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凯：乡土的最后守护者

                   马步升

    高凯是这样一位诗人，他以乡土诗登上当代中国诗坛，以乡土诗延续着自己的诗歌生命，以乡土诗守望着自己的诗歌理念，以乡土诗丰富着当代中国诗坛。说来饶有趣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古老的中国传统乡村，正在经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革，工业化以席卷之势侵入乡村，一者是大量的现代化工厂和原始的手工作坊以不可阻遏之势落户乡村，一者是大量的乡村人口以各种方式，以前所未有的激情和悲壮涌入城市，中国传统农业社会的晚钟就此敲响。而此时，在狭长的甘肃最东面的陇东高原，有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农村青年，随着时代的潮流，跃跃欲试走出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乡村，而他与别的离乡背井青年不同的是，他在一脚踏出村口时，却频频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他即将告别的乡村。

     一个逃离乡村的诗人，对他经历过的乡村保持一种关切的情怀，一段时间，几年，间或，都是不难

                      诺言的含金量

                                马步升

     新千年的第一个早晨，我如约来到了大街上，我是应自己之约而来的，在我三十几年的人生中，我曾给人的许诺都或完满，或带有些许缺憾地完成了，由于情况发生改变而没有兑现的诺言，我都曾向对方做过郑重的说明，而且将这份对别人的亏欠存于心中，当又需要向什么人许诺的时候，会幡然憬悟：我有没有或有多大的能力去完成这个期许？在通向这个期许的道路上尚有多少不可测因素的翩然降临？古语云，千人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我自然不够“谔谔”的档次，甚至在“诺诺”的时候，也要三缄其口，正如家乡俗话所说，小人之言天知道。一个人无论能力大小，地位高低，但只要承认自己是一个心体健全的人，那么就有为自己言行负责的权力和义务

              若  烹  小  鲜

                  马步升

    老子洋洋五千余言的《道德经》，多属“玄之又玄”的高妙之论，常人即使熟之能诵，对其微言大义也未必能心领神会，而在专门家那里，其每一言每一语又都成了千门万户的迷宫，进去了，别再想出来，侥幸从哪一扇门里挣扎出来，也未必走得就是正门。在我看来，《道德经》中最实在、最亲切、最有现实操作价值的话是：“治大国，若烹小鲜。”

    小鲜，小鱼也，我把它给理解为小菜，宴席上大菜的配菜。辉煌大宴，高朋满座，水陆俱陈，极尽奢丽，可是，正如一支部队，只有铁血熊罴之士的壮喝，没有明眸皓齿的娇叱，似乎少了风展军旗的灵动，亦如一个家庭，只有成年人的稳健练达，没有孩童的稚声憨语，飘扬的也只能是夕阳西下的暮气。在大菜碟盘的间隙镶以色彩艳丽，风味独特

      谁中毒了，中的什么毒，毒源何在

                     马步升

    多年以前，刘醒龙以一曲《凤凰琴》叫响了中国文坛。叫响的不止中国文坛，叫响的其实是中国人一度被金钱和现实利益遮蔽的良知、道德感，以及耻感，更让那个被称为民办教师的、数量在数百万以上的群体，一时百感交集。而那些遍布士农工商各界，如今已进入社会精英阶层的人士，恍然忆起，他们的启蒙教育原来主要是由民办教师担当的，而当年那些送他们走上人生初阶的老师，如今却仍然处在相当尴尬的地位。说是教师，在大集体时代，他们的身份是农村公社社员，挣的是工分，包产到户后，他们的身份是双重的，既要耕种自家的承包地，还要教书，而教书除了给他们带来难以想象的辛苦，还有物质的极端贫困，尊严的彻底缺失。他们是一群头戴着灵魂工程师桂冠的社会最底层的殉道者。

     不仅如此，这个为共和国的基础教育克尽绵薄半个世纪的群体，不但得不到应有的体恤、同

           眼 睛，以及眼睛后面的事情

                        马步升

     那年盛夏，刘志丹创立的南梁革命根据地纪念馆落成典礼，我领着学生前去接受了革命传统教育后，在返程经过华池县温台乡时猛然想起，电影《刘巧儿》原型人物封芝琴不就是本乡人士么？我向路人一打听，她的家就在附近，而且，大轿车可直造家门。

