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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为,生活中的我们无非是生生世世轮回中的花草,刹那芳华丢在了佛曰有缘人的面前。人生,不过是场彼此互相欣赏着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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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在世间行走的累了,上帝会召唤他回天堂

                              —— 纪 念 我 的 父 亲

    文/骆小驼

 

    1995.8.30——2009.8.30,十四周年。

 

    1995年那一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句话;我失去了挚爱的亲人,最爱的父亲。

 

    从此,开始学着珍爱身边的每个人,因为我担心如果不善待他们的话,上帝会带走他们,无法触及的距离和遥不可及的思念是最需要忍耐的痛,我没有能力及勇气再去承受。

 

    2009年8月30日的下午,车在高速路上行驶,我头晕头痛的厉害,几乎有些坐不住,临近家门的时候我想像着十四年前的此时16:30分爸爸所经历的场景,这么多年过去,我无法想像的出来,每每去想,总是会泪流满面。

 

    爸爸是在单位里因他人的失误而离世的,当时就没了呼吸,场面非常惨烈,一个亲人都没在身边,被单位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直接停放到了殡仪馆。事情发生3、4个小时后我家才知道这件事,但他们跟妈妈讲爸爸仅仅是受了一点伤而已,我和妹妹傻傻的相信了,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回来,但那个夜里我总是醒醒睡睡做着各样不好的梦。第二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我才确定了爸爸离世的事实,跟妹妹一路放声大哭的被爸爸单位的人接到了一家宾馆,在这家宾馆里解决、协商爸爸因公伤亡的后事,我看到了妈妈和更多的亲戚在宾馆里,然后大家哭作一团。妈妈是一个特别年轻漂亮的人,经历了这件事后整个人快速的苍老到实际年龄。而我真的很难接受自己就这样失去了父亲,当我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爸爸的时候竟然是捧着他的骨灰。

 

    当一个人在世间走的累了,上帝会怜惜他召唤他回天堂,爸爸是共和国同龄人,一路走来坎坷多难,我想,上帝一定是不忍心让爸爸再艰难下去,所以召唤他回天堂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我怀里的一堆骨灰,抚摸着一块块碎碎的骨头,心里不禁问:这就是天天跟我朝夕相处、性格宽厚仁慈、在外人缘极佳的父亲么?眼泪一串串的流,我知道从此以后爸爸不会再对我嘘寒问暖,不会再教我唱歌,不会再带我出去玩耍了...爸爸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多才多艺,爱妻顾家,可这些都不复重来了。一股凄然陡然从内心深处升起:世间一切皆为空。

 

    爸爸的骨灰一直抱在我的怀里,我跟妈妈讲不要下葬的,就放在家里,把爸爸的骨灰就放在我的床头,但人不在世上以后需要入土为安,就这样我彻底失去了父亲,从此阴阳相隔了。那时妹妹年龄还小,总是会在半夜的时候在睡梦中哭醒,问爸爸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然后我们母女三人就开始痛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因操作不慎导致爸爸去世的人是我的堂姐夫,同属一个太爷下面子孙的血脉关系,当时家族在解决后事的时候考虑到亲情方面所以做出了忍让,也是考虑到堂姐结婚才几年时间孩子又幼小的关系,已经残缺了一个家庭不能让另一个家庭再破碎,后事便没有上升到法律程序所以在私下解决了,但这件事一直让我和妹妹耿耿于怀,当时每次去给爸爸扫墓的时候,无论多少亲人在现场,我和妹妹都说:“爸爸,将来我们一定给你报仇”这句话,从此我们努力的学习和工作,直到现在我还是有寻找机会兑现报仇这句话的想法,但“冤冤相报何时了”,而我真的那样做,是否会狠的下心下的去手?

 

    在解决爸爸后事的时候,爸爸单位的领导说要我代替爸爸的名额可以去那里上班,全家族的人都觉得这样的方法可行,况且还是不错的单位不错的职位,也顺便能分担妈妈的重担,我直接拒绝了,我怎么能用爸爸的死来换取这份工作呢?无论家人如何劝我、训斥我甚至用买辆车作为我上下班工具的诱惑,我都是一口拒绝,认为那份工作就是用父亲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哭着对他们讲:“家里都有一个人为单位死去了,为什么还要我去那里上班?我才17岁,难道家里两代人都要为这一个单位卖命吗?”在当时,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已经下来,我坚持选择继续去读书,全家族的人都认为我不听话、不懂事、不孝顺,而我离开家乡后却越走越远,因为家乡是让我伤心的地方。

