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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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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
今天贴上孙郁先生的文章《木心之旅》。孙郁先生是北京鲁迅博物馆馆长,前年就是他邀请我到那里讲演,结果弄出一篇《笑谈大先生》。他阅读木心先生后说出这么多见解,密集而精彩,我真高兴。在不同评论者那里,我学到许多。一年前,我在书市为《哥伦比亚的倒影》出版作了讲演,正式向国内读者推介木心。一年过去,木心先生的八本书终于出齐了,最近上市的三册,分别是《素履之往》(散论)、《我纷纷的情欲》(诗集)、《鱼丽之宴》(对话录),有兴趣的读者,应可在各大都市书店觅得。明年,木心先生可能出版的新书是:诗集《巴陇》、《诗经演》、《伪所罗门书》,散文集《云雀叫了一整天》。
昨日讲演,谢谢诸位捧场。我在人丛中看不出哪位是本人地摊的顾客,所以假定所有朋友都是地摊的围观者。我特意选择站立的方式讲演,因为地摊摊主通常都站着,直到散伙收摊。
木心之旅
孙郁
汉语的应用功能在今天与审美功能分离得越发厉害了。五十余年间,我们的文字书写与古风里的气象越来越远。文学的情况好像更糟,文字的内涵渐显稀薄,可反复阅读的文本不是很多。有几个人是抗拒流行语的写作的。钱钟书用文言著述,张中行以五四体为文,意在涵泳趣味,都不步时文后尘。其实细想都是看到其中之弊的。四年前遇到陈丹青兄,竭力推荐木心,说文章如何之好。原因也是抗拒流行体,有大的气象。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直到近日才得读几册木心作品集,像一番奇遇,自叹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文字在,似乎是民国遗风的流动,带着大的悲欣直入人心。只有在读这类人的作品时,才感到我们的文字潜能,远未被调动起来,语言的新的革命,迟早要降临到读书界里,只是吾辈能否感到还是个疑问罢了。
木心的到来给我诸多的刺激,他在许多地方像钱钟书,东西方的诗韵在那里合一了。还有一点废名式的玄奥,鲁迅式的雄辩和梁遇春式的忧郁。看他的小说和随笔,以及诗歌,印象是久在幽谷里的鸟,忽地飞向高空,带着土地的记忆,却又远离着世人,以苍冷的声音叫出天地间的明暗。关于他的身世我知之甚少,只了解其四十年代入上海美专学画,后来屡受磨难,八十年代初
翻检旧稿,忽然发现一篇访谈。说来是前年的事了——2005年年底,本人给南方报业的《名牌》杂志弄成年度人物之一,发来长串问题,我老实,一一答了,结果被用了一部分,今天检出来贴上,全是胡说八道,大家看看玩玩。里面提及的有些事情或意思,都过时了。
元月份我还会贴上应诺过的杂稿或图片。临了不称“关博”,就叫“停博”吧,好比饭局散了,留把椅子在,表示曾来过。拖延至今不停,也等于众人夜里闲聊天,老说走了走了,又坐了好一阵。从前江南人管坐着不走的客人,叫做“烂屁股”,我算博主,竟弄得象烂屁股。
总之,诸位有劝我别走的,有请我索性走掉的,都是美意和好意,我谢谢。
答《名牌》杂志问
一个人到了什么情况,会意识到“常识与记忆”?
陈:出国后,时时事事提醒我常识与记忆。例子太多,仅举数端:譬如82年到纽约,我才知道上海油画前辈有过陈抱一与关紫兰;文学圈有过张爱玲与沈从文;儒学界有钱穆与熊十力;史学界有过陈寅恪……那是一份很长的名单,20多年来总算陆续在国中出土见光,进入书面及影像媒体,今天不会有人太诧异了——在八十年代前,在我青年、少年和童年时代,太多人事不知道,也不许我们知道。
你问我“人到了什么情况会意识到常识与记忆”?说实话,我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四年前在东南大学做了《常识与记忆》的讲演后,一位可爱的研究生私下对我说:“你开始讲,我就想,又来了一位老夫子,又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我当下惭愧,好像做了错事。前年陈平原拉我去北大参加“都市想象与文化记忆”座谈会,又有学生发问:“为什么你认为记忆那么重要?我们为什么要记得这些事?”
