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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朗。生于雷州半岛。写散文、随笔、小说和杂文。文章散于见《城市快报》、《青岛日报》、《武汉晚报》、《福州晚报》、《广州日报》、《信息时报》、《中国海洋报》、《千岛日报》(印度尼西亚)、《人间福报》(台湾)等百余家报刊,多篇作品被《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佛山文艺》、《青年博览》、《阅读与鉴赏》等杂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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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2009-05-02 21:46)

 

 

                      【散文】   发表于《新课程报》    □ 罗朗

 

蜻蜓没有蝴蝶那一身缤纷妖娆的衣裳,也没有蹁跹曼妙的舞姿。它的身体清爽而俊俏,颜色单调,红色的、蓝色的,还有古铜色的,少有花里胡哨的装缀。它飞行迅速,喜欢在低矮的天空中来回穿梭,而不喜优哉悠哉的徜徉,它是不擅长舞蹈的,伶仃的翅膀缺乏灵动和韵律,连一个翻转和招展的动作都不会。它从不拈花惹草、倚红偎翠,对五彩斑斓的鲜花、甜蜜芬芳的花蕊毫不垂涎。它最美丽的一种姿态是停驻在池塘边、枝丫上——特别是光秃秃的枯枝,夕阳斜照在池水上,染成殷红色,晚风轻吹,它的身体随着枯枝微微晃动,水面细细漾出一些涟漪,过了很久,暮色四合,一切渐渐变得朦胧不清,它在无尽的恬静和孤单中,倏地展翅从水面滑过,轻轻一点……

成群的蜻蜓漫天飞掠,那一种慌乱和热闹景象是孩提时常见到的。村野的黄昏,我骑在水牛背上悠悠然赶回家,天气燠热,我已经和水牛在水鬼潭里泡了一晌,水牛的屁股上粘着一块黑不溜湫的泥巴,我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我所走过的田埂和荒地长满了狗尾草、酢酱草、含羞草和不知名的小草,那一群红蜻蜓贴着草地低飞,密密麻麻,从牛鼻子或我的额前掠过,我几次骤然出击,却不曾得手,于是我从牛背上跳下来,挥舞一条柔软的树枝,疯狂地追逐和扫打,蜻蜓纷纷坠地,我哈哈大笑。此时霞光满天,水牛吃得肚子饱胀,而我已饥肠辘辘,远望村庄袅袅升起的炊烟,我抽动手中的枝条,驱牛回家。

有一种蓝色的大蜻蜓常常闯入庭院,停在篱笆或鸡舍的茅草上,它的警惕性不高,受了鸡犬的惊扰之后,稍稍飞动一下,马上又在另一个地方停下来。我发现了它,无论正在做什么事,都会止步,然后蹑手蹑脚、平息敛气上前,突然伸手袭击,成功的机率很高。我很高兴,用食指和拇指夹住它的翅膀,看了几眼,它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它不是鸟儿,可以豢养在笼子里,不是蝉,会鸣叫,不是蟋蟀,会打架。我捉它在手里,很快就感到兴味索然,但又不能白白放了它,最后,我把它的翅膀撕去一半,让它飞走,它飞得不高也不远,往往会让鸡啄去。

小时候所做的一些事情是不可思议的。每一次走在路上,只要遇见蓝色的大蜻蜓,我立即猫着腰上前去捉,然后把它折磨死,有时用棍子一下子把它打死,我的快乐就在于捉它或弄死它的那瞬间。我现在想,那些年少无知的岁月,我不懂得什么是生命,什么是自然。有一次,我看见一只蜻蜓站在水牛背上,觉得十分有意思,于是我躺在草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等一只蜻蜓来立于我的额头,但我的耐性有限,不曾把它吸引过来。那一种想法很有趣,那时候觉得好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好笑。如果真有一只蜻蜓飞来,立于我的额角,我不知还会不会把它弄死。

 

一条悲情的狗(2009-04-27 11:30)

   

 

                 【小小说】   发表于《新课程报》    □ 罗朗

 

黄昏。中年男人从小区出来,散步到海边,身边跟着一条三腿狗。

男人锁着眉头,脸色和那日暮时分的天色溶和在一起,显得沉寂,他对三腿狗不冷不热,并没有多少怜悯的意思,有时,他走了几步,三腿狗撵不上,他就停下来,掉头看着它,等它赴上去了,接住再走。三腿狗走得很艰难,样子很滑稽,它断了的是一条前腿,沉重的身体靠另一条前腿支撑,有点不胜负荷,每走动一步,先是单腿向前一探,接住后腿齐跳,趔趔趄趄的。

