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朵花
引申出甜味编织出的繁华
想要
那种俗事浮夸
有句话
引申出美味编织出的冬夏
想要
那种冷热摩擦
流沙
流出了浪迹编织出的天涯
无论
酸辣
生灵
生出了暧昧编织出的——
所谓的
家
复杂
被淡化
归于
简单化
有朵花
引申出甜味编织出的繁华
想要
那种俗事浮夸
有句话
引申出美味编织出的冬夏
想要
那种冷热摩擦
流沙
流出了浪迹编织出的天涯
无论
酸辣
生灵
生出了暧昧编织出的——
所谓的
家
复杂
被淡化
归于
简单化
4年前至今夜
一直,想写一部姐妹之间妒嫉的故事。可是,我没有姐妹,对于我来讲姐妹之间的故事,是盲区。关于姐妹之间的妒嫉,就是盲区中的盲区了。
儿时,最亲近的女伴就是我的表姐。她也是唯一,一个令我有过妒嫉心的女孩子——因为一次,她当着我面,去吻我的姑夫,也就是她爸。而我,从未敢当着她的面去吻她的舅舅,也就是我爸。不知为什么,总害怕爸会拒绝。后来,表姐在该嫁的年龄嫁了。姐夫,不是我中意的那种男人的类型。然而,我,又一次意外的产生了嫉妒心。他们在讲洞房里,姐夫把她惹哭,无计可施时,也失声痛哭。和一个男人对哭,那样的令我嫉妒。嫉妒一闪念,却着实深刻。
女孩子之间的妒嫉,总会由于一个男人吗?不为他多好,只为他的出现、他的存在?我的身边,依然没有这么一个男人出现、存在。
直到,远离了表姐和我,共同居住的城市,来到另外陌生的城市,再辗转另外陌生的城市。再一次,想写一部姐妹之间妒嫉的故事。
信青蛇是妒嫉白蛇的。我是青的,表姐是白的——蛇!
陌生城市里,记起表姐跟我说——我们是闺密!我认定是秘密的密,不是甜蜜的蜜。我们是表姐妹,也是同学,有过甜蜜,更多是不甜蜜。我们,拥有对方最多的秘密。不过,我们,不能把彼此的秘密,作为攻击对方的武器。我觉得,我永远,不会!最终,终极篇,是不会的。不会!
故事计划从第10年前写到,今夜!这样,必是10篇的。写到第5篇时,写不下去了。因为,离别。离别故乡,促成了习惯性离别,貌似习惯性流产。据说,是一种难治的病症。
我,总是在不停止的离别。
今夜,就在今夜,结束吧!尽管,第4年至今夜,是,空白——
蛙跳到荷叶上
对着粉白的花说
我要回蛙族去了
从此
不再想人类的事
然后它就失忆了
不会
想看不到听不到
只会
在泥淖里蹦蹦跳跳了
5年前
终于,见到了枝皇后,她没有盛妆,很素淡的来,身边只有清。路上走时,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清,望着她笑。
芬,立在重建好的“齐妙堂”的台阶最下面一层,等枝。枝的怪样子,让芬觉得奇怪。枝看出她在奇怪,不等她问,回答——万一踩了哪只蛙,怎么办?
很有母仪天下的慈悲啊!芬,轻轻的吐着每个字,枝就那样盯着她的嘴巴,仿佛她吐出的都是莲花。
你,从小就这样儿。
你,从小说话时口型就好看。太子,就是喜欢你的口型才爱上你的。
你,还计较这事儿?
嗯!我一直想不通自己哪儿不如你。
太子听说过你和清的事,却未听过我和雷的事。他,计较你心中有别人。不是因为我的口型,好看。还好,他死得早,成全了你。
还好,他死得早,也成全了你。
成全我的,还有你。知道我一生的梦想就是活在一个被艺术家环绕的环境里,所以才驱逐这些人到了“放生村”的。
太子死了,我丈夫做了太子,他与兄长是不同的,兄长是亲艺术的,他却厌恶艺术,若不那样,估计100名艺术家就都跟太子陪葬去了。
只是可怜了风。
呵!风不是在这儿吗?
枝,指指清。
清,学着芬轻轻的笑笑——要不要撕掉我的面皮?
芬,这才放下心,携了枝的手进屋。边走,边问——这几年,皇后做得好辛苦吧?
是啊!内忧外患啊!
皇帝又不管事。
他只知道与他的女人们饮酒睡觉,也多亏了雷,他不能以他国家的名义向祖国捐资,不然敌国也会针对他的国家,他便想出了资助你购买“放生村”艺术家作品的办法。
这里,要散了,是吗?
本来是的,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过,武的一席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他,能说什么?
他说,通过《蛙记·生命》这个展,这里的艺术家都与蛙建立了浓厚的感情,若艺术家们散了,去了新的环境,新的环境又会出现类似蛙大面积死掉的事情。不如,把“放生村”保留,用艺术家赚的钱建立一个专门致力于做善事,比如保护自然动物的机构。他还推荐了光和莹来做这件事呢!
这个地方农民到处都是,艺术家也到处都是,就是缺少把这些人统筹在一块儿做点事的人。光从前老是依赖着雷,若雷走了还真能显现出他的能量来。
怎么,雷决定走吗?
雷,不过为了变相资助祖国的军响,如今平安了,还留下干什么?
雷,是为了爱情。
雷,付出也得到了,他把他即将要统治的地方变成了经营艺术的王国,都说“齐妙堂”是最好最大的画堂,却不知这只是他所有画堂中极微不足道的一个。他原来都不知道如何管理他的王国,艺术让他知道了。
雷,付出也得到了,他得到了爱情。
所以,我会跟他走的。
反正,你也喜欢海外那些男人,到时候好好挑一些。
呵!
姐姐终于笑了。
芬,抓住枝的手——我们,就没有好几天。小时候,因为母亲。长大了,因为男人。结婚了,因为权力。这几年,又因为艺术——好容易啊!我们好了!我,又要走了。
皇后间,不是需要外事交流吗?
嗯?
姐姐,是天生的皇后。这,谁都阻止不了。
呵!
芬,揽住枝的肩头——皇后没有农妇快乐,真的!最初到“放生村”,刚遇到雷的时候,我很快乐。
可我们,注定做不了农妇,我的心有一种欲望——我不知道那种欲望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一种向上升的东西。做农妇,就成了田园,要往最平最低去做。我,做不到。姐姐,也做不到吧?
我们,仿佛前世拥有的太少了,今生才什么都想要吧!怎么要都要不够,世界都要到了,还是不够。
那是因为,世界太大我们无法做到——要到了。
好有哲理的话啊!
雷不知何时立到她们背后——皇后来,赶上喜事了,电的婚礼,去看看吧!
女孩子,却不是上次看焰火燃烧的女孩子。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云喜欢听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可又听不清楚杂音,凑到我身边求我告诉它——原来那个女孩子在电的卧室跟别的男人作爱,被电撞到了。
可怜的电!
前提是,之前就在那个卧室,电跟别的女人上床,被那个女孩子撞到了。
是要结婚的这个女孩子吗?
不是!
坏了,要出事!
云,突然大叫。
原来那个女孩子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出现在了婚礼现场,携着手奔向新娘。大家都以为要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了,结果更为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两个女孩子变戏法似的,从背后还是怀里没有看清楚,捧出两大束鲜花来放到新娘子手中。
新娘子有些羞愧的接了,电上前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把两位不速之客安置到贵宾席上,也就是枝和芬坐的桌旁。
好有手腕的电!
怎么说?
能把三个女人的关系平衡得这样好,还不有手腕?
坏了,要出大事!
两个女孩子,又是变戏法似的,从背后还是怀里没有看清楚,抽出匕首来,一只架在枝的喉咙,一只架在芬的喉咙。
芬一惊,枝却安定自若的问——是虹娘娘派你们来的吧?
谁是虹娘娘?芬诧异。
就是皇上女人中最得宠的一个,她一直在查当年太子的死因,好让姐姐罪可致死,姐姐有此弥天大罪,便可株连九族,妹妹自然也是难逃此劫,她便成了新皇后最有力的竞争者了。
我说了皇后不如农妇快乐。
可是我停不住了。
枝,话刚完,两个女孩子身子一歪,全倒在了血泊中,有两只同样的匕首从她们胸口穿过。
星,吁了口气从不远处走过来,向枝行礼。
枝解释,星可以左右手同时发镖,功夫了得吧!
星是你安排的人?
姐姐身边一直有这种异人保护,要我一一指出来吗?
不,不用了!芬,在额上揩了揩汗——妈呀!不会做皇后,都得这样懂心计吧?
雷,上前扶住她——你不用,因为你的皇帝会懂。
我一直以为芬是满身上下充斥着心计的女人,原来竟然是最没心计的。难怪她敢只身来“放生村”,这里早已经是她的天下了啊!芬不过在她布织的网里,顺着她的意思做着自以为很愿意做,并且为之得意骄傲的事,芬晓得之后有点骇然,也有点感激。
芬,要走的前一天黄昏,站在“大雾塘”前的柳树下,一直沉默着。雷,也沉默的守在一旁。多年以后,那个写手写了一大段文字,描述芬和雷离开前的这个黄昏,里面有许多他们俩对于“放生村”未来的发展前景的谈话。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说,真的没说。就那样沉默着,等到了第二天早晨,手拉着手走了。那天早晨,路上没有一个人,就他们俩,慢慢的走啊走啊!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电,也再没有回来。他,作为嫌疑人被抓进监狱了。据说,很安静。在墙上整整齐齐的画满了符号,谁也不知道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问他,他说——说出来还有意思吗?墙画满了,他就往地上画桌椅板凳上画,趁狱友睡着了在人家衣服上身上画。狱友们吓得不敢睡觉,求看守给电换房间,换来换去在哪他都一样,看守便收了他身边一切都涂抹的东西。结果,电咬破了食指画。大家都以为他疯了,把他关入单间。单间也都让他画满了,那也没关系,他在符号上叠着画符号,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厚……
电的新娘子又做新娘子了,从大街上捡了个快冻死的新来的画家,回家洗干净了,倒也白白净净,他占据了电的位置、电的妻子,还有电的画,他在电画上都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放生村”都这样的人,可就完了,还不如散了。云,在我身边叹气。
我问——你这么难过?你说,是会难过吗?
他,完全解脱了,除了他的符号,他再也不会计较什么,在乎什么了。
枝,是懂艺术的啊!
什么意思?
总觉得枝在操纵什么。
“放生村”的魅力和意义,不就是不再被人操纵,自生自灭于江湖吗?
他们离开“圆满苑”之后,从来没有自生自灭过啊!
云,在我眼前扑腾着她的尾巴,溅起水花。我听到光的院里很喧闹——雨、星等十几个艺术家围在一张巨大的桌子边吃着东西,边大声聊着跟艺术相关的事情,不一会儿桌上桌下都一片狼籍。光,还在鼓励他们继续聊、继续吃。
莹,一直在端各种各样的食品上来。后来,有点倦意的在光耳畔嘀咕了一句什么。光,小声斥责起莹来——怎么回事,说了会来许多人,就准备这点东西,没了,没了马上去买,买回马上去做。
莹,一下子给击懵了,也给激怒了,“哐”的扔了手上一只草编的篮子,尖叫——吃就那么重要吗?不吃,就不能谈艺术了吗?
你以为这是你,你京城的绣楼啊?
我知道不是,但至少不是侍候人的老妈子。
什么话?这儿的女人不都这么过来的吗?那些农妇,芬,都是这样!
我……
你怎么样?和她们有什么不同吗?受不了,滚!
莹,一时气怔了,扭头朝外便跑。艺术家们也有些怔,一向温和的莹,怎么了?
光,招呼大家接着来。大家,就接着来了。艺术家单纯,果然如此。可是,雨明显心不再焉了。过了一会儿,他悄悄退席了。
莹,就坐在门槛上数星星,见了雨,笑笑——我,累了!
我知道!请个农妇来家里帮忙吧!以后,家里会越来越多这样的聚会的。
光就想不到,还是你体贴。乐,跟着你一定幸福。
雷走了,乐的魂儿也走了。学着芬的样子,天天跟那些海外来的男子混在一起,说他们的话,跟他们上床。芬,是因为那样真的开心。乐,是因为赌气。
你,永远代替不了雷吗?
乐,也永远代替不了你。
什么?
光,也永远代替不了我。
呵!
我们,每个人就是每个人,谁都代替不了谁。
是的,谁都代替不了谁。
他们都不说话了,又过了许久,莹说——雨,其实我在“放生村”很寂寞,因为我没有当初来时那么爱“放生村”,爱艺术,爱艺术家,爱光!
