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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部里的摆设很简陋,只有两张办公桌和一张简易的硬板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见我们进来,他有些诧异地从眼镜上面抬起了眼珠。
“同志,这里是不是规划部?”这次陈镇安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谨慎。
“你们有什么事?”那人放下手里的报纸,一本正经的问。
“我们想反映一些情况,都写在这里了。”陈镇安把那皆材料放在桌上,然后掏出香烟递过去。但被那人以不会吸烟而拒绝了。
在他看材料的时候,我环视了一下这个简陋的房间,看到最多的是墙上贴着几副毛笔字写的唐诗宋词。篇幅最长的是陆游的《钗头凤 红酥手》,难得的是后面还续着唐婉的《钗头凤 世情薄》和词。那毛笔字并不出众,却苍劲有力,可见所书之人一定是经过苦练的。而且,能以唐诗宋词练字,并不是一般练字人的兴趣,这得有一定的修养才做得到。
“你们所反映的情况我解决不了。”许久,那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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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和陈镇安垂头丧气的回到北城堡的时候,天已经麻麻黑了。北城堡的上空飘荡着袅袅轻烟,这里的人们没有吃晚饭的习惯,那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在烧炕呢。西塬上深秋的早晚是很凉的。
陈镇安默不作声地推着自行车,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只能紧跟在他的身旁,用和他一致的步子向他传达着我的难以言状的心情和关切。然而他还是沉默着,只有自行车轮胎磨擦路面所发出来的嚓嚓声,和我们沉重的脚步声。
暮色中有很多人看到我们了,放羊的赶着晚归的羊群侧过头来看,给老人烧炕的妇人抱着柴禾盯着我们看,还有些游荡在村子里寻找牌场子的懒汉,粗声怪气的故意和陈镇安打招呼,不怀好意地笑着看。我在这些目光中依然昂头挺胸,仿佛凯旋归来的勇士,而陈镇安却把头埋得深深地,加快了步子。陈镇安的表现让我有些失落,他是因为今天出师不利而沮丧?还是因为在乎那些因为和我走在一起而投来的异样的眼光?
我们在姨家的窑背上分手时,陈镇安还是紧闭着嘴唇,直到我转身要走时,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回去早点睡吧!我的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掉泪,是因为他对我的冷淡?还是因为他在经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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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天早上我是穿着一件草绿色的毛线衣的,我穿着那件毛线衣坐在陈镇安的自行车后面,很扎眼。
我们的自行车穿过北城堡的村道上,自行车欢快地在并不平坦的路面上跳跃着,就像我沸腾的心,我想我那时候的欣喜与自豪,不亚于一个待嫁的新娘。
村子里起早担水的人们看到我们了,赶着羊群的放羊人看到我们了,睡眼醒忪的妇人端着尿盆出来倒尿时也看到我们了。于是人们的眼光就融合了很多种意思:惊诧,猜测,和极其不能接受的惋惜。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坚定地让我们的自行车一路前行。我想到了《人生》里面的高加林和刘巧珍,我们能像他们一样吗?我甚至隐约听到我的身后有孩子们在喊:陈镇安,宋小曼,陈镇安,宋小曼!
