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

中岛：侯马你好，创作长诗《他手记》，你经历了四年。我在读《他手记》的过程中发现：《他手记》所表达的普通人的细节生活非常多，这种普通人的生存状态细节的呈现,以及独特的写作视角,在其他诗人的诗中,是不容易看到的,这也是《他手记》获得成功的原因之一,你是如何进入这种生活状态中的,你又是如何来创作《他手记》的?

侯马 ：你一开场就把我的

头两幕我相当激动
陶醉其中
沉稳的王子 一头漂亮的金发
他始终微笑的脸上流露出
掩饰不住的忧郁
他的舞姿让我看见了诗意

奥杰塔登场了
我惊诧于她双臂的修长
一只真正的天鹅
生活在深深的梦魇之中
东方的孔雀　　西方的天鹅
这个由长臂而联想的比喻俗了
多少影响了我观剧的心情

到了第三幕我开始走神
费力地从那些高鼻梁的面孔上
读俄罗斯
走马灯似的政府 克格勃演变的黑帮
短缺的物品和高昂的价格
在剧场里这些问题显得似真似幻
马林斯基（基洛夫）的芭蕾艺术家们
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那么艺术
他们同社会有无联系 是否真属于
那个国家

我想起前苏联的一个糙爷们
每次陪国外元首看天鹅湖
都要脱掉鞋子 不一会就鼾声大起
这也是传统，看来，至少有两个俄罗斯
也许这正是她的伟大之处

思绪回到我的同胞
他们对四个小天鹅几乎给了最热烈的掌声
在我看来

我幼年的玩伴消失在煤堆里了

有几年，他们的皮肤越来越黑
眼睛却越来越亮

整个夏天　我们在煤山挖宝
脚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塑料凉鞋的带撕裂了

煤山里埋着红的导线 绿的导线
惊恐的火苗被呼吸驱赶
飞翔的蝗虫露出彩翼

顺手一带
一枚雷管就赫然在目
象坚定的婴儿沉默不语

我们也装着若无其事
面无表情地坐在教室
任煤山增高 继续埋没着炸药

我们已积攒了一千枚雷管了
一群黑瘦的恐怖分子
琢磨着让什么东西在一声轰响后升天

2000．2．26

在精神病院
我尽量装出
不知道他们得了什么病的样子
我含混地问
怎么样

其中一个答道：
还成
就是老想喝酸奶
他开始翻我的网兜
我只好眼望别处

我担心受到袭击
担心他看出
我的不信任

我是多么痛恨啊
短短两星期
他们就胖成这个样子

　2000．1．16

在
鸟儿的
鸣叫声中
醒来

柔美的
胴体
慢慢
醒来

郊区
在轻快地
展开

清凉的胴体
风干的
体液

乘着
黎明薄薄的
翼

在交织的鸟鸣中
无限地展开
滑向
另外的城

　2000．6．9

我在管院学习
看到教学楼前两株玉兰
光秃秃的枝干
玉兰花很果断地开了
一树白
一树两朵紫花和许多花蕾
这是3月27日的事
第二天我打电话
她说昨晚画了一幅画
两年没动笔
感觉全回来了
颜色特别好 说话的时候
我一直觉得她画的是玉兰
事实是静物：桌上的篮子
她好像从来不画花花草草
她说
你一天不打电话我就长画
一辈子不打电话我就成大师

马利欧·贾科梅里是意大利人
搞了一辈子印刷业务
当过画家、诗人
不过 最终他成了世界摄影大师
他拍收容所的老人
所有不在印刷厂的日子
他都陪那里的老人度过
有一天 他看到一个没牙的老太太
虽然用力嚼
也没有办法把东西咽下去
只好吐在桌子上
可怜这些老太太
眼睛都看不见了
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位
又把吐在桌上的东西
放在自己的嘴里
继续嚼
马利欧·贾科梅里觉得
他最重要的作品
是这些他经历过
而并没有拍下来的东西
我同意
艺术真是一个快乐而忧伤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