芬在“放生村”也很寂寞,因为她太爱“放生村”,太爱艺术,太爱艺术家,太爱雷!
寂寞的时候,我觉得做艺术家蛮好的,有一种艺术形式可以投进去,然后什么都忘了,只投进去,投进去就好,时间从此流动得很快很快,心从此跳动得很慢很慢……
乐,寂寞的时候,就在树上刻画女孩子,那些女孩子,越来越像她自己。从最初穿着漂亮的衣服,到现在只是一个女儿体。
我,做了许多女孩子。
做了?
是啊!我种了许多葫芦。
我,知道啊!你绣楼下就是一大片葫芦地,来这儿又把光的院儿种满了葫芦。从小,你就喜欢抚摸一个又一个的葫芦。我,陪你摘过好多次葫芦了。
我,把它们都做成了女孩子——有点像怪物的女孩子。
是吗?我,可以看吗?
替我组织一个展览吧?我,跟光讲,光不肯。雨,你替我组织吧!你,当然可以看,展览组织成功了,我把那些女孩子全部送你。
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吃醉了酒的星。难怪老数星星,是汲取星星的光辉呢!
雨,被感染了——莹,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是我,没福。
他的声音哑哑的,莹有点疑惑的盯着他——你当初,为什么放弃?
我,其实是放弃了自己。一个放弃了自己的男人,不会再有爱的女人。寂寞的时候,就想找个比我更寂寞的人在身边。那样的比较,才觉得自己不寂寞。
乐呢?
那,不是爱。是,一种需求。莹,“放生村”令人寂寞。
其实,爹娘已经同意我们了。是几个小姐妹,说让我再等等,再等等,再考验一下你。
唉!
唉!
唉!
第一声叹是雨的,第二声叹是云,第三声叹是我——雨是为自己,云是为云,我是为云。看来,人是最自私的。
那夜,光和兄弟在院内因酒而醉倒,雨和莹因心的“久别重逢”而醉倒,我和云因感慨人类的拥有的莫明其妙的“情”而醉倒。醒后,我的眼睛扑向水面去看光家的院里院外。光,默默的望着门槛左睡着的莹,和门槛右睡着的雨。良久,才蹑手蹑脚走近莹,抱住她进了屋,路过他的兄弟时,他没有看他们一下。把莹放在床上,光突然失声哭起来。
莹,睁开惺松的眼睛,费解的抓住光的手——喂!你怎么了?
我,第一个女人,就是因为昨天那样的原因离开我的。你,莹!你却没有离开。
她和你无缘,才让我和你有缘嘛!
有点不想你跟我在一起了,会——吃苦的。
最苦不就是昨晚吗?还会有更苦的?
莹眨眨眼睛,惊异了。
光,再次抱住莹。这次,他不哭了,一动不动,莹问他怎么了。他回答——我,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莹的《葫芦娃》展览在芬走和乐经营的“齐妙堂”举办,莹接受了雨的建议,按照装置葫芦娃画了些画,被乐挂在墙壁上,每幅画前放着原物。中央起了个圆的台子,葫芦娃们在那个台子上做着不同的姿态,怪异的脸被烛光映照着,有一种戏剧的效果。光写了一篇漂亮的文章,亲自抄在了悬梁的红绸上,从高处垂下,人从旁走会微微颤动。乐,还真下了功夫,请了京城的名厨,做了几十种葫芦菜、汤、点心,并都用葫芦为盘为碟为盆。
光,走进莹——看来,展览挺成功的。不过,今天还有一个展,应该更成功。
你指电的展吧?
雨,凑过来,哈哈大笑——光,你瞧你媳妇多厉害?
莹,也笑了——我还没答应做光媳妇呢?
光,紧紧拉住莹的手,朝门外走去。雨,随后招呼现场的人员跟上。
监狱里被电画得极厚的墙,被整个的拆了搬到“大雾塘”旁,树在一个不太大的垃圾堆上。据云打探的消息,那是这段日子因电而产生的所有垃圾,包括旧衣破碗烂桌椅及他本人的粪便……
所以,大家尚未告诉,已大部分捂住了鼻子,那种恶臭可以说是熏天的。
莹有点犹豫——电会在里面吗?
光指指一面墙的角,那儿有一缕阳光照射,电就盘膝坐着,紧闭双目,表情凝重。听到众人团团围上来,他一跃而起,开始在垃圾上爬来爬去,而且越爬越快,仿佛中了魔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莹,把下巴支在光的肩上,眼圈红了——光,我心好疼!
光,拍拍她背——给他的行为取个名字吧!
《生——而——为——人》!
莹,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雨,突然冲向不远处一个方阵。那是押着电来的官兵队伍,他们没有防备会有人冲击他们,一时乱了。雨,疯了一般抢过其中一个士兵的刀,在人群中乱挥着,会功夫的官兵都吓得躲他,不知如何应对他的招术。雨,边挥着刀边质问——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抓走电?他是艺术家,不是政治家不是阴谋家不是刺客不是坏人……
这个行为做完,电就会被释放!
好像凌空传来的声音,大家寻声而望。枝,穿着华丽的朝服,迈着大步而来,她没有停在众人面前,而是奔向垃圾堆里墙下还在不停爬行的电。
她抱住了电,她在电的额头上吻过,她握着电的手,并把它高高举起——这是“放生村”艺术家里的英雄,为了这位英雄,我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国家级的艺术展馆——“电馆”!
随着她的宣布,周围一片掌声,天气却阴了,“轰隆隆”之后,瓢泼大雨“哗”的下来。但是,没有人散去。垃圾堆,给冲散了,味道不那么浓烈了,可在场的每个人足下都有了垃圾。然而,人没有一个散去……
枝,一直高耸着胸站着、站着。突然,剧烈的咳起来,后来居然不得不弯下了腰,她扶着电的胳膊,死死的扶着,撑着自己的身体。
曾经是电新娘子的那个女人,反而比其他机灵,拽着现在的男人,迅速跑上前搀着枝往她的车里送去。她替枝放下车帘的时候,扭头看了看电,电也在看她。电笑了,她没有笑,不过眼睛也未回避他。
电,大声说——你,不是个坏女人。
女人回他——我,不是个坏女人,也不是个好女人。我,只是个俗人,我,只是不是完人而已。
不是完人?哈!这词好!不愧,曾经是我的女人,有创意!电比刚才声音还大。
她的男人在旁边轻轻问——电,会留下吧!让电住家里,我们搬出去。
电,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她,大踏步朝“家”的方向而去。湿的头发,重重的垂在背上,纹丝不动。因此,她的背影看上去假的,仿佛一个雕塑在滑行。
他的男人跟了上去——为什么不会再回那个家?因为我吗?我走!我受过苦的——刚来“放生村”那天,冰天雪地,我租的木屋,八面通风,我想到外面找些柴烧。谁料,大雪封门。我,欲哭无泪——天哪!回不了家了!
不知是累了,还是难过,他坐在了地上,抱住了头。
雨,走近他——回家吧!她在等你。电,不会怪你。电不回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找到新的家了。
新的家,就是“电馆”吧!这真是风水宝地,坐南朝北,背对“大雾塘”与光的院子隔塘而望。
其实,电来了“放生村”、“放下村”这么久,一直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不是在“放生村”期间,不是在“放下村”期间,是从“放下村”给抓走之后。监狱,过去在我心中是个可怕的地方。而今,它仍然可怕。也许,成就一件事,尤其跟艺术相关的事,必须要经历可怕吧?自己主动去经历可怕终归有些不果断,索性被人迫着去经历了。
云,似自言自语,似让某个哲人洗了脑。她的话,令我思考。
第一次,在夜里,我离开了“小雾塘”,曾不小心跳入雷嘴的那个小径,已经宽了很多,好像为了证明走过的人是越来越多。
我的口内,涌着一股味道,从来没有过的味道,我清晰的告诉自己,那是雷的味道,幻然间——雷,穿着国王的服装坐在餐桌上,宫仆端上一碟碟菜,他慢慢吃着,突然吐了出来,大叫——怎么有蛙的味道。宫仆,跪倒在地——陛下,那是御医给您治病用的引子,怕陛下不吃,才用了上百种料调配……即使是上千上万种料调配,我也吃得出来蛙味。早说了,不可以让我吃蛙的。宁可死,不吃蛙。蛙,是我的爱……
哦!不是我单恋了雷,那一瞬间,雷亦爱上了我。云,讲的没错——“雷蛙恋”,挺好听的名字。雷,你也是我的爱……
我,冲着雷走过的小径“呱呱呱”叫了一晚。
电,就盘膝坐在那几面墙下的某个角落,紧闭双目,表情凝重的听着、听着……天上,第一抹阳光照射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往我的方向望了望,学着我的样子,一跃,又一跃,也“呱呱呱”叫了起来。然后,仰面朝天,大笑、大哭……
6年前
这天,武约了大家伙吃饭。吃饭的时候,他脸红红的问——电,是不是要结婚啊?
大家都愣了,因为谁也没有听说啊!
武,尴尬了一下,扭昵的说——其实,我一直派人跟着电。别误会,我和官府不一样,我是关心他,怕他在“放下村”日子不好过。实在不好过,就回来。跟他的人说,他老家来了个女人。是他家里娃娃亲的老婆,老婆带着一个男人来的,要求他成全她和那个男人的婚姻,给她一纸休书。
他妈的!男人不喜欢女人了才写休书,凭什么是女人不喜欢男人了,还要男人写休书?她写个休书甩给男人不就得了—— 一群男人中,突然冒出一个尖利的女声。
大家寻声望去,都默默无语了。原来是芬,她像男人一样捧着一个大烟斗,边吞云吐雾,边瞪大眼睛,对着武。
武谄谄的——乡下女人嘛!和芬自然不一样。
芬,却不依不饶——什么乡下城里,是我们国家男人的问题——压根不尊重女人——和海外的男人不一样——所以,以后我只爱海外的男人——和他们用他们国家的语言说话,和他们做他们国家的菜、一起吃饭、洗澡、上床……
雷,“豁”的站起来,朝外便走。走得急,撞翻了一个椅子。芬,轻飘飘走过去,将椅子扶正,接着说——女人,要幸福真得要和海外的男人相恋。反正,那些男人给我,许多,享受……
光,冲着芬鼓起掌来——芬,真女人——真——女艺术家。
星,认真的也随着光鼓掌——光,我写不过你,你的评都是观点。我,只能记录艺术家的观点。我,给自己定位为史官吧!不仅记录你们画的画,更记录你们的生活。今天,芬让我看到“放生村”艺术家的与从不同的一面。雷,好像和你们不一样。
他,被招安了。不再,像他们一样边缘了——武在旁边急忙解释,然后急忙表明——我不是让雷生气,或者让大家为芬鼓掌的——我是说,电结婚,我们要不要表示一下。我,是不好出头的。电,不喜欢我。
芬说——我出头,在我那儿,为他做一次个人作品展,展出现场,大家都他妈的给我拿自己的大画或者多幅画换电的画。或者,出钱买画,算是随礼吧!电,最近定是缺钱花的。对了,新娘子干什么的?
是个新来的女艺术家,原来就一直缠着电,电问她为什么缠着他,他又不可爱。那个女孩子也直率,说自己刚来,就想找个男人做靠山。电让她找别的男人去,她告诉电她找过很多男人了,没有别的男人肯替她做靠山,她快活不下去了——电,你就做我靠山吧!等我找到另一个肯做我靠山的男人,我就离开。电心软,想她都软作成这样了,就留她住下了。电老婆拿了休书走之后,这个女孩子问电,过去没办法做我一辈子的靠山,现在可以了,就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电,点点头——未必是一辈子,你若真找到另一个肯做你靠山的男人、何时不需要靠山了,便走,我不拦的。我,若爱上其它女人了。你,也得走。就这样……
就这样?雨张大了嘴巴——艳福啊!女孩子也够有心计。
女孩子的心计,都是被逼出来的—— 一直默默的莹插上一句。
雨,马上不作声了。光,在他肩上拍拍,笑笑。
莹也笑笑,对光说——我觉得和你之间的距离好远,可是你还是人世间离我最近的人。
光示意莹不要再说什么,可莹仍不住在再——人不苦,妖不苦,非人非妖就苦,是人亦是妖亦苦。爱不苦,不爱不苦,搞不清楚爱与不爱就苦……
光上前捂住了莹的嘴巴,几乎把她抱出了门去。
雨,仍旧不作声,呆坐着。可能口渴了吧!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武,结结巴巴的用下巴指指雨,狐疑的问——雨,不是戒戒戒肉了吗?不是戒戒戒酒了吗?
