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mayandeshi[订阅]
个人资料
访客
读取中...
博文
逐客令或者毕业书(2009-08-12 01:24)

逐客令或者毕业书

你是谁?为什么忧郁在你的国家低廉而不名一文

你是谁?你的哭泣为什么被赋予了丑角与英雄的气质

雷电划过黑发之际,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为什么把闪电当作自己的鞭子?

为什么驱赶秃鹰和麻雀?为什么使山脉的思想变得低矮?

 

沱沱河与南海,太湖与涸泽。饥渴的人啊;缓缓上路的人啊

蓄山羊胡的帝王对着整个黄土高原施行催眠,你跪下

而忘记膝下的黄金,牛粪和麦灰使世界安静而倦怠

 

出阳关与进藏,你亲吻女孩深藏的眼睛,蘸着墨汁写下:

祖先与福祉、太阳与天鹅、睡眠与羞赧、劳动与诗歌

 

骑马的屠夫跨上弯刀越过北纬30度,弯刀削去了泰山屋顶的积雪

一个魁梧的汉族青年正凑着月亮,一本黄色小说恰好翻过一百页

 

依旧是饮江河、湖泊而来;依旧是背负山脉、丘陵而去

依旧是海岸线丈量陆地,依旧是尺码丈量我心

青草的裙摆在草尖上起舞,这一切多么难以想象啊

 

我拒绝了一千个苏格拉底的敲门,一千个孔子的说教

在一辆大卡车吞没绿色出租之前,在街道上三长两短的争吵之前

我知道真正的苏格拉底、真正的孔子就在那里。孤独、饥饿而一如从前

 

生命如此壮阔,你依次打开而波澜不惊

可是!可是!可是!为人类谢罪的人迟迟还没有到来

2009.6.1—6.14

劳动者之歌(2009-08-12 01:21)

 劳动者之歌

当我路过人民公园,几名清洁工放弃了铡草机

她们用手拔草,就好像拎起大地一根根的头发

她们深深陷入大地的腹部,大地因此而深刻

泥土保持着缄默,在缄默中露出了牙齿

 

往前走,经过母亲的河流和父亲的山脉

在河流里举着骨头前行和在山脉里吃祖先的血肉无异

在乌衣巷避雨和轻按玫瑰园小区的门铃无异

蝗灾和人民医院的误诊无异

快马进京的奏折和工整的内参无异

每一天都有一面新镜子,每个人都把持着一张脸

读书人眼里,那头傲慢的狮子变大和缩小着

 

那时候,他背着绣花的褡裢进京,褡裢里装着娘子烙的干娘

这时候,他走过六个长长的站牌,送儿子到春风小学上课

古津渡和密封的文件夹对视着。他屈身、长笑或者低声叫我

表达对这个世界理所当然的愤怒。

 

每一天都有一个蒙面者经过,每一面镜子都装着一张脸

昏暗的油灯下,有人蘸着墨汁,抄录一本书

是《世说新语》?还是《堂吉诃德》?

是《陈情表》还是儿子错误过多的试卷?

这么多年,他站在自己的身边,未曾离开,也未曾驻足

嗑着一粒粒词语,嗑出了苦汁和泪花

 

在这首诗歌的结尾,母亲用纤细的身材试图挡住奔腾的河流

在一切农业文明的幸福和哮喘之上,我看见她站在麦草堆上向我招手

而人们的怪脾气并没有随着季节的变化而收敛片刻

2009年5月20日—6月1日

不要在陆地上居住了(2009-05-16 18:42)

       不要在陆地上居住了

有朋自远方来,带着身份和几枚孤独的词语

几张梧桐叶做的球票,穿越祖国一个个省份

那时,我正对着一件旧衣服施暴,反复洗涤左袖

而忽略了眼睛和隐藏在眼睛里的污渍

这些年,我往袖子里塞了足够的猴子和阀门

 

有朋自远方来,我打开自己,表示欢迎

别让你的敌人拿着二手的真理击溃你

别让你随时成为自己意志的俘虏

别让你的马匹和女人沦为自己的匪徒

 

政府、时代、人民币是我们谈论的

诗歌、解构与修辞是我们谈论的

小国家正在酝酿的战争是我们谈论的

工地上的民工和工部木匠是我们谈论的

非洲大陆上独裁的酋长和窗外的雨

还有这个季节的小逻辑、小思想

 

我渴望一头瞎眼的老狮子慢吞吞走过人群的样子

像一个结巴的诗人

抠出一粒粒干巴巴的文字表达着对人类的介入

 

把人类都吊起来吧,横在空中吃鱼虾和土豆

在空中建造新的经验和小聪明

 

那只与天堂签订契约的鸟,你们真实吗?

