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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鹰,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芙蓉》、《作品》、《山东文学》、《安徽文学》、《广西文学》、《芒种》、《散文》、《中华散文》、《北京文学》、《美文》、《广州文艺》、《都市美文》、《散文天地》《散文百家》等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随笔300余篇。已出版散文集《放牧流水》、《巨轮的远影》。

  现任一纯文学杂志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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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名画里的乡村(2009-12-08 16:04)

 

 

  (法国)夏凡纳《贫穷的渔夫》


    这是我所读到的夏凡纳惟一的一幅画。
  对这个像库尔贝一样一直被法国画坛冷落的象征主义画家,我的确非常陌生,但我在读到这幅画时,一下子就看见了他。他正在一条河的对岸静静地看着一道河湾和一片河滩,看着河湾里的一只小船,看着船上一个一贫如洗的渔夫正在窝窝囊囊地低头祈祷,看着渔夫后面那片洒落阳光的河滩,看着河滩上正在采撷花朵的渔夫那年轻的妻子和河滩上正在酣睡的渔夫的儿子。
  贫穷的极致是饥不果腹还是衣不遮体呢?夏凡纳似乎在十八世纪的河岸上穿越近两千年的时空告诉我们:只有连爱情都没有了,连爱人都离你而去,才算得上穷途末路。然后,他又对我们说:这个贫穷的渔夫其实很富有。


(荷兰)霍贝玛《农舍旁的森林》


  霍贝玛似乎一直在远游。他有一幅很著名的画叫《村道》,这幅画会让所有远离故土的流亡者触摸着村道上透明的阳光回到灵魂的家园。
  《农舍旁的森林》依然让我们一下子就逃避了所有的喧哗与骚动。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森林?其实这里只有几棵树,可我们却能清晰地听到树后面无边无际的鸟鸣,能听到山涧的清泉正在霍贝玛的双脚下低吟浅唱,能听见山风刮过时的林涛的呼啸……而霍贝玛,却同我们一样,一直就坐在农舍的某个角落打盹。


(英国)康斯太勃尔《威文候庄园》


  我小时候在家乡放牛,总喜欢坐在牛背上,任牛驮着我悠哉游哉地穿越于故乡那褐黄色的山岭上,任牛驮着我穿行在那些开着紫色、白色、红色的小花朵的豌豆地或麦地的边缘。牛偷吃豌豆花或麦苗的时候,我就抬头望望蓝天,于是就觉得自己坐在天堂的一层云梯上。
  后来,我长大了,就认识了一位叫约翰•康斯太勃尔的英国画家。康斯太勃尔站立在十八世纪初叶英国的某个乡村问我:你还想坐在牛背上吗?我迷惘而又神往地点点头。于是,康斯太勃尔就将我带到一片偌大的水域的边缘。这里有四头牛,三头牛正在吃草,一头牛正在饮水,它们都比我放牧的那些只能靠偷吃花朵和麦苗充饥的牛要健壮得多。在这里,我虽然只看到了丰茂的草地、清纯的潭水和漫游的小舟,而没有看见豌豆和麦子,可我还是很想坐到某头牛的背上去,我觉得那头白色的牛肯定就是从天堂飘下来的一朵云。


(德国)阿尔特多弗尔《有城堡的景色》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命最初都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只是后来,在我们经历了许多物事之后,我们的种种体验就像一张柔韧而坚锐的犁铧一样将我们的生命一点一点地开垦出来了。
  被开垦的土地从此便不再是一片不毛之地。我们所有的体验都会在不同的时间里将根须扎进我们生命的深处疯狂地生长,这些生长的植物中有邪恶世俗也有清丽高贵。也就是说,纯净与恶俗就像森林一样铺天盖地地覆盖和淹没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空间。在思想的森林里,我们最终找不到自己回家的路了,于是,只好筑一道城堡,将纯净关在城堡里,将一切恶俗的物事关在门外,然后等待一个人来开启我们厚重的城门。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我当然听到了阿尔特多弗尔站在遥远的德国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的上空对我怒吼:你在胡说,不会有人来为你开启那道城门的,它是大森林的心脏,它只有搏动,它不需要开启!面对这位可爱的德国老人的怒容,我平静地对他说:我并没胡说,因为我就在这样的一片森林里东游西荡寻找我丢失的城堡。


(荷兰)凡高《麦田飞鸦》


  我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在生命终结时的前几天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但我可以肯定,文森特•凡高在选择自杀之前断然不可能浑浑噩噩,他绝对比他生命中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绝对清楚他在生命行将终结时最想画的一幅画应该是什么。
  那就是画出自己的灵魂投射在天空中的幻影。
  画出灵魂悠长的尖啸。
  麦田是什么?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精心呵护又在肆意糟蹋的植物。它笼罩着我们的每一个空间,曾经碧绿,曾经金黄,曾经衰败过。我们似乎一直就在这样一片麦田中远游漂荡横冲直撞,一直就在这样的一片麦田里聆听和驻守。直到有一天,我们和这片麦田一起荒芜。
  文森特•凡高,你在麦田的上空呼喊、盘旋了大半辈子,最后,你居然还是在飞得精疲力竭时,像天堂上坠落的殒石一样坠入麦田的漩涡。


(法国)塞尚《圣维克多山》


  每次站在这座显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异域山影面前,我总是看见一位法国老人或蹲着或站着在这片山谷之间垂钓。阳光的波涛在他的画笔下翻涌,老人看着一条条五颜六色的鱼在山影里游来游去。一直到了黄昏抑或黄昏以后,老人才会回到这座叫圣维克多山的山脚下的一个叫艾克斯的小村庄里去,因为这个小村有他来到人间的第一声啼哭,这声啼哭后来就像中国寺庙里撞响的钟声一样在他的灵魂周围萦绕。
  因此,在晚年,塞尚几乎一直就在驻守着圣维克多山,一直就在守望着圣维克多山边缘的艾克斯村。圣维克多山就像东方佛教里大佛的巨掌,而艾克斯就是巨掌里的一条掌纹。塞尚,他和他的灵魂永远都是这只巨掌纵横分布的掌纹之间的一颗痣。


(意大利)乔尔乔内《田园合奏》


  曾经听过意大利作曲家维伐尔第的曲子《四季》。在这部著名的四重奏组曲里,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群鸟的啼鸣,潺潺的流泉,清悦的风笛和牧羊狗悠长的吠叫声。当时,坐在这泓音乐的流水里,我分明还看见过一片被清风吹动的辽阔的麦田,看见过载歌载舞的农夫们,看见过一位扛着猎枪赶着猎狗走入一片林海的猎人,看见过一位坐在一间柴屋的门口等待猎人归来的美丽的农妇……

  我以为这是我所听到的音乐中一部最恬静最纯粹的田园牧歌。可没想到,现在,我还会聆听到另一位意大利人的另一部田园绝唱。所不同的是,维伐尔第的田园牧歌是由长笛、手风琴一类的妙音组成,而这个叫乔尔乔内的意大利人却是用画笔和釉彩为我谱写了这曲宁静得无边无际的绝妙音诗。那手握竹笛肤如凝脂的裸女是否也想为我吹奏一曲牧歌呢?那手提水罐的少女是否想汲一罐清泉为我洗涤岁月的尘埃?还有那席地而坐的两位青年男子,还有那远处的牧羊人,还有那葱绿的树荫和清丽的天际,这分明就是我在聆听维伐尔第《四季》时其中《夏》这一乐章里的传神画卷。