 

    时间过去了十四年,我一直认为爸爸没有真的离去,时刻就在我的身边,和外人谈起的时候,还是会说起:“我的爸爸如何如何...”,可是能谈的起来的却只是十四年前的记忆。N年前家中父母不全比较遭到人的歧视,在读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偶尔知道后就冲我嚷着:没爹没妈的孩子肯定是家里人做了坏事...我反击她是“嫉妒、羡慕”我的家庭境况,直接就冲过去跟她厮打在一起,拉掉了她的头发也划伤了自己的手,迄今手上的小伤疤还星点的存在。而失去父亲这件事竟然在后来影响到了我的第一次恋爱,那时我已经23岁,对方父母虽然很喜欢我也觉得很优秀但拒绝的理由却很简单:残缺家庭出来的孩子命太硬,克性大。从此家无父亲这件事不再对人道起,更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为了纪念父亲去世10周年我动笔写了一中篇小文,06年与自己其他文字合集出了一本书,书的首页是父亲的照片,也是他唯一留在世上的一幅照片,全家从未想过拍合影。06年春节回家准备把书带给父亲,不小心妈妈动手翻书刚巧翻到了有父亲照片的那一页,晚上妈妈梦见了爸爸,第二天开始生病甚至不能做饭,这一病就几个月,10天的假期休满我返回了北京,期间因为妈妈生病未能给爸爸扫墓,直到08年春节才得以把书带给父亲,当天阳光很好没一点风,书静静地燃烧着飘渺的散落开,我想,父亲一定收到并仔细阅读了。

 

    父亲在天堂,我相信;父亲在天堂一切都好,我坚信!可是,父亲会重回人间吗?在来世还能继续做我的父亲吗?我期待......

 

    (关于父亲,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很多很多的文字要写,却思绪乱乱的无从下笔,每想到任何一件事都会让我泪流不止,昨晚自己又悄悄地哭了大半夜,只有想念父亲,才能成为让我哭出来的理由)

文/骆小驼

                                   

 

思念,是最无声的撕裂;

 

思念,是最静止的疼痛;

 

思念,是最安静的动词。

 

如是

 

如是说

 

如是不可说

 

做了  过了

 

即是  了了

生命不止,游泳不息(2009-09-15 15:24)

运 动:游泳

时 间:每天两小时

目 标:一年

 

迄今:已经成功游泳11天。

不了的乡愁(2009-08-17 14:06)

文/骆小驼

自96年离开故乡我便很少再踏上那片土地,现如今我跟先生在东南沿海城市定居,内心深处却是越发经常的怀念曾生养我的地方,总想找时机再回去探望。有朋友说我现在就有落叶归根的念头为时尚早,是的,仅仅30岁而已,对于刚发生不久的事情转眼会忘得一干二净,但对故乡的点滴趣事、一草一木却记忆犹新,格外清晰,据说这是要患老年痴呆的先兆。

 

有天对先生讲:前半生陪你在南方住,等后半辈子你要陪我回北方回北京。他对我孤零一人来到这个城市一直深怀愧疚,忙不迭的答应:好的好的,没半饷又问:等到那个时候你熟悉的人都不在了,周围的人又不认识,我们回去生活会不会很孤单?我说:不需要长住,每年回去住几个月就很心满意足了,内心也会非常踏实,尤其冬天,房间都是暖暖的。

 

对于家乡我是如此的熟悉,闭着眼都能知道哪条街道通向哪里,可我现在却距离它如此之远。

 

家乡是一个很大的矿区,生产:金、铁、煤、锰、钼...我在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开采,那时满山绿草鲜花,还有很多药材,比如:柴胡、黄芪、远志(后来才知道它还叫“勿忘我”),等等,雨后的松树下满是蘑菇,到处都是果树,品种不同的苹果、梨、李子、杏、桑椹、山楂...无农药无化肥,苹果摘下来擦几下就放进嘴里,又甜又香,现在我很少能吃到原汁原味的苹果了。香水梨、香水杏,远远就闻得到香味,吃到嘴里蜜一样...不能再说下去了,口水横流。现在的家乡富的流油,矿山到处都是,家家都很有钱,真为他们感到开心,但也希望不要过多的破坏掉大自然,满目疮痍。

 

儿时的伙伴也多年不联系了,甚至联系不上,那时的友谊很真很纯,没半点心机,他们或许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吧?或许也像我现在一样经常回想童年的伙伴,也会想起我。

 