那时候,初升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像镀了一层亮亮地金子。我嗅着陈镇安身上那股淡淡地类似于香皂的味道,有一阵的晕眩。我想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味道,令人安心而陶醉。
当我们推着那辆二八重型自行车,站在北城堡乡政府的大门口时,已经快吃晌午饭了。二十六里的沟坡路,让我们两个都有些灰头土脸,我顺势在乡政府的窗玻璃上照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圆润的脸蛋上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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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北城堡的人们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了。烤出来的烟叶换回的是一张张白纸,地里的烟叶还在一茬茬茁壮的成长,烤烟叶的煤从哪里来?当初给东塬上的卖煤客们允诺的卖了烟叶就给钱,可现在烟叶倒是卖了,在人家上门来收煤钱的时候,人们却傻眼了。
没有付煤钱,东塬上的煤客不再赊煤给北城堡的人们了,有些已经断了煤的人家就去崖畔上割些柴草来充当煤,天真的人们以为同样烧出来的是火,可以把烟叶烤黄,然而柴草的火力毕竟和煤所燃出来的火力是有区别的,一炉的烟叶烤得灰不拉叽的,全毁了。那家人的女人就坐在窑背上哭天抢地,拍着大腿骂烟站上的人,骂老天爷的不开眼,最后小声骂了几句政府。
形势是越来越严峻了。人们开始对陈镇安的提意有些心动,却依然没有人敢公然站出来支持。
我是在阳光灿烂的下午和陈镇安坐在了沟畔上聊天的。
事情其实很偶然,是偶然么?我不确定。因为在我又一次坐在沟畔上看着午后耀眼的阳光出神的时候,陈镇安也正好赶着一群羊出现在了我视野以内的沟畔上。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就连他赶着一群羊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山里人的土气,他的出众是骨子里有一种与
“你在这里做啥?你姨和你姨夫到处找你哩!”那人说。
月光下我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却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挺拔的身躯被月光拉得更长,我不敢再去看。我慌慌地往回跑,看到姨和姨夫站在村口,焦急地张望着。
我跟姨说我看沟去了,姨笑着说我是瓜女子,沟有啥好看的,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我没有理会姨的话,我不停的朝后看,我希望能够再看到双漂亮的眼睛,我想那双眼睛一定是看到我伏在膝上的哭泣了。
我回到窑洞里,把我兜里的月饼放在熟睡的小表弟枕边,摸黑和衣躺在了被窝里。
在我迷迷糊糊刚进入梦乡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有些熟悉,我强迫自己不去听,但这声音却似在对我耳语一样,我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睁开醒忪的双眼,昏黄的灯光下,我又看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坐在脚地上,跟姨和姨夫说着话,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听到他们所说的,是想去告谁的话题,好像跟卖烤烟有关系。
“镇安,你说的也在理,可咱这样干,不会出啥事吧?”姨夫有些担心的问。我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陈镇安。他最多有二十岁的样子,除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他还有一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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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年少的时候,爱慕过一个叫做陈镇安的男孩子。
那一年的秋天,渭北的天空蓝得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激动。我就是在这个季节里的一个有月亮的晚上遇到陈镇安的。
我的小姨嫁到了淳化县一个叫做北城堡的地方,那是一个类似小岛的地方,可惜北方是没有海的,所以这个所谓的小岛四周不是水,而是陡峭的沟壑。小岛上的人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个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人老几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近百里之外的县城。人们平时的柴米油盐都得在每个月特定的日子里,翻过一架沟去对面的镇上的集市上去买。
小岛的西边是官庄镇,东边是马家镇。官庄镇的集市是逢一逢五,马家镇的集市逢三逢六,这样一来,小岛上的人们每天都有可能去赶集,但这是要付出体力去翻那两架沟的。因为小岛是偏西方位,于是人们就习惯了称这里为西塬,而把西塬上的人叫做“西塬老歪歪”,把沟那边的平原地区叫东塬。这就寓意着除了西塬以外的地方都是富庶之地,而西塬刚是穷山恶水。
那时候年少,十六七岁的情怀就像盘旋在沟畔上的鸟儿,不知道什么是劳累和疲倦。那二十六里的山沟陡坡,在我和两个表弟看来,是多么快乐的一段旅程啊。两个表弟跑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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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说,最先知道要给后窑村落户这个消息的是我。
那一天两委会开会的时候,我就坐在张建林的旁边,煞有其事的望着在坐的每一个人。会场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都若隐若现的看不出具体表情,书记郭祥利就发火了,啪的把打火机拍在了桌子上说:“都装逑哩?表个态嘛,前怕老虎后怕狼的逑事都弄不成!”说罢又把打火机抓起来点吸灭了的半截子烟,打火机没有气体打不着,他就燥了,抡圆了胳膊摔在地上,起了一股烟后响起了爆裂声,会场的几个人这才像从梦中惊醒般有了声音。嗨吁声咳嗽声,间或有人晚饭喝了啤酒的打嗝声。但是这些声音对于这次会议中所讨论的事情毫无用处,郭祥利烦恼的蹲在凉椅里抠着光脚片,目光阴郁。所有的人又都不再出声了,这个会场不像以往开会时那样活泛,就连平时最爱说笑的电工羊娃,也一反常态的安静,脸上还有些许愁苦的表情。
张建林一直没有吭声,他很专心的转着套在手指上的一个钥匙圈圈,那神情就像一个正在表演的演员一样,会场上所讨论的话题好像跟他毫不相干,他的任务就是来坐在这里占个位位。他也故意的不去看郭祥利暗示了几次的眼神,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