雨,才发现自己饮下的是酒。苦笑道——天意!无心!消除不掉的业力!我,还打算戒戒戒色呢!信吗?
信!不过,天意到了,无心做了,业力找你来了。你,也没招儿!
乐,疾步上前替雨握的空杯斟满酒。眼光却不看雨,向着芬——芬姐,我先预定电一幅作品。我,买!
没料到,结婚还能卖出画呢!我,都差点儿有结婚的念头了。
雷,不知何时又返回了。坐到靠外些的位置,恰好有个芬请来帮忙的女孩子捧过茶来,他便接了,先倒一杯递给乐,而后才递给芬。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雷无论与芬好与不好,无论芬有清在没清在,只要是公众场合有他倒茶的机会,他都是第一个为芬倒的。这,可能是一种预示吧!他着意在预示,芬从他心中退场了,乐从此登台。两个女人在一人男人的生命中,因着一杯茶的缘故全面完成了交替。
水,有点晃,起风了。风送来风的声音——告诉雷……
不晓得为什么,风总是托我告诉雷。雷,仿佛风打开某扇门的钥匙,而他离这把钥匙太远,他希望我替他拿到这把钥匙,替他打开那扇门。可是,门里有什么?
雷,就坐在树下吹箫。其实,有很多次我想把风的声音传递给他。但每次要讲时,都发现远远的立着芬。芬,瘦了好多。影子暗暗的好像要飘起来,那种飘跟做成标本的蝴蝶翅膀一样,很漂亮,却不能动。一动,就碎裂了。碎裂后的每一片,都是一个字——爱。感觉上,芬是爱雷的。不接受一个自己爱的人,冥冥中应该有些沉重的理由吧!我不清楚,芬也未必清楚。雷,更糊涂!爱,原本就是件糊涂的事。
雷,听人说过三生三世吗?相恋的人,发誓说我们要在一块儿,时间是三生三世。能吗?我不能—— 一生一定要有许多人相恋的,来生来世一定要换了今生今世所有曾经与自己相恋的人。即使没有与那么多人相恋的机会,来生来世也一定要换一个。三生三世面对同一个人,还不烦死。
芬,在她小院里对着月亮焚香,口中念念有词的,却是这样一段对雷的解释。
花心的芬,芬花心吗?我问云。
是一种佛性吧!越有佛性的人,越爱的人多——博爱与恋爱之间的关系多暖昧啊!谁,搞懂?
爱他,还是爱他。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更暖昧,更难懂。那边,莹依在光肩头,却在诉说对雨的思念——看他走,他扭头的一瞬间,已经开始思念——光,你以后也会让我思念吧?
不会——走之前一定伤透你心——或者,根本就不走——干嘛让你思念?天天面对不好吗?
男人会变的。
女人也会,我是男人中不变的。你也要做女人中,不变的。
光,问你——有一碗水,滚烫的热水,被弄洒了,马上就要碰到我的手。你,会怎么办?
为什么洒了?被谁洒的?
不要管这个!你,会怎么办?
抓住你的手。
为什么?
当然,因为你的手,比碗珍贵。
还有呢?
我也不会受伤。
嗯!
莹,点点头。见光,还是不解。笑笑——雨,会去抓碗。不是我的手不如碗珍贵,是他蠢,总以为如果我不被伤,便只有他伤了才行。可他,忘了,他伤了,我也就伤了。
我,伤了,你也会伤的。莹,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好好保护你。
雨,以为乐投靠枝了。所以,投靠了乐。以为这样,就可以有机会让莹的父母放了莹。并且,保护雷。可谁知,乐只是利用雨来添充没有雷的日子。雷一回头,她马上离了雨。雨,都未有机会像莹解释这事。莹,一直以为他负了她呢!
云,突然游近我,对我说。
我瞟瞟她,想想也觉得奇怪,雨怎么可能负了莹呢?
是啊!雨说,他若去做一件事。其它事便都不介意了,因为都不重要。
哦!
告诉雷——
风的话,又在我耳畔响起。我,莫名的惆怅起来。为什么是让我告诉雷呢?相比较,雨不是更执着吗?
我,开始搜索雨。雨,居然和芬在一起。而且,两人都脸红红的,仿佛刚刚吵了一架。沉默半日,芬说——没料到第一个跟我要求驱散“放生村”艺术家的人,是你。
芬,你没有觉得,这儿有一股力量吗?而这股力量越来越与艺术无关。
我不管,我只要大家在一起。
我也喜欢大家在一起的感觉,可是这会毁了大家。你,不能由于荔喜欢就……
对,我就为了荔喜欢。她从小就喜欢招一群艺术家在身边,结婚了也是一样,太子死了也是一样,现在被拘了,她还是喜欢。无论看到未看到,只要意念到有这样一个群体真实存在,她就喜欢。
问题,是你喜欢吗?
我只是荔的一部分。
芬,你是你自己。
不是,芬是荔的一部分。
难怪雷离开你,雷没有爱上荔,自然爱不上荔的一部分。
不许跟我提他。
不许提证明你还在意他。
雨……
芬,我不想跟任何人吵架,包括你。你的固执,会让“放生村”真正的生命毁灭。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宝马香车过后,就一片片小蛙给碾平,就心惊肉跳的。
啊!有这事吗?
有啊!雾不就是这样死的吗?
我望望云,云望望我——近来,来“放生村”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你,老在你的“小雾塘”发呆,哪儿知道外面发生了些啥事。他们来了,小蛙们不知道,小蛙们老以为哪儿都是它们可以玩的。本来,是这样啊!村民们不伤它们的,艺术家们也不伤它们。可……
别说了,我通过水面的映象已经看到了,小蛙们都似标本般沉静,以各式各样动作,在宝马香车能够经过的路上,顶着细细的尘沙,我闻到了生命的味道。风说要雷画有生命的东西,是让雷画蛙吗?让雷画死去的蛙,好唤醒人的良知?
知道吗?“放生村”女艺术家的名声越来越不好了,那些达官贵人哪儿都是来买画的?他们,都来包养女人。
达官贵人的太太都是来买画的吗?
哦!也有来找男人的。
那,为什么只有女艺术家名声越来越不好?
女艺术家少,显眼吧?
为什么,艺术家愿意出卖自己?
为了钱呗!
他们,应该画有生命的东西。他们,画不出有生命的东西,就只有这样堕落下去。我,要通知雷,让他号召大家。可是,最近怎么没有见到雷呢?
他,在国外!在盖房子,他说要在每个国家都盖一所房子,房子里要有他的画。那些房子,兼作餐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我们鱼是越来越多,艺术家们都从别的地方买了鱼来在大雾塘放生。而你们蛙,越来越少……你们也怪,怎么不晓得躲车队呢?
凭什么躲,这就是我们的地方。
这时候横啥?
我一定要改变这种局面。
说干就干。雷不是不在吗?我找光去,光因为替艺术家写画评,认识的艺术家比雷雨电他们还要多些。
光,正在院里晒着太阳睡觉,一把蒲扇遮在脸上。
我跳到蒲扇上,冲他一顿大叫“呱呱呱”。
光,醒了。莹,正端了碗绿豆汤走来。光接了,边喝边嘀咕,自言自语——奇怪,梦到一只蛙,它要我组织艺术家去画蛙,说能赚到异想不到多的钱。
前几日你不是还在说,自雷出国后,“放生村”的艺术家都不知道往下画什么了,是不是雷通过蛙给你托梦啊?
呵!可能哦!光大笑着一跃而起,朝着武家奔去。刚迈进一条腿,已兴奋的喊起来——武,帮我组织村里的艺术家,越多越好,我要让他们画,我要为他们搞一次主题展,《蛙记·生命》!听起来,不错吧!
大概一月左右,“放生村”的艺术家都在忙着画蛙。有画香车宝马后大片大片被碾平的蛙群的,有画蛙宴结束后的残羹剩饭及食蛙就酒者的丑态的,有画蛙头人身人头蛙身的,有画由蛙组成的花或者闲云的,有画蛙穿着僧服替死去的蛙超度的……五花八门,艺术家们的想象力还是超越常人的。
来看的人很多,清也带了人来了。因为,是在芬那儿举办的。所以,芬出来迎接他们。但是,芬只和清之外的其他人讲话。清,也没有主动凑近芬。远远的默默的望了她一会,便进去看画了。
许久,他一个人出来了。芬,仍然在门口立着。
清问——芬,如果“放生村”解散了,你去干什么?
我去死!
芬……
清哽咽了——枝皇后要见你。
芬眯了眼——是她要解散村里的艺术家的吧?
“放生村”完成了它的政治使命,现在咱们国家国富民强。而且,你看了这次光组织的画展。难道,没有一点心痛的共鸣吗?艺术家的存在,给这里带来了灾难,最原初的最自然的生命在消亡呢!
芬,咬咬唇,不再作声。
这夜,清没有走。跟芬回到他们从前的家,清做了饭菜,来叫芬去吃。
芬,正坐在窗下,发呆。
清问——芬,在想什么?
芬指指天空——我在等雷,等雷来劈我。为什么,雷不来,还不来?
那天的夜空,忽然雷电交加。只是雷电交加,没有雨。“齐妙堂”着火了,我看到火中的芬。芬,默默在火中缓缓的转着圈儿,仿佛欣赏着一幅一直想要却一直没有得到刹那间又得到的画,呆了醉了傻了。清急的扑向她,可是梁啊家具啊都烧着了倒了,清不知道怎么才能绕到芬身边。芬的脸,火一般红。清的脸,炭一般黑。他们离得很近,他们离得很远。
我对云喊——你是鱼啊!成天和水在一起,你通知地上的水啊!让地上水通知天上水,快去救芬啊!
你,以为我是神鱼吗?我,一点都不神。倒是你,你不是神蛙吗?
对啊!我是神蛙,神能求来雨吗?雨啊!快来吧!为什么雷电交加,就是不下雨呢?
光和莹来了,武和雨来了,电和他要娶的那个女孩子来了,武和星来了……最后,我看到了乐,乐后边跟着雷。
也怪,雷的影子映在我眼前的那一刻,雨“哗”的下来。
登时,“齐妙堂”上的焰花消亡了。废墟,对峙似的立着芬和清。清,仍旧惶得什么似的。不安的手在大腿上不停的磨擦,终于不管不顾的爬到芬身旁,好像爬过了千山万水,气喘吁吁的大叫——是你放的火吧?芬,是你放的火吧?
芬,轻轻的笑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轻轻的走近大伙儿,轻轻的吩咐——折腾一宿了,都回吧!
这是皇后或者女王才有声音,大家也宛若听从了皇后或者女王的指令,一一散了。雷,犹豫了一下。被乐强行拉走了,雷边走边回头,嘴巴张着,要说什么。芬,冲他轻轻的笑着。她,根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画,都没了。
“放生村”的艺术家都会没了,画有没有有什么所谓?
跟枝见一面吧!她,想你。
我,不想。
她的想,对你来讲一点不在意吗?
清,我在将死的时候,你会不顾自己的救我是吗?
是的!
雷,不会!
你,让他亲近不得。因为他,不知你是谁!
你,知吗?
我们一起来“放生村”的,来之前彼此不认识,村口认识的。我们,一开始就知对方是谁。
你说,你是荔皇后派来的。
所以我说,一开始你就知,我是谁——芬,荔皇后派谁来你最心知肚明。荔心是芬心,荔肚是芬肚……
清!
没有男人能允许自己的女人,不允许自己亲近,还和其他男人亲近。不是吗?除非这个女人,是这个男人的主人。
你,是谁?
我,是一个诗人。我,很小的时候爱上诗的。很小的时候,还爱上了枝。枝的母亲,令家奴用药迷倒我,把我丢到荒山野岭,要让狼吃掉我。但我,被救了。醒时,荔和枝都守在我身边。她们带着萧和解药,枝哭着要我离开吧!为了活着!我答应了,一步一回头。我看到,树下的姐妹,荔扶着欲倒的枝……
够了,不要讲下去。
后来,枝当了皇后,我知道我不必躲了,没有人再敢杀她爱的男人。我,回来了。枝问我,愿不愿意替她做事,我说愿意。枝问我,愿不愿意替荔做事,我说愿意。她说好,让我到“放生村”来,找芬。我在“放生村”的村口遇到一个姑娘,她向我问路。我说,我也正要问路。我们,都要去“放生村”。于是,我们结伴去了。她说,我们前世一定见过面的。我说,一定……
芬,不再作声。
我问云——他们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好像,芬并不是芬。
对了,你晓得芬何时来“放生村”的吗?
没注意过。
哦!我是注意到雷时,才注意到芬的。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啊!接着听他们说。
可他们不说了,清流着泪望着芬。好久,芬才吐口气——清,你回吧!