或者山脉或者午后那只徘徊在课桌上的小动物

在梦里,我遇见一头披着金子的母牛缓缓地经过我的手臂

暴躁真实吗?人类的脸真实吗?如果你们将结对与我辩论

我将踩着一本古书,举着河流的马刀砍向你们的头颅

 

再后来聊到了粮食,他垂下手臂,搭在我的左肩

在树叶上端正地签名,在名字的深处注脚

我看见大地轻轻摇曳着他的身体

每一个人都在大地的怀里入睡,乖乖地
2009.5.14——5.16

立夏酒多(2009-05-13 11:38)

     立夏酒多

这个世界仍在追逐着

打招呼!安分、克制

没有姿势,也没有隐居

这谨慎的年代给了我们什么?

 

晚报的蛤蟆爬上餐桌

银行里隐藏着大地的身份

果树放弃了果子

铡草机放弃了青山

我放弃了一首扭扭捏捏的诗

 

提着南方的河流行走

当我抽身,河流也将起立

用他的咸菜坛与我的内心碰杯

 

大地有门牌号吗?

道德有门牌号吗?

 

我在江边,闷头翻书,闷头饮泣

将尝试着用胸脯焐暖寒冷的星星

将尝试把树叶葬入大地的内心

将义无反顾埋葬我众多诗人朋友

将长笑,进而驱车

将把自己归还给人类了

 

此节令,只要我有所表达

就会有无数只眼睛用嘴啄断我的笔尖

包括乌鸦和列宁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事物和狗

2008.5.10-----5.15

现实一种(2009-05-06 13:01)

        现实一种

鸟兽在我怀中死去,兀鹫在左肋骨处被击落

我的朗诵来自一架叫做人类的机器

羞涩而湿润,午觉之后,开始延伸

山的饥饿来自我的渴望

别着急,到了冬天,我将用雪来喂你

 

拥有一个朴素的词,一个词就是一个平民

用来伪装!我原谅了素食者冬眠与呼噜

原谅了海岸与尘埃,原谅了雌鹿与热血的老虎

有一年,在东海撒网

不为捕鱼,只为重复繁重的动作

捕到鲸鱼和大陆架,我将他们放置海马的腹部

有时也会捕到无聊的人类

踹几脚,也就放了他们

就像愚蠢的风暴放掉了那些发胖的船只

 

山体溃烂犹如城市,巨石行走犹如我瞎眼的舅舅

青山!你是否也学会了抬头和低头的技艺?

隐喻或者表达,都是妥协。你可别被人类教坏了

 

岛屿有他豁了牙的裂缝,鸥鸟有岸作为寄托

我奔赴一个个姿势的结尾

在时代里练习门的开启与闭合

和太阳晒他的被子一样,防止虱子与春潮

抓住了什么?什么就是我的粮食

领略到什么?什么就是我的悲哀

 

正如昨夜,一个女人站在我的酣梦之后

衣襟楚楚,却默不作声

我见过这种表情,在祖先诞生之前

在胸前发酵,像是一个关于身份的标签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2009.4.20——4.22

精神史(2009-04-10 15:31)
           精神史

             ——与一颗头颅相关的叙事

五岁那年我提着一颗石灰色的头颅从墓地到家一路招摇过市

恰好黑夜已经降临,我奋力把旧头颅举过我的新头颅

对着月亮和微不足道的星星尽情炫耀我的新玩具

 

出狱的李痞子来了:“此人抽大麻?耍股票?打架?做生意亏本?”

村小学张老师来了:“66—76遭批斗?自杀?武斗?”

村长来了:“58年饥荒?被人煮了?被人吃了?”

老军人来了:“北伐?抗日?解放战争?”

XX来了:“清军入关?安史之乱?春秋纷争?”

XXX来了,“部族首领?外星人?斧敲之,吭吭有声焉!”

 

作为一个屁孩,我插不上话,我被他们剥夺了享用汉语的权利

人群怀揣着人群的傲慢,乌鸦怀揣着乌鸦的幸福

午夜,月亮为盗墓者点了火把,新妇也擦亮了乳头

有人群的地方总是黑漆漆的,孤独也不会垂直

 

十七年过去,奶奶已经去世,爸爸也开始老了

墓地的鬼魂有时会探出头来: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每年我去给奶奶换新土,就好比给她买件新的衣裳

我对奶奶说:我开始写诗,我在诗里豢养了不少的狗奴才、狗仆人

            我开始生活,我给生活装了足够的鸦片、炸药和女人

 

我吞下白蚁泥、蚯蚓泥、乌爹泥、古砖,又吞下瘫痪的真理

然后把嘴合了又合,只不过是再也不愿和这个世界进行对话

2008.11.28——11.29

雨季前自画像(2009-04-07 11:50)

              雨季前自画像

惊蛰至谷雨,我拿着器皿和玉琮,把人类统统关进监狱之后

便搬来六字大明咒,用鞭子抽打身体,使之像陀螺一样旋转

在旋转的眩晕中,“常叹吾道孤”这该多么欢乐?我不曾知道

 

如果要逆行,在一只老式钟表里用发丝拴住要命的那根发条

如果要顺行,身体朝前,而把眼睛取出,挂在腰际,母之物不可弃

君子比德于眼中的童心和不忍,这不足以触犯律法

而招致板子和夹棍或者对历史的妥协

 