(美国)怀斯《克丽丝蒂娜的世界》


  我们不难看出,这片衰草正用金色的光芒托起一条被河流抛弃的鱼。这条鱼曾经在河水里吟唱过最动人的歌谣。可是有一天,河里突然掀起了浊浪,还有夹杂着冬天的寒流的尘沙风暴,这些浊浪和风暴一下子就将这条原本快乐的鱼抛到了一片乌云里,乌云承受不了这突来的重菏,就抱着这条不幸的鱼从天空中坠进了这片衰草里。
  克丽丝蒂娜,从那么高的空间坠进这片鲜艳的金黄里,你身上的鱼鳞又怎么能完好无损呢?你的尾巴就是这样被摔断的吗?
  克丽丝蒂娜,这片衰草是你的另一片水域。你不停地畅游,这条河里的水虽然浑黄,但是,你的纯洁会浇绿这片衰草的。前面有几座温暖的房子,里面有一盆炭火在等着你。你应该早点游过去,那是等待你起航的船,开船的人是个很善良的男人,他叫怀斯。


(比利时)马格里特《阿纳梅领地》


  如果宇宙间没有了欲望的飞翔,天空和大地是否就会变得更加纯净或浑浊?
  这似乎是个哲学话题。
  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位哲学家可以为这个话题找到准确的注脚。但是,雷那•马格里特,这个比利时超现实主义画家,他却用一幅画面为我们将梦幻与现实作了天衣无缝的链接。他居然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鸿蒙之门,将一只巨鸟放飞过来。于是,我们便清晰地听到了这只从宇宙的边缘、从鸿蒙初开时期扑面飞来的巨鸟那震慑天地的嘶鸣。尖锐的山和柔润的水凝成了这只巨鸟飞翔的永恒。淡蓝的天空上的那一轮弯月,居然没有沾上一粒欲望的灰尘,依然宁静的活在宇宙的高空。这只鸟窝就是欲望的一间小柴屋吧?鸟窝里那两只坚固而又脆弱的鸟蛋,似乎还带着欲望之鸟的体温。


(俄国)夏加尔《我和我的村庄》


  我觉得夏加尔俨然就是一个永远不老的牧童。他就那样坐在一头硕壮的大水牛的背脊上,用一管金色的竹笛为我们吹奏一支关于村庄的牧歌童谣,让有关村庄的记忆犹如春天的雨点、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黄叶、冬天的雪花一样飘飘洒洒地覆盖我们湮没我们。
  只要你是从一座村庄里走出来的,无论你走得多远,只要你走近夏加尔,只要你走进夏加尔的牧歌,你都会在一个又一个梦里若有若无地看见自己村庄的碎片。比如一缕炊烟,比如一头骨瘦如柴或膘肥体壮的水牛、黄牛,比如一两株开在故乡某座房屋的墙根下的野菊花或蒲公英,比如一位荷锄暮归的老农,比如一窝猪崽一群鸡鸭一条老狗……面对这些温甜的碎片,夏加尔提醒我们:千万别忘了在梦里与村庄对话。


(法国)特罗扬《去耕作的牛群》


  我们可能很难弄清楚这群牛来自于一座怎样的村庄,但我们可以感知到这群牛就这样慢慢地要走很久很久才能抵达它们耕作的那块田土。它们只能就这样任身边这位农夫挥动一根长竹竿赶着它们走向一片不可知的耕作之地。那里也许很荒芜,也许很肥沃,这都不是它们要过多考虑的,它们应该也必须想到的,是它们的耕耘到底能否让那片土地长出茂盛的庄稼来。如果那是一片注定就不可开垦不可种植的土地,它们就不得不接受一场徒劳跋涉的失望,然后再继续奔走。
  谁叫它们是牛呢?
  谁叫它们总是摆脱不了牛鞭的驱赶和抽打呢?惰性为什么总是与鞭子如影相随?


(法国)米勒《拾穗者》


  我小时候就在稻田里捡过稻穗,在麦地里拾过麦穗,我捡拾这些被我们在艰辛的劳作中碰落的稻子或麦穗,是因为我们家太缺少裹腹的粮食。以后,当我们家再也不缺粮食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不需要去捡拾这些粘着一些泥土的金色颗粒了,于是我就从我的那个叫晓塘冲的家园走了出去,而且渐行渐远。可是,在离家的日子里,我才惊然发现,原来我一直就没走出我的麦地,我一直就在一片麦地里弯着腰仔细地在寻觅一种我十分渴望的麦穗。我想用这些麦粒来喂养我的那些众多的离麦地很远的思想和欲念。我现在的这种捡拾麦穗的动机,与让•弗郎索瓦•米勒所热爱的三位拾穗的妇人的动机显然截然不同,但我弯腰的姿势和寻觅的过程与她们却是没有一点差别的。

(俄国)库茵之《第聂伯河上的月夜》


  第聂伯河到底是俄国一条什么样的河流,恐怕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不过,世人是否知道这条河流的真实存在并不是库茵之创作这幅画的初衷,他真正想要展示给我们的,是我们比黑夜还要辽远无际的心灵是否永远亮着一轮清丽的明月?我们比世界还大的心里是否总是奔腾着一条不息的河流?
  这样的一轮明月,又怎么能仅仅属于俄国呢?又怎么能仅仅属于第聂伯河呢?
  如果有一天,谁想用这样的一幅画来装饰自己的家,最好将它挂在你的客厅的窗口上,而且,最好不要点灯。因为有了这轮穿越时空的明月,所有的灯光都成为多余。这样,你就随时随刻都会看到一个被明月照亮的夜晚,随时随刻都能听见自己生命的河流宁静的流淌与激越的奔腾。


(法国)库尔贝《筛麦的女子》


  我曾经对我村庄里的几个女孩子都着迷过,我喜欢看她们在农田里耕作时裸露的双腿和双臂。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裸露,我看见她们那圆润的双腿和手臂随着劳作的姿势向我展示一种令我想入非非的美丽。那种裸露在泥土和水稻抑或其它植物的映照下,放射出一种令人惊心的光芒。
  后来,在城市里,当我看见一个个女人不同程度的裸露时,我不得不承认,她们的肌肤绝对比我村庄里的那些女孩要白嫩细腻,而且绝对散发出一种更尖锐的诱惑。可是,她激起我的仅仅是我欲望的飞翔。我努力想找回我在我的故土见到的那些乡村女孩的裸露所带给我的感觉,可是,那种感觉总是像空气一样虚无,怎么也捕作不到。
  其实,我早就应该明白,我村庄里的那些女孩那种劳作中的裸露对我的巨大诱惑,正是来自于她们当时那种劳作的姿势。 

             载《美文》2009年蒂12期,发表时编辑将题目改为《画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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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凌鹰及他的散文集《放牧流水》

                  蒋玉珊

 

    凌鹰,祁阳晓塘冲人。晓塘冲,是一个周围全是“侏儒”的山,一条“像医院输液管”那么大的水渠穿过的小村子。就那么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是怎么培养出一个水灵灵的作家的呢?

    你读完《放牧流水》,就会找到答案。

    为啥凌鹰走到哪里,都能受到女孩子的青睐呢?牛吃草,走到哪吃到哪。凌鹰也有牛的执着,走到哪就把“爱”撒到哪。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我在许多我流浪的城市里都留下过我的爱情,这情形就像飞来飞去的鸟儿在一个个山头、田间和城市都落有它的羽毛一样。” 他纯朴、善良、温文尔雅,喝酒豪爽,善待朋友,尤其善待女孩子。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我重新认识了他——一个忠情重义、多才多艺的现代版的唐伯虎啊!这恐怕才是女孩子当然也包括他身边的许多朋友和我这样的老头子真正喜欢他的原因吧。

    他的散文集《放牧流水》,著名散文家陈启文和青年作家魏佳敏先生已从理论的高度作了精辟的分析与评述,没有了“第三者”插足的余地。我像伏在《放牧流水》岸边的一只翠鸟,只能偶尔“啄上”几条浮出水面的“小鱼”,那沉在水底的“大鱼”,我可无能为力。让“老鹰们”见笑了。