清也吐口气——好,我回了。你,保重吧!其实,枝派许多人来过“放生村”,凡是说芬是芬的,都回了“放生村”,凡是说芬不是芬的,都给枝杀掉了。
我,知道——芬,依然轻轻的。这一声轻轻却与前几次轻轻不同,我听到了柔软的一面。
我猜,芬便是荔。
我和云异口同声。
轻轻的,箫声响起。
这是雷电雨后的晨曦了,那棵柳树下,雷白衣长衫的伫立着,执着箫,一副知者的态度,他又知了什么?
芬,送走了清,已经非常虚弱了,可她还是朝着树下的雷走来。
雷停了箫,垂下头——我去了国外。
知道!
我找到了那个国王。
他来信说了。
荔,爱上了她奶妈的儿子。他是一个画者,可他是下人。他不能爱荔,他跑去国外了。靠画画为生,先是给普通百姓画,后来给王公贵族画,最后只给公主画,公主爱上了他,公主的国家是没有阶层区分的,他们结婚了。而且,那个国家,公主是可以继承王位的。皇帝死了,公主继承王位。公主当女王不久,就病倒了。她是独生女儿,他们没有孩子,她传位给了丈夫。画者成了国王,他安葬了公主。他以国王的身份回访他的祖国,他知道他初恋的女孩子开罪了祖国的皇后。他明白他初恋的女孩子,为什么那么着魔的要在身边聚那么多艺术家了……荔,你忘不了,他!
可是,他娶了,我嫁了……
他的国家,不在乎这个的。
我,在乎。
荔,人这一辈子,就是不断突破自己的过程。这种突破,不仅仅是知识、身体方面,更多时候,是自己的价值自己的道德极限。自己存在的价值不是为了快乐吗?快乐有必要被贞操这种道德观束缚住吗?
我,还是罪人。
你指枝吗?她早知你是荔了,她自想通你只是狂热的艺术追求者,根本形不成对她皇后地位的影响,她就不恨你了。她的恨是由于太子,太子到你们府上,选了你没选她。而她要当皇后,就必须是太子妃的。她的野心是政治,你的野心是艺术。本来是不相交的两条线,太子把你们的心搞乱了。太子的死成全了你也成全了她,你们各就各位。手足情,应该恢复了。
雷,他好吗?
芬,突兀的插上一句。
雷,一点不觉得意外——好,不谈枝和你了。谈你和他吧!他很好,就是等你,等的辛苦。
怎么想起来去找他的?
乐是枝的人。
我知道。
乐求我去找的。乐说枝说的,只有他才能缓解你们姐妹的关系。
他是能缓解的,可他——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
他,以为你爱上了别的男人。比如那么多的来自海外的男子。
他不会以为我爱上那些男子的,跟他们作爱不是因为爱情。他,以为我爱上了——你!对吧!
嗯!
你,应该告诉他,我为什么爱上你?
我,怎知为什么?又觉得,没有爱上我。
那是,因为你有一种味道,跟他一样的味道。可是你的容貌,又不是他的容貌。
芬,你是最知道人的容貌并不是真实的本人的。
这话,似乎刺激了芬。她“豁”的撕起自己的面皮来,吓得我和云面面相觑。再看她时,她已经背对了我们,她又在疯狂的撕雷的面皮。我转了好几个角度,还重新看清两个人。真惊呆了,他们俩变成另外两个人了,如果不是声音,我和云会以为不是芬和雷。
他们拥抱了,他们相互剥光了对方,赤身纠缠在一起……
我的父亲是一个著名戏班子里的化妆高手,我继承了他。我,正因为可以把一个人化妆成另外一个人的容貌。所以,荔才爱上我——雷,气喘吁吁的。
我,跟着化妆高手恋爱,跟化妆高手学化妆。最后,恋人丢了。我,变成了化妆高手。最搞笑的一次,我让太子在一个夜里临幸了三个女人。实际,都是我。哈!——芬,上气不接下气了。
7年前
芬,为雷请来好几个女孩子。从此,雷只是勾一个大概的轮廊,色彩和细节便由那些女孩子去完成了。
为什么都是女孩子啊!雷,开始时有点发呆的望着芬问。
你需要女人,我不需要男人嘛!芬直愣愣的答——瞧,我们前世无仇吧?我说了的——你,永远得罪不了我。我,可能会得罪你。因为,我比你有胸怀。
为了说明无缘,才说无仇吧!
见雷一副扫兴的样子,芬笑问——有时间画自己想画的画了,开心吧?
雷摇摇头——不开心。
为什么?
不知道画什么啊!
芬,沉默了。好久,才叹道——浪费多少时间,就用多少时间来弥补吧!
嗯!雷,也叹口气——芬,昨天,想了一句诗——女人,像一只美丽的鸟儿。在檐前小伫,很快飞跑了……
雷,我不会飞跑了,走都要走不动了。
身体不飞跑算什么?心不飞跑才好。
心,还能朝哪儿飞跑?
谁知道。芬,我画画一直依赖别人。在故乡依赖老师,他说——雷,你画画是最好的。我信了,可是一天我到了京城,发现自己画得其实只算中下流。我,不信男人了。于是,我特别努力。终于,荔说——雷,你画吧!我会永远护佑你。我信了,可是一天她,连自己都护佑不了。我,不信女人了……
都会变的,而你总是追求不变。
为什么要变?定,不好吗?
定,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没有什么好。人,总想更好。
芬,你想要的更好是什么?告诉我。
没有更好了。
有的。
没有!
告诉我!
告诉你,你也帮我实现不了。
芬,直视雷——雷,你只画你想画的画吧!
可是,一想到你对人说——学会卖画吧!会卖画雷就会爱你。我,就什么也画不了了。
……
如果,我不会画画。你,也不会来到我身边。对吧?
……
那天,雨下得格外大。映象晃动,声音波动。我的耳和眼都晕晕的,后来的芬一句话都不肯再说。瞧他们俩也吵不出啥花样来了,我便跳到一块荷叶上去淋水去了。我一直喜欢淋水,飞流直下的天上水,清脆清澈清洌清洁,洗着我的身体洗着我的心。一刹那,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佛。有一个人在向人朝拜,是谁呢?我呱呱呱冲他叫,他抬起头。哇!吓我一跳,原来是张蛙脸——我的脸。我,蛙面人身?是梦是幻觉是真实?不管了,也管不了,因为这一跳后,什么都没了,雨也停了。远处,传来幽幽的箫声。雷,吹的。不是传统的曲,是雷原创的,可他从来不记谱,也从来不重复吹。但,我知道是雷,吹的。他,还没画出自己想画的画。却,吹出了自己想吹的音乐。用当了京城主管艺术的大臣的清送的箫,吹的。每每想到箫的主人是清,感情上总之是怪异的。芬,应该认得那箫吧!此刻,雷应该说对着芬吹吧?我,像人一样胡思乱想着,渐渐睡着了。这次是梦了——芬的动作,快捷如箭,一把夺过雷手中的箫,优雅的微笑着,将箫一折两断……
这次芬回来,电不怎么理睬她了。有时候,芬主动跟电说话,电也不作一声的离开,就像对武一样。芬,也不介意。
雷问——你不想知道电为什么吗?
那个原因你介意吗?
不介意。
那我就不用知道。
就在雷和芬在柳树下打禅机的时候,光跑来禀告——乐,又被抓走了,官府的人说她破坏大自然。
破坏大自然是该受到惩罚的,破坏大自然的人对生命已经失去了善念——芬,突然插上一句。然后,往“齐妙堂”方向去了。
雷和光面面相觑。
芬,好像对乐有意见——光冲雷闪闪眼睛——女人吃醋,说明还爱着。
你爱过吗?很懂似的。
你不晓得我,恋爱了吗?
光,不要开玩笑了,我没有那个心情。
你不想知道就算了,不要否定我的诚恳度。本来,打算告诉你的。
光一脸正色的样子,让雷信了。雷,上下打量着光——你不是不喜欢女艺术家吗?觉得,她们,不是女人。
谁说我一定爱上女艺术家?
别告诉我,你爱上了某个农妇或农妇的女儿?
是莹啊!
莹?
你不晓得她吗?她是雨以前的恋人。
光,你太胡闹了。雨,是兄弟。
他爱乐了。
他在赌气。
莹,开始也是赌气。现在,不是了。乐被抓前,还是她通知我,要我通知乐逃跑的。她,已经不吃醋了。她,也不爱雨了。乐不逃跑,问雨肯不肯像你等芬一样等她,雨说会。瞧,雨都不肯等莹,却肯等乐。他,也爱乐了。乐,没问你肯不肯等她。说明,她也不爱你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点不乱,一切说明——我可以爱莹,莹也可以爱我。
我看到雷,要晕倒了。
我也和雷一样要晕倒了,呱呱呱大叫——那只鱼,那只叫云的鱼,快出来。
云,慢慢地游向我,望望岸上的雷和光,慢慢解释——莹,有一天找了个机会,居然从父母关她的院子跳墙出来了。可她找到雨时,雨正和乐在一起。他们的亲密刺痛了莹。莹,跑到“大雾塘”边上,想都不想就跳下去。是尾随而来的光,救了她。
光拉着湿露露的莹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死了可惜。
莹却说——没男人要才可惜,我一定要死的,你白救了我。
光急说——什么男人要都可以吗?
莹说——原来不是,只有雨要才不死。现在是,只要有男人要我就不死。
光松口气说——那好,我要你,你不要死了。
莹爬在光的肩上那顿哭啊……
就发生在“大雾塘”,我竟然懵然不知?这个莹,也太雷人了吧!还有光,更雷。他俩的故事简直就是为了雷人产生的。
你当时,正在看雷和芬。你,一直对雷比较关注嘛!所以关注他身边的人。云认真道——我比较关注雨,所以关注雨身边的人。
这是事实,我无言以对。
对于雷,我一直有惑——好像我从未跳入过他的嘴里,他也好像从未抓住过我将我甩进水里,以至于使我有了通灵的本事。我的惑是——他,不愿意提及。还是,真的已然忘记?为什么不愿意提及?为什么居然忘记?
这一年,电搬走了,到“放下村”去了。“放生村”跟电走了几个艺术家。不过,又来了几十个艺术家。武都说——开始有不认识的艺术家了。
不过,有一个艺术家他是认识的,他叫星,本来是在衙门里作事的,因酒后写了首诗,把官场里某些不可告人的内幕给揭露了出来。他的上司还是蛮替他打掩护的,要他再写个请罪书,说自己酒后无德。结果,他回了五个字——酒后吐真言。上司没料到他这样憨直,还未想出如何劝解他呢!吏部传来文书,说星辱没大臣且无悔意,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星,离开衙门那天,在大街上“哇哇”的哭,最后哭得无法走路,蹲在地上不能动。恰恰莹坐着轿车经过,便叫人去问。知是这么一回事,不由起了同情心。写了封信给他,让他带着到“放生村”找光。
光说——“放生村”所有的艺术家,我都认识。
他要评论艺术家的作品、记录艺术家的生活,就必须常常和他们接触。芬,为了给他和艺术家们接触的机会,“齐妙堂”每次做展览的时候,就请光来选择艺术家。光选择的艺术家都和芬锁定的主题非常匹配,而且艺术水准是不用芬操心的。武,发现芬因此收集了许多艺术家的代表品。心,也痒起来。也就在这一年,他建起了“放生村”第一家官方的画馆,也是请光来选择画家做展览。光的文章越来越多,也越写越漂亮了。芬和武争相为他融资出书,一本出来,又催他第二本。光向莹埋怨——写不及呢!
莹想——雷画画可以找人代笔,光写字也是可以的啊!
她最初是打算要星帮光的,光省点力气,星有口饭吃。
可是,武三天两头请星吃饭。星,根本不缺饭吃。
原来,星入驻“放生村”翌日,便有京城的公文到了,要武严加管束星,不要再出乱子。武想——怎么才能管住星,不要他出乱子呢?总不能把他像圈小鸡一样圈起来。后来,发现星蛮喜欢喝酒的,一喝起来就是半天半宿的。武想——这一好办了,我也喜欢喝酒啊!自从雷他们的画开始热卖,便整天埋头画画,没空陪他喝酒了。这下好了,星来了,是上天派来的酒友。他天天把星灌得醉醺醺,一个酒鬼,还一醉就睡,能闹啥事啊!他也放心的让自己和星一起醉倒。
光,倒不特别乐意星老和武在一起喝酒,曾托莹劝过星几次,莹说——他正难过着呢!等过了这劲儿自然不这样喝了。
你好像很了解这个星——光,笑笑。
莹,也笑笑——忘了?我也刚从难过的日子里走出来。光,谢谢你。
光,面上一红。这是害羞了,莹喜欢他这时的样子,边欣赏边享受边又笑笑。
莹,恋爱——你,比我有经验。所以,不许你哄我。
可是,恋爱不相互得哄,又有什么意思啊!
