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所有夜的勇气
以春天或孩子的名义担保
这是完美的早晨
而我们必将在这样的早晨里
渡过我们起起落落的一生

 

◆ 机 缘

 

绿洲抚慰沙漠的褶皱
流云平复秋天的金黄
那些烟花的痕迹
掩盖了夜空的梦想

 

伸出一个寂寞
还你一个寂寞
寂寞的人善于寂寞
善于寂寞的人 善于掩饰寂寞

 

我们的美 我们的波纹
仿佛三千涟漪齐聚
半圆成为圆满 再无缺口
一旦融入 再无法离分

 

◆ 过 滤

 

请关注这些盛大的过滤
诸如耳朵过滤音符
眼睛过滤风景
睡梦过滤嘈杂
爱情过滤猜忌

 

此间温暖无人可识
是虔诚的光明 过滤了惆怅的印痕
是圣洁的黑暗 过滤了灰尘的忠贞

 

◆ 伴 生

 

必须保持空旷
以期待接踵而来的黄昏

 

给我一幅抒情的歌喉
我就能唱到自己醉了
醉了的光景
一切飘渺成为可能

 

时光如烟花散落
我要我的屋顶缓慢承受
并且吞噬掉那些不期的光彩
安静且心动地生活

 

◆ 暮 夏

 

暮夏站在秋天里
它该何去何从 请不用提问

 

请只献出你的无声
请在风起时想我
想及那些绿与浅紫的青春
想及我无路可逃时的投奔
想及过客匆匆草木深深
想及风生水起梦境成真

 

◆ 宿 命

 

看不见彼岸的招手
看不见抵死的温柔
看不见月缺的突变
看不见今晨的丝绸

 

看不见葵花跌宕
看不见词语舞蹈
看不见鸽子辗转
看不见人间传奇

 

当时光远去
我只看见一尾瘦弱的鱼
游不出你清澈的心

 

2008年8月17日

不用计较邮资和距离
带上玻璃纸 丝绸带 滴眼液
把自己投递出去

 

◆ 叶子落了知多少

 

那时我们有一点透明的疼
像小风一样掠过
像小风侵犯了结实的叶子

 

那时树下的你我安安静静
不用抬头只是闭上了眼睛
后来 很多很多的秋天落下
我们还是听见了那些仓促的背影

 

◆ 水滴走了知多少

 

这是一个微小的下午
小到只有一方屋檐 一滴水
一对儿钻进了水花里的人

 

这个下午微小却慢条斯理
别问我不确定的事
不确定的事有很多
比如草儿是被漫过还是被清洗
不管怎样 我都有一个坚信
水滴圆了一颗
就会溜走一颗

 

◆ 花儿睡了知多少

 

花儿开
花儿美
花儿累了
花儿睡

 

每讲完一个故事
花儿都会稍稍休息
午后的时光松松软软
留不住的去了云朵上面
留下了的躲在花的梦里

 

◆ 夏天来了知多少

 

窗外是一个夏天
窗子里是另一个
洗衣粉 芬芳剂 花露水
它们小小的身体弥漫在空气里
它们是夏天的花纹 花纹细细

 

◆ 风筝飞了知多少

 

我有西斜的落日
我有宽阔的水面
我有空旷大地上树立的旗
风筝只有瘦弱的一个
它飞飞停停
它先于日头扶摇直上
它飘行水面舞动不已
它甚至可以
在那些招展的旗帜周围
圈定了一颗心的领域

 

2008年8月15日

收藏一张脸
收藏一种稀薄
收藏一块即将破碎的镜子
收藏镜里一份完整的人生

 

◆

 

今夜关闭 月亮止歇
夜雾里走不出去的人
燃起了自己的篝火
火苗很小 小到随时可以熄灭
林间的叶子纷纷醒来
它们认得这样的孤独

 

◆

 

城门与城门呼应
鸽子与花瓣漫天
声音 形态 甚至气味
它们代替了暗蓝的语言

 

曾经被拢在命运的怀里
相爱抑或死去
不可娇纵 不可麻痹
不可替代 不可剥夺

 

◆

 

脱身已无可能
悬挂亦无可能
草色遥看 万物近听
玫瑰 月色 或者盛夏的晨星

 

我也可以试着这般安静
有人云 热烈归于空寂
走得远了 就走出了幸福

 

◆

 