    十余年前,他还徘徊在乡土散文和纯情散文这两大块之间。今日的《放牧流水》,却是视野开阔,已突破传统散文的樊篱,既没有琐碎材料的罗列,也不是“散而不散”式的总结性的抒情。他侧重从主观的视角去表现对社会人生的感受与体验,而且处处充满感情的渲泄和升华的哲思。

    对《放牧流水》,宜夜深人静时躺在沙发上慢慢去读,“倘若不用你的魂灵去品读,你断然无法感知它幽远的韵致。”

    第一辑《水墨湘南》清丽而潇洒,读者常常被“无限温馨的情愫严严实实地笼罩”。凌鹰把那“沸腾的情感”注入《板田》和《作物》,他甚至听到了“作物这种从温热生命体内发出的声音。”《一垌火焰》点亮了我的青春岁月,它是一幅特别生动的、具有文物价值的画卷——“点点灯火便如同一朵朵鲜艳的莲花,热烈地开满整个田垌。那些飞蛾和各种各样的虫子无疑是十分迷恋这一朵朵莲花的,它们就那样欢快地飞向这片明丽的诱惑……”在这部散文集中,凌鹰曾数十次提到枣树和画眉鸟,对枣树逐年减少和那棵大枣树被砍被烧,自然有着切肤之痛。“那燃烧的树枝上飘飘摇摇的火焰似乎是画眉鸟悲绝的鸣啼在一点一点地消散……”(《枣园》)

    第二辑《莲花轮回》,凌鹰用一颗赤子之心,细腻地描述了与妻子女儿、父亲母亲、祖父祖母等的亲情,对生命对人生都有透彻体悟。祖父的油鞋,祖母手拿油灯蹲“抱鸡窝”边等等细节,如诗如画。也许我们有过相似的流浪生活和相似的情景吧,当我读到——“我这时才觉得,我在突然苍老了许多的母亲面前竟然是这么的脆弱,我没有将母亲痛楚的心扶起,而母亲却在秋风萧瑟的家门口面对父亲的亡灵用一种无与伦比的母爱扶起了她那百孔千疮的流浪儿子!”(《父亲是一条鱼》)不禁潸然泪下。

    第三辑《放牧流水》是重头戏,写得大气而厚重。《悲情的沈园》之凄美,《守望炊烟》之宁静,《求学记》的挣扎,无不用自己的生命之火激活了死板的方块字。而且,凌鹰揉和进自己的种种苦难,化作了一种惊醒灵魂的深沉悲歌。凌鹰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和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有机结合的瑰丽语言,无不让人折服。如∶“在有阳光的天空下,我总觉得天地间有一面魔镜。站在魔镜前,我似乎看见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一辆马车,我们就那样让思想和欲望的黑马吃力地拉着……”(《天堂马车》)“她们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用女人的一腔百折柔肠写就的,都是用女人的一缕缕情丝织就的,都是用女人的泪光和叹息凝结起来的。”(《悲绝的女书》)

    第四辑《艺术的碎片》,对中外名画、音乐以及本土的祁剧、渔鼓、小调的诠释,用文化分析的手法,知识性与感性合一的叙述,让读者得到“一种视角审美的快感和内心的宁静。”我更喜欢《牧歌如水》把绘画、音乐和爱情融化在一起的那种大美境界。

    也许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和曾长期从事过农业劳动的缘故,我对第五辑《与水稻相关的往事》却情有独钟。凌鹰抛弃狭隘的散文意识,把文学还原到生活中去。用他自己的话是“基本上接近和融入了当代散文一种纯粹的本质。”他用鲜明形象和文采斐然而融合为一体的语言,把艰辛繁重的劳动写得那么美,那么让人难以忘怀。他不但看到鸟儿“在草籽花丛里轻盈地行走或飞翔,使满田垌密实的草籽花更平添了几分空灵。”他还觉得“早晨的晓塘冲空气本来是很甜润的”。他能从米饭中嗅出“一种母乳的香醇与甘甜。”看到翠鸟啄鱼,竟“完全被美丽迷惑了”。他从一男一女的《赶花》中嗅出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爱情的味道。”若不是作者热爱生活,热爱故乡,怎能写出这样美轮美奂的情景?凌鹰还在《车水》中写到∶“我感兴趣的是水面上的那两道白光,那白光早就把我喂饱了,喂大了,把我从一个少年喂成了一个男人。现在,那个女人已经很老了,但那个车水的月夜却在我的心里一直没有老去,一直鲜活而甜润着。”绝妙地揭示出一个少年的性心理及性的成长过程,既有深刻的人性之美,又呈现了散文艺术的别致隽永。

    衷心希望凌鹰写出更多让读者击节赞赏、仰天长啸或痛哭流涕的散文珍品来。

     

 

重新认识

——序凌鹰散文集《放牧流水》

 

陈启文

 

去年,在我重走湘江时,在潇湘分水口的永州古城盘桓几日,那里的一帮文友以血鸭佐酒的慷慨款待,席间,我见到了一张棱角分明颇有几分血气的脸孔,便是凌鹰。在此次见面之前,凌鹰这个名字我时常在报刊上看到,也曾读过他的不少散文。而且,我们还时常幸运地在同一家刊物上发表作品或被选载,这在文学界,俗称纸上“邻居”。而这种“邻居”关系无疑一下就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那顿酒便喝得挺对胃口。实在说,一顿饭一顿酒让人能够记住的面孔并不多,但我却认下了凌鹰这个兄弟。他的大故乡永州,小故乡祁阳,都是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柳宗元的永州八记,祁阳的浯溪与元结,是文学史绕都绕不过去的。而祁阳与永州如今又出了个凌鹰,让我拭目以待。后来,只要见到了他的文字,我更加倍关注,连他的标点符号我都不会放过,而他听说我在给一家刊物组编稿件,也时常给我发来稿件。今年,我的长篇散文《漂泊与岸》在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需要配发一些照片,其中就有关于永州和瑶家生活的,时间很紧,我向凌鹰兄弟求援,他没过几天就发来了十多张像素和艺术品位都相当高的照片,这让我非常感动,也时常惦记着,等收到了样书,赶快给他和那帮兄弟们寄。

现在,凌鹰要推出他的散文集《放牧流水》,并嘱我给他写个小序。实话说,我一直觉得,任何一篇作品,都完全取决于作者自己,文学艺术永远都是作者自己生命之内的事,而所有的批评都只是局外人的话。这也是我一直很少请人写序也很少给人作序的原因。但凌鹰的诚恳和豪爽让我放弃了一贯的谨慎,我也只能对他作出兄弟般的的承诺。半个多月来,我一直在读凌鹰的这部书稿,这是一部适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阅读的散文集,而我发现,这次阅读,是我对凌鹰的重新认识,——重新认识一个人。

首先,我要说,凌鹰是一个地域文化散文的忠诚书写者。这部书稿的第一辑《水墨湘南》,那些通篇一气呵成的、潇洒而流畅的文字,大都是写他极为熟悉而且充满深情的故乡与家园,“无论流落何方,到了夏季,总是要回到家园里去呆上些许时日的。一旦置身于家园,浴上一场夏季的清风,倾听一曲夏夜的虫鸣,抑或是站在屋宇的一隅,看一场夏季的雨水将家园的一切淋得一片迷蒙,看那细密银白的水带从屋檐上的瓦槽间飘下来,我的心间便顿感一种难言的清爽,诸多的心事也会被这一场沁人的雨水冲刷洗净……”(《夏季家园》)这样的文字贯穿了作者对乡土的领悟,貌似即兴随机写出的文字,却生动而有神韵。而这样的领悟,又几乎贯穿了他所有的文字。但这里,我要提醒凌鹰兄弟的,乡土是最容易抒写的东西,也是最难抒写的东西,如何从乡土中提升出自己更独特的发现和生命体验,已经开始严峻地考验每一个乡土抒写者。而以我有限的阅读范围看,目前的乡土抒写已经正在沦为可怕的经验的重复抒写。这也是我和凌鹰兄弟都必须保持高度警觉的。

