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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阳:原名贺生达,1973年出生。一个拄着文字行走在北京的中原客。
   通联:北京西三环北路105号首都师范大学语文报刊社 贺生达  
   100048(邮编)010-68980292(办)
   mengyang169@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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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谁 
把身后的  全交给了那只倒扣的碗

晚风 
把那只不肯远去的乌鸦  吹成了一穗去年的青稞

落日里  谁的黑色旧帽子还挂在那穗青稞上

一声鸟鸣  扫出了宁静
一抹星光  推开了寺门
十万朵突兀的雪花呀  哦 夜里的归人
一点也不慌乱的  是蚂蚁们 
还在羊皮卷上  和经文相互充饥
那一刻  热泪里  我放下了自己
哦  那是在塔尔寺的黄昏

夕阳  静谧得不像夕阳
晚风的小手  悄悄把它安放在一座白塔上

落雪了 夜里
天地间  漾起簌簌的嗓音
不知他们在交谈什么
无言的塔尔寺  依旧千年前的静谧模样

夕阳下山  晚风轻轻浮过沉默的湖
青青的青草  一齐匍匐
那只唯一的小羊 
自墨绿中  蓦地拔出头颅
显得  异常的孤独
一株野草 一座庙的门
蛐蛐的歌唱  神的声音
词语暖热的石头  舍利的今生
桑烟上的兀鹰  我昨日脱去的旧鞋子
不用霜粒提醒  大地知道秋已深

  爸爸哦  不要嫌我倒着翻了日历
  我是想让你再回到年轻时光里
 
  小燕子  不要恨我关住了你
  我是不想让你把春天带了去
 
  黑夜呀  不要怪我用粉笔涂抹你
  我是想一直生活在白天里

(继续儿童诗)

家(儿童诗)(2009-09-25 13:38)

  蝈蝈的家  一定就安在了琴中
  要不  它的歌声为啥总那么动听
 
  蝴蝶的家  一定有无尽的彩笔
  要不  它的衣服为啥总那么艳丽

 

  小雨的家  一定藏在爱哭的孩子眼里
  要不  它为啥总有流不尽的泪滴

(继续学习儿童诗)

仙人掌(外一首)(2009-09-16 16:46)

          并非总想拒绝  你凝满诚意的手掌
         而是   我一直在想
         以怎样的方式握手  才能不被你的热情刺伤
                    
              日历
         单薄的墙 
         如何负得起  岁月的重量
         于是  日子便慢慢憔悴了曾经丰满的脸庞

(注:应约为某报写点儿童诗,但感觉不像,好在编辑老师厚爱)

青海湖,七月的黄昏(2009-08-24 16:08)

青草碧青  湖水湛蓝
湛蓝的湖水  依旧 不语不言
只在这岑寂的黄昏里  静默成一张透明的棋盘
斜阳下的油菜花  悄悄为它芬芳成一道金色的花边
黑的鸟  白的蛋
不知是谁撒下的棋子  这般壮观
 
天峻山  阿尼玛卿山
守着各自的棋子 
无言 对峙  千年

雪  漂白了青丝

风  吹皱了容颜

 

                                  ◎丘河

    读一首诗如读一个人,我们先要将其读出集体,而后再读回集体。这是就读诗而言,也即就评诗而论。而对于梦阳——一个在小说、诗歌、评论等领域广有涉足且多有建树的作家,对于他的诗歌——一行行流淌于70后笔下、行走在路上的文字,我们又该怎样步入?

    一如他这样定格自己:一个拄着文字行走在北京的中原客。初识梦阳亦源于他的打工诗歌。如果同归为打工诗人,他的抒写方式又别于他人。这也是诗人之所以为诗人的特质之所在。他的文字同样描摹打工现场,抒写漂泊情怀,关注现实存在,但梦阳的情感之流是和着韵律的节拍沽沽而淌的。而诗歌之押韵并不足为奇,尤其作为古诗,韵律几乎成了诗之所为诗的规则之所在。而现代诗作为诗的一类,它的韵律存在与否就不该再成为一个话题。遍览当下诗坛,诗之和韵的痕迹几乎荡然无存,而梦阳之诗则属特例。读梦阳之诗,浅淡平和、清新晓畅、朗朗上口,如溪流平川,清风过耳,如月光泻晚、弦琴细挑。我想这无不得益于他对诗歌韵律的巧妙拈用。

    在他《对着故乡,我喊它的名字》一诗中,诗人一气就用了“乡”、“洋”、“晌”、“藏”、“慌”、“上”、“忙”等韵字,虽然这些仅为宽韵,但却让诗借助音乐的因子谱上了一汪形象的情绪之流,在平平仄仄中赋予了文字以生机和灵气,同时心灵也循到了可以共振的节拍。这也正完成了诗歌之称为诗歌自身的装配。借助这一外在韵律,诗人吟出了“一抬头八百里油菜花的河流/便又一次/婉约地淹没了家乡”,吟出了“也许是因为距离/每喊一声/都那么让人心慌”。以至于“当我抽噎着/喊到第一千遍时”,“早以喊得一脸泪水/两眼迷茫”。而那颗辛酸也正随着豫东大平原的沉默不声不响,伴着诗人汹涌澎湃后的情感,在“记忆的角落里深深潜藏”。

