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涛,祖籍河北,从事编辑工作二十多年,现任《美文》杂志副主编,主持常务工作。西北大学兼职教授,陕西省有突出贡献专家入选陕西省“四个一批人才”。曾获中国作家协会颁发的首届“郭沫若散文奖·优秀编辑奖”,陕西省人民政府颁发的“炎黄文学编辑奖”。
这几天读到陈丹青先生关于鲁迅话题的几次演讲,很是过瘾。摘录几段作为这一期的稿边笔记。
“全中国专门研究鲁迅,吃鲁迅饭的专家,据说仍有两万人。所以想要比较认真的谈论鲁迅,先得穿越两万多专家的几万万文字,这段文字路线实在太长了。每次我读到这类文章,总是弄得很茫然,好像走丢了一样。可是翻开鲁迅先生随便哪本小册子,一读下去,就看见老先生坐在那里抽烟,和我面对面!”
一个人走到一个地方,有了想法和心得,记下来就叫游记。
玉皇大帝住什么房子?吴承恩在《西游记》里是按尘间帝王的样子设计的。吴承恩是明朝嘉靖年间的贡生,最高职位做到县丞,县丞是县令的助手,老百姓尊称“八品县丞”。如今的作家挂职锻炼,也多任县丞级。《聊斋志异》的捉笔人蒲松龄是清朝的贡生,他官至县学的“儒学训导”,相当于县党校副校长。职位是虚设,因而才有闲心情去搜集那么多闲闻野趣。贡生还有一个别称,叫举人副榜,两位驻青史的超一流作家学历都不算高,但写作的大思路比较接近,都是旁走一辙,异想天开。神仙鬼怪的行为方式,却临摹着人间烟火的标准,佛也受贿,鬼也多情。玉帝是天尊,在吴承恩的笔下享受的却是人间天子的住房待遇,该算屈尊。吴承恩级别低,当年没有机会亲眼去看皇帝住什么样房子,因此玉帝的住处也多是虚写。天庭里君臣答对也是依着宫廷庭对样子,这一套他比较熟悉,没吃过羊肉,但羊怎么走他是知道的。称玉帝也叫万岁,“‘万岁,通明殿外有东海龙王敖广进表,听天尊宣诏。’玉帝传旨,着宣来”。皇上的住处叫宫殿,这是硬性规定。但比皇上级别高的,就不方便再叫别的了,想象力高却不可逾矩,这是我们国人的文统意识。遇到高的不知怎么办,遇到低的敢于放开
读文件我在行。单位里开会,有念文件的事,我都去争取。因为我定力不太够,听别人念,我坐不住,有时候还犯困。让我争取到嘴的,不管重要不重要,我一概很认真地对待,再冗长乏味的文字,中间不喝水,不清嗓子,也没差着行念过。单位里念文件这种学习方法,据说是从战争年代保存至今的,是当代传统。当年部队里官与兵识字的不太多,上级有重要的文件发下来,找读过书的人念一遍,大概意思就清楚了,之后再组织一两次讨论,目的是把文件的要点记住。习惯都是养成的,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文件是公文,是给公众看的。私人看的叫信件,一个人写信,怎么写都可以,鬼画符也行。只要读信的人愿意看,并且能看明白。公文是讲规矩的,只是这规矩是断代的,不沿袭,不传承。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公文的写法,甚至在一个朝代里,因为皇帝换了,公文的写法差异也挺大。公文不是小事情,一个时代里,老百姓怎么过日子,是民风的基础。公文写成什么样子,是文风的“发源地”。用时尚的词说,民风是通俗文化,文风是高雅文化。民风与文风糅合起来,新鲜的时候叫时代气息,过一百年之后,水落石出,就叫时代烙
官员的旧称是老爷,大人。建国初期叫干部,现如今谦称公务员。
称呼不仅仅是称呼,也代表着观念的变化。“干部”和“公务员”是外来词,都是西方资本主义产物。干部一词来自法国,也有一种说法是转译于日语。公务员一词来自英国。这两个词被我们使用后,意义是有区别的。干部是计划经济,公务员是市场经济。老爷和大人是我们的国粹,官老爷的观念千百年来已浸入国人的血脉里。官员的另一个旧称叫“父母官“,当官就是主宰衣食的父母,在单位里,上级不仅仅是领导,还是长辈,恩师,是定前程的命门。领导要是叫下级一声兄弟,这人就惨了,会一辈子豁着去卖命。下级通称“手下”,“手下”这个词听起来就让人心悬,让人联想“手下留情”,“手提把抓”一类的词,总之是掌控不了自己命运的主儿。汉字里有两个词与此有关,一个是“主意”,一个是“主心骨”,一个人的心思和想法不是你的,是你主子的。宋代有一个官员,衙门里有两个部属闹不团结,他在日记里引述范成大的诗记述此事:“青枝满地花狼藉,知是儿孙斗草来”。
以前的国道叫官道,普通话叫官话,官员办公的地方叫官府
小说和散文的写法是怎么区别的?