乡土与家园,爱与受难,在凌鹰的不少叙写亲情的散文里被抒写为长言长歌,如第二辑《莲花轮回》,就寄予了某种与佛性有关的寓意感慨。写女儿,写妻子,写父辈祖辈,母亲还有老祖母,人间繁衍如莲花轮回,在凌鹰的散文中,这是我最推崇的一组,设色清淡,但十分传神,时时化入高致之境。“我读书的时候总爱跑到卧室去看看婴儿床里的女儿,我甚至发展到不过去看看女儿就再也无心读书的程度。我最后终于悟到,女儿那幼小而又美丽的生命已为我营造了一个无比幽静、无比清雅、无比舒爽的读书境地,我已走进了这样的一个生命的深处,走进了由这样的一条新生命为我营造的无边无际的大静中。于是,有一天,我对妻子说,把溪溪推到我书房里去吧。妻子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明显要破坏书房宁静的决定,费解地看着我。我说,溪溪不会影响我的,她只会让我更加静心读书。”(《莲花经典》)这是妙不可言的文字,而正是通过这样的文字,让我感觉到了那满脸血气的一个永州汉子的生命里最柔软的部分。或许,最粗犷和倔强的男人,特别适合写细腻的感情,一写就特别有血肉,有温度。

随着作者自身的出发,他的视野开始变得开阔,第三辑《放牧流水》已经接近文化散文的定义。凌鹰先对文化进行写意勾勒,然后再填充着色,这是一种不错的叙述方式,但整体感觉独特性还不够,没有深入到生命里面来观照文化,这里恕我直言,其中某些篇章甚或有临摹之笔。在这样的文字中,却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篇《悲绝的女书》,我以为可以视为凌鹰散文的代表作,甚至也是中国文化散文的一篇不可忽视的力作,“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的想象也可以从无知开始。我这里说的是我对一种文字的理解。这种文字就像潇水上的一只只水鸟,她最早只是在潇水上空零零散散地飞翔,将一片片纯净的羽毛飘落到潇水河畔和潇水那些深深浅浅的漩涡里。应该说,在潇水放排撑船的水手中,是有一些人见识过这种文字水鸟的。更准确一点说,那些孤独而浪漫的水手最初是先看见那些放飞文字的女子然后才开始关注那些在潇水的水雾云烟间飞来飞去的文字的。这种文字现在已经被认定是世界瑰宝。尽管那些最早在潇水见识过那种文字水鸟的水手们绝大部分已经化作了岁月的流水,而这种叫做女书的文字却依然在潇水河畔一个叫普美村的村庄内外长一声短一声地呜咽孤鸣。”正是这篇散文让我感觉到了凌鹰是一个遒劲而且宽阔的写作者,也是一个依然充满了潜力的写作者,这让他可以从衰落陈旧的乡土叙事中突围出来,我如是假设,如果凌鹰能够写出一系列这样的作品,他将站在中国当代原创散文的一个更高的平台上,也将有力地提升自己散文写作的精神境界。

这部书稿后面的两辑辑文字,《艺术的碎片》、《与水稻相关的往事》,无疑也延续了他一贯的写作风格,也充满了文化的智性,然而这样的选题和乡土一样,写得像那么回事并不难,若要向经典气质靠拢又太难。读完整部书稿,以我的眼光看,凌鹰在惟楚有才的湖湘大地,不愧为一个非常有潜质的优秀散文家,可以说,这是我重新认识凌鹰后很谨慎地得出的一个结论。我在此期待,我的凌鹰兄弟,能够向中国散文家的第一方阵迈进。

2009919,洞庭湖畔

 

(作者系当代著名小说家、散文家,2008年冰心散文奖、老舍散文奖获得者)

 

乡土和乡土以外(2009-11-13 23:14)

乡土和乡土以外

 ——凌鹰散文简评

 

田人

 

到凌鹰的这段路程,使我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喜中思考了许多问题。这一段路程是诗到散文的路程。这一段路程的风光,充分显现了我们各自的村庄的画情与诗意:除了无边无际的麻雀和画眉,除了汹涌的金银花和枣子花,斜顶、青瓦、白墙、暗红木梁柱的村舍错落点缀在远近山水间。村舍旁,羊牛放牧,犬鸡成群,森林一整片一整片的,还间杂着高大稀落的老树,平静、纯朴、简洁。

凌鹰展现的一幅幅乡土画卷,比之这些还更为迷人,因为他是在展现他的爱:

瓦蓝瓦蓝的夜犹如无垠的湖,守鱼篷便成了这湖中的一叶渔舟,这渔舟里是常常藏了那年轻的女子和汉子的……

老井的上方是一个小山坡,坡上长了稀稀拉拉的几枝毛竹。因此,我们常常在夏天老井里的那泓清泉更细瘦的时候,爬到坡上去摘这毛竹的叶子,然后将竹叶插进流出清泉的缝隙里,竹叶下面摆一只木盆或一只杯子,那泉水就顺着竹叶流进了我们置放的木盆或杯子里。要是天旱久不下雨,那泉水就不是细细地流了,而是像医院里打点滴那样地滴,在杯子或木盆里滴出我们的等待和兴奋……

那应该是阳春三月的一个早晨,我赶着马车出门的时候,我村子后面的山岭上突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我理解这种叫声的含意,阳春三月正是播种的季节,这样的季节是不宜离家远游的,这时节的远游是对春光的逃避也是对劳作的逃避,是要受到布谷鸟的嘲笑的。但我在那一刻听起来却怎么也觉得是布谷鸟在用一曲天籁之音为我送行。其时,母亲什么也没给我准备,她只是用一只老式水壶在我村子前面那丘稻田角落边的泉井里为我打了一壶井水。那一刻,我便觉得那一壶水才是这世上真正的纯净之水。我赶着马车穿过枣园的时候,我看见零零碎碎的枣子花正在稀稀拉拉地飘落,像天堂里飘落的一朵朵雪花。我看见我的黑马的四蹄都沾着星星点点金黄色的细碎的枣子花,散发出一缕稻花的清香。就在我正要赶着我的马车走出村口的时候,母亲突然说:出去把马车装满了就回来……而自从发现我的马车磨破了之后,我就准备打马还乡了……

这种爱是刻骨的。而这些文字,似乎不是写凌鹰个人的生命经历。通过这些,它使我们感受到了一种生命的强烈渴愿和我们在生命中共同的犹豫。凌鹰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建设一个很好的存在条件,然而,他却用了这双手写下了一个似乎是永远的借口,使他的存在事实落入了困窘,也落入了某种自醒和觉悟。布鲁诺说,“所有命中注定要变化的东西,都要通过手”。因为如果没有手,就不能“像亚当那样伸出手去摘知识树上的禁果”了,人类也就仍处于蛮荒时代。而凌鹰用这双手,描绘的是谦卑、容忍、辛苦、勤劳的乡土,只有这些,才是凌鹰所热爱的乡村中的槐佬佬、碓屋里弄出“咿咿呀呀”声响的母亲、讨灾米的花花,抑或是那车水时在月光下双腿闪耀白光的妇女等等摆脱自然和野蛮状态的惟一途径。但是这个群体并没有达到真理的峰巅。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年龄相近或者经历相似,每每读到他的这些作品,我就会感觉那舒缓而充满深情的语言所流露的真义,仿佛就是我们这个年代人的生命的真实写照。散文的特征就在于这种绝对高于生活的真,从这一点看,凌鹰的散文使我们看到了一种可能,即存在高于想象,也就是说,一切乡土即存在,是任何想象都不能够到达的。特别是在我读了他的《与水稻相关的往事》那一组散文之后,我感到这种可能的存在意义超过他散文的本身。

