做的事情,Y说,现在多赚钱,将来去环球旅行。

 

    Z说,没什么将来想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在做,那就是,只要日子还过得去,就不工作,让自己闲着,将来的事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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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25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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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

凤凰

旅行

分类: 路上

   

    关于湘西,除了沈从文先生的文字,找不到更好的描述。

    “……溯流而上,则三丈五丈的深渊可清澈见底。深潭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里,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纸的细竹,长年作深翠绿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须注意,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晒晾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秋冬来时……房屋在悬崖上的、滨水的,无不朗然入目。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却永远那么妥帖,且与四周环境及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实在非常愉快。一个对于诗歌、画图稍有兴味的旅客,在这小河中,蜷伏于一只小船上,作三十天的旅行,必不至于感到厌倦。正因为处处若有奇迹可以发现,人的劳动的成果,自然的大胆处与精巧处,无一地无一时不使人神往倾心。”

 

    让湘西出名的是沈从文先生,现在他的故居整日挤满游客,沈先生身后的清净毁于自己的名气。赶尸、蛊术、哭嫁等奇特的民俗,都成了导游津津乐道的谈资,成了舞台上的表演节目,用以满足游客鼓胀的好奇。普通的村子,开发成土匪寨,供人游览,山洞成了匪洞,山泉成了匪泉,山民成了土匪的后代。凤凰古城,昔日的清歌变成高音喇叭里的热辣旋律,脚步杂沓,人声嘈杂,像个卖场,游人眼中,是贪婪,企图转眼间享受湘西廉价的传奇,本地人眼中,是风尘的颜色,要奉献自己,换取金钱。湘西,被拼命压榨出原生态的汁液,添油加醋,做成说不出味道的大餐,而压榨剩下的,就如这干旱季节的潭水,越见瘦,越见浑浊。

    从凤凰古城的东门城楼出来,沿沱江下行1.5公里,登上江畔的听涛山,就到了沈从文墓地,这里是现今古城里少见的清静去处。山上绿树茵茵,远处民居的黑瓦连成一片,白色的梨花在黑瓦间静静开放。墓地建在一块狭长的小草坪上,没有坟冢,只树有一块六吨多重的天然五彩石,石上镌刻着沈从文手迹:“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我一路寻沈先生而来湘西,最后一刻,离开热闹的游人,站在这块朴素得说不清形状和颜色的粗糙墓碑前,终于寻到了他。

 

    沈从文说:“我和我的读者都行将老去。”一同老去的,还有他文字里神秘、诗意、又极其纯朴的湘西。成群结队的人蜂拥到此,但“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年轻人”,还不曾回来。 

    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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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

田壮壮

狼灾记

影评

分类: 声色



    有人说,田壮壮是中国最有可能成为大师的电影导演。

    我说,田壮壮的电影,值得人期待,值得人沐浴更衣,敛神屏气。

    又有人对我说,你看了《狼灾记》,就不会这么说了。

 

    观众普遍责难《狼灾记》不知所云,其实,不知所云不是问题,田导的电影经常不知所云,并不是因为空洞,而是因为主题深厚多义,因为导演不喜欢明说,观众又不肯耐心看。田导的其他片子不知所云,成了精品,这部《狼灾记》不知所云,却成了垃圾——你深沉,可以,不明说,可以;但你不能乱说,不能说得让人恶心。

 

    平心而论,《狼灾记》还是很“壮壮”的,风景够壮,故事够壮,节奏够壮,至少电影的前半部,仍然有壮壮的水准,可与他其他精品比肩。后半部,女主角出现了,Maggie Q,她太漂亮了,虽有野性,但那是都市的野性,姿态式的野性,野得矫情,把田导费尽心机营造出来的脆弱的粗朴悉数毁掉。接着,男主角小田切让的台词越来越多,王志文的声音,洪亮清脆,朗诵一般,每说一句都让人鸡皮疙瘩一地。接着,男女主角之间产生了纠缠的爱情(这是田导电影里最要不得的东西),甚至有了火盆旁缠绵的激情戏,这和所有爱情片和情色片壁炉旁和昏黄灯光中的床戏异曲同工般地倒人胃口。接着,还要说出言情剧一般的对白:“既然是注定的,我情愿为你这个人而活,哪怕是变成野兽,也要活下去。”看到这里,我惊得无语。

 

    田导为《狼灾记》接受采访时说,他本来的设想和最后的成品是有些差异的,本来他不会加那么多闪回,也不会有那么多对白,但为了尊重投资方的意见,还是做了妥协。如此说,证明他仍然知道好赖,可既然知道,又何苦那么做?既然做了,有何必那么说?

 

    田导一直是一匹野性而孤独的狼,只有他胆敢说自己的电影是拍给下个世纪的。但从《狼灾记》开始,他也有了被圈养的冲动,而且似乎要从狼进化到人了。之所以遭到普通观众到学院派的一致诟病,是因为他进化得不够完全,甚至有点畸形。

 

    下一步,做狼,还是做人?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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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17 08:59)

 

   

    从南京行到镇江,从繁华都市进入清净小城。几个出名的景点,都在步行的范围之内,这样安静又不让我迷路的城市,我都会喜欢。

 

    北固山、焦山、金山寺、西津古街、博物馆,全都人少,清净得有包场的感觉。有时候,一片寺庙,一片竹林,一片山坡,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到冷清的程度。此后每每回想镇江,看镇江的照片,只有一个感觉:静。

 

    金山寺,入门处左右各两道拱形边门,第一道拱门右边上题:听月,左边上题:观风。风是可以观的,月怎么听,颇深奥,大概只有在月明的静夜,守一角寺庙,把心放空,打开每根神经,才能听到。第二道拱门右边上题:性空世界,左边上题:水月道场——大概是劝人看破红尘。不过,金山寺色彩艳丽,很像动画片里的寺院,这种艳丽不会让人出世,而会让人与俗世更加亲近,难怪这里会成为爱情神话的重要背景,让白娘子和法海为争夺许仙而大动干戈。

 

    只有古街里面有一段地方人声鼎沸,原来在拍电视剧,一片民国时期的装扮,拉洋车的,卖烟卷的,长袍子短褂子,一群学生被打扮成国民党兵,不拍戏的时候在旁边散散漫漫歪歪斜斜,架着近视镜,泛着奶气。地下工作者在这里接头,鬼头鬼脑,昭然若揭,这样的情节在荧屏上看,有点假,在拍摄现场看,特夸张。演职人员加上围观群众,似乎全镇江的热闹都集中于此。

 

    住在著名的镇江醋厂边一家小旅馆,房间没有窗户,小黑屋一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在里面,可以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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