我的家乡,我如此想念,尽管文字无法表述对它的思念,却永远是内心不了的乡愁。

文/骆小驼

    2006年接近尾声的时候,在一位好友的鼓动和帮助下,我把过去写过的诗词、散文、小说等汇集到了一起准备出一本书,其中包括2005年完稿的一篇小说《北在北方》,是写给我父亲和母亲的文字,放在了全书中的第一篇,并以此作为这本书的名字,因此更多意义上来讲,《北在北方》也了却了我计划在05年出书给父亲的一个心愿。

    此书由馨文姐作序,出版后除了少量赠送好友及自己留底外其余均销售出去。由于工作一直繁忙,08年的春节才抽出时间回到老家为父亲扫墓,书袅袅的燃烧着最后化为灰烬,相信父亲在天堂能看得到我写的文字,及我对他多年的思念。

雁南飞

不知是去是归

雁北飞

不知是去是回

年年秋风四起季节

吻别最后一场初雪

扶摇梦的翼

南飞

这里山高  林密

水天一色

芳草萋萋

这里风和 日旖

梧桐遍地

情义依依

小憩 只是小憩

正是北方雪化时

忘记 不是忘记

淡淡鸣一声归去来兮

梦中今秋风又起

初雪声声催

已是南雁

是去是归

是去是回

何处飞

    书封面的竖排文字就是上面的诗文,是我多年漂泊的心声,同时也送给我的父亲,因为他远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也同样思念着我们,相信他也不知自己如何去与回,徘徊辗转,忧愁不得开怀。

    文/骆小驼

    十多年以后……
    1995年8月,学习成绩优异的大女儿收到了最优秀的医学院校的录取通知书,云特地做了一桌好菜。青石在饭桌上,喝的微红的脸,说,大闺女去读书,爸一定亲自去送你。二闺女也努力,考到哪里爸就供你到哪里。青石幸福的眼睛里装满了他这辈子视为生命的母女三人。
    然而30号这天下午4点半,工作中由于电子操控师意外操作失误,上下两台各千斤重的机器相撞在一起,青石被活生生的夹在了当中,长达半小时之久,场面异常惨烈。青石永远的走了,走的时候眼睛一直是圆睁着的,他走的不放心呀,他的家他的云他的一双女儿,他都放心不下……
二女儿为了供姐姐读书,担心妈妈一人在家寂寞,选择辍学,过早的担起家庭重担。又过几年,不满17岁就外出打工了,赚的每分钱都给姐姐寄去。
    多年以来,青石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云几乎耗尽生命抚育两个孩子的疲惫身影,一定会痛哭的肝肠寸断,如同云在夜晚喊着青石的名字一样,任泪水奔涌,声嘶力竭……

(完)

    文/骆小驼

 