乡土是什么?乡土就是出发的地方。亨德里克在阐述这个问题时说了一件他经历的往事,他家有一匹老马,它一生的前二十五年的安稳宁静的生活是在美国的考利镇的温暖马厩里过的,但后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到西巷的同样温暖的谷仓去,理由很简单,它一直住在考利镇,熟悉那里的一切,每天漫步在考利镇的舒适土地上时,不用担心会受到陌生事物的惊吓。凌鹰对于乡土的热爱就像亨德里克所说到的那一匹老马,只是凌鹰已经离开了他的“考利镇”,但“无论流落何方,到了夏季,总是要回到家园里去呆上些许时日的。”因为“一旦置身于家园,浴上一场夏季的清风,倾听一曲夏夜的虫鸣,抑或是站在屋宇的一隅,看一场夏季的雨水将家园的一切淋得一片迷蒙”,他的心间便顿感一种清爽,“诸多的心事也会被这场沁人的雨水冲刷洗净”。在乡村,那里的人们互相扑拥,他们没有什么遮盖和嫉妒,更不会有一些学究的繁琐冗长去破坏他们的文明的对话和他们心灵的平静,只有持恒的适度的温暖及永远照耀他们的日光。但是,他们的乡村具有乡村以外所不具有的那种变化和一再变化的开放性。

凌鹰散文的语言和叙述方式都是独特的。一个好的散文作家,他必须用自己的语言来证明他存在的意义,他必须用自己的叙述方式来使读者的审美要求得到充分的满足,他必须具有一种理性而逻辑或非逻辑的智慧,他必须是大美的缔造者。

 

 

美文赏读

鹰眼里的文化空间

              ——凌鹰散文《追怀女书》赏读                 

 刘长宝

这是凌鹰的一篇含蓄蕴藉、感情悱恻的文化散文,女书书写的缠绵哀怨,女书的高深精髓,女书留下的不朽记忆。

“女书”承载了潇水以至中国的多元因素, “女书”散发着悠悠的馨香和淡淡的哀愁,女书凝聚着女人的百折柔肠、丝丝缕缕,传达出最生动最凄绝的声音,中华文明的烙印于此可见一斑。

千古女书的消亡,令人为之扼腕悲鸣,嗟叹不已。

自由的鹰,这是我对作家凌鹰的解读。他把视线凝结在本土文化遗产的视点上,勾起读者对昨日的悲苦回忆,文字充满张力。品读《追怀女书》,如同品读一件古老的艺术珍品,他引领我们共同走近作者的思维空间,是我们领略到一种文化散文的独有特质。

如何写出深度的文学作品尤其是文化散文,本文无疑给我们提供了独特的审美视角:用自己的思想去发现去开掘任何一种与文化相关的事物,用自己的情感解读古老文化深邃的维度度,用自己的心态去感悟古老文化的情韵。这使得那些鹦鹉学舌、落入俗套、没任何文学含量和思想含量的同类文章则相形见绌。写女书的文章很多,往往都只是资料的罗列,凌鹰的这篇散文却开拓了写作的新空间,写出了女书真正的文化内涵。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只要我们眼光独到,深入思考,灵感的火花就会火山般汹涌迸发,撷取思想的碎片,翱翔于文字的苍穹,雕琢文化散文的霓裳。

作家凌鹰说:“我创作中最大的痛苦是害怕自己在重复自己,也就是在过程中迷失自己。最快乐的是我发现自己还有更多可以让我去书写的人生和发现”。品味文化,真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慧眼。

读凌鹰的文化散文,就能品味到其中的含蓄蕴藉。女书是世界文化遗产,追怀女书,作者从独到的角度对历史文化发掘,追溯了女书不能流传的原由。传播范围很小;使用面很窄;很少有人认真地用心去倾听过。文字流传的结果很特殊,懂得女书的女人临死时都带着女书而去。作者正是从传统文化的角度,从文化者的文化良知来书写这篇文化散文,没有呐喊,只有低吟,让文字静静地绽放历史的芳华,一步一步敲击着读者的心,其中含有哀怨,而那些具有丁香花般的品质的幽怨怨的女人们,却仍在唱着一支凄婉的文化曲调。

 

      附原文: 怀

         凌 鹰

我这里要说的是我对一种文字的理解。这种文字就像潇水上的一只只水鸟,她最早只是在潇水上空零零散散地飞翔,将一片片纯净的羽毛飘落到潇水河畔和潇水那些深深浅浅的漩涡里。在潇水放排撑船的水手中,是有一些人见识过这种文字水鸟的。更准确一点说,那些孤独而浪漫的水手最初是先看见那些放飞文字的女子然后才开始关注那些在潇水的水雾云烟间飞来飞去的文字的。这种文字已被认定是世界瑰宝。尽管那些最早在潇水见识过那种文字水鸟的水手们绝大部分已经化作了岁月的流水,而这种叫做女书的文字却依然在潇水河畔一个叫普美村的村庄内外长呜咽孤鸣。

无论在普美村亲眼看见那些女书,还是在一些有关女书的资料和书籍上见到这些文字,我都觉得这整体字形往一边倾斜的文字就是一只只正在酣睡的水鸟。这就让我惊然想到,这些文字的水鸟一定非常的疲惫非常的孤清了。因为她们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一直就在孤独无助地飞翔,她们很想飞出普美村飞出潇水,很想飞到她们应该抵达的一种境地。可是,她们毕竟是女性化的,过于轻灵过于妩媚。她们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用女人的一腔百折柔肠写就的,都是用女人的一缕缕情丝织就的,都是用女人的泪光和叹息凝结起来的。这样的文字,只有女人才能透彻地解读!

所以,我们现在来破译那些幸存的女书,已然再也看不到那些沾在女书上的泪水和叹息了,看不到女书里的那种水灵和鲜活了。我们看到的的这些文字以水鸟求生的方式在潇水的上空历经了一个个风霜雪雨的日子,才坚韧地活到了今天。

当然,一部分女书还是无奈地死去了,在没有人给她们哪怕一点点养分的情况下,她们只能像极度饥饿极度寒冷的水鸟一样一只只地饿死在潇水的某些角落,化作我们此刻的遗憾和追问!

我经常臆想一群身穿蓝色印花衣裳的女子结伴走向一条河的码头。她们手挎竹篮,用一种类似于鸟叫一样的语言相互对话。

这是一群浣纱的女子。她们将纱浣得雪白,也将心事浣得雪亮。

精于“女红”是这个地方的女子必修的课题。女书也就在这样一种针线交织的手工劳作中潜滋暗长着。用女书对话,用女声唱歌便成了一些女性浣纱织布、做鞋绣花时最生动和最凄绝的声音与歌谣。

于是,在普美村附近,随时都会有一阵阵织布声像潇水的轻波浅浪和都庞岭的山风一样,在时空的缝隙里低吟浅唱。这幽远的织布声与织布女子用女书的对话抑或女书的歌吟,一直响彻到今天和以后的岁月,它令我们所有热爱语言的人们不得不沉默。我们只有在沉默中倾听,才能感知到这个不大的、甚至是非常弱小的女性世界的存在,才能感知到这个弱小的语言王国无可穷尽的甜润与苦涩。

可是,除了这些村庄里的女子对这种旷世语言的无助的挽留和呵护,几乎再也没有人认真地用心去倾听过。于是,她们只有把这种语言和文字带走。

因为她们不愿让这些与她们的终生息息相关的女书在人间像秋冬的黄叶一样一片一片地飘零,她们宁愿带到身边,在世界的另一头再选择一个浣纱的码头,静心地回味和阅读。

(节选自2004年第4期《中华散文》)

 

巨轮的远影

  

作者: 凌鹰

出版社: 光明日报出版社

译者:  

丛书名:

出版日期: 2008-1-1

上架日期:2008-1-22

ISBN7802065089

页数:      版次:初版

开本:16

装帧: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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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家》第二卷目录和“洁达”杯评选结果(2009-10-13 08:4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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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家》第二卷目录和“洁达”杯评选结果 - 凌鹰 - 湖南作家凌鹰