这个春节是在老家过的。近三千里的路,坐了一夜的高速火车,到家的时候还没耽误吃早饭。我三十多年前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现在我的孩子比我当年要高出一大截了,个子高,却是孩子。他是记事后第一次随我回老家,对一切都陌生,都新鲜,还不知道怀旧,他也没旧可怀,正是热热的盼过年的年龄。我忙着见当年玩尿泥的朋友。董桥说的真,好朋友是绝版书。在朋友的引荐下,还见了一位大和尚,不知道是八十岁,还是九十岁,慈眉善目的,已稍稍有些笨手笨脚,看样子一点也不像宗教里的人物。老人有见民不见官的口碑,兼通医术,远近的不少人得到过他的帮助。让我意外惊喜的是读到了他的毛笔手札,体例类似随想录,起居注。字是一颗一颗的,透着静气和元气。书法好,行文更是了得,文辞生动,天然大气。尤其是对一件一件时事的观察和判断,让人开眼也醒脑。我一口气读了十多页,读着读着对老人由敬爱到仰望,由好奇到毕恭毕敬。当时的心情,就像那首歌里唱的,不知道山里住着神仙。
“老人家,您写的这些都是好散文呢。”
2009年到了。
随它一起光临的还有些什么呢?先是去年年初的一场巨大雪灾,南方多个地区铁路半瘫痪,电路半瘫痪。接下来是汶川大地震,十万人蒙难,百万人至今仍住在临时建筑和简易木板房里。如果没有神州七号的成功升天和北京奥运会的光环照耀,整个2008年会让人沮丧至极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发生,河北有毒牛奶事件是低谷中的低谷,比雪灾和地震更危及人心,百姓的信心指数临界到脆弱点。11月份一只小虫子钻进四川一只桔子里,全国的桔子就有近三成烂在了树下和路上。银行四次降息。股市无根飘摇。矿难,矿难,还是矿难。石油从暴涨到暴跌,国内油价先是一路乘风坐车上行,暴跌后却以征收燃油税名义躲在跌停板下不动弹了。2008年中国居民一辆家庭汽车和农用车的实际支出比较上一年实现了翻番。
金融风暴由美国殃及全地球。桔子由皮开始烂起,苹果从心里先坏。近一百年来美国一直是世界经济的核心,现在这个核心出严重问题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要操纵这艘超重的大船开始掉头,寻找新的方向。中国的损失是南方数万家外向型小企业倒闭或转产,中国的经济不得
|
标签:杂谈 |
计划外读书
我读书其实是没计划的,遇到对胃口的就看,好在没计划本身就是计划,我的厕所有书,我的枕边也有书,总之,平常日子里规律性定时定点驻留的地点都有书,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天性好读书,主要是因为我懒,喜欢顺手拈来。
2001年7、8月间,我受命参加那一年的鲁迅文学奖的散文杂文评奖工作,四十天时间,要求读完108部作品,重重两大捆“名作”背到我在北京的住处,初看起来确实吓了一跳,真应了那句俗话,“时间紧,任务重”,再细翻开目录,心里就踏实了许多,这108位作家,有80%以上在《美文》杂志发表过作品,其中有近四成的作家还有或深或浅的交往,所谓交往,是指编辑和作家间的那种往来,编辑当得久了,只要有点责任心,一些人自然也就熟了。在目前的文坛,评奖这类事是认真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