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贺片,我大概只有两种记忆。
一是小学的时候流行生日里寄送卡片。美工课或者劳技课,老师有时候还会让我们自己动手制作卡片。
另外是去年这时,单位给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写明信片,好大一摞,格式化的感谢和祝福,写得人手发酸。
因此,在我的印象里,寄明信片无非是幼稚和客套,我对它曾有些不屑。
尤其是法官职业,要求我们像成熟的人一样处事。我甚至因此,开始忌讳这些会使我显得嫩相的东西。
前天收到Xu的新年贺卡,她那么用心,使我意识到,一张最简单的卡片,代表的其实是诚挚的关注和问候。
Xu寄来的这张卡片,是一只青花瓷的图案。
她说看到这张卡片就想起了我,因为壹零年夏天,我穿一身白底蓝色曲别针水印的连衣裙在乡村绿草间照了相。
因此缘故,她被触发,所以将卡片买下,写了祝福,寄给我。
我觉得,她的字与这清秀淡雅的青花瓷也很相衬。
当我打开这张卡片时,一旁的同事故作诡秘地打探:“是男生吧!”
我也向他打趣说: “写这么好看的字和祝福的,若是男生,我就追着嫁他了。”
说这玩笑话时,我在心里真实想着:爱情里的人们,如果也能用一手好字,制造一点亲切,该多美啊!
其实我倒是认为,她自己跟着淡雅美丽才是真的相衬——
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她素白的皮肤,机智的头脑和明快的笑容。
她天性饱满乐观,音乐天赋极好,唱歌像王菲一般天籁。
她能干贤惠,思维想法很是80后,有时甚至很90后,偶尔说些很奇崛的话,偶尔也会沉静,带着女性的矜持。
不过,管它适不适合我,或者更适合她。她给力的赞美,连同细微精致的祝福,我是都要照单全收。
收到这张卡片,我忽然很怀念读书的那段时光。
于是,我把电脑里的照片翻出来看,回味我们彼此亲近的情景。
记得刚认识那会儿,我们都没那么怕难为情,一同女扮男装排练话剧,彼此投缘。
我们时时都有发胖的危险,喊着减肥的口号,却好像也并不是真的担忧。
我们喜欢在小摊上吃串串香,漫不经心地接受时光流淌。
我们都太过有伴而忽略了寻找和接受爱情。
我们在专业会餐的饭桌上大说大笑,说一些玩笑话,夹杂着许多术语。
我们挽了手上商场逛,名为买,大多数时候不过是看看而已,以买东西当作消遣,乐此不彼。
照片看得我心里满是温馨。回头照照镜子,看到自己嘴角不经意间扬着微笑呢。
现在想来,读书的时候,真真当当是来之不易的幸福时代,可能是最幸福的时代。
如今,她在上海,我在丽水,我们彼此都很努力,努力从青涩的女孩成为合格的法官。
这张贺卡,虽只数语,其意甚殷。
让我心存温爱,真心留恋那段校园往昔,真心期待在人生的重要时候,我们可以好好叙谈。
PS:
非常谢谢每一个给我寄来贺卡的朋友。
我会非常珍惜收到的每一张贺卡的。


早些时候,曾有天涯网友戏称“农民工排队领薪”的照片为“数钱秀”,其意在于嘲笑、谩骂、批评。
也就是在看过了这样的戏称之后,我对“法院为农民工讨薪”这种年复一年的老生常谈,好像就有一种疏通不开来的情绪。
这个星期,院里举行仪式,集中发放千方百计执行到位的农民工工资。
我照例要为此拍照写稿,这是工作。可见我情绪的幼稚,我总是这样幼稚着我的幼稚。