    粉碎“四人帮”的第二年,青石和云准备结婚了,但云的娘一口咬定要500块钱的彩礼,少一分都不行。说到底,还是怕日后云跟着青石受苦。
    青石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答应了,然后回转过头对云说,等我凑够彩礼钱,咱就结婚。
    回到自己的小屋,青石一筹莫展,打开自己这几年存起来的积蓄,才不过200多块钱而已,还差300左右块钱呢,起码要张罗400块才行,结婚后和云还要吃饭花消也要花钱。在这朋友有几个,却几乎都是穷的叮当响,也没一个实靠的亲戚。思来想去,青石决定回多年没没回过的家看看,让家人和亲戚帮忙张罗一下。
    几天后,青石见到了好多年没见到的娘,家中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娘比以前更苍老了,大哥和二哥已经各自独立成家,两个姐姐的孩子已经会在他的身边喊舅舅。蠕动了半天的嘴,青石没有说结婚缺钱的事情,只说现在不忙,回来看看,回去后就要结婚了,和云。全家听了都为他高兴,都说云当年如何的漂亮,他如何的有福气。
    火车站,火车马上要开动了,二姐抱着孩子气喘吁吁的赶来,硬塞进青石手里50块钱,两对枕套。三弟,啥也别说,姐都明白。二姐噙着泪花看着火车远去。
    青石对面坐着一位白发老人,和蔼可亲的样子,正眯着眼睛仔细地端详着青石露在手提袋外面的枕套上的图案,真好看,绣花的人手可真巧,看过后赞叹着。
    青石憨厚的笑了笑。
    小伙子,能把这枕套全卖给我吗?
    大爷,这是我结婚用的,不想卖。
    真是巧,你也结婚,我侄子也这几天就结婚,让我去他家里喝喜酒,这不,我就来了。
    青石低头想了一下,这样吧大爷,我卖您一对,我留一对,您看咋样?
    小伙子,这就太好啦,不过,既然你结婚用的,我也就不夺人之美啦。
    大爷,其实,我结婚的钱还没凑齐呢,卖您一对算了,钱您看着给。
    原来这样呀,老人从口袋里拿出10块钱。
    青石看着枕套犹豫了半天,心中轻叹一口气,把那对绣着鸳鸯戏水的留了下来,拿出一对喜鹊登梅。
    小伙子,拿着。接过枕套,老人又对着图案仔细看了看,把10块钱递给青石。
    大爷,我这枕套不值10块钱的,两块钱就足够了。
    不,值!结婚用的东西多少钱都值!这5块是买枕套的钱,另外的5块是当作我给你结婚上礼的。
    大爷,您这么说,钱我就更不能收了,您这么大年岁,我咋能要您这么多钱呢?枕套我送您,钱我不要。
    傻孩子,我以前上班每月有30多块钱的工资,现在退休了还有退休金拿。快,拿着拿着…你就当作是大爷我对你新婚的礼钱,枕套你就当是给我侄子结婚送的贺礼,呵呵呵…老人慈祥的笑着。
    青石推辞不过,临下火车,对着老人满怀感激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老人依旧慈祥的微笑着,向青石挥了挥手。
    云正在村口张望着,远远地看到青石一脸风尘的走来。每天在村口张望,是青石离开后每天云一定要做的事情了。
    青石咕咚咕咚的喝下一大瓢凉水,把那对枕套递给云。呀,真好看。二姐绣的。你二姐的手可真巧。青石没说路上还卖了一对,多年以后也未曾说过,直到若干年后有一天二姐无意中说了起来,云才知道。
    钱没凑够,我再想办法。青石瞅着云。云说你别怪我娘,她是为我好。我知道,我想再回到工地上挣几个月钱。我这几年,积攒了一点零花钱,有30多块,你拿去,云递过来一个手绢包。不用,我娶媳妇,怎么能让未来媳妇帮我花钱,你就等着嫁给我的那一天吧。
    工地上,青石没日没夜的干着,半个月下来,人又黑又瘦。李叔远远地喊:青石,你不要命了,你把自己当铁人使唤啦。我要结婚了,现在还缺钱,青石用满是灰尘的手擦了擦头上流下来的汗。为的这事呀,咋不早跟俺说?彩礼多少?500。你现在有多少?不到300呢。俺借你300,够了吧?青石满脸激动,够了够了,结婚后,我回工地,不要钱。哈哈哈,你这个傻小子,等你结婚那天,我一定去喝你的喜酒,现在跟我来拿钱吧。
    婚礼上,云是最美丽的新娘,青石是最幸福的新郎。李叔买菜买酒,替青石里里外外张罗着,还送了一台缝纫机作为贺礼,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多人都只是听说过,还没真正见过,围着的人群个个都上来亲自抚摸一下,啧啧的赞个不停。
    婚后一年,青石决定带着云回老家生活,告别依依不舍的爹娘,云和青石踏上了回故乡的路程。
    在那个冬天,云生了一个肥嘟嘟的胖丫头,让青石更卖力的工作了,每天,云把饭做好,等着青石回来,夜晚,枕着青石宽厚的肩膀,她希望这样的幸福能是一辈子。
    最初,青石只能给云顿顿吃咸菜土豆大白菜住土屋的生活,后来,自己凭着会瓦工的手艺,出外承包建筑工程,逐渐地有了自己的建筑工队。经济日益宽裕起来,几年后,家中盖起了宽敞舒适的砖房。二女儿不久后的降生更让全家的笑声多了起来。