牵牛花从夜色里抽身
并带上那些点滴的记忆
在阳光下渐渐风干

 

沙岸完整 每一粒沙
都存有一种相信
海水将过 珍珠透亮
在梦里旋转的盘子
盛满丝线 病痛 时光的咒语

 

匆匆放下 缓缓抬起
蝴蝶的声音 蝴蝶的脚印

 

2008年8月12日

掌上的日光

雁无伤

    
    太阳升起来，看见那些我们许的愿望，在最透明的晨曦里排列成行。半个夏天之后，写这些字给你，给自己……

【夏之笺】

    或许，我该给自己写封信，说说每一天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我就读给你听。可那么多的事情，我该从何说起呢？把窗纱换成了绿的，这是春天就有的计划到现在才把那些薄薄的淡绿挂在窗上；邻居的小狗对我很好，见面就殷勤可爱地扭屁股害得它的主人有些嫉妒；喜欢去楼下的集市去看蔬菜，看那些青绿的水灵的蔬菜放在筐里……生活好到了不能附加，夏天的火遇到心上的水，我不觉得热了，你呢？
   
    石头会不会开花呢？如果我们把种籽给它；
    鲜花会不会说话呢？如果它觉得世界美好；
    树上的蝉会不会安静下来呢？如果它突然爱上了另一只蝉，愿意只去听它的歌唱；
    远方的星星会不会把自己打扮得香香的呢？如果我们做好傍晚的饭菜邀它下来……
    把这些问题都记在本子上，时不时去想，没有答案也不要慌张。
    夏天的天蓝蓝的，此时不做梦更待何时呢？

    
【爱情时令】

    明天就是立秋，刚好也是七夕，记得去年的立秋和七夕我都写了文字，写完了就很高兴。文字带给每个季节的，每个季节带给文字的，都太多太多了，而我仿佛就是站在季节和文字的中间，抓起它们的手，让它们暖暖地握起来。在它们认识以后，我愿意将自己幸福地隐没于其间，有时想象自己在一片繁茂的森林里写诗，而有时，在诗里我又能仿佛看见树林的第一抹新绿，这多么奇妙。我可以去航海，可以去穿行沙漠，也可以只在溪流的边上发呆，在文字的领域里，我是自由而安静的，只要这样，我的文字一定也只想这样。
   
    立秋关乎时令，七夕关乎爱。季节更替循环，而一旦决定去爱，就会爱到永远的。我们恰好都能做到，在爱里保持一份执意与坚强。倔强的鸟儿不愿意起名字，所有的鸟儿遇见了，都会打一个轻松的招呼：“你叫小鸟，我也叫小鸟，一起飞飞吧，看谁飞得比较高。”两个人，两只鸟，或者干脆就是窗台上那一对摇脑袋的兔儿爷，它们都在最简单地相陪着，爱不爱不说在嘴上。一双手掌上的日光，两对扇动着的翅膀，一个人一个天地，一只鸟一片树林，可当天地遇到天地，树林遇到树林，我们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没有缝隙地靠在一起，让天地更辽远，让树林连成片，让爱与微风穿过，并且被它们带走……

    
【补丁说】

   林子里的树叶为树叶打上补丁，天上的云也是这样，一朵快散了，另一朵立刻紧紧抱着了它，它们彼此给予力量，给予纯白，当然还有纯白之外的清空朗朗。
   
    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孤独或可解释作一种残缺，我们怀着迷惑与矜持长大，生为何事？生为何物？生为何人？于是一边经历，一边寻找。最后的最后，葡萄找到了紫与甜美，蔷薇找到了刺与围墙，蘑菇找到了林地与雨水，就算是最低矮的青草，也找到了羊群的经过与风的落脚……所有的残缺一下子被补齐，温暖的补丁牢固的补丁彼此的补丁。
   
    世界转啊转，世界的一面叫做完整，在那儿欢声笑语花开几度，而另一面呢？不该是叫残缺的，我愿意给它取另一个名字——“寻找”。残缺是结局，而寻找是一种状态，生活在世界另一面的人，也完全可以快乐自在，因为寻找那一块恰好的补丁，就仿佛花蕾绽开的过程，疼是有些疼的，但总有一天，香气撩起竹帘，幸福款款走出，再等一等，下一步会怎样，谁又说得准呢？
   