    刘巧儿的家座落在一条只有几十米宽的黄土夹沟中，向阳的一面黄土崖被齐齐斩下，凿出三孔土窑洞，崖面未经细心修刮，显得相当粗糙，也没有院墙，土院里散落着鸡屎、柴草之类，远没有讲究的土庄院人家那般讲究。这就是当年红遍陕甘宁边区，后来又红遍共和国的刘巧儿的家么？当年那位砸碎封建枷锁，追求婚姻自由的火辣辣的山妹子，那位曾给封建的闷罐子里

                          记忆是一条河

                               马步升

    记忆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虽然眼不见洪水滔天，耳不闻涛声喧哗，甚至也无法分辨这条河的源流旨归，可是，事实上这条河无所不在，无往而不在，它存在于时间的每一根跳动的弦上，和空间的各个微不足道的颗粒中。而且，在记忆之河上，从来都漂浮着数也数不清的被记忆之舟载渡的碎片和被记忆的霹雳殛灭的尸体。

    对记忆的蔑视，是人类一切悲剧的根源。

    当代西方大哲乌纳穆诺曾说，记忆是一个人的存在方式，失去了记忆有就失去了存在的前提。一个富人有他对锦衣玉食生活的记忆，一个穷人有他对苦苦挣扎生活的记忆，穷人并不因为自己的记忆是苦难的而抛掉，

        梦中的实景

               马步升

     周末，起得迟，一天从中午开始。先穿上钻洞的衣服，点燃一支香烟，再穿别的。打开手机，叫床似的铃声响起。我的手机短信铃是二十响的，是为破坏没意思的会场秩序专门设置的。打开一看，却是来自远方的音讯。朋友言称，一夜乱梦，若干梦境匪夷所思，早上起来仍神情恍惚，请我解梦。详之梦境，忽有所悟，却碍于男女有别，明话还须暗说，便拟就四句七言，以手机发送之。朋友看了，发短信回复：这首七绝真绝。是为：

                七绝

             秋街春意图

           谁家少妇秋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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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友人兼及自况

                 马步升

    自序：余不善诗，亦无意为之，然默诵古诗词几三十年，未尝少辍。日前，戏仿古诗近十首，多为赠友与自况，现贴三首，聊博方家一笑。

           其一

             七律

         送友人之湘

      九州板荡风雨横，

      虾兵蟹将犹问鼎。

      橘子洲头男儿起，

      天下存亡看湘人。

      收尽秦汉二百关，

      王旗漫卷大漠风。

                   陇东高原上的行吟歌者

                    —— 马步升作品原创性探微

                          林  红  卫

    创作的原创性和原创力，本身就包含着十分丰富的内涵。原创一词含有最初的、首先的、新颖的、原生的、独特的等语义。在文学艺术范畴中，它指的是审美的别具一格性、独一无二性，它表现在作品的内容和形式的丰富多彩和别出心裁中，表现在对生活和世界的审美感受的深度和超凡脱俗中，表现在对复杂现象的评价和诠释的真知灼见中。

     中国当代文学的原创观，从主流来看，基本上

              我的赌博生涯

                         马步升

                  血色黄昏

    敝乡地处僻远，三面临河，一面是险峻黄土高坡与外界沟通。乡亲日出作日入息，别无什么娱乐活动，赌博便为一大乐事。除妇女外，老少男子大多参赌，一个赌场，赌客中可能同时荟萃了爷孙父子兄弟亲戚朋友。赌场无父子，来的都是客，谁输谁赢，一律照赌场规矩办事，没有谁给谁讲情面这一说。乡亲们农忙赌，农闲赌，无钱时赌，有钱时赌，农闲时，无钱时，赌兴尤浓，赌风尤炽。一代代人赌下来，便赌出了一方民风，赌出了无数的恩怨。

    我第一次知道赌博这种事是在四岁那年的冬天。我们那里外甥给舅家拜年是在正月初二。我家与舅家隔一条马莲河，此时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