文/骆小驼

    青石给家写了信,除了报平安以外,还特意说找到了云的家人搬迁的地址。后来家人在来信里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写信告诉过你的,怎么现在才知道?这让青石感到和云重逢的机会得来的不容易,历经几年的辛苦,可能是冥冥中老天安排的吧。
    只要有一点空,青石就会跑到这里。后来他和军生商量要进生产队挣工分,军生说做农活可以,但现在你有手艺在身,一定要考虑清楚再决定。青石说我早就想过了,不后悔。第二天,青石辞去了瓦工的工作,甘心每天早出晚归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只要每天看到云,在青石的心里,他什么都愿意。
    眨眼,一年过去了,青石却丝毫没有敢向云表白的勇气,有时想想,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不能再这样继续了,万一哪天云真的嫁给了别人,那么我对她的感情,找她这几年吃的苦,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即使她不喜欢,也要让她明白我的心意。青石决定下来,一夜辗转反侧。
    抽了个时间,青石去10里外的集市上买了一块手帕、一面镜子和一把那时很流行的塑料梳子。想瞅着个没人的机会送给云。
    一天,趁着云一人到院子外拿柴禾的时候,青石快速飞奔过去,把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进云的手里,半句话都没敢多说,更没敢正视云一眼,就转身跑掉了。迎着风,脸上滚烫****辣的感觉,就这样一直跑到自己住的地方,才一头扑上土炕,大口的喘着气,耳边听到的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好久,才翻转过身,看着屋顶回忆着刚才的一幕。
    自那天以后,每次云见到青石,都迅速的羞红了脸。有时青石被留在云的家里吃饭,云总会把饭装的满满地递过去。青石偶尔会嚷着说太多太多吃不下,云就撅起嘴嗔怒的瞪青石一眼,再把饭拨出来一些。
    王家婶子来云家串门,抓着云的手,上下端详了一会儿对云的娘说:哎哟哟,我说老嫂子,你是哪辈子积了大德生了这么漂亮水灵的闺女出来哦,瞧瞧这小模样,真是人见人喜欢的。今天俺来呀,跟你说件事儿。这不就前几天嘛,俺侄子从城里到咱这看他奶奶,一眼就相中了你家云。俺侄子在城里教书,文化高着呢。他爹娘,这你也知道,都是知识分子,在厂子搞那啥行政工作,家里经济条件好着呢,保证不叫你家云吃苦就是啦。
    按理说,找这样的人家,确实是我家云的福气。云的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不过,我要等她爹回来后和他商量一下。
    也成,等你们商量完了,我再来。说完,王婶一扭一扭的走了出去。
    傍晚,云的父亲和大哥军生都回来了,吃饭的时候,云的娘说起了白天王婶来过的事情。这事呀,依我看,还得看咱家云自己的主意。军生先说了话。父亲嘴里叼着旱烟卷,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然后狠狠的掐灭。云也确实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依我看,就找一个为人本分过日子体格好力气大的人就成。城里人呢,心都太浮,他们看中的是咱家云的模样,所以依我看,青石那孩子就不错,要找就找那样的。
    啥,你说啥?青石?云的娘“咚”的一声放下饭碗。按理说,那青石人确实不错,心眼实在人也好,可他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你让咱闺女和他一起喝西北风去?反正我不同意!
    你个老娘们家家的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啥?青石是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他的父母也是老实人,就是他得爹死的有些早。所以话说回来,咱不图别的,就图他个家世咱知根知底,孩子忠厚。现在一无所有咋啦?依我看,青石那孩子,几年下来就可以盖几间砖房出来让咱云住上。
    你说的是在理,可我不想让闺女刚开始过日子就受穷,再说了,哪有你这样上赶着送自己闺女给人家的?娘回转过身,轻拍着身边被吵醒的孩子。
    我不嫁那城里教师,看着爹娘为自己的事情争论,云放下饭碗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外面,青石正等着她。云把今天的事情和青石说了一遍。那你是怎么个想法?我都说了不嫁城里教师。不过你娘说的也对,我啥都没有,你不怕和我在一起吃苦?吃苦咋啦?又不是没吃过,你找我这么多年,少吃过苦吗?那你以后会后悔吗?不后悔。青石激动的望着云,他要的就是云现在说出的话。云,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比城里的差。嗯!云红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几天,小武的娘来到了云的家,云的娘赶紧把一堆尿布推到旁边让她坐下。今天你咋这得空来这里坐呢?咳,还不是为青石那孩子。青石这孩子呀,哪样都好,就是有点穷,可是现在俺们不都一样的穷吗?这个年月,人好呀比啥都强,你说是吧?嫂子?况且这孩子还会瓦工手艺,你看看咱村里哪家砌屋搭灶的少得了他,一叫准去,这性格脾气真没的挑儿。昨天呢,他把和云的事都和我说了,嫂子你是不知道呀,他来黑龙江的这几年,就是为了找你家云,现在你再看看,把城里的瓦工活都辞掉了,天天到田里甘心的卖命,图的啥?喜欢你家云呗。俺家没闺女,要不俺会心里100个乐意的让青石做俺的女婿。再说青石和云,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座婚,强扭的瓜不甜,做父母的也不能太糊涂,你说是吧?嫂子。小武的娘嘎嘎地笑声传的很远。
    一番话,说的云的娘的心里也活动了,几天后,回绝了王婶。王婶摇头叹息着不明白为啥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事情偏偏人家还不稀罕。
    按照习俗,两人走到一起,中间肯定少不了媒人,小武的娘说好人做到底,她从中来撮合这件事。