还没到上班时间。我看到,法院大厅里就挤满了等着领薪的农民工。
我的相机将要记录这样的景象:“农民工们兴高采烈地排着队,迫不及待地在清单上签字领薪,然后手上数着钱,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微笑”。
我在心底自己嘲笑自己。
十点钟,仪式正式开始。电视台记者扛着摄像机准点来到。掐着点跑新闻,他们总是这样。
这时候,有一部分农民工们互相叽喳着退到了大厅外面。
为什么不是蜂拥到领款席前?我疑惑地走近他们。
“要上电视呀,我们普通话说不来的呀。”一个农民工家属用方言说给我她的担心,她拘谨地闪躲,怀里抱着哒啦着口水的婴孩。
“电视台曝光了,以后我们找不到工作了,怎么办?”他犹豫许久后低声问我。他穿一身迷彩服,满是尘土。他大概是她的丈夫。
“这不是曝光。这钱本来就该属于你们的。”我还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欲言又止。
这让我大吃一惊:他们应得的劳动报酬,被拖欠了那么久,终于追回来了,他们却还有如此多的顾虑、胆怯和不安。
既定的仪式并未因此中断。那几个有所担心的农民工最终还是回到大厅领走了自己的血汗钱。电视台记者自然也拍摄到了他们需要的镜头。
一切照常进行,
作为法院宣传员,我本该满心欢喜。
但,如果因为报道,这些“被曝光”的农民工在这个城市真的被辞退,再也找不到工作了,该怎么办?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曾执着于年底的宣传考核评比的我,此时竟希望电视台不要播出这期节目,报纸也不要刊登这次报道。
要不要跟电视台记者深谈一回?他们不至于愿意“无功而返”吧?我想还是忍着的好。
对农民工的不易抱以如此的同情,可能这也是我的偏激。幼稚。和可笑。
我从拍下的照片里选了一张发给余姐姐,是一个小女孩看着爸爸领到欠薪数钱的镜头。
后来,我故作随意地同她讲农民工怕领了工资上了电视却丢了工作的顾虑。
隔着网络,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极力掩饰着我的担心。
“进步都是要有一定代价的,也许其他老板以后不敢要这些农民工了,但是更多的老板以后会更自觉地履行自己的义务,那么就有更多的农民工以后不会再被拖欠工资,更多农民工的权益会受到保障。一个法官可以有这样的小爱,但更应该有大爱”。
听完这番话,我的心情似乎明亮起来。
平安夜这天,我在法制报世相版看到相关的报道。
“发工资啦!瞧瞧各地法院追薪榜单”,“丽水:12月21日,丽水卡帝奥尼工贸有限公司的58名民工在莲都区法院领到了27万余元工资款”。
法制报的报道,仅是文字,没有配图,任何场面由读者自己去领悟,毫无不妥的感觉。
心有灵犀吧,也许我们确实互相懂得。如此这样,我再无太大不安。
下班回家的路上,潮湿阴冷,街灯闪烁。圣诞的氛围里,路人没有任何窘迫的神情。
中山街的电影院,门前街道狭窄拥挤,广告板上,定是三三两两杂驳的电影海报。
想着。折返。
我问Ke:“进步都是要有一定代价的,你如何看待”。
向来,他很讨厌我转述别人的话,像新做父母的人总是转述小孩子的话一样。
他一向只是光听不说话。但这次却勉强说了个大概:进步确实是需要代价,只是这代价该由谁来承担,谁又有选择权?