那,我也可以哄你吗?
当然!
莹,我不爱你了。
等我学会了哄人,就真的不爱你了。就像雷,不仅是不爱你,是不爱所有女人了。
光的话,让我吃了一惊。雷,不爱所有女人吗?
莹,也有些吃惊——雷,不是爱着芬吗?
那为什么芬不嫁他?芬是聪明人,她知道雷不爱她的。
据说是因为太子。
芬,知道雷不爱她,不得不编出的瞎话。
那为什么芬非离开清,清至少是爱她的。
只有清看透了芬的心思,芬害怕了。
你怎么这样清楚?
清临去京城赴任的前一晚找我了,跟我喝了一宿的酒,醉后边哭边说的。他说他对不起芬,但是正因为芬先对不起他,而且根本不觉得对不起他有什么了不得。为情所伤的男人,暗地里背叛主子投靠枝,不是内心里反对荔不同情荔了,是要报复芬。所以,他成功了也还是难过。
所以,我不报复任何人——莹,坚定的抓住光的手,放在胸口。
莹,心跳得很均匀很缓慢。光,满足的笑笑。
雷呢?我要看雷在干什么。我,在水上疯了似的寻找。
雷,在跑,四处的跑,也疯了似的在寻找,直到找到芬。他,孩子一般兴奋的拉住芬,朝自己的工作室奔去。
在一块蒙着的画前立住,吁了口气——芬,我画出自己想画的画了。
芬,默默的望着雷点点头,示意他打开。
雷,反而有些犹豫——芬,看到什么都不要——扭头就走。
芬,仍然默默的望着雷点点头,示意他快打开。
布被雷大手扯下的一刹那,芬朝后退了一步,倒吸口气,至于是凉气热气就不晓得了。
画面—— 一位美不胜收的女子,面容精致,眼睛透明没有任何情绪,衣着华丽,发饰华贵,环佩华美……除了皇后枝,谁还能这样“华”下去?
芬,我昨晚一直在看过去三两年画的画。你说,为什么卖了那么多钱还是不能让自己开心?只有一种理由,就是正好与自己的审美相悖。于是,索性与那些画的观念反过来来——那些枝太丑,那些枝太有想法,那些枝太动,那个枝太残缺……
荔,那个做了国王的情人,前阵子传说病如膏肓。海外的收藏力可能由于此,会大大减量。你,这样的画。在海外销售不了什么的,不过在国内会好。毕竟,枝是皇后。有很多人,尤其想当官儿的人会拍皇后马屁,拼着命儿的收藏……
芬,我知道你会这么想……
事实不是如此吗?芬尖叫起来,面部扭曲得厉害,比雷画的枝更怪异。
第一次看见芬发火,我也一时怔住了。雷,就在芬跟前。自然,更加怔住了。虽然,没有一看到画就扭头便走。但是,尖叫之后,扭头便走了。
雷,无措的冲芬的背影挥挥手。突然,狂笑起来——芬,你干嘛把什么都看得透?看得透有什么好?什么幸福感都没了。
我,也什么都看得透了。我,也什么幸福感都没了。
想起云讲的“雷蛙恋”,蓦的有种呕吐的感觉。
雷,拎着箫在“小雾塘”边坐了整整一下午,黄昏的时候还没有开始吹箫,我以为他不会吹了。谁知,月亮刚出来,他开始吹了……特别的忧伤,可是这特别的忧伤里,有一种特别解脱的味道。他,好像绝决的放下了什么。我就听着他的箫曲,渐渐睡去,注意力集中的做着一个梦——我,变成了人,变成了芬的模样。我,原谅了雷一切错误。我,跟雷相恋了。我,跟雷结婚了。我,跟雷生孩子了。我,生下的孩子——是蛙!它冲我们叫的一刻,我吓晕了,醒后发现雷把蛙捧在手心,他们嘴对嘴的吻着……
奇怪,自从那只蛙跳入我嘴里的瞬间,我就爱上了蛙的味道,好像是一种上世有缘的女人的味道。所以,我不敢提蛙,不敢看蛙。我怕人,说——雷,变态了。艺术家,都在性方面这样特别。我,不是个特别的人。我,不想自己那么特别……
雷,第一次走在我第一次跳入他嘴里的小道上,第一次自言自语的提有——蛙!
我,几乎哭了。
可是,你也没有泪——云,在我旁边,小心翼翼的提醒。
我,揉揉眼睛。果然,无泪。
我,不是人,是蛙嘛!云,我们是无情的。尤其,对人。
唉!如果,无泪就等于无情的话。我,承认。
云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游走了。我,都不知道她何时来的。
雷,快回来,有人看你的画,要买你的画啊!
不远处,传来乐尖声尖气的叫。
乐,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我狐疑着,雷也狐疑着,向乐奔去。
我,答应枝皇后了。以后,不再在树上乱刻乱画了,画在纸上,对天发誓的。枝皇后听了,非常高兴,推荐了几个一品大员夫人给我,让我领着她们来“放生村”收购一批画,因为这些夫人们都刚建了新宅。
乐,吱吱喳喳的解释着,进了雷的屋,就把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介绍给雷。雷,一直无语。“美丽的枝”的画系列,自然被抢购一空,雷的桌面堆满的金子。
乐,是这些女人中最后一个出门的。雷,突然喊住她,并走近她,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乐,苦笑了——果然,会买画,就可以得到你的爱。
那么,你愿意接受吗?
愿意,为什么不。因为,我爱你啊!乐,开始甜甜的笑。
我,呆了。这时,雷把雨当兄弟了吗?他不是刚刚提醒光雨是兄弟吗?
云,不知何时又来了,在我身边气哼哼的——雨,身边都是些什么兄弟啊!
云,枝又落叶了。
哦!快秋了吧!
叶子离开树枝的时候,总是那么绝决。
树枝也不留树叶。
再好,如果走了,就不值得怀念。
再好,如果不留,也不值得怀念。
我冲云笑笑——何时,我们这样一致?
呵!别引诱我。我,不想“鱼蛙恋”。
“鱼蛙恋”?听起来,也不错啊!我轻盈的跳到云背上。这次,她是有准备的,驮着我朝水中央游去。
我,在云眼睛上吻了一下,小声说——云,爱情有时候就像是季节。真的,春天来了,谁也挡不住花开。夏天来了,谁也挡不住下雨。秋天来了,谁也挡不住落叶。冬天来了,谁也挡不住飘雪……
来了散了,都挡不住。无论,什么力量。因为,宇宙的力量无穷。它左右着爱情,而爱情渺小,左右不了任何东西。艺术,何尝不是如此。所以艺术家比较好玩,原来蛮简单的事他们却都当成很大的事去完成。而常人则由于简单就忽略了,反正不会当成什么事儿。
我知云在感慨什么,雨呗!乐提出与雨分手的时候,雨正在往外推乐递过来的酒杯——乐,你知道的,我不喝酒。
乐说——可我想让你喝。雨,我们分手吧!
雨,把推变成了接,接了一杯又要了一杯,左右手喝完再让乐倒。如此喝下去,他醉了。
醉了,才敢跑到莹那儿向莹道歉,求莹回他身边——莹,不试一下不知道。醉,真是一种好的感觉。醉,可以让你做一直以来想做又不能做的。清醒时,常常有一种障。醉了,就没了障。我知道你的,你不可以回头了。但是,我要让你明白我。我,多想你回头。
唉!雨,你干嘛那样急呢?
莹,扶着雨,把他安排在一张座位上。看看一旁手足无措的光,吩咐——今晚,雨睡你这儿吧!
光,谄诌的——晚上,他不会梦游,去厨房拿把刀杀了我吧!
为什么?
我们,是情敌了。
我情已逝,你们便不是情敌。
情已逝,对他?对我?还是对我们?
光,你何时变得如此罗索、不自信。
是,不自信了!芬和雷,你和雨,雨和乐……
我和你不会!
莹,小小的圆圆的亮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冲着光,里面充满情意和指责。光,读懂了。唇角马上涌出喜悦。上前拖住雨,几乎是半背着,将雨弄进了他的卧室。
出来时,莹已经不见了。光,追出门去。院外的长街,莹在万千星辉下轻盈的漫步。光,喊了一声莹的名字。莹,别过头回答,音在静的夜里铜铃般响——照顾好你的兄弟!雨,也是我的兄弟。
光,噙着泪点点头。一扭身,却发现雨就立在面前,不由吓了一跳。光,耸耸肩——我没醉,我做了一个行为——记录我“醉”后别人对我的态度——不醉,怎么晓得最真实的?我,以后还会做。谢谢你,兄弟!好好待莹,莹是好姑娘,也是我的兄弟!
雨,朝着万千星辉奔去,边跑边大叫——《醉》这个行为,我会每天做一次,做一千零一天!
雨,在做《醉》这个行为的日子里。云,却常常提到星,而且重复提出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星那样做,皇后不派人把他杀了,像当年杀风一样。
皇后年龄大了些,宽厚了,包容了,不再以前那么凶恶尖锐了。
有这种可能,不过年龄应该也不是全部理由吧!
我却在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都在说皇后怎样怎样,没有人提到过皇上呢?
皇上无能吧!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被女人抢了风头。
我觉得吧!皇上已经被皇后害死了,现在的皇上是个摆设。
你太能想了,皇后为什么害死皇上?
为了权力呗!
权力?那么重要?比自己的丈夫还重要?
政治是那样的。
我宁可相信自己的直觉——皇上无能,爱他的皇后才出面帮他,不小心盖过他的风头。
女人,非得爱一个男人吗?
艺术家非得画画吗?
你什么意思,这能关联上吗?
我觉得可以……
8年前
这是一个滂沱大雨的夜,风也大。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告诉雷,要画生命。只有画生命,他才能达到艺术最高一重境界。
雷现在画的是枝,枝不是生命吗?
不是,她是被一种阻碍生命发展的元素控制住了的魔,失去了本真的自由自在,是嫉妒,是仇恨,是彼此报复和伤害。生命,原初不是这样的。
生命,原初是什么样的?
是……
风,乍然停了。雨,也乍然停了。我和那个声音的对话,亦乍然停了。我,茫然的四望——
云,游过来——好家伙,刚才我以为自己会被冲到海里去。你,在望啥哩?
刚才有谁在跟我对话,我把对话说与云听。云的尾哆嗦,嗓子眼也哆嗦起来——那是风,风的魂儿。他,跟雨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风?
就是给荔画了皇后像的那个画家,雨他们就是受他的连累被放逐到“放生村”。老天,他怎么来找你?
可能,只有我听得到他说话吧!我,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生命,原初是……
你,听得到他们——说话吗?云,突然指指大路。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男的,是雨。女的,居然是乐。
天爷爷!莫非,那个女孩子,是乐?
我早说了,她长得有点像莹。云,也有些惊呆,自言自语似的说。
我白了云一眼,侧耳细听——
乐,如果能忘了以前的人该多好。
不忘,也没有关系啊!
不忘,就会恨。恨,就会判断错误。判断错误,就会伤害自己。你,现在做的一切,不就是因为恨雷吗?
我,是恨雷。不过,我已经忘了雷了。爱情,就像这地里雨后的苦菜,趁新鲜拌了吃,吃了火就没了,它也跟着一起没了。
我不恨莹,也忘不了莹。你,不计较吗?
你是新的苦菜,我正拌着吃呢!计较,也没办法。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苦味的。
不是在利用我吧!
什么意思。
利用我,接近清,监督清——乐,你如今是枝皇后的人吧?
利用雷不是更方便,想哪儿去了。
雷的心思都在芬身上,一个心思不在你身上的男人,不会被你利用的。
雨的目光飘过一丝担忧,乐发现了,笑笑——你的意思,你在我身上动了心思?
唉!雨停住脚,把手压在乐的双肩上。执着伞的乐抖了一下,伞在她手上颤起来。雨,抢了过来——我说了我来打伞的,你偏自己来,手酸了吧?
难怪,可以诱惑得了贵族小姐,很有服务意识啊!我,是穷人家的孩子,用不着。
莹也用不着。其实,你们真的很像。都,太多刺,好难摘。摘下后,也不知道怎么用。
女人,永远是被摘被用的吗?
你,想摘男人用男人吗?
没错。你愿意被我摘被我用吗?
你知道的——我,愿意!