文/骆小驼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
    青石决定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了,辗转去了好多不同的地方。无论是乡下、田间还是烧制石灰、替人收割望不到边际的庄稼……一路辛劳的汗水和脚步。
    后来青石来到了城市的一个建筑工地,每天搬运着砖头,推送着没完没了的沙子,满身臭汗,浑身酸痛。有时稍微动作慢一些,身边几个欺生的人还会上来踢青石几脚。工地上的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每次看到这样情景,都会上前大声的制止,看着眼前这个性格憨厚做事麻利的小伙子,喜欢在心里。青石内心里也非常感激他,随着时间的增长,逐渐两个人熟悉了,青石尊敬的称呼他:李叔。
    搅拌水泥,搭架钢筋,砌砖抹灰,一年多的时间,青石已经是一个技术纯熟的6级瓦工了,每天在高高的建筑上风吹日晒,手上磨过的血泡被后来厚厚的一层老茧取代。
    有时利用底下的小工还没送上来水泥的间歇时间,青石在高楼上俯瞰着整个城市,多希望就在这座城市遇到云。
    “啪”的一声,一块没放稳的砖头掉了下去。底下“哎哟”一声,倒下去一个人,架子上的瓦工们纷纷往下张望,知道肯定砸到了人。
    砸在脚背上的小武已经痛的晕死过去,血淌了一地。青石快速的从高架滑下来,小武的身边迅速围满了人群。
    快,送医院。李叔拨开人群挤了进来。青石二话没说,背起小武一路小跑,奔到医院。
    幸好砸中的不是头,否则就没命了,好好在医院躺几天,一个半月左右就能下床活动走路了。医生在旁边摇着头似在叹息又似在庆幸地说着。不过,要想下地干活,那可要等到三个月以后好的彻底利索的时候,千万别心急。临出病房,医生又叮嘱了几句。
    听到这番话,青石这才感觉到自己刚才跑的满身大汗后的疲劳,不由的蹲坐在地上,心底松了一口气。
    是谁,是谁砸了俺哥?小武的家人赶到了,一个毛头小伙子不分青红皂白一把把青石从地上揪了起来,朝胸部狠打了一拳。是你,对不?青石低头没有做声,好象默认了一样,脸上的汗水还在往下流淌着。紧接着,又打过来雨点般的拳头。
    住手,根本不关青石的事,不要乱打好人,刚才都没顾得上叫车拉,他就背着小武累死累活的跑到医院,连声谢谢都没有?这次纯属意外事故,俺们会来承担责任。李叔刚去交过住院费、医药费和治疗费,走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青石笑了笑,没什么,谁家遇到这事也不好受,我身体结实,打几拳也没什么,全当让兄弟解气了。小武的弟弟听后讪讪的低下了头站在了旁边。
    每天从工地上回来,青石都会去看望小武,偶尔会买一些营养品,渐渐地,两人之间熟悉起来。等俺的脚好了,带你到俺家去,俺们那疙瘩漂亮姑娘多着呢,一个个长的贼辣辣的好看,到时让俺娘给你介绍一个。边说着小武边手舞足蹈起来。哎哟,钻心的疼痛让他停止了忘乎所以的扭动。快躺好,别乱动。青石憨憨地说着,帮小武把脚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小武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家里的弟弟拉来了一个板车接他。马都在田里忙着呢,这板车还是俺和队长磨了半天后来知道是来接你才同意俺拉来的。弟弟低着头支吾着。青石没说什么,径直把小武扶上板车,在前面埋头拉着。几次小武的弟弟想换下他,他都不肯。40多里的路,等到了小武的家,已经汗水湿透了衣衫。
    小武的娘煮了一大锅的苞米馇子,热情的招呼着青石。端着大碗,吃着用一个鸡蛋炒出来的满大盆的韭菜,青石看着小武的娘,就好象看见了自己的娘,感觉特别的亲,吃的也格外香。