中国散文家第2卷《与陌生人攀谈》

目录
  
  
  ■风范
  
  谁与争锋 ···冯伟林
  城西之书 ···文 河
  母爱无边 ···马新朝
  泰山之巅 ···方柏令
  
  ■三人行
  
  黑暗中穿行 ···谷 禾
  手机喻 ···张生全
  我为什么没有成为百万富翁 ···桑 麻
  
  ■人间
  
  春天的私人笔记 ···项丽敏
  小幸福 ···范晓波
  他们,父亲或陌生的老者 ···肖建新
  阳西九拍 ···汤松波
  上学记 ···姚江平
  随笔二题 ···黄礼孩
  昨日再来 ···海 涵
  万亩畈醉月记 ···俞 强
  
  ■纪事
  
  骨头上的花朵 ···指 尖
  混乱的奔赴 ···江南雪儿
  与老家有关的叙事 ···朴 素
  父亲是一条鱼 ···凌 鹰
  村庄,村庄 ···罗 铖
  五里堡 ···也 果
  放驴小子 ···薛暮冬
  挥帚而蹈 ···喻 红
  风筝忆 ···吕虎平
  老去的村庄 ···龙红年

  
  ■陕之北


  爪鹰···崔子美
  常思母亲教导 ···祁玉江
  鸟之语 ···王 炜
  跟着女儿一同成长 ···马永丰
  
  ■女书
  
  在世界上奔跑 ···马 蕾
  树上的童年 ···曹瑞欣
  家 园 ···周 亚
  时间尽处的花开 ···李维宇
  
  
  
“洁达”杯“爱在人间”纪实散文征文获奖作品名单
  
本次“洁达”杯“爱在人间”纪实散文征文共收到应征来稿(截至09年4月25日)8654篇,由本刊编辑从中遴选出候选作品66篇。按照本次征文设想,全部候选作品以电子文本的格式打包寄给各位初评入选作者,由各位入选作者从中选出优秀作品10篇,汇总后按得票多少决出奖次。截至5月20日,确认收到有效选票59张,共评选出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三等奖8名,优秀作品奖30名。具体获奖篇目和作者如下:
  
  一等奖:
  骨头上的花朵 (山西) ·指 尖 (17票)
  
  二等奖:
  混乱的奔赴 (安徽) ·江南雪儿(15票)
   八月还乡 (四川) ·李存刚(15票)
  
  三等奖:
  与老家有关的叙事 (海南)·朴素(13票)
  父亲是一条鱼(湖南) ·凌鹰(12票)
  村庄,村庄(广西)· 罗钺(12票)
  他们,父亲或陌生老者 (陕西)· 肖建新(11票)
  五里堡(山东)· 也果(11票)
  常思母亲教导 (陕西)?祁玉江(11票)
  放驴小子 (安徽)· 薛暮东 (11票)
  我的 1977(安徽) ·老鱼 (11票)
  
  优秀奖(排名不分先后):
  画眉 (山东)?若荷
  晚风摇曳的村庄 (甘肃)·孟澄海
  断肠之痛 (湖南)·毛云尔
  家 园 (浙江)·周 亚
  风筝忆 (陕西)·吕虎平
  距西安很远 (甘肃)·李兴义
  浓荫掩隐 (山东)·刘学刚
  秋天里娘要离去 (甘肃)·郁 柳
  挥帚而蹈 (广西)·喻 红
  树枝和树叶 (浙江) ·朱 菁
  怎一个蓝 (河北)·西 溪
  树上的童年 (山东)·曹瑞欣
  光阴如此 (广东)·姚舞云
  记得那年春衫薄 (江苏)·黄劲松
  鸟之语 (陕西)·王 炜
  古 树 (陕西)·周东坡
  在世界上奔跑 (河南)·马 蕾
  藤缠树的记忆 (山东) ·简 墨
  千灯有哪些灯 (江西) ·洪 洲
  九 娘 (江苏) ·肖欣楠
  母亲在梦中奔跑 (云南)·刘平勇
  静静的安定坊 (上海)·鱼 丽
  木叶地村的爱与痛 (四川)·流 水
  鸟和诗歌中的鸟 (湖北)·雪 鹰
  丁亥九记 ·池新可
  故乡的悬崖 (湖南)·少 鸿
  爱的旅途 (贵州)·袁 伟
  那些不能随风而去的思念 (河北)·刘宏秀
  跟着女儿一同成长 (陕西)·马永丰
  花生的待遇 (河南)·傅 敏
  

灵魂的裸舞(2009-10-13 22:00)

灵魂的裸舞

——读凌鹰的散文

魏佳敏

当代著名作 家陈启文先生读完凌鹰的散文集《放牧流水》,这样评论道:“读完整部书稿,以我的眼光看,凌鹰在惟楚有才的湖湘大地,不愧为一个非常有潜质的优秀散文家,可以说,这是我重新认识凌鹰后很谨慎地得出的一个结论。”

我认为,这确实是非常公正客观的一个评述,也深合我的心意。而且,在我看来,凌鹰的散文在当下中国的散文界,自有他另类之处,也非常值得借鉴和深思。

 

生命写作与诗性表达

读凌鹰的散文,首先征服我的,是他那极富诗性和想象力的语言个性。这既是他文学天才的耀眼之处,也是他用生命去写作的具体呈示。

如在《父亲是一条鱼》一文中,他写道:“从长沙赶回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刚走到村口,我就看见我的家门口流动着一汪寒冷的秋水,水面上飘零着亲人们献给父亲的一朵朵残破的白花与纸幡。父亲就像一条沉睡的鱼一样静静地躺在这汪秋水里凝望这尘间至深至真的哀愁。在完成了生与死的轮回之后的父亲从此将在另一个世界饮尽我无法遏制的思念。我对父亲的怀念将成为父亲在那个永远宁静的世界里经久不绝的粮食……伫立村口,脑子里的这些凄绝的臆想使我不敢走近我的家,不敢走近母亲,不敢走近父亲的亡灵。如果不是长年的漂泊,我至少可以依傍父亲走完他生命中最后的分秒,至少母亲在父亲脑溢血病发时的惊慌和无助中可以扶着我的目光不至晕倒……我已然不能再用我的爱将父亲从那片寒冷的秋水里扶起来,但我必须用我歉疚的目光扶住母亲那颗浸满哀愁的心。我在一阵呜咽的秋风中走向我的家门,母亲把我抱在怀里失声痛哭并扶起我破裂的魂灵。我这时才觉得,我在突然苍老了许多的母亲面前竟然是这么的脆弱,我没有将母亲痛楚的心扶起,而母亲却在秋风萧瑟的家门口面对父亲的亡灵用一种无与伦比的母爱扶起了他那百孔千疮的流浪儿子!”