    一盏灯，照亮的可能是一张脸，一间屋子，更有可能是游子整个的黑夜；
    一块泥土，包裹的可能是一枚种籽，一点希望，更有可能是来年整个的春天。
    小小的自己，也可以是大大的补丁。相信我。

    
2008年8月写给立秋、七夕

这个世界原本没有语言
只有房顶顶着天空
天空空了好大的一片
片言只语谁也说不出的蓝

 

◆

 

写雨前的飞燕雨后的诗歌
写雨中的漫步雨外的驿亭
写停不住的马蹄滚滚的车从此经过
写沿途的植物从此疯赶
并在追上之前 丢失了顺序与丰饶

 

◆

 

抱着被打量的姿态走进每一处早晨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溪流取走我们模糊的笑容
知足地拥在怀里
我们被花儿不失时机地看到
花儿不失时机地开放
如果有幸
你甚至可以听到那些小声的清点
今天的早晨
共有三百种香

 

◆

 

夏天给了我们种籽
词语被引领 生命被破解
心一疼 夜的孩子被抱走
他们在襁褓里依然唱歌
并在一夜之间 了解了百草的名字

 

◆

 

太阳下山
还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花儿垂闭 湖水裸露
蝉声拖远了所有的绿荫
晚归的人背着往事的袋子
正打算掘个深坑 悄悄埋葬

 

八月水路 夕阳过江
那支日头的队伍里 站着葵花
钟表 甚至还有一对对相恋的人

 

◆

 

垂柳带着河水与发梳
傍晚带着疲倦的归鸟
我带着你

 

第一把勺子总是滚烫
像是如何扭动也打不开的钥匙
秋天定会络绎不绝被你猜到
而你我有理由相信
此时夏天的红 已经赶往秋天的林边

 

2008年8月3日

七月点起八月的灯
七月等来一月的人

 

◆ 山 茶

 

假如有一个地方
叫做别的地方
那里生长茁壮的山茶
山茶开了花就可以让香味四处跑
我的眼睛就可以跟着它们
天涯海角

 

◆ 芍 药

 

芍药 芍药
我喜欢你体内的村庄
溪流经过 花仙穿行
总有一些轻轻的手
推开一瓣一瓣的篱笆

 

一朵花与另一朵花
隔着火红的薄纱帘子说话

 

◆ 石 楠

 

我们的土地大于脚下
甚至大于天空
偶尔地 从白色的花冠上下来
静静地站在我们的树下
抬头看看高枝上喧闹的曾经
再低下头 那是我们最爱的
不久以后的温热与安宁

 

◆ 丁 香

 

谁也取不走你的翅膀
埋进去的种子谁也不会知道

 

今夜有雨
四瓣还是五瓣
想好了你就开放吧

 

◆ 铃 兰

 

兰花敲起小小的铃
你要细细听 听那些小小的召唤
甚至是 小小的眼泪

 

只一会儿
我们就聚在这里
幸福再来 花枝轻巧
我们不妨先说说话
它们要在那里美丽上一阵子

 

◆ 海 棠

 

当所有的果实变成雨滴
你是我忠贞的花儿 甚至不要结局

 

你只是让我带你走
就像阳光带走阳光下的爱
风带走风那么自然
你愿意为我开放一朵花里的花
避开所有采摘的手
只为我开开落落

 

2008年7月30日

◆

 

权衡之后失重
突然之间 获得一个人的时空

 

竖琴与诗集坐进同一束月
微弱的年代下着薄薄的雪
自小开始 我们就是这样
婴儿啼哭响亮 嘴唇喊不出自己的心
渐渐地生长 停止 继续
渐渐收合伤口
前朝打转 后代流传

 

◆

 

养育贝壳的女人 到了夜晚
就坐在窗前听海水

 

海水阵阵 海上开花
踏花而来的行船 闲言说起灯塔
海事繁盛 灯塔猝不及防
总有一个地方通明
也总有一个地方黑暗

 

◆

 

就说我吧 说齿轮
说碑文里记述的农忙
说春天回到你的身上

 

大地碎语
草叶搭建起星星的房屋
星星会在醒来时留下星光
再在沉睡后带走它们

 

◆

 

用一枚停止生长的叶片
安放一首新酿的诗
再也没有更好的安排
我可以想到
当字迹走进干涸的叶脉
那些我不曾说出的苍老与幸福
也将被带进
一棵树的记忆

 

◆

 

麦子绷紧 以对抗致密的火
一条路无论走到哪里
腹痛与泪水皆可承担

 