    只要工地稍得空闲,青石都会往小武家里跑,第二天一大早再走40多里的山路回来。
    一次,夜里估摸着已经有8点多,小武的家中却不见一个人影,都去哪里了呢?田里还没回来?青石独自到田间去找。忙碌的人群原来都在抢收花生,一辆辆的马车上高高的摞着一袋袋刚收好的花生正络绎不绝的往返着。见青石来,小武咧嘴笑了,看见没,俺的脚完全好了,过几天就能回工地了。青石没说什么,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弯下腰来帮他们一起收花生。
    瞧青石这孩子,眼力架就是好,来了也不歇一歇就忙乎开了。小武的娘向别人夸着,又继续扯着高高地嗓门,要是俺家有闺女,俺就让青石给俺家当女婿,你看这副好身板,做事这个麻利劲儿。叽叽呱呱的周围的人群想起了一片笑声。
    再卖力一些,今晚我们争取全部收完,眼看明天的一场大雨下来,等雨停后再来收花生就全烂在了地上。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白净的青年男子正朝这边走来,青石看着眼熟。这个是生产队长,小武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哦,青石又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他叫什么名字?军生,小武回答到。
    军生,军生……青石在心里反复念了几次。他是姓刘?对呀,你怎么知道?前几年新搬来的外来户,后来落户下来,能力不错,大家推举他做生产队长,大队干部也喜欢他的呢。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姓刘?小武捆扎好最后一个装花生的袋子。
    我认识他呀,青石猛拍了一下大腿,站了起来。认识?小武惊异的看着青石。在老家,我们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呢。青石兴奋的拉起小武朝军生走去。
    军生,你还认识我吗?我是青石呀。军生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乡音愣了那么几秒,把身体转了过来。哎呀,是你呀。说完两人激动的各自给了对方一拳,全都咧着大嘴开心的笑。虽然以前两人同在村上住的时候很少打交道,见面了也只是点头而已,但今天在这个异地相见,格外的亲切。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军生问。唉,说来话长,我出来已经快6年了,青石眼中有泪光闪动,忍了一下没流出来。
    在军生家里,云出落的越发漂亮,正忙碌着屋里屋外往饭桌上端饭。偶尔,云会用眼角瞄一下青石,几年不见,从前那光溜溜傻乎乎的傻小子出息成结实英俊的青年了。青石在云端饭菜的空挡偷偷的端详着她。小武在旁边只管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饭。
    军生的父母都坐过来和青石边吃边唠嗑,打听着老家那边的消息,毕竟青石也好多年不在家中,所以就把家人来信所说的老家的变化一一告诉他们,听的他们一会儿开心的笑一会儿情不自禁的落泪。
    刚吃过饭,军生刚出生才4个多月的弟弟哭了起来,她的母亲忙过去喂奶。去院子外走走,军生招呼着。
    呼啦啦几个孩子,青石、小武,加上云和二妹,来到了村中的大杨树下,一群半大小子正坐在这里胡侃乱聊。看到云来了,其中几个殷勤的走了过来,那眼光让青石很不舒服。云是村中的一朵花,不知有多少人在睡梦里惦记着呢。
    看着几个小子有意的围着自己说话,云闲聊了几句后就带着二妹先跑回了家。青石感觉有些落寞,想起明天还要返回工地,便和军生说先回小武家去休息。

