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远处没有一声犬吠
郭秀荣Jane
夜已深,远处没有一声犬吠暗示你珍惜墨水
但是我的手指仍被紧紧地包扎着
绷带是一个草稿,读吗,我已辨不清潦草的字
墨迹呀,也许你仅能让我回味一下写字的快感
不不不,我想让你看到另一夜的笔尖
一点来自深渊的光何以变成舌头,品尝旋风
那感觉就象刀子削掉果皮
看见果肉,请用牙齿访问,小小的籽粒
它们请你听,从你自己的内部发出的声音
嗯嗯嗯,我听不到,我只能看见溢出手指的火苗
在泥土与天空染织的路上……直到熄灭,红雀啊
一只铭记坠落的红雀,它交给今夜的是灰烬,是药粉
给予我的却是擦亮另一个黑夜的轨迹
呵护另一个伤口的绷带
但是视线这边没有隐身处
郭秀荣Jane
现在哪里? 你问
海之野马,云之野伴
当他们被风抽打着驰过
没有一个可以回答你
没有一个可以带走你
除非你推测——
我再也不会看到你的眼睛
但是视线这边没有隐身处
在那里,我可以忘掉你
于是你打开喉咙
郭秀荣Jane
告别谷仓,背上行囊,游沙漠
流沙一路向我们讲述放逐的谬误
喔,牧草迁徒的世界,眼睛清澈的
年岁较大的伙伴不厌其烦地哼着“三套车”
……这匹可怜的老马……终于让你想起故乡的
井水还在阉去幸福的驴背上,于是你打开喉咙
放走红雀,让自己舒展成十字交给沙漠解说……
喔,翅膀的遗迹——我还记得
你在沙漠入口处把口哨抛向世界
手握缰绳,胸前的背带
篝火
郭秀荣Jane
延续光之歌,你们在夜里
燃起篝火,熏烤猎物
围着火起舞,闻着肉欢呼
……雨来了,你们便四散而去
留下篝火在雨夜呻吟:
救世主啊,你也去了吗
你,你交付我的干蔓枝
我何以守护他们的路
我何以让他们徒手抹去乌云
天越来越黑,雷鼓越来越紧
噢!你莫心焦
你莫忧虑,更不要哭泣
雨是云朵里的盐,它们已经出发
你将恢复体力
隔绝
郭秀荣Jane
看楼盘,直到楼盘托起水晶宫
脚跟脚进去,从无疵的水中
我们带着脐梗深陷的词
从爬行到直立……
看新墙,新墙装了那么多门窗
通向别的生命,遥远而切近的
织梦者,网已成荫蜘蛛还在吐丝
闩住的门正是另一堵墙
看世界,世界已转成纺锤
绕呀绕一如扮演春蚕的舞者,TV里
曾经有架试图着陆的UFO旋过
一道光,亮如海豚的尖叫
你的梦是圆的
郭秀荣Jane
睡眠是呵护梦境的围墙
——作者手记
那一夜,你睡得透彻是一滴晨露
你的梦借着鼾声告诉我泥土里有光
于是我在花盆里看见了光,在叶尖上
在玻璃上,在可以看见你回来的阳台上
今夜,你从行囊里掏出鹅卵石、贝类等光明的词
清点、串连成一根又一根诗句的项链,困了
你又睡成一个核桃、一个任何有壳的种籽
跋山涉水时溢出前额的汗珠
钢琴里有一头西班牙公牛
郭秀荣Jane
如此典型,如此系统,象运作中的流水线
每个环节,都是牛,它可能是我们的
谁能用品味中的舌头责备牙齿
箭来自太阳最红的时刻,牛无法拒绝
激情的蝴蝶,黑阶白梯上的手指
诱出一头西班牙公牛,它正拿崭新的眼睛
像刚才忘却了哭问尘世之声的孩子那样
来验证从未见过的世界,传说中
造物主给所有的生命安装了趋光的眼珠
明天,我们一定会到更亮的光中居住
也许这正是出自一支箭对一个牛背的暗示
瞧啊,手指,你在琴键上拍电报的手指
一只飞雀带着一支箭坠入我的童年
郭秀荣Jane
一只飞雀带着一支箭坠入我的童年,它还能活过来吗?
我捂着一颗心得到另一个孩子的答案:死了就不能活了
那是一个向内对开的大门,红色的
太阳西沉时众童摆起各自的胳膊四散而去
这是记忆里的一支箭
它形如飞雀的一根羽毛
这是记忆外的一块墓石,石上将铭刻这样的语词
死亡,你得到我的睡眠,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一桌咖啡世界的牛仔裤
郭秀荣Jane
街道迟缓,脚步拥挤,我们索性退两步
回到刚才路过的“咖啡世界”
这里只有一张方桌,被四条长凳围着,原木的
夹克、汗衫、牛仔裤,又进来一位
他燃起一支烟,叫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与我们微笑了一下很快就沉入他自己的世界
另一阵烟从此经过时,咖啡渣仍在他的手上
那些牛仔裤中略有褪色的蓝,像他的
希望,那不是他的梦
响声弹出手指,突兀,干脆,他又叫了一杯
不加任何物质的咖啡,一点灯光跳进去
很亮,亮不过他直接送入嘴里的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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