睡梦 与那个喋喋之人对面
桌灯擦亮 纸笔摆放
她会写下花的渴念 雨的日期
甚至是 寂寞时候弹唱的曲谱

 

2008年7月24日

◆

 

正午的梅花
顺水而下的梅花
盛夏深处躲闪不见的梅花
长在心里采摘不去的梅花

 

一篮梅花
一树梅花
在枝头上亮 在墙角边暗的梅花
被一个人 一边托在手里
一边噙着眼泪的梅花

 

◆

 

假作真时 天崩地裂
枯木早已腐朽 水纹略有压抑
温热的心既已选择安然度日
却承受不起无人扶持的肩痛

 

灯火摇曳 暗自不语
雨水隔天 依次落下
多么沉醉的清水徐徐
怀抱李树 与夕阳沉落到一起
无人倾听 也便无关痛痒

 

◆

 

放生所有的湖水
让它们奔流 直到无路可退
七面湖赶赴七条河水
七条河水送走七重幻影
丢失往事的人涉水而来
他遇到一只翠鸟 它们面面相觑
曾经沧海 深海里百花栖居

 

◆

 

我之天下
青草梳理着大地的皮肤
山谷 天空 依靠雨雪亲密
葱茏之林 择木而居
我之天下
无人垂钓 无人砍伐
无人肆意 无人老迈

 

蝴蝶乘着清风上升
再被轻轻抱至花间
花儿凋敝 蝴蝶衔走魂灵
如此循环 永无止境

 

2008年7月18日

可以
不要去禁止你
喝完酒保留瓶盖儿
枕着扁平的梦 让脑袋里面旋转

 

◆ 爱上一个叫做陌的朋友

 

叶子好绿
阳台好乱
这个夏天的午后
所有的颜色都在为自己寻找出路
故事找到了插曲
声音发现了情节
而似乎对面的白衣男孩
爱上了一个叫做陌的朋友

 

◆ 七上八下

 

蔬菜店什么都卖
蔬菜和夏天一起发呆
蔬菜没有鞋子
也不会走到哪里

 

西红柿靠着西红柿排排坐
突然就少了最红的那个邻居
卷心菜卷起了心
就算迷失 也不会走到哪里

 

◆ 玫瑰咒语

 

心跳
住手
我想受命于一个魔咒
我可以猜测自己的美满慌张
并且可以跳过玫瑰的刺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永远

 

◆ 一起圆满地碎掉

 

曾经吹过一阵风
一阵富有的风
一阵绕过了冬天的风
一阵被落叶引领来的风

 

你愿意就这样碎掉
金盏花开放
你愿意一切就是这样
让自己碎掉

 

◆ 虽然这也是一种生活

 

再也不能这么仓促
找到水井 渴一辈子

 

我们很严肃 一起谈论生活
掀起纸张 记录下点滴的秘密
之后就一直忘在那里
被遗忘的秘密
还是不是秘密

 

◆ 理想国

 

我的远方啊
有一枚水珠发亮
深深的角落 有我的星球

 

深深的角落 有会弹钢琴的诗人
穿梭而行 他们彼此经过
随意地采摘 属于彼此的一片云朵

 

2008年7月15日

放出你
放出人群
放出最后一场雨
放出燕子低低地飞

 

◆

 

我的土壤在纸张之上
每一首诗
都在轻轻走着自己的旅程

 

摘来花戴 惊扰行人
挥走落叶 打发季节
而我
只是那个不经意看到它们的人
看到它们 又放走它们
并用一生的长短 记载那个并不分明的
瞬间

 

◆

 

唯美主义
耳听四面水起
眼见八方风生

 

剩下那些残缺的
留给黑夜去考虑
不去辗转 不容踯躅
不辨真伪 不存疑心
带走带不走的
都在破晓的霎那
不知所踪

 

◆

 

光明浮现
色彩盛开
不圆满的已获宽恕
不干净的已被拆分
渐渐地丢给风景
丢给拥抱
丢给好言好语的爱恋

 

人间之事莫过于此
自己能统领的
只有对面之人的快乐悲伤

 

◆

 

跳出我
却深陷诗歌
手擎烛光的夜晚
枝柯拦路 百鸟惊心

 

海被船分开了带走
于裂缝处邂逅成全
仿佛烟花散落各有方向
你我总该如此相信

 

2008年7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