文/骆小驼

 

    半年后,青石找到了一远房堂姐多年前嫁到黑龙江的地址,不顾家人的阻劝,坐上了北上的火车。云,她还好吗?
    青石的堂姐家中并不富裕,但每天热情的招待着青石。长的壮实的小伙子每天游手好闲的被人侍侯着,心里总是不自在,青石提出要去堂姐村上的生产队里去干活挣工分,可是对于外来的黑户口,在这里生存,最初都很难。
    每天大清早,青石就跑到队里去找活做。喂马、掏粪、铲地……但每次做这些,总是会有人抢下他的干活工具,青石就再抢回来,再被抢回去,争来抢去,上来一群人把青石打倒在地,抹抹嘴角流出的血,青石依然不放弃。
    青石心里不图别的,只要干活给饭吃就行。
    队里那匹最烈的马被划伤了后腿,没人敢上前去敷药,青石说我来试试。在马腿上裹缠布带的时候,烈马的后腿轻轻哆嗦了几下,忍不住向后弹了过来,正中青石的上唇,强忍钻心的疼痛,扎紧带子,回转过身的时候,众人看到一副鲜血直淌的面孔。
    多年以后,青石的上唇还有几条被针缝过的痕迹。不过,也是那次以后,青石可以在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了。忙碌了一天后,他还会主动去马棚里给那几十匹马喂草喂料,饮水刷背,照顾的特别精心。队长看了很高兴,对青石说,以后就住在马棚旁边的小房间吧,每月多给你20斤米。
    每天早上,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进地干活的时候,青石还在自搭的土灶上煮着米。因为厚铁锅上没有锅盖,米还没熟,上面早就落了一层灰。好多人会在去田里经过此地的时候去青石那里看看,然后笑哈哈的走开。
    有时眼看离上工的时间快到了,青石就快速的吃着半生不熟的米,照样吃的津津有味。
    尽管这样,青石已经很满足。在没有现在的土灶和锅的时候,只能把玉米面调成糊状然后放在铁锹上,看着它们一点点的变熟,然后一张张的在铁锹上煎再一张张的吃。
    堂姐经常做一些土菜送到青石这里,后来又送来了一个不知在哪里弄到的锅盖。只是那锅盖好景不长,烂的不能盖到锅上。青石找来了高粱秆、粗麻线和一根针,回忆着母亲的样子,钉了一个近似正方形的东西出来,然后用镰刀顺着划过的圆痕,削出了一个多棱角的锅盖。
    即使到了后来,青石也曾用这个手艺,做了一个又一个的锅盖出来,拿出去卖。还想出了好多形状的花样,能用在不同的炊具上。和以前不同的是,每次拿出去的时候,都会被许多人争抢着买走。
    躺在小屋里,听着隔壁马咀嚼草料的声音,青石开始想云,把以前每次两人见过的情景细节都重新回放一遍,才朦胧中睡去。
    第二天,青石写了一封信到家里,除了报平安之外,同时顺便让家人打听一下云的家具体搬迁落户到了黑龙江的哪个地方。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来到这片黑土地的时间已经大半年,青石向周围认识的人打听云一家的下落,得到的只是茫然的摇头,而家里的来信也一直只字未提这方面。青石很失落,每天的回忆成了他最快乐的时候。
    不知觉间,两年过去了。
    一天,队长笑嘻嘻的来找青石,说要给他介绍一个媳妇,这姑娘模样也俊,心灵手巧,就是小时候跌倒后没来得及治,落下个左腿瘸的毛病,但不仿碍做家务。青石一听,说道,婚姻大事,我得写信到家里去商量,自己做不了主。说完把头埋下去,闷闷的不再吱一声。队长看那样子,感觉青石说的在理,但那神情也让他感觉青石不满意这姑娘,就没再说下去。
    队长倒是一个热心人,后来又接连给青石介绍了几个姑娘,可是,青石都表现的很冷漠的样子。后来,队长再见到青石,直接就称呼他为:小和尚。听到后,青石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堂姐也为此事着急,问,那么多的姑娘你就没一个中意的?再三追问下,青石才不好意思的讲出自己多年以来喜欢的一直是云,但目前不知道他们在何处。你真是一个痴心的死心眼,要是那云已经嫁人了看你怎么办?堂姐笑骂到。
    是呀,按年龄来说,云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想到这些,青石心痛欲焚,一夜未睡。
    又过了几天,青石来找队长,说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去哪里,队长问。还没想好,青石回答着。堂姐在身边不停的抹着眼泪,多年来,就这么一个亲人在身边,却还要走了,自然心中难过也舍不得。大家都晓得青石的脾气,说到就会做到的,从来不迟疑和马虎,知道挽留不住,也就让他去吧。
    走了很远,堂姐又追了上来,送给青石一件旧上衣和几个煮熟的鸡蛋。衣服我拿着,鸡蛋你拿回去吃,也补补自己的身子。堂姐硬塞过来,青石拒绝去接。我会写平安信给你们的,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几百米外,又停了下来,回转过头,向堂姐挥手示意她快点回去。堂姐流着眼泪一直看着青石消失在黑土地上没了身影。
    带着几年下来的一点微薄收入,青石决定自己哪怕找遍黑龙江的角角落落也要找到云。就在他离开的半个月后,家中的一封来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云的家搬迁后的地址,可惜,青石没有看到,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沿着松花江边走,看见许多的捕鱼人群,很是热闹。这里接触的人更多吧,青石想着,只要能找到云,做什么都可以。从此后,捕鱼人群里,多了一个忙碌的身影。有时去外地送鱼,还可以搭车顺路四处去看看,不放过任何打听云的下落的机会。
    几个月下来,依然消息全无。堂姐接到青石的信,知道他肯定是平安的,但自己没读过书,家中的丈夫也不识得几个字。找来代笔写信的人,堂姐絮叨了好多话,一时激动,忘记了云的地址这件事,自然,这件事也就没出现在回复给青石的信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