我也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如前些天,我想在雪地里写下自己的名字。收获的却是被融化的结局,转瞬即逝。
这话题,是否与这节日格格不入。
沉默,不如沉默,欠下自己许多许多想说的话。
贰零壹零。壹零零陆。茶来茶往。
再相逢,我们已然不是当初的模样。
时隔这许多年,话题无非是旧事和近况。
而这之间的空挡,是距离的相隔无法避免的。
已经娶妻生儿或育女的男同学。在职场摸爬数年的女同学。
显然不再如在白露清纯的校园时那样敏感刚烈。
即使至今尚未嫁娶的男同学女同学,也退却了许多幼稚。
如我这样做了太久青春校树的灰姑娘,一直也不慎保养,眼角的皱纹甚至已经若隐若现。
只是,那一段时光里的感情,仍像撒出来的一把金灿灿的豆子,耀眼而悦耳。

贰零壹零。壹零零壹。
指甲往肉里砖的疼。
三言两语,眼泪便滚落。
出行恐惧症,宅着,是最适合的状态。
张爱玲说。
这种小小的虚荣,像一床太小的棉被:遮住了头,盖不住脚。
不甚坦白的面对。十几二十天后我不但明白,且承认。
在耳边轻念号码。
而此前已把它悄悄放进你的皮夹子里。
直到错过末班车。
而关心的是始终放不掩饰的你有没有上车。
“你回去吧。”
像是说他根本就无心要陪你这一天似的。
其实,这样的分别,是让人心暖的。
贰零壹零。零玖叁壹。
在狂挤的人潮里。我们重新发现肯德基的喜悦。
儿时拿到它的几十元奖学金。这一个记忆,给了我空前的自信心。
有事可忆。有话可谈。有人会听。
电影院在中山街,已经很古旧。阴暗、污秽,不大。门前的街道狭窄而拥挤。
广告板上,是三三两两杂驳的电影海报。
电影厅很小。我们坐在头排。我边喝一袋inm山楂酸奶。
有时候影像会不是很清晰。有时候声音也会斯啦啦得听不大清。
回家的路上,闪烁的街灯,路人没有任何窘迫的神情。
我在心底想:受不了虚无,攀住一点踏实的东西。其实也挺好。
他也挺好。

老三走了
他的遗愿是把骨灰葬在山楂树下
他的父亲因为路途远 行动不便 就对静秋说 就拜托给你了
静秋后来出国留学了 但是每年都会回来祭拜老三
后来那个村子发洪水 山楂树被淹了
但是静秋相信 那棵山楂树在水里 也会开花
这是大概 希望你满意
在星星比灯火更低的夜里
我在慢慢的老去
看着等待发芽的山楂枝
算来春天微微有些迟
你曾经为我种下的山楂树
如今已是老态龙钟
似乎他身上有你的影子
在起风的日子为我念诗
我带上你留下的花镜
看那些已经泛黄的信
又发现两个属于我们的日期
和到现在才明白的爱意
可是怎么办呢
又多看一季花期
还有我们亲手栽下的风景
可又怎么办呢
满园都是回忆
我也离你越来越近
我将逐渐丧失回忆的能力
不能再清晰记住你
我就在身边和你触手可及
你这样说 我就这样的相信
我延续你留下的勇气
去回忆那些斑驳往昔
又看到我们那时相约的树荫
转身发现你斑白的两鬓
可是怎么办呢
又多看一季花期
还有我们亲手栽下的风景
可又怎么办呢
满园都是回忆
我也离你越来越近
可是怎么办呢
又多看一季花期
还有我们亲手栽下的风景
可又怎么办呢
满园都是回忆
我也离你越来越近
一、 你是不是那个人?
我同Ke玩笑。那时候的那个他,会不会念及可能的旧情,哪怕一点点。
生活潜伏的困难,再无法回避。这种辛酸,其实与古时又有何分别。
那一晚,Ke出去应酬。
我趁机孤单。翻遍手机电话簿。将QQ好友从上到下,拉过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可以开口。那个时候觉得特别的凄凉。
勉强播出几通电话,接无人应答。
这个时候,就连自己我都不愿劝慰,何必自欺欺人。
那,玩笑成真。没有想定,下意识就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有时候动作并不全受大脑支配。
对方已关机。
同最以前一样,他不同我们联系,想来这个电话也一样,只是一种敷衍,并不常用。
我在心底凉凉的想。
第二天一早,他回电话过来。一夜的凄凉,极度想要自我安慰。
再没有掩饰那些不堪和困难。平淡地将之说出。
他没有任何的推却。爽快答应。极尽漂亮的话语。丝毫没有嘲笑和瞧不起。
我对他充满感激。心里满是温暖。
忽然感觉庆幸,那时我对他深怀恨意,但没说任何不是。
否则,如今如何对他说谢谢。
身边这个他,曾让我泪流满面。
我在心底里挣扎了长长一段时间。把自己挣扎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暴女。
后来,不知理解了,还是喜欢了,不知不觉好像接受了。
只是偶尔还会悲伤,将就,一直将就,一切将就,到底会不会幸福,会不会长久?
