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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来到这颗拥有海洋和陆地的星球
天地已经老去。
我头顶上的白天和夜晚,像另外的天体
一一掠过。
它们带走多少被称为怀念的东西啊
但时间不为所动,它既没有增加
也不会减少。
某一天,退回到宇宙更远的角落
我该如何处理,那一直无处安放的乡愁?
现在,轮到处理我自己了
我把它们遣散到不同的物种之中
当我在太空中搜索,可能要去的地方
我已无悲无喜。
我拍着屁股下结实的地球说:对不起,老伙计!
请原谅我无法把你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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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远离文学写一首诗
把一首未写的诗放在这里
让事物自动进入
这是以前我们没有做的
我们一直以人的意志
代替客观世界
写了这些年,统统都错了
我们自大、虚狂
简直在给诗歌毁容。
不能这样写了。从现在起
当备草木之心,当用一颗行星的语言
包容行星上的事物
像地理学,把山川河流分布
就这样开始吧。
在远离文学的地方,让诗歌清静,慢慢恢复。
让它能进入一棵树的想法之中
让它像石头一样坐下,结实、牢靠
假如有动物出没,学会放下廉价的爱意
用气味和它们交流
让这样的诗歌重新来到读者面前
请屏住呼吸,不要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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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率的讲,我对这个国家没有认同感
我的国家是柔弱而垂危的,一直在流亡
想想人类的图景,我很悲观
特别是一个民族的历史总和不幸纠缠在一起
不是吗?当我随手写下:秦始皇、明太祖、纳粹、毛、苏俄、平壤、天安门……
它们简直就是一个词,一个国家,一种命运。
没有人告诉我这轮回的根源。我唾弃又必须承担
这几天,他们都在弹冠相庆,在高唱盛世太平
我不想反驳,只能走开
我们也许是同胞,但不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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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罐列车一直在穿行。而这时我在梦魇中
胳膊压着心脏。
我想醒来 想发出声音,想把枕木一样的胳膊
移开。
闷罐列车看了我一下就走了,它和我一样憋气
它埋头在漆黑里,是所有的夜晚
都认识的漆黑。它穿过的车站也是过去的车站
这时沿途要有人下车多好,但不见一个人影。
一罐一罐的列车开过去了,似乎挂着我的脸,我的神经和生活
我对空气说:为什么打开那么难?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像消防队员冲进去
让它们逃跑。
最近一次看见闷罐列车,它栓在围栏里
我想我们都醒了。
我摇摇摆摆,牵着它的手
这时是早晨,我们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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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小记(二)
从山上下来
我的身体清廓一空。
我把那些小径,留在了山顶
这些消失在草丛中的事物
曾把我带到无人知晓的幽僻之处
在那儿,我更清的认识了我自己。
我也目睹了那些葱茏的绿色
气势汹汹。似乎要从山坡滚进我的房间
还有那些浓雾,怎样一团一团
在松林里涌动,变成了云朵。
人间和天上,在这儿都忽左忽右
我有大喜悦
只与天地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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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记
回想这些年所经历的
日全食一样升起
我的认命是瞎子的认命
我已经不倒苦水了,它是漫长的苦役。
我依旧爱女儿,但退缩到无人的角落。
可数的朋友,你们帮不了我
连我自己也帮不了自己。
一切行将就木
剩下的日子是暮日与末日
是暗物质中的
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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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阿米亥,阿米亥
阿米亥死了。但耶路撒冷没死
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没死
隔离墙没死。
那些炸弹也没死。人体或精确制导的
它们落在平民区、哨所和大街上
它们从不偏袒,不管犹太人还是阿拉伯人
阿米亥偏袒了什么?哦,他偏袒了生命
当一次次爆炸之后,天空偶尔会升起风筝
无论从哪一方望过去
那都是敌人们的孩子
他们马上到了挎枪的年龄
他们尚小,不知道一个写诗的老头
在诗歌里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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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里呆久了,哈姆雷特
顿生倦意。
他卸下妆,从鬼魂缠身的剧情里
跑进生活。
他想借众人之口,指点迷津
人间琐碎、一地鸡毛
他出没于人群,随机询问:生存还是毁灭?
可街市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他引来众人的讥笑
只有街边的补鞋匠,心平气和:
——先生,你问题太大,而我们太小。
这个丹麦王子一脸茫然
他不得不退回到舞台
可这一次,他果断、决然
不听莎翁使唤
他拔剑出鞘,一把将自己劈成两半
—— 一半去往生,一半朝向死。
黑压压的人群,伸长脖子
等待那一分为二的身体
从各自的世界,带回他们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