读完这段文字,我们不得不佩服凌鹰语言表达的非凡功力。他是直接在写实的叙述中很自然地呈现了他内心的悲苦和情感的碎片,如行云流水般的自然,没有一丝做作和衔接的痕迹,同时又将自己的情感之流如月华之水一样浸染到每一个词语中去了,最终达到了对现实场景描摹性的超越,留下的,全是对生命和人生最深刻的体悟。这样的语境既是生命本真的展现,又是诗性光芒的处处透射。

凌鹰的散文语言为什么有着如此的独特魅力?我个人悟来,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是在真正用生命去写作!无论是泼墨湘南写乡土,还是禅悟莲花抒亲情,或是放牧流水透视人文,他似乎都是将自己的生命之脉全融进了他的笔端,怀了一颗纯净之心对所描摹和表达的人事与物象进行最深沉的追问,令人总是看到他的缕缕魂影不是漂荡在他那个名叫晓塘冲的故乡的画眉声里,便是禅定在那佛光万丈的莲花之蕊中,要不就是跟随着他那在朝圣之途中蝺蝺而行的天堂马车,正与时光赛跑。这份宗教般的文学品质无疑让他接近了艺术的神性之境,无疑使他的灵魂依附到了他的每一个文字里,并垒彻成了他文中那幅幅诡异的心灵场景。他这种用生命去写作的精神也让那些将文学当成名利之饵、当成玩物摆设的很多伪作家们汗颜。纯文学之纯纯在哪里?当然是纯在心灵,纯在精神,纯在对文学的虔诚与执著!这就让我们看到了他的散文语言那富有诗意精神的最大的生命张力,让我们看到了他那肆意狂想、纵横捭阖、多声部的复调式心灵化语境的神美。

同时,当我们将凌鹰的散文放到中国当下散文创作的大背景上去观照时,他这种对生命和文化的诗性表达,无疑也使他的散文具有了对中国当下传统散文创作颠覆性的先锋力量。的确,凌鹰已自觉地将自己的散文创作推进了中国新散文创作的前卫之路上了。

“从1998年《大家》杂志开设“新散文”栏目作为标志,新散文运动已经10年了。那时,张锐锋和庞培的散文得以在第一时间受到新散文栏目的青睐,很快地,祝勇、宁肯、周晓枫、马丽等一批作家,陆续登场,成为新散文运动的第一批参与者和鼓动者。十年来,中国的新散文运动一直在曲折中艰难奋进,它推翻了人们对散文的某些看法,颠覆了教科书上对散文的某些定义,扩大了散文的视野,丰富了散文的内涵,增强了散文的表达功能,提升了散文的地位,使以小说为主的文学格局,发生了很大变化,极大地推动了散文的繁荣。”这是引自著名散文家张锐锋《新散文的几个问题》一文中关于对新散文运动的论断。不错,中国传统散文那种复制生活的纪实表达、那种形散神不散的程式化结构模式以及虚伪做作的抒情方式,在新散文创作的阵阵撞击下,已越来越让我们看到了他那老气横秋的腐朽之骸了。从这个观念来把握凌鹰的散文创作,他的新散文姿态便更加明显了。从他的散文创作中,我越来越悟到:散文应是最符合心灵表达的一种文本模式,它的散,散在哪里?按我的理解,散就是自由,就是超越一切束缚自由的规则!而人的本质追求就是对自由的追求,艺术从来就是展示人的本质追求的,否则,艺术便失去了它那美的灵魂和精神!这样的散文我们既可从中国散文始祖庄子的经典之作里看到他的源头,也可从西方现代主义以来那完全向心灵内视的作品中寻找到他的航标,而从凌鹰的散文创作实践中,又让我看到了他直接“进行式”的绝佳展示。

 

精神之旅与大地召唤

凌鹰,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的人生其实一直在漂泊中奋进,在生命的翱翔中感受着长天的苍凉与孤独。他渴望自己是一只不死的太阳鸟,永远朝着辉煌的太阳飞翔,渴望自己通过文学的天梯攀爬到属于自己的宇宙圣境。无奈作为“人之子”的他却又总是被大地召唤着无法舍弃自己心灵里那最留恋的生命家园。这其实不只是凌鹰个人的人生困境,也是全人类的生存困境。人这个短暂者,注定永远是在精神的超越和大地的召唤中徘徊和挣扎,因此灵魂才有了无尽的彷徨之痛和孤独之苦。

富有灵性和智慧的艺术家,总是将自己对生命最深切的体验和感悟传达到他的艺术作品中去,让人去作无限的解读。于是,我们便在凌鹰诸多的散文中,沿着精神的向度出发,穿过现实场景的黑森林,窥探到了他那赤裸的灵魂在虚无的黑暗之境里独自狂舞的魅影神姿……

在他的第二本散文集《放牧流水》里,第一辑的《水墨湘南》中,我最喜欢的当属《一垌火焰》,这篇散文其实是写故乡那位作古的私塾先生邓老爷与“我”作了一场超越历史时空的心灵表演,表演的媒介就是那一垌火焰,通过俩人对此不同的感受而达到了作者的写作目的。因为在我看来,这一垌诱惑飞蛾投身死亡深渊的焰火,实质上正是邓老爷与“我”的心灵之火,这火虽貌似相同,燃烧的来由却大相径庭:邓老爷的这一垌心灵之焰是来源于他那压抑的封建文化的扭曲灵魂,“我”的这一垌心灵之焰是来源于“我”的年幼无知,其实就是人最原始的那个“恶”。这两垌不同来源的心灵之火,都渴望那象征生命精灵的飞蛾们来葬身死海而化为虚无,从而都分别忽视了真正意义上的那垌火焰的美丽,毕竟这垌火焰成了那些飞蛾们涅槃的生命之莲,便永恒地刻进了人类那最动人的灵魂图腾之碑上了。

在第二辑的《莲花经典》里,我除了喜欢《父亲是一条鱼》以外,其次最喜欢的,就是那篇《母亲与麻》,凌鹰并不是像传统散文那样去复制描写生活中那个植物形态的麻,然后再来通过麻与母亲的精神对比,像《松树的风格》的创作手法那样来表现母爱的伟大精神。他是直接从精神的内视角将麻这个植物上的实体抽象出了它的精神之光,同时又从生命的维度里去把握到了母亲那最本质又高贵无比的爱之实质,最终达到了他对生命之爱的哲学探求。此篇散文的创作成功,来源于他对传统散文创作模式的自动放弃,来源于他语言的强大颠覆性,更来源于他审美视角的转变和哲学思辨的革新。因此也才有了他这样神美的语境表达:“……于是,在经历了母亲一道道有程序有步骤的演化之后,金色的麻丝在和煦的阳光下便宛如一种朴素而高贵的精神一样,显示出某种金属般的亮丽。……如此这般,麻的生命仿佛并没遭到砍伐、肢解,倒是在母亲的巧手下得到了再生与升华——因为母亲要将这些麻拿给一位织帐子的人织成蚊帐,用它来抵挡蚊虫、风雨和尘垢,用它来保护儿女们的肌体;或者,将它搓成一根根精美的麻索,去纳鞋底,纳成密密麻麻、结结实实的鞋底,我们再穿了这样的鞋去走我们虽然未知却又必须要走的路……只有到了这时,作为一种俭朴平凡的植物,麻的生命与灵性才真正地超越生与死的定界,凝成一种永恒的情结。”

在《放牧流水》一辑里,凌鹰的散文已日趋成熟和大气,也更加富有人文精神,佳作也便越来越多。如解读诗经的《放牧流水》、挖掘女书这一奇特文化现象的《悲绝的女书》、还有展示湘江文化内核的《湘江意识流》等等。不过,根据个人的喜好和把握,我尤其喜欢的,还是他的那篇《天堂马车》。这篇散文在我看来最成功之处,就是他不仅完全舍弃了散文那种真实场景的纪实写法,而且也跳出了当今一些文化散文那种仅限于对某种文化解读的圈子,他竟然完全从他的精神之境出发,凭空状写了一部奔驰在天堂和俗世间的马车!然后就通过这辆虚无的马车,进行了形而上的哲学思考,对生命进行了不懈的终极追问。这种散文的成功创作,已完全接近了散文那自由之“散”与人对自由本质追求的统一。这是完全从心灵深处、从虚无中去刻塑生命那个美的精神存在,那个灵魂的不朽图腾,无疑具有了某种生命的神性,具有了经典般的超时空价值。也许正因为此,才被著名学者林贤治主编的《2003文学中国》一书收编了。在此,任何的语言评价都令我捉襟见肘,还是让我引述文中的一段文字来与大家共同感受此文的大美吧:“在这座城市,或者说在所有的城市,我的那些赶着马车穿行在生命的朝圣之路上的同胞们,难道不都是怀着与我同样的心愿吗?在有阳光的天空下,我总觉得天地间有一面魔镜。站在魔镜前,我似乎看见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一辆马车,我们就那样让思想和欲望的黑马吃力地拉着,我们就那样理直气壮地坐在我们各自的马车上,挥动欲望的马鞭抽打我们自己。在抽打的伤痛中,当我们回头环顾我们的马车所走过的路途时,我们往往会惊异地发现,我们想要的一些东西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撒落一地,像一朵朵残花。这时,我们才知道,我们只顾挥舞欲望的马鞭催促我们欲望的野马匆匆而行,却忘了我们的马车早已被我们所走过的日子磨破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使我们在不经意之中漏掉了我们原本并不多的东西,包括我们的爱情和面包……”