乐,哈哈大笑起来。就像她画的女孩子似的,笑得颊上有了泪。她跑出雨撑得伞,泪被雨冲去,整个身子迅速被雨浇透了。
雨,扔掉了伞,上前抱住乐。他们交融在一起,发出同一样的声音——哭。
雨,真可怜啊!云甩甩尾,让尾角在自己眼睛上扫了一下。可是,仍然无泪。
无泪,就无情。我冲云扮个鬼脸。
云,又试着用尾角扫了自己眼睛一下。仍然,无泪。云,气得又甩了三下,沮丧,呐喊——凭什么鱼就无泪,鱼就无情?
乐依在雨怀中,雨的手不停的揉着乐的头发。乐,终于受不了抓住雨的手——都让你揉成麻花啦!对了,听说最近有艺术家要搞行为,跟动物有关的。
几个新入住“放生村”的,无聊,要搞杀牛和捉鱼的行为。
他们要捉鱼?云吓了一跳,求我仔细听他们怎么捉鱼。
乐也好奇在问,雨就解释给她——杀牛,就是请几个喜欢做菜的艺术家,先比赛谁杀牛杀得快,然后再比赛谁做牛肉做得最好吃。捉鱼,就是到这大雾塘边上钓鱼,先比赛谁钓得多,再比赛谁做鱼得最好吃,烹炸炒炖不限。两次分数综合评比出前四名,为“放生村”的四大名厨。
妈呀!云大叫起来,大雾塘的所有鱼快集合,往小雾塘转移……
我也跳出小水坑,跳了很远,才找到一头牛。我,冲着牛大叫——告诉所有牛,快离开“放生村”。可它听不懂我说话,对我呱呱叫很不耐烦,甚至抬起脚要踢我。倒把我吓回小水坑了,难怪人讲佛度有缘人,我跟牛真没缘。
捉鱼的行为最终自然是不欢而散,因为谁也未钓到鱼,可惜了四条牛的命。也不晓得四条牛命中,有没有想抬起脚踢我的那位。
多年之后,又一批新来的小画家,他们又来做捉鱼的游戏。这次请来了许多慈善家,让慈善家买他们钓上的鱼,再重新放回水里。我认为是多此一举,无故的吓唬那些鱼类。于是,又告诉了云。云,再次带领众鱼躲到我的小水坑。结果,这个游戏又没搞成。从此,“放生村”传出一句话——此村,鱼是通灵的。艺术家一拿它们说事,它们便消失无踪了。
蓦地,我发现,鱼在小水坑或者不在小水坑,对我的影响并不大,是鱼都安静,还是我近一年修得好,独居群居都无所谓了。
云趁机问我——要不要请你的兄弟姐妹,尤其你的父母来小雾塘玩?
我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云,叹口气——宿命啊!
什么?
一定有一个宿命,你怎么做,不是由着你的,是由着那个宿命。
怎么和人一样,相信这个。
引了我全部的神经,我什么都不想做,疯狂的要游向它,很多鱼劝我不要去,有许多人在垂钓,可我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我,刚游到水草下,吻了一下水草的根,便被钓住了。恍然间,又被一只手捉了。那手,温软的颤。
温软的——颤?我,开始恍然了,那手——不正是雷的吗?
是的,温软的颤,是雨的。他救下我,养了我,没让人炖了我蒸了我炒了我……
你感激他,是恩情,不是爱情。
管它什么情,反正动情了。云,又开始甩尾巴——老天,听到了吗?鱼,动情了,怎么办?我想变成人,长出手,画画!
老天,别听她的话——这条鱼,她病了。
是的,我病了,我们都病了。你以为你没病?你以为人没病吗?那个乐,那个雨,那个荔,那个枝,那个芬,那个清,那个雷……
不许提雷,雷没病——我突然呱呱呱嚷起来,冲云扑去,把云吓症了,竟然未躲,重重朝水下沉去。往日,都会托我一下,这次没有,反而呛了我一下。
云,从水中钻出来,哈哈大笑——你,才病了。“云雨恋”有点老气,“雷蛙恋”——蛮洋气哦!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墨哦!艺术家中好多性取向与众不同的,你你你!够艺术家的。你你你,当自己是女蛙呢?还是当雷是女人?
他那样爱着芬,怎么会是女人?我不再理云,这条鱼疯掉了。
雷,也看到雨和乐了,擒着清送他的箫。不过,他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看了他们一会儿,便朝清家去了。
武,在清家。清已经摆上酒宴,见雷过来,便说—— 一起吃吧!
雷,便坐下跟他们吃起来。
武,边吃边说——这芬哪!自从被抓走,我也成了事儿,三天两头被叫去官府问话。我跟他们讲——我的农民种菜一年才赚几个钱啊!这帮子画画的租我的农民一年房子的租金,能养活我的农民一家数口两三年呢!撵他们走?也行,老爷您把我的农民这笔收入给出出来吧!哈哈……我跟你们说啊!我打听到了,枝皇后本来是打算灭了你们的。可是,边疆打仗呢!知道吗?缺银子,而你们救赎芬的那些银两,都被枝皇后拿去前线做粮饷了!
雷和清面面相觑,有这等事?
京城早传遍了,说是前线将士们吃的穿的可都是“卖”了皇后才换来的,所以玩命儿也得打赢啊!没料到,这个荔皇后的情人,变相的帮了咱哪!枝皇后也厉害,如此不动声色的利用着仇人似的姐姐……
这可得写进我的《放生村记》——光,不知何时也来了。这时,插上一句。
清,放下酒杯——光,今天雨说我了——有俩院子,也不说给光一个。芬反正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这拨人里头,只有你和电没地没房子没院子了,我住这里足够了,原来芬存雷画的那房子,前院后院加一块也有三四亩呢!你收拾一下想盖就盖点房子,不想盖把雷的画放雷那儿去,你就住那儿吧!
有这样的好事儿啊?光笑嘻嘻的冲雷扮个鬼脸——还是雨向着我说话。
还不是因为你最近替他写了几篇文章,无以回报才借花献佛。雷不以为然,瞟了瞟武——那么,现在就只有电没有地方了。
武苦笑——我现在想给人家也未必肯要啊!
光点点头——听说临近有个“放下村”,村长准备请电过去呢!
武有些不自然——雷啊清啊光啊!你们说说,我对你们不错吧!帮我劝劝电,他要多大地我给多大地,大家混熟了,自家人一样,干嘛非别村呢!你们不好分开的。
雷,点点头——是的,我们不好分开的。
那夜,雷约了电,在那棵树下见面。原来,他是不约人在这棵树下见面的。后来,人们发现他常常到这里的秘密,一找不到他便常常来这里找他,他也渐渐习惯了约人在这里见面了。他,打算在这里劝劝电。
我们,不好分开的——雷,这么跟电说。
电笑笑——当然!可是——住的地方远一点,就一定是分开了吗?心分开了,才是分开了,是不是?
雷,不再说什么,把箫放到口边吹了起来。电,也不再说什么,听了一会儿,便走了。走了好远,回过头来,箫音平和,然而雷的肩在颤。
我看到了,雷的面上有泪。
那夜,我伴着箫声入睡,梦见落叶如涛,滚滚向我扑来,黄的红的多绿的少。我正觉得奇怪,又见到真正的海,那种蓝非常得纯,蓝的天蓝的水面,白的云白的浪花,有一只巨型的黑色的船朝我们涌来,黄的细的沙滩上,雷雨电光都静静伫立着,我在他们后面只看到他们的背影,船和浪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我们就越来越微小。可是,谁都没有躲。被淹没的刹那,我醒了。雷,已经走了,箫声,换作了风声。风声,让我想起了风。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风啊!他提到的生命的本初——到底是什么?我都不晓得,怎么告诉雷?
忽然,水中映出了清的样子,他十分兴奋的从屋外跑回来,对正在埋头填空的雷、雨、电、光说——我碰到一个大的商人,一口气买了九百万两黄金的画。
上次,你说什么?我们还差八百多少万两黄金就可以,和枝皇后,见面,商量如何解决芬的事情了——光,有些不相信的结结巴巴的问。
清,吁着气笑了——是八百八十万两黄金,我们还有丰裕呢!
妈的!早说啊!害得我这最不爱画的在这埋头苦干——光,马上丢掉了手上的笔。
雷,也迅速放下了笔。
清感激道——雷,我知道你也早画烦了枝,可只有枝卖钱啊!谢谢你们,如果是我自己画,还不知画到何年何月才能救芬。
那,还不快去找枝——雷,推着清朝门外去。
然而,他在槛前站住了。原来,芬就立在院里,一棵她从前亲手种植的桃花树下。桃花未盛开,可几个大男人的心却都如盛开的桃花了。
芬,没有预期的开心,冷冰冰的望了望清,冷冰冰说——雷、雨、电、光,你们为我和清作证,我和清离婚。
她径直向院外走去了。
清,怔怔冲着她背影问——芬,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按按清的肩,追上了芬。
本来就是荔皇后安排的,只关工作,无关风月。过程中,他爱上了我,我没有爱上他,就这样。
芬,对雷解释。
那么,我们一起吧!你不喜欢“放生村”,我们就离开,到你喜欢的地方。
可是,没有我喜欢的地方。“放生村”还住习惯了,就待在这儿了。
在枝那儿受委屈了?这样不开心!
其实,枝对我蛮好。有时,比荔对我还好。
哦?
她希望我帮她一个忙。
什么?
请你们几个继续画枝。
那些都是丑化她的。
她,无所谓。她要为前线的将士筹款,皇帝没有其它办法筹到款,前线战事不断。她还放出风,说那些画不是别人的摹画,是你们几个亲手画的原作。现在,画价在疯涨。瞧吧!不久,又会有一大批人来“放生村”收购你们这种类型的画。
你,答应了?
当然不!我知道,你早画烦了枝,你对画是有要求的,你画你自己想画的画吧!大不了再让她把我抓进去。
我不会再让她把你抓进去的,我画。
为了女人,毁掉自己画画的手?
你比画重要!
我没看错你,但是你知道吗?我,就是为了让你继续画才故意说她会把我抓进去的,她不会了,前线已经没战事了。其实,我还是听从荔皇后的命,她要你们继续画枝。而枝,也没有其它办法控制荔了。如果,她再封杀你们,荔的情人就会把所有画退还,那样你们要偿还他一大笔钱。也就是说枝皇后,必须偿还一大笔钱。现在,国库空虚。
雷,有点晕——芬,你干嘛啊!
雷,你不是个容易信任女人的男人。从发现你只信任跟你作过爱的女人开始,我就知道,你不容易信任女人。
可我,不够信任你吗?
所以,我今天把一切告诉你。
你也不是容易信任男人的女人,绕来绕去。
是的,如果你答应得不像刚才那么痛快,我会用另外的各种办法,让你画枝的。但是,你那么痛快就答应了。还说,我比画重要。我,不忍隐瞒你了。我,为什么偏和清离婚?和他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可你知道吗?把我抓走就是清的主意,不然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筹到那么多钱,因为你们不可能那么短时间画那么多画。
清,是这样的人吗?
你为了前程,会辜负你爱的或者爱你的女人吗?
不会!
可,清会!他马上就是京城主管艺术的大臣了。
芬,让我做全天下主管艺术的大臣,我也不做了。即使,你这会儿做的一切,目的还是为了让我画枝,我还是会画枝的。芬,这是宿命吗?没有一个女人,让我如此疼爱。
芬,握住了雷的手,放到唇边——我,和清其实是一样的人,都是有野心、功利心的。但是,遇到了你,我的野心没了、功利心没了。只想——你爱怎样就怎样,自由自在,我善待着你,你善待着我……
一阵风过,我打了个冷颤,那个声音呼呼而来,是那个被腰斩的风——告诉雷啊!要画生命——生命的原初——是——爱怎样就怎样——自由自在——我善待着你——你善待着我……是——爱……
生命的原初是什么,居然从芬的口中说出,我是感觉有点意外。
更令我意外的是雷再问芬——为什么心甘情愿给荔皇后当枪使?以你的姿色、品质该是别人给你当枪使的?
谁是我的枪呢?
我不是吗?
你可以不是!
不,我一定要是!