风由南至北,此时,我正登楼,无水也无方圆

这个身不足五尺、瘦削、色黑的男子甘愿被风推着

不足以生,更不足以死,世界如此辽阔你可以闭眼参禅

买马至东街、在人群,你则不可故作眼疾

 

远远望见我的父亲,半截身子埋在病孩子的药汁里

我的哥哥早已告别了母亲的乳房,现在,他只想回归

我永远也不会理解那些植物为什么一次次向陆地欠身

疲惫的母亲盥洗她的养奁,不动声色梳理两鬓的金子

 

如果饥饿,河流也将自下而上,在召唤声中踽踽前行

如果饥饿,山脉也将赤裸臂膀,露出牙齿和骨头

 

“公主,赐我金毗箭”最好负弩而行,去西凉川,四十单八站

让所有的人去死,让所有的昆虫一夜复活,让所有的枪瞄准自己

 

惊蛰至谷雨,我的恐惧和悲伤源自每一次把头颅转向自己,并质问

惊蛰至谷雨,我的民族和人民孤独地如同一具具被诅咒的尸体

2009.4.5—4.7

我该踏进哪一条河流(2009-03-31 21:07)

     我该踏进哪一条河流

除去结巴、盘缠、书信和骨头

我想我可以红着脸面对陀氏和索尔仁尼琴了

这些不懂中国大隐之术的高加索人

隔着一条河,邻居!不是我们自己

我该踏进哪一条河流,就像对于千万个女性

该怎样去领略她们的思想和颈

该怎样抚摸她们的哭泣与祈祷

抚摸她们傍晚的羽毛和狮子的内心

不用语言,世上再没有比语言更虚假的

不以人类自居,世上再没有比人类更愚蠢的

就用淤泥交换词语,就用嘴巴真实地品尝

捧着沙砾跳入河流,像觅死者钻进他的坟墓

在河畔,如何能让生者不再说谎

如何能让一个人一对一地面对一条河流

身后,乌鸦合唱队在奏鸣,那些音符

像是一次次的虚假的握手

你准是听到了?但你什么也不说

激怒神了,就激怒了吧

就扬起头,感谢她赐予早晨、甘露和阳光

感谢她赐予我的自私、猥琐和疾病

无事之秋,那个执铃铛者将来收购我们

就像我们将在一片水里的燃烧或者熄灭

干净的季节,干净的树

我从皱巴的内心掏出一粒粮食

我的贫穷和富足一如陆地,空旷而不自知

2009.3.28

窗子(2009-03-27 16:42)

          窗子

书桌上长满杂草,文字站立起来

我拿着石头喂食玻璃杯里的鲸鱼

干燥的嘴巴如同一个干燥的季节

牙齿发动着战争、安静地

 

不敢望窗外倒立的树,偷盗的鸟

不敢望窗外在堂者的杀人和我的被杀

我该醒来,指挥沙丘的前进和后退了

指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呼噜了

 

该想想汉赋和新闻了

该想想D车和穷人的盐罐了

该想想北美和红海岸了

这些都让我胆怯地凝视着人间

让我孤独地像个母狮咬死自己的幼崽

让我痛苦地不敢对着自己的身体忏悔

乡村史(2009-03-27 16:37)

             乡村史

晚宴之后,城里的公子们都迎着雪花放起了孔明灯

我踩着朱门外的白骨,吟诵那些穷秀才别扭的诗歌

还没到在狱中练习自律的时候,还没到!

还没到在尘世中练习打哈欠的时候,还没到!

 

陇西。那些土做的草民、贱民、人民。结婚、过节、熬砖茶

把收来的粮食拿到市场交换商品。秦朝,男儿郎充了壮丁

修长城、建皇陵、殉葬。在唐、在宋、在民国。或者今天

他们为了老人的药、孩子的衣修建国家工程

 

我的先人,县志上唯一的御用文人,他写过很酸很酸的诗歌

换来几斗俸禄、几匹马、妻妾成群、他对仆人挥过鞭子

我的祖父,五四新青年,在延安、在66年,被剥夺了人的尊严

我的父亲,水厂青工,那时候见了女孩还会脸红,火车也没现在的快

 

再往前就出城了,遇见将军和举人,“君,能吟一杯否?”

拱手的手形里,该有多少血斑、谎言、秩序?

遇见宪官和商人,“兄,城外闹虎,莫前行!”

城头变换王旗、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该有多少傲慢?凄惨?

遇见人了,被投进国家,像一架机器被投进工厂,该有多少隐忍?

 

三更天了!难道我要做这老街上小书吏吗?统治着众人的生死和性

难道我要做个为生者招魂的人吗?提着鞭子驱赶人类和蚂蚁

幼年一起摔过泥碗碗的朋友,他的家越来越小

他的老母亲哭成了一张冥纸,我看不见她了

她到哪里去了?她钻进儿子坟里去了

 

幼年时玩耍的渭河到哪里去了?

都随着这十年九旱的鬼天气到黄土里找粮食去了

河堤上的神庙哪里去了?神庙到人间去了

四更天了,雨夹雪,我已出城几十里了

也许我一步也未曾离开过

2009.2月——2009.3月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