    又如他在《故乡,一个疼痛的梦》中所言“婉约的/几滴湿漉漉的蛙鸣/把黄昏/滋润得月色般明净/几缕芬芳的炊烟/把星星挑成小小的灯笼/遥遥地童年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我走来”。这里诗人的情感之流由“声”、“动”到“静”、“听”,又到补、“缝”。而一梦“醒来时,回家的路/早以被打工俩个字打断”,终不再知道“该咋补又该咋缝”。再见他的《元宵节,我好想给女儿买一盏灯笼》一诗,同样以韵入诗,一连用了“诚”、“冻”、“痛”、“咛”、“笼”、“中”、“声”等韵脚,这在现代诗中显然不多。诗人正也是借于此探寻着生存的真实。同时,通过押韵,诗情亦在此起彼伏的音律中一波波被推向极至。“此刻我只是一枚下不了锅的汤圆/凉凉地把你和妈妈的守望残酷地冷冻。”然而诗人并非诗来泪涌,悲恸不已。他的情感向来有自己的节奏,像倾诉一件心事,尾尾缓缓而出,在平平仄仄中完成对心灵、对生活、对读者的交代。“孩子呀涉不过人家欢聚的河流/为一枚硬币奔波在别人城市的爸爸//只想你能把我点燃/点燃成今夜最红最红的灯笼/由你骄傲地挑着/赢取/一段灿烂的笑声”。诗人于此又借用反复的修辞增强诗歌的节奏感,从而与他的另一首诗有了异曲同工之韵致。“一个人趁着人家的炮竹声/把守岁的饺子/下在经年的眼泪里/静静地凝视着颤抖的筷子/谁能张得开口/一杯接一杯的劣质白酒呀/总也醉不了望乡的梦”《初夕夜,独自在别人的城市》。这样的夜,一边是震耳发聩的爆竹声,一边是剪不断的望乡梦,二者之间是一颗心的漂泊漂泊的心以至于连自己还要酸上多久。

    梦阳诗歌的韵律特色还表现在情感的首呼尾应、句式的反复上。如他的《秋来草原》一诗,首位各置一句“一岁的枯荣/谁能打马而过”,使诗趣浑然天成,形成了有机的整体,从而亦完成了情感的成功对接。而他的《雨天的家书》则采用五个段落,每个段节以“又要下雨了/母亲”开启,实现了对母亲牵念和浓浓思情的有度收放。

     梦阳似乎是一个很钟情于诗歌韵律的诗人,这是源于诗人对古典诗文的深度把握?还是?但我更相信是诗人心灵对大自然的回归,对自然之声与天籁之音的执着寻觅。一如他的诗歌《六月,在若尔盖草原》(组诗)、《暮秋》、《岁月的回声》(组诗)、《在路上》(组诗)、《妹妹的草房》、《黄河故道,浅水一洼》等所摩画的一样,都是绵绵节律中的婉约抒写。品来意切情真、灵动清奇、意境恬淡,韵律谐和。

    但过分地依赖于韵律也势必会因文害义。尤其对现代诗而言,不能拘泥于韵律就像不能死套“十二行”、“宝塔体”等一样。在梦阳的组诗《烟雨蒙蒙望江南》中,以《梦也江南,醒也江南》起诗,又依着韵脚,固然行如流水、情挚意浓。但下面一连六首全靠一韵呵成,套取痕迹太重不说,单从韵律这一角度讲,也存在拉杂与重叠。尽管诗人引经据典、化用诗文、扭转词性,但这种不当追求韵律的抒写,于意象和情感上亦造成大量重复,影响了诗歌洗练、简洁的表达效果。就现代诗而言,韵律的使用首在情感,次在技巧,内在为意,外在为美。宁减美三寸,不害意一分,这是现代诗用韵之原则,我以为。大凡诗歌都讲究蕴藉,这正如诗之求内在韵律一样,只有达到诗歌内在心绪的律动与情感的自然消涨,才方为好诗。但这并非是置声调的平仄、音组的安排、语气的停顿于不顾,而是要求外在服务于内在。郭沫若说:“诗应该是纯粹的内在律,表示它的工具用外在律也可,便不用外在律,也还是裸体的美人。”我窃以为,还是披上一袭外衣,美人才更耐看。或许这也是梦阳的追求。

    诗人在《红柳》中说“雪的出走/不是诗人致命的痛/唯有心灵不脱水/才能傲立在生命的制高点”。于韵律的诗歌中创造纯美的天籁,我想即使带着脚镣,舞蹈亦可绝妙骄人,只要保持一颗永不脱水的心,我以为。

                                            2009.8.3

                                              摘自丘河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