我,也一定要是!雷,我欠了荔。遇见太子和荔时,我刚刚失恋,我爱的男人爱上别的女人了。但是,他们让我感觉温暖。尤其是太子,他爱上我了,我也爱他。他们爱我,让我从冰凉世界回到平静的世界。我爱上太子,让我步入温暖世界。荔,看出了我和太子的情意。她,居然替我们作月老。圆房那晚,她亲手把我的手放到太子手上说——要好好待芬啊!芬是个好姑娘,芬才受了伤,不能再受伤了。望着她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脏。我,推开太子的手,挣脱了太子的拥抱,跑出了洞房,成了太子府第一个逃跑的新娘。我,跑到荔房间,跪在地上求她把我送到一个庵里去做尼,什么庵都行,我不怕苦,不怕寂寞。荔,惊讶着叹着气应允了。然而,我在庵内还没有住安稳,就听到太子薨的消息。他的病是因为酒,他喝酒喝死的,知道吗?为我……从没有女人,不要他的。
你若做了我逃跑的新娘,我也那样死掉……
雷,不要这样,我给不了你什么的。太子死了,我不会爱男人了。
我,又不要你什么。
这时,他们已经又到了那棵著名的柳树下。雷,从怀里掏出箫,坐在草地上,吹——无人,无我……
芬,爬柳树上,失声哭了起来。
你把乐的作品弄湿了!
雷,转过上身对芬说。
芬,这才上下打量柳树。突然,面一白——雷,是用石头在树上刻画的女孩子吗?
是啊!怎么了?
临走时,枝——吩咐人——去把那个破坏大自然的,所谓的女艺术家,给我抓来,还用石头在树上乱画,还见树就画,画满了整个村子——竟然,是乐?
是乐?她,已经被抓走过一次了,上次因为她说——在树面前我是皇后,石头是我的凤玺,画是我的臣民。
哦!
全村都传遍了,我克女人,为什么“放生村”被抓走的两个女人,都与我有关系。
乐,与你有关系?
和我与你的关系差不多——我爱你,她爱我。都,不会有结果。
芬,“扑哧”笑了。
雷,也笑了。
雷,找个女人结婚吧!
怪了,一个要离婚的女人要求另外一个男人结婚,结婚的对象还不是她本人。
来“放生村”的女艺术家也有一些了。
做艺术的女人都太……
做艺术的男人才……
芬,让我开心点吧!
你要开心啊!
有时想,还是结婚吧!可是不能遇到一个能够承当的女人,遇到你以为遇到能够承当的了,还是不能够。知道一个走婚族吗?那儿的女人是不嫁的。晚上,女人约的男人到女人家,等天一亮就走。女人怀了孕,就不再去了。生下的孩子,归女人管。男人,仍可以跟其它女人约会。女人,仍可以跟其它的男人约会……
听起来蛮好的,男人都喜欢走婚族的女人吧!
据说,走婚族的女人都干净、直接,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从不转弯抹角,让男人猜。
我,让你猜了?
能感觉出你,喜欢我的。
我是喜欢你,和你在一起舒服得像和自己在一起。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早说啊!
怎么说?雷,你让我紧张。
这会怎么说了?这会我不让你紧张了?
嗯!芬,拍拍雷的胸口——做兄弟吧!
芬,朝着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得跑了。雷在后面问——你要去哪儿?清那儿不能去了。
要你管?芬,仰天大笑着,身影晃晃悠悠慢慢消失在我和雷的视线。雷,闷闷道——兄弟,我早晚什么都不要,出家的。
兄弟,真有你的。不知何时,电走到雷身边。
雷,不解的反问——真有我什么?
为了卖画,不仅出卖色相,还出卖智慧。
电,你……
乐说,她要学会卖画,会卖画了,你就会爱她了。雷,你真有自己想画的东西吗?以你而今的实力完全可以不画荔要你画的那些画了,为什么不画自己想画的东西?那只是一个谎言是吧?骗芬的,好让她替你卖画。
电……
乐为什么突然要学卖画?因为,她找芬了,问芬为什么你爱芬不爱她,芬告诉乐的——学卖画吧!会卖画后,雷一定就开始爱你了。雷,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可这和你有啥关系?要你管?
你和我没有关系吗?我们才是兄弟!我是想让你了解芬。芬,比谁都了解你。她,又不要嫁给你,干嘛这样了解你?
9年前
雷,给大水坑取了个名字,叫雾塘。因为,每天早上都雾蒙蒙的。我觉得名字取得好,正好可以纪念我死去的兄弟雾。他,也是喜欢雾才被父母叫作雾的吗?我没及问他他就死了,我又放不下架子去问父母和其它的兄弟姊妹。雾塘比我住的塘大,所以我叫它“大雾塘”,而我家被我称为“小雾塘”。
这一年,是艺术家们比较难过的一年。枝发现“放生村”存留了许多“圆满苑”的艺术家,封锁了“放生村”通往外面的所有路口,凡是出入都必须检查,只要是画,就当场没收当场烧掉,不管是谁画的。
云,向我道歉了。她说她小人了,莹果然是被父母软禁的,实际她一直在思念着雨。她请芬带来了雨最爱吃的饺子,雨每咬开一个,就有一颗红豆落到嘴里。雨,边咀嚼着红豆边大哭特哭。
这,多少令云有点儿醋意。半天了,不住口的重复着一句话——他们这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啊!怎么办呢?
我说——云,你这样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他们怎么办我不知道,你怎么办呢?
云的鳞泛了红。
我说——云,你的鳞都羞红了。
云甩甩尾巴,抛水来溅我——哪儿是我羞红的,是彩霞,彩霞映照着水。
这“大雾塘”,最美的时候,就是彩霞满天映照着水面的清晨和黄昏了。几杆无名的苇稀稀落落伫在水中央,雷常常跟芬开玩笑,说苇仿佛芬,芬仿佛苇——所谓清芬,在水一方。
芬便淡淡的嘲讽雷——你只会篡改古人的诗,人家清是会原创的。
从大地的角度
看落英缤纷
是一团黄
一团红的混沌
从屋顶的角度
看落英缤纷
是一团玫
一团褐的混沌
从飞鸟的角度
看落英缤纷
是一团黑
一团灰的混沌
从佛的角度
看落英缤纷
是一团白
一团白的混沌
风一吹
就更白了
或者不是白
是无
这首诗是看了雨的画后写的诗。
这种文字并不好,画是不需要解释的意境。文字太具体,一具体就限制了画的意境。文字太直接,画跟直接没关系。文字太有力量,画只和美有关,和力量无关。文字起到解释画的作用,但这作用太拙劣,解释的往往离画者本意远了。其实,画者有时都不知自己画的本意呢!
总之,清擅长的你都会下意识排斥。比如文字,比如音乐。
芬,我的画又何尝是原创?
又顾而言他,反正你不愿意和我讨论清。你的画怎么不是原创,前人没这么画的。
可是,那些观念是荔的,我是她的枪手而已。
管是谁的枪手,最终打中靶心的是你不就得了。
不,打中靶心的永远是出观念的人,是荔。
雷!
芬!听我说完。对于艺术,我看得很重。不仅仅是卖卖钱这么简单,我有更高的目标。
雷!
芬!听我说——这次枝把路封了,我有理由不画荔要求我画的东西了。
荔很快会想出办法,把你们的画运到海外的。
我已经疲惫于画那些画了,懂吗?
那些画为你带来了财富。
还为了带来了技法上的突飞猛进,让我步入另外一重境界。但是,我需要再上一重,我本来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再上一重的,也是那些画,那些画阻碍了我。我,在这一重所待的时间,花费的精力太多太久了。
那么,你打算画什么?
我打算画一种符合我自己审美标准的东西,荔给画赋予了太多太重的目的性,希望用画怎么怎么样,画没有任何责任,对于任何人……
好一副枝走狗的嘴脸和腔调!她刚刚在新年宴会上宣布了这样的论调,你就响应了,你去这样画吧!会成为又一个主流画风的翘楚。
我没听到枝有类似这样的论调,芬你不必这样偏执,我只是为了自己,自己的艺术,跟枝没任何关系。即使,因为你的存在,我也不会去响应枝啊!
那就是心有灵犀了!
什么心有灵犀?碰巧想到一处了,艺术上的缘分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完全不可重叠的。芬,我们不要为此事争了,我可以顺着你,接着画荔要求我画的可以了吧?
何必如此勉强。
芬,为什么最近我们不能说话呢?一说话就产生矛盾。
芬无言了,她悻悻然的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可能是你们的画运不出去,我那儿收入也锐减,心情不好吧!对不起!她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便要走。
雷有些不舍——芬,再待会吧!
彩霞已散,清芬不再!
芬指指天指指水指指不远处待雷回家的乐,先离开了。
乐,目送着芬,却在喊雷——老师,我写了首诗——
你离我距离
是你我之间那么远
可我总算成
我与我之间的距离
你与你之间的距离是多远
有佛与人之间的距离远吗
我与我之间的距离
我走了半生半世
量不出
看不到终点
我离我太远了
所以你我之间
就更加远
我不再幻想与你重合
你听到芬在给我念诗了?雷边笑着,边走近乐,在她头顶敲了一下——你能写出这样的诗才怪!此诗与彼诗明明出自一人手,都是清写的。难道,他喜欢替女孩子当枪手?
乐,有些扫兴——跟你们这种强人打交道,一点乐趣都没有,你们懂得太多,够不着你们,你们也是,不能装着不知道,逗我玩也成啊!
雷再次在乐头顶敲了一下,他之所以能教乐这么久,也是爱她的心直口快,不存事儿,简单不用他猜。这样,轻松不累。芬,太有城府,太执着,太有使命感了,让他感到沉重和压力。
可是,乐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他突然间想到这个问题,自己不会让她感到沉重和压力吗?他问乐。
乐干脆的回答——我觉得吧!一个男人越有深度,越会为某些事,我也不晓得为啥事,反正会痛得也深。我喜欢这样类型的男人,因为我永远无法理解,对于我理解不了的我就会永远处于研究状态,就永远不会厌倦,就永远被他迷住。
呵!那么你是被我迷住了?
雷,又要在乐头顶上敲。乐调皮的躲开了——人家头再敲就碎了。
那就揪耳朵吧!雷的手迅速捏住乐的耳朵,边轻揉着边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回家。乐,大大方方的牵下耳边雷的手,边使劲摇着边哈哈大笑——耳朵变薄了。
雷也随着乐哈哈大笑起来——难怪雨说你前世是快乐国的公主,后世还会是快乐国的公主,今世虽然不是公主却和公主一样快乐。
你相信雨的话吗?你相信有前世吗?
雨说我前世是女人,是芬的丫环,跟芬一起嫁给了一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爱我不爱她,我欠了芬,今生来还债的。
那么不是雨能看透前世,是荔有这样的本事啊!
你也知道荔?
谁不知?皇后已经把布告发到“放生村”了,说是荔给芬施了魔法,让芬诱惑所有村里的画家,让大家以为皇后是丑陋的是坏人,其实这种伎俩在她们小时候荔就经常使用,皇后不跟她计较,现在也不计较,皇后说画家画的她的画像都蛮好的,有神韵,她要花双倍的价格购买。至于芬嘛!已经有官府的人在她家等着了,要抓她去刑部受审。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雷甩开乐,吼起来,朝芬家奔去。
乐在他背后尖叫——我跟她很熟吗?干嘛她的事要早告诉你。
我和云给她叫得,心里直哆嗦。云,有句话仿佛是被吓出来的——乐,怎么那么,像莹!
不过,我当时没怎么记住这话,只顾通过水里动态映象跟进雷。
妈的!雷在怒骂着乐,却在路口停下脚步了。原来,雨、电等许多画家团团围绕着芬走过来。芬一直默默微笑着,一会儿拍这个人肩一会在那个人耳畔低语几句。她在安慰每个送她替她难过的画家呢!雷心如刀绞,轻唤了一声芬。
芬冲他闪闪眼睛——雷,我走了,好好画画,画你想画的画吧!卖个好价,有钱了好好照顾你的兄弟们。
她大踏步从雷身边蹭过,身上飘过雷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类似柠檬的香气,只有芬的头发和皮肉间才会有那样的香气。此刻,怎么那样浓烈?
芬,你要去哪儿?带上我。
远处气喘吁吁跑来光,他是艺术家中年龄最小的,谁出门都愿意带上他,包括芬。尤其,他开始不画画开始写文字之后。跟谁在一起,他就写谁。所以,谁都乐于和他一块玩。
一辆露顶的蓬车,芬和官府的人还未上去,光先纵身一跃上去了,捡了一个最里面的座位,探出手——芬姐,我拉你上来!
芬用力拉住他手,猛得往下一拽,光被硬生生拽了下来,一头跌在地上。芬,爬上车,吩咐——当差的,快点走!
光懵头懵脑的站起来——芬姐怎么了?你们怎么了?我摔成这样也没人搀我!
电,指指雷的拳头——再说话,它们就要抡向你了。
为什么呀!
芬被皇后派来的抓走了!