我记得这孩子一脸无辜、有点发急的表情,她显然真的想知道为什么,而且听不懂我的回答,我说:我们几十年的愚民教育太成功了,实在太成功了!
为什么在那个前清老兵丁身上看到了文化记忆?
陈:那位老兵丁的故事,说得还不明白吗?
伯林和麦克卢汉给你哪些启发?
陈:每读一本好书,最低限度的启发是:我读书太少了。
麦克卢汉是加拿大人。美、加没有历史,没历史的国家自有没历史的好,他们于历史的那种想象力,古老国家好像不太有。我认识几位加拿大人,他们面对历史,心思非常干净。
今春读了《伯林传》,真好。给他写传的那位太体贴了。要是我们出现值得写传的人物,谁来写?哪里去找那么体贴的作者?
我注意到一件事,简直奢侈:伯林二战期间为英国政府做过长久的高级情报工作,直白地说,就是间谍,他的书面文件,直达丘吉尔,简直“国师”——西方好几位大文人均有类似经历,我记得的就有李维·斯特劳斯、海明威(据考证说是他自吹)。伯林在彼得堡私访阿赫马托娃的经验何其珍贵(两人聊到半夜,忽然丘吉尔的公子窗底下叫他,而他憋着一泡尿),相比当时铁幕这边对于西方的了解,就远不及。
西方知识分子可以非常地书斋,远离一切,也可以深度投入现实政治;可以终生与政权对立,保持批评,同时又实实在在服务政府,效忠国家——这在今天的中国文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我们没法子摆正知识分子与政治与国家的关系,却又被这种关系弄得扭曲不堪。中国文人的旧传统,要么出仕为臣,要么隐,隐,也还是为了出仕——或者索性为匪,做幕僚——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模式总是弄不妥贴,摆不周正。
李敖是个铁杆儿民族主义,一辈子不出国门,可他那套行事说话,偏偏是西方货。他来,大陆“自由知识分子”多半对他侧目,骂他作秀,骂他俗。须知伯林、斯特劳斯、萨特、约翰·伯林,到老了都把住个电视或广播,长期定期制作节目,哇拉哇拉对着整个西方叫喊。他们是第一流超级身价的知识分子啊,“俗”得很呢!
伊格纳季耶夫十年贴身伯林来写传记,当然非常难得。伯林战时在华盛顿的经历、从哲学转到思想史的变迁,着实令人感慨。尤其是伯林和安赫玛托娃的相遇,真是惊艳之笔。那么,你属于“刺猬型”还是“狐狸型”的知识分子?伯林以其资源、影
既是圣诞节了,就贴几枚关于耶稣的图片。第一枚是艾尔·格列柯的耶稣局部,因拍摄时画布上有反光,所以斜拍,角度不正,但另有效果。第二枚是欧洲民间小型玉雕耶稣像,原件只有巴掌大,类似的小像,欧洲千万件。第三第四枚照片是同一女使徒木雕的不同角度,中世纪晚期作品,现藏纽约。我非常喜欢这类无名木雕,自己也藏有几枚,以后拍摄了贴上来。
在纽约最讨厌过圣诞节,入冬,到处圣诞音乐,我这国际盲流冷街上走着,就起异乡之感。不料回国后同胞们又玩儿圣诞节,最开心当然是商家,哄大家掏钱消费。百分之九十九中国老百姓不是基督徒,什么都不信,可是热衷这类洋节日,也是一景。大约是异族统治的老资格,中国人对外来事物其实无所谓,管你什么节,借着开心实惠就好。年轻人自然高兴,弄点卡片,发发短信,手机短信行业近日又是暴赚。耶稣是只管泪汪汪抬起眼睛向上看,诸位请注意格列柯画的泪光,原作晶莹剔透,像是前天刚画好。
文艺复兴画中的耶稣像不可信的,都是白人模样,真的耶稣是中东人,意大利导演帕索里尼拍的黑白电影《马太福音》,在所有耶稣电影中拍得最真实,他请来一位以色列大学生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