 

心灵景象与文化皈依

反复品读凌鹰的散文,我总会被他的这种真诚写作的精神一次又一次震憾,一次又一次感动,我总会从他那字里行间中看到一位饱受了人生漂泊之苦和生活的风霜雪雨之磨的孤独魂影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徘徊独舞,时隐时显。

通过解读凌鹰的散文,我越来越觉得,文学之所以有着它最高贵的宗教般的境界和神美的博大气象,最本质的一点,恐怕就是对人的心灵景象的深度抒写、对生命价值的终极追问、对灵魂世界的不懈展示吧。凌鹰也许凭着他天才般的智性开启,早已在潜意识里透悟到了这个秘密,因此才有了他最擅长的对自我心灵场景的文字表达。而在之前,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中,我最早是读到了鲁迅的《野草》,这部散文集正是鲁迅先生对自己心灵场景最高水准的一次展示。之后,就是读到了残雪的一些作品,残雪而且还公开承认她的作品全是她黑暗内心的一次次“趋光运动”、一场场黑暗灵魂的舞蹈。当然,我还在海子那极富神性的诗歌里读到了他的灵魂之舞,也感受到了他那颗太阳般的火热之心如何引发了我内心的一次次对撞和爆炸。当然,我也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等一系列西方经典作家的作品里一次次看到了他们那最动人心魄的心灵镜像,让我的灵魂也不由得发生了共舞和飞扬。

当然,也不能说凌鹰的散文创作就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了。其实,仔细读完他的这本散文集后,很容易会看到凌鹰在文学追求、在散文创作这条道路上那深浅不一的足迹。实事求是地说,他的第一辑《水墨湘南》中的大部分散文,与他的后期的成熟大气的作品相比,就显得较为幼稚,大都是停留在对乡土叙写感悟的状态中,内在精神追求还不够独特和深刻。而第三辑《玫瑰上的露珠》作为他的爱情散文专辑,就很明显地与这本集子风格不够统一,让我们感受到那个深刻苦难的凌鹰被另一个多情浪子所代替了,当然不是说这一辑的散文创作就不成功,他那潇洒另类的语言风格还是一直保持着的。就是在他佳作最多的第四辑《放牧流水》里,他的很多接近文化散文的作品,同样也还有一些不足,如对文化的深刻挖掘不够。文化毕竟是人类行动的遗存和光辉,穿透文化的迷雾,去展示人类那永恒的精神之核,恐怕才是文化散文类作品获得成功的准确定位吧。特别是他的《与水稻相关的往事》这一辑,我觉得整体感觉就不够到位。这组散文的缺失就是还不够独特,不够前卫和先锋性。他自己也说是这是一种散文的回归,可我还是觉得,其实凭他的创作实力,他应该会写得更加先锋和前卫的。

不过,从《放牧流水》这部散文集的整体内在精神追求上来看,凌鹰最终还是抵达了文化皈依的散文创作道路,从最初的乡土感悟,到生命禅思,再到对文化挖掘和展示,都无一不让他在散文创作的道路上越走越稳健,越走越大气。而最令我感动的是,他在这条创作的道路上,永远没有舍弃,这就足以见证他那颗对文学最虔诚、最赤诚的心灵!

 

 

 

 

 

 

 

凌鹰发表的散文目录

 

凝望夏季                       《散文》1993年第6期

夏季家园                       《雨花》1993年第12期

不要给咖啡加糖                 《散文天地》1995年第4期

守望炊烟                       《散文天地》1998年第2期

初读城市                       《广西文学》2000年第2期

倾听大峡谷                     《散文》2001年第4期

绝响                           《散文》2002年第2期

放牧流水                       《北京文学》2002年第4期

迷失在天堂                     《 中华散文》2002年第9期

天堂马车                       《中华散文》2003年第2期

跟霍贝玛回家                   《散文》2003年第7期

追怀女书                       《中华散文》2004年第9期

屋檐                           《美文》 2005年第5期

散文二章                       《牡丹》2006年第2期

爱尔兰画眉                     《青春》2006年第2期

怀斯的村庄                     《广州文艺》2006年第3期

梵音经典                       《中华散文》2006年第4期

悲绝的女书                     《广州文艺》2006年第6期

穿越都市的牛群                 《中华散文》2006年第7期

民间                           《美文》2006年第7期

民间花朵                       《散文百家》2006年第8期

牧歌如水                       《散文》2006年第10期

地狱的花朵                     《中华散文》2006年第11期

哺乳的绝美                     《海燕·都市美文》2007年第4期

让画眉飞进来(外一篇)         《散文百家》2007年第8期

湘江北去                       《广州文艺》2008年第3期

黄房子碎片                     《广州文艺》2008年第8期

聆听观音山                     《人民文学》2009年第6期

父亲是一条鱼                          《中国散文家》第二卷《与陌生人攀谈》

 

 

凌鹰发表的小说目录

 

白鸟                         《芒种》1990年第7期

走进夕阳(中篇)             《漓江》1992年夏季号

三个船夫和一个女人           《三月三》1991年第7期

碗豆地                        《芒种》1994年第10期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中篇)     《金田》2002年第1期

无法逃避(中篇)              《文学天地》2005年第4期

盐路                          《山东文学》2005年第5期

窑客                          《作品》2006年第4期

黑雨                          《草原》2006年第4期

无法逃避                      《牡丹》2006年第5期

将每一个生日都种在山里       《百花园》2006年第7期

回到柳村                      《安徽文学》2006年第9期

在天堂奔跑(中篇)            《芙蓉》2007年第2期

板车                          《广西文学》2007年第6期

黑白(短篇二题)              《延安文学》2008年第1期

 

 

凌鹰散文转载、入选目录

 

爱情券                          原载《女报》1995年第10期

                                选载于《青年文摘》1996年第7期

 

倾听大峡谷                     原载《散文》2001年第4期

                                入选《暗香中的梦影-1996·2004 散文精选集》

                               (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

 

天堂马车                       原载《中华散文》2003年第2期

                                入选《2003文学中国》

                              (花城出版社出版  林贤治主编)

 

跟霍贝玛回家                    原载《散文》2003年第7期

                                 入选《散文2003精选集》

                                (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

                                《时文选粹》第八辑

                                (南方出版社出版)

 

屋檐                            原载《美文》 2005年第5期

                                 选载于《散文选刊》2006年第1期

                                 2005年全国散文排行榜提名

 

怀斯的村庄                     原载《广州文艺》2006年第3期

                                选载于《中华文学选刊》2006年第6期

                             入选《天籁和回身》

                               (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

 

民间                            原载《美文》2006年第7期

                                选载于《教师博览》2006年第12期

 

 

悲绝的女书                     原载《广州文艺》2006年第6期

                                选载于《散文海外版》2006年第1期

                               《作家文摘·典藏》 2006年第8期

                                            《美文经典》2008年第10 期

                                入选《2006中国散文年选》

                               (花城出版社出版)

                               《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

                               (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出版)

                               《新世纪中国优秀散文选》

                               (花城出版社出版)

 

 

凌鹰出版的著作

 

《巨轮的远影》                 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

                               (走进大师心灵系列丛书第二辑)

 

《放牧流水》                  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