啊!凭什么啊!讲不讲道理,讲不讲人权?我要写篇文字,你们都替我发,我要让全国人都知道我们的皇后多么蛮横……
雷,一拳头砸在他左颊上。
若非芬托付我照顾你这个兄弟,我砸死你。
保存实力,保存实力!雨抱住光——到我家喝酒去,其它事咱们醉了再谈。
真醉了,雷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男人呢?怎么芬遇难,那个男人会不在她身边?
光把酒瓶“嗖”的甩向墙面,那面墙这四位艺术家家里都有一面,是不挂画,专业让醉后的他们砸空酒瓶的。随着“劈里啪啦”的破碎声,光大骂——这个驴粪蛋,见了要朝他头上砸100个空酒瓶子。
电冷笑——光说不练,现在就去啊!
光,最受不了激将法的,马上酒不喝了,穿上件棉服往外蹿去,像一只要去捕猎的头狼。
芬说,让我照顾好兄弟。
雷,披上件棉服往外跟去。
雨,拎起件棉服,拉住电手。电另一只手迅速抓了件棉服,四人都向着芬家的方向冲去。
清,打开门,望着都穿着件不甚合体的棉服的雷、雨、电、光,半天没作声。
光,斜着清——怎么?不请我们进屋啊!芬姐在的话,我们根本不请自入。怎么?没见过我们四人乱穿对方的衣服啊!芬姐的衣服我们还穿过呢!白和我们混啦?
雷,推开清,一脚迈进门槛。
却吃惊的扭过脸。
三人忙凑进去瞧,也吃惊了,面面相觑。
原来,清在画画。他把雷、雨、电、光不同时期经典的作品缩小临摩在一幅画面里,并且在每幅画上写了一首诗。
我本来打算写一组《放生村艺术家史诗》的,从你们入住至今至以后,只要你们不走,我就不走,一直写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与你们在一起后,根本不会写了,居然也想画了,我不能原创,所以……
清嚅嚅的,唠唠叨叨的,怯懦的站在四人尽量远的地方,仿佛这家不是他是,是这四人的,他无意间错入,有些惶惶不安
光先自乐了——还以为你有一天会抢我饭碗呢!结果,抢他仨的去了。
亏你还画得下去,芬的事你怎么想?雷直愣愣的问。
清继续苦着脸,但眼睛十分坚定—— 一定要救芬的,皇后已经派人捎话来了,说我们可以接着卖画了,卖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万两黄金之后,答应见我一面,商量如何解决芬的问题。所以,芬暂时没危险,只是我们不能见她会久些。我也是为了筹这笔款才这样画的,荔海外的那个男人要你们画的原作,他手下的官员们也抢着要,官员的下属们也附和着要,这样推下去,你们画的画自然轮不到下层的要。他们给不了高价,你们不肯画。他们要量大,你们画得慢也画不出来。他们是讨好上级给上级看,或者附弄风雅的。而且有贪小便宜的心思,我这一张画里至少有你们四人的两幅画呢!我求的是量……
电的重重在清肩膀上拍了三下——我潜意识告诉我,芬的男人不会不是男人的,荔选人也不会选走眼的。清,你是爷们儿。需要的话,我来帮你画,你把放我画的区域勾画了就成,我画自己画过的画,怎么也比你快。
我的那块,我来画。雨,应声附和。
我的那块,我来画。雷,犹豫着,但也加入了。
光,最兴奋——这下又有得写了——我可以临摹你们任何人的画,这种不动脑子的活,我还是行的。
难得芬不在的日子,芬家里又常常聚到雷、雨、电、光了。
雷画得最慢,原本不喜欢画的画面,又要重复一遍,对于他来讲也是煎熬。大家理解他,也不与他计较,热火朝天的画着属于自己的区域。
这段日子,雷和清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清有把竹箫,偶尔会吹一会儿,雷也偶尔把玩一下。清见雷喜欢,便送了他,还教他吹些简单曲子。雷,不再讨厌清喜欢的。甚至,开始学清的样子写日记——用诗的形式。清看了,夸奖雷——写得好,专业的诗人都写不出。雷,笑了——你还不一样?画得好,专业的画家都画不成你那样。
雨、电、光在旁听了,全哈哈大笑起来。
雷,每晚会以散步为目的到与芬第一次作爱,后来又经常约会的柳树下,盘腿坐下,吹箫。
他是不动念的吹,不是本上的曲目,是按照自己的心绪吹的。但是,很好听。只是,一听,便听出他在想芬了。
箫声停时,往往已经到了次日清晨。这时候乐该起床了,他便回家睡觉,睡到中午。乐,已经画了半天画,并且把饭做好了。雷,就三口两口吃点。然后,跟乐打个招呼,朝清那儿去。
自从芬出了事,雷便不怎么答理乐。乐明白,雷是不想她留下了。可这丫头犟,越发现雷是这样的心思,越是不肯离开。雷只得任她爱怎样怎样,他反正是不再与她讲一句话了。
乐学会了自言自语,对柳树,对水,对水中的苇,对水中的我……其实,这孩子挺可爱的。家里还算有钱,可是没有骄娇二气。就是喜欢画画,喜欢和画家在一起这一点任性,让父母非常头疼。因为她这样子,又不肯嫁人。父亲终日唉声叹气,40几岁的年龄,已白发苍苍。母亲见人便求人家给乐找个婆家吧!搞得神经病似的。乐,不管,就天天在雷这儿画画。
雷不在柳树边时,她就跑过来不停地说话。有次累了,突然想画画,用石尖在柳树上刻画起来。后来,她就见树就刻画,用树边的石头。“放生村”能让人看见的树上,几乎都有乐的画了。无论新来的早来的,都知道雷家住着这么一个用石头在树上画画的女孩子。画的也都是女孩子——张大嘴巴哈哈大笑的女孩子,可是颊上总是淌着几滴泪。女孩子的身体是赤裸裸的,可是扭曲成花,不性感,再好色的男人都只会觉得好玩不会动欲。
乐跟人讲——越来越觉得在树上刻画舒服了,在树面前我是皇后,石头是我的凤玺,画是我的臣民。
这话,不久便传入枝耳朵里。结果,乐成为了芬之后又一个被捕的“放生村”人,都是女子,都是跟雷有纠缠不清的情感关系的。“放生村”马上传播开了——雷,是克女人。搞得“放生村”里里外外的女人见了雷就躲,甚至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女,见雷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问她还怕雷克?她答——是怕克俺孙女。她孙女,才满月。弄得雷哭笑不得,倒素静许多,省得女孩子缠。
可是,乐没过多长时候,被放回来了。
雨问——怎么你回来了?
乐答——我跟看我的人讲——去,跟皇后讲——就说,我要见她——记得说啊!是另一个皇后,要见她这个皇后。看我的人便去禀告皇后了,皇后就召见我了。笑着问我——你也是皇后啊?我说——是啊!树是我的王土。皇后张大嘴巴哈哈大笑起来,我告诉她她的样子就像我树上刻画的女孩子。她走下宝座,拉着我手走到院里,愈发的慈眉善目——你刻画一个给我看啊!我就刻画了一个。我熟啊!“放生村”所有树都刻画完了,还能不熟?我很快刻画了一幅。她看后点点头,连说——不错,不错。就,放我,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雨有点疑惑,在乐额头抹了一下——皇后是不是把你当神经病了?还是,她神经病了?对姐姐的态度能看出她是个嫉妒心极重的女子,怎么你说自己是皇后她居然不介意呢?会不会想发展你做她的探子,仿佛当初荔把芬安插在“放生村”。
切!皇后怎么可能替另外一个皇后做探子。
乐,不屑的拨开雨的手。冲着雷甜甜的扫一眼——雷,我回来,你开心吧!
电,把雨和光拽到一边,示意他们赶紧离开。到了院外,电才长出口气道——我觉得吧!此乐,非彼乐了。从前,乐是喜欢雷的。但是,她从不妩媚诱惑雷。
你的意思,枝给我们换了一个乐回来?光又好奇又激动。
不确定,总之——雷要经受点考验了——不是哪个男人都能过得了美人关的。电,叹口气,瞟瞟雨。雨,避开他。
雨知道电在埋怨他,因为最近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子,他在追求她。至于莹,他实在没办法了。几次三番要求莹离家出走,到“放生村”来,她迟迟不肯,就一个理由——怕伤了父母心。那么,等待便成了无期。他宁可马上替莹死,却受不了无期的孤单。他给莹捎了话——不来,就不接触了!
电对这件事是这样评价的——我不反对你爱别人,可是这么快找个女孩子追,明明是赌气,你赌气给谁看啊?伤了莹,你就会吉祥如意吗?
雨不分争,也不放弃去追求那个女孩子。摆明了,不听电的。
光的话——这时候,才看出雨的偏执来。如此一来,才更像个艺术家。
接着,他好奇的问雨——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那个女孩子。
雨,白了他一眼——该你见的时候,自然会让你见。然后,扬长而去。
光耸耸肩——这种人,歹也不成,好也不成。
电没好气道——你见了那个女孩子,就明白他为什么非追求人家了。
肯定是个小号的莹喽!光得意洋洋—— 一般初恋,都选一个像自己妈妈或者姐妹的,一般再恋,就会选择一个像初恋的……
为什么选一个像初恋的?继续选像妈妈和姐妹的不可以吗?
因为他还爱着初恋的嘛!光突然懂了——爱着莹,却和一个像莹的女孩子恋爱。
什么心理?
……
对莹好,对这个女孩子好,还是对雨本人好?
光回答不出。云,替他回答了——对谁都不好。这可怎么办呢?、
我说——你一条鱼,操人的那些咸淡事干嘛!
云,瞪着我,蓦地证实了什么真理似的大叫——我发现,我爱上雨了。雨,我是云啊!云雨该是一对儿的。
云,你的鳞又红了。我提醒她。
云,甩甩尾——这次不是阳光照的,我是害羞了,爱上一个人呢?怎么办呢?又没有法术。
云,提到法术。我想起了乐,因为冬眠的时候,乐说话我都能听到。我问云,你听得到乐说话吗?冬天。
云,茫然的摇摇头。
我觉得吧!我能听得到听得懂人说话,也就能让人听到听得懂我说话。
啊!云,吓了一跳。这是逗着云玩的,却试出我——不是一般的蛙。
这天,雷又来吹箫。我和云,正在音乐中享受着。雨,擒着一袋杏仁走过来。坐在雷身边,边吃边随着音乐哼哼唧唧的唱起歌。
雷,停下吹箫,问——关于那个女孩子,是不是想听听我的意见?我,没意见。
唉!雨,把手上的一袋杏仁塞入雷的的,又从怀里掏出另一袋。吃着吃着,突然指着雷手上的,和自己手上的问——你说,新仁(人)好,还是旧仁(人)好?
雷,把旧仁还给雨,又打算开始吹箫,吹之前又重复一句——我,没意见。
我问云,你呢?你想说啥?
云说——告诉雨——他好,新人旧人都好。他不好,新人旧人都不好。
我说了。
雨,以为是雷说的,沉默了片刻,苦笑着站起来——不懂。
雷,又停下吹箫,仰一脸迷糊——你不懂什么?
我好,新人旧人都。我不好,新人旧人都不好?
这是事实嘛!雷,不睬雨了,继续吹箫。
云,激动的扑向我——你果真是只神蛙呀!你,把我变成人吧!
我要是能把你变成人。我,就不做蛙了。云,把我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她失望的样子,我笑道——你知足吧!你变不成人,是你的福,你没听过鱼变成人要被剥去几层鳞的疼吗?你没听过蛇变成人要被压到雷锋塔底的罪吗?老老实实做你的鱼,享你的清福吧!还有一只神蛙陪着!
云,终于被我逗乐了。这鱼,还是没有爱上人,爱上人的鱼怎么会这样轻易就被逗乐?我倒也和光似的盼着见见那个像莹的女孩子了。
那么远
那么近
曾经
那么计较远
或
近
柳
岸头的柳
是
一个念
强
烈
执
着
如今
依然
遥
望
但
不再在乎
它的
远
或
近
淡
而且默
当一个人表现出
柔弱
会疼
牵扯
另一个人的
心疼
当一个人决定
呵护
这份柔弱
不熟悉时的暗示是
小声吞吐
既来之
则安之
安
因了他的存在
强大
盖得住那疼
一旦熟悉
便换为直接
手掌
是多霸道的伞
为其遮风挡雨
不管风雨
不管受者
愿意
或者
不愿意
认识你之前
我以为我
走都不想走
远
我以为
我根本不想
飞
认识你之后
我想
飞
飞到云朵之上
看天下的风景
哪怕
风景其实
是风暴
所以
我锻炼着
我的翅膀
使它可以
在玄空
在虚空
在缥缈空
总之的
所有的
想象得到的
空中
有个不落的
永远
不沉落的
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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