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幸福的

盾已千疮百孔
抵着胸口的矛冷笑着
我一步步后退
退回那座斑驳的小县城
故乡的
 

一切给我阳光
也给我冷月
我如一个半身不遂患者
在时光的轮椅上
偶尔出现在纵横的街道
和模糊的人群

应该感到幸运
没有倒在远方的冰雪中
能在家门口
在童年脚下阖上眺望前世的眼睛
也许是幸福的

冬夜

大地像一座散场的影院
空得连一条狗也没有
背对父亲深沉的
鼾声，我再次把泪水添入
冷月的孤灯

他老了
老得世界都不看他一眼
只是岁月的刻刀
还在寻找
他身上多余的部分
除了我，我
他还有什么

下世纪无需期待
可明天明年究竟有多少意义
我不是天生悲观
而你不也是
在后来追上了一生的叹息

晨景

雾气滚滚
大地如此表达的
情感，我们理解多少
这冬日的清晨
我走向厂房
走向我的冬天
表达

已不再重要
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这样的季节
这样的气候下
我们要么学着那些草木
走向内心
要么抛弃心

纷乱的脚步
踏乱寒霜的宁静
生活的角门
只对大多数人敞开
沉默是门票

立冬

羽翼丰满的鸟
在笼子里飞翔它的一生
伺候的只是光阴
佝偻的背影
今年，我在故乡过冬

几里地的厂房辽阔
每天十小时的工时让我忘记
空中的灯海与笑声
立冬打开医院的大门
肃静：边缘的日子
在阵阵寒流中

就诊，荒原上
平静老去的芦苇平静地
随大草车远去
几粒寒星的窗口
颤抖

天边的星星

退到心灵的腹地
天边的星星
闪烁，如久远的梦里
追寻的眼睛……
那些故事多么温暖
在大雪深处大雪
珍藏起多少
幸福时光

总在过去
回忆打开一道道门
我们却只能在门口站一会儿
倾听和张望
就如这深秋的夜晚
入睡的芦苇
芦苇上的星星
沉默无语

命运
栅栏后边的羊群
被火红的烟蒂惊醒
我轻咳一声
它们才闭上眼睛
继续咀嚼
那难以想象
或被涂改粉饰的心事

归来

从光的漩涡中归来
回到草木苍老大地黑暗的边缘
心平气和地
咽下雁阵一声声叹息
雨密集地敲打窗的骨头

从沉重的梦里归来
回到生活的盲人中间
有条不紊地
做饭做工，哄年幼的儿子

从语言的怀里归来
回到机器狂暴的厂房里
谨慎小心地
把时间一分一秒地切割、碾碎

爱上你

低下头，我总是看见
我在一首首儿歌中的样子
因遥远而模糊
因模糊——

经过花园，我总是听见
我夜色中遗落的心跳
因羞涩而失去
因失去——

进入黄昏，我总是想起
我在炊烟下的港口
因风雨而想念
因想念——

走上梦的台阶，我总是变换
我在镜头中的对白
因投入而失败
因失败——

我爱上你

星空

有人在弹琴
星空，在我的坟墓之上
展开完美的夜
掩盖那残缺的羊群

琴声在抚摸
羊群，在季节的牧场里
留下庞大的空白
烘托那孤独的牧羊人

抚摸在颤抖
心，在钟表的内部
保持安静的摆动
为最后时间

在故乡失眠

星星伏在窗口窥视
谁的睡眠
草虫以歌唱的假象
悲伤，呻吟
已被编入程序

故乡从具体到意象
隔着多少时光
失眠这意料之中的事
还是令我不安
岁月带走的不仅仅是
老人和伙伴

灯亮了
光线却源于书中
变形的背影，如文字
在切割的白纸上
反复印刷

秋雨初霁

一轮朗月钻出云层
为数日秋雨收尾，夜风又冷又潮
几颗星星悄然在天边
往事令人不安
路在秋虫的歌声中
延伸到水泽和荒草深处

村庄的灯火
是童年的火星
港口与港口之间
失踪的是船
青春的故事可以讲述可以倾听
在纸之外

一切让人惊恐
狗一代接一代冒充正义
夜行的人
在故乡的地方
寻找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