曹方。等人。单曲循环。——
于是我又回到这里看你写的信
钢笔下的字迹清晰模糊的爱情
我依稀还记得那年那一天的风景
和你无意触碰我的心悸
一直在等一个人长长的字句
描述的那一个你是不是那个人
固执的去想如果我们
再相遇会不会放手
于是天渐渐地亮起还没有睡意
我又开始给你写信寄莫名地方去
一颗倔强的心和梦流转到了哪里
如果微笑代表所有寄语
一直在等一个人长长的字句
描述的那一个你是不是那个人
固执的去想如果我们
再相遇会不会放手
一直在等一个人我哪里也不去
住在有你的回忆你是不是那个人
如果时间吞没了我们
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二、如何成为一个“好”法官?
前些日子,在网上看到苏力在北大开学、毕业典礼上的致辞,整理成册的那种。
苏力竟致了那么多的辞,不同的标题,不同的内容,不同的修辞,不同的受众。
在一些类似的场合说那么多不类似的话,重要的或许不是话语本身,而是这些引出这些话语的那些问题。
每当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我们总希望,或者是他们习惯了,给我们一些告诫。
我也一样,都期待过一份专门的、属于自己的致辞,哪怕是参加工作,也同样期待一份致辞。
幸运的是,我有这样的致辞。开学典礼致辞、毕业典礼致辞,还有青年法官的职业思考。
法律是一个世俗但不庸俗的职业。苏力这样说给他的新生。
法官是一个世俗但不庸俗的职业。我说给Ke。
他表示不十分理解。不同我争辩。
法官职业是值得向往的。哪怕是在法官职业风险越来越大的现如今,我仍然认为这个命题是真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成为一名预备法官。
亲朋好友羡慕和赞许的目光还未走远。主审的第一个离婚案件,不可理喻的被告双亲,在送达阶段就扬言要上访。这如一场秋霜,平息了我所有的兴奋和激动。
如果判决不公,那么上诉吧,再不公上访吧。可是为何连庭都还没开,就要上访?
可以想见,如今的百姓,对法院和法官是多么的不信任。没了起码的信任,法官职业的尊荣又在哪里?
法院这个充满了社会纠纷乃至矛盾冲突的地方,显然没有留给我太多自恋的空间。
今天是我自己承办的第一个案件开庭。所有的庭审节奏将由自己来控制,而且由于是独任,庭上若是临时出现状况,将没有人能帮助自己。
毕竟是第一次,所以庭前做了很多功课。总要有一个良好的开端。
之前我说有些紧张的。主任说,我们要有起码的自信。
提前十分钟去到法庭。书记员已经早早在那里了。并开足了冷气。
当事人还没有来。我把案卷材料放在审判台上。却没有坐上去。
看一眼,忽然来了紧张。我停顿片刻,确认来的是不是真是紧张和害怕。
该有起码的自信。恩,有什么可怕的。幸好不当得利这类案件的当事人不偏激。听得懂也听得进。
当事人来了,我正要坐到法官椅去。这时候我看见一只青蛙在角落里蹦。
我向来害怕小动物。险些习惯性尖叫。可是这次忍住了。可见备足了理智还有勇敢。
我对书记员充满了感激,同样年轻淑女的她,拿起扫把就把青蛙往外赶。
就在整个时候,一方当事人还很是热情地站起来,用脚将青蛙踢出了法庭。
这一场景,我觉得美好。人本来都不是要争锋相对的。
“青蛙也很关心你们的案子呢,想旁听呢。”我玩笑。
然后转身。正襟落座。敲击法槌。宣布现在开庭。
如何成为一个“好”法官?
法官说到底是要恰当地处理各种人际关系,规制和解决大大小小的人际冲突。
纠纷的解决,在更大程度上依赖于法官,首先是理解,然后是妥善应对人和事的能力。
好法官的那个“好”字既不是文字的建构,也不全是个人的修行,它更多的是在各种交往和事务处理中,逐渐磨练出来的那种敏锐、犀利、干练和缜密。
当然还包括一定程度的、通常被人贬低、至少避而不谈单要做成事又不可缺少的“圆滑”。
而所有这些不是教科书所能教给我们的。所以,我已经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心里准备。在法官职业的道路上慢慢摸索慢慢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