一条小石子路弯弯曲曲的伸向海边。

三腿狗对一路上来来去去的狗不理不睬。那些狗,美丽而高贵,快乐而无忧,它们自由自在地追逐和嬉戏。有时候,它们靠近三腿狗,饶有兴致地看它的断腿和古怪的走路姿态,或龇牙裂嘴对它狂吠几声,或默默地弓着脊背与它对峙,或伸出爪子去挑拨它,然而,它始终一声不吭,神色恹恹的,了无生趣,它们便不理它了。

走了一会,男人停下来,坐在石椅上抽一支烟。

三腿狗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趴下。它决不挨近男人,或匍匐在他的脚下作亲昵状,它把三肢摊开,脑袋扛在草地上,让大块的耳朵盖着,只有那一双墨黑的眼睛,深邃如潭水,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男人似乎在想着什么遥远而恒久的事,出了神。有一对粉色的蝴蝶飞过来,在它的头顶蹁跹而舞,它的眼珠迅速转了一下,身体却纹丝不动,蝴蝶绕了几圈,随后飘然而去。

男人站起来,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远,回头望一眼三腿狗,三腿狗仿在睡梦中乍醒,蓦地跃起,飞快地撵上去。

这时候暮色四合,路静人稀。眼前的大海传来轻微的涛声,像熟睡的婴儿的呼吸。三腿狗显得有点亢奋,出乎意料地吠了一声,加紧脚步,姿势显得更趔趄,在夜色中像一只幽灵。渐渐地,大海与天空溶成一色,溟溟漠漠,天海间隐约可见几粒星宿,又似是刚刚点起的渔火。男人在沙滩上坐下,面朝大海,三腿狗也趴下来,依然是怯生生的隔了几步之遥,做出一个古怪的姿态,不过,这一回它并不盯着男人,它伏在那里,眯缝起眼,望向那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

不知过了多久了,时光像那一个个涌上岸的浪花,悄悄地消逝,又后继不休。男人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像是一问一答,三腿狗微微抬起头望着男人,轻声呢喃。后来,男人向它伸出一只手,它愣了一下,随后站起来,挪到他的身畔,耷拉着脑袋。

男人问三腿狗:“你是不是想着妈妈?”

三腿狗呜呜咽咽,声音含悲。

男人狠声说:“如果不是你,你妈妈怎会被车撞死——妈妈好好地牵着你走路,你偏要蹦啊跳啊,又不长眼睛,哼……”他伸手抚了一下它的断腿,语气又有点软:“你以后也蹦不了了!”

三腿狗用嘴亲一下男人的手。男人一把推开了它……

回家的那一条蜿蜒绵长的小石子路,走了无数次了。三狗脚奋力撵在男人的脚后,晕黄的街灯投在他们的身上,一长一短的影子,是那么的孤寂。

 

 

求一支爱情上上签(2009-04-12 09:16)

 

                        【随笔】     发表于《武汉晚报》     □ 罗朗

 

前年在香港,我偕同姐姐去黄大仙祠上香。传说中的黄大仙有求必应,香火旺盛。在络绎不绝的香客中,我发现了几个妙龄女郎——明眸皓齿,妆扮时尚而开放,她们一排跪于阶前合十作礼,默默祈祷,随后,每人拿起一只签筒,上下有节奏地摇晃,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倏地,一支签跳出来,跌在面前。

我推想,她们要求一支爱情上上签吧。

这一个美好的年龄,除了爱情,还有什么缠结于心的事要向神灵卜决呢?世俗之人求神拜佛的目的不外乎发财、升官、祛病、延年、生子,功利心很重,我唯独不认为善男信女祈求天配良缘有什么功利心。我看到,那一张青春稚嫩的脸,诚意甚笃,也许,此刻心里许下的愿,是和梦中的那个男孩子邂逅,他对自己微笑,或传给自己一个脉脉柔情的眼波,就那么简单。然而,这片刻的光景她想过了一百次,一千次,却没有实现。

在杭州的一间佛寺里,我也见过一个少女久久跪在观音菩萨面前,神色如泣似诉,观音无限慈悲,仿佛对她的心事悉知悉见,抚慰她的是那伴着木鱼声的梵音。

人们热切憧憬甜蜜美好的爱情,渴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本是很平凡自然的事,然而,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和不如意,总是事与愿违。张爱玲说:“我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谁知道它有时毫无力量。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啊!总有那么一个人、一段情让你神魂颠倒、刻骨铭心,却永远把握不了,毫无办法,那个时候,也许你会想到万能的神灵。

不知那几个香港女孩求得的签果是什么,我想,她们爱得多真切、多虔诚,那求神的心便有多真切、多虔诚,但愿她们梦想成真。

 

               

                 【随笔】   发表于《武汉晚报》    □ 罗朗

 


    刘备兵败之后,投靠了曹操,为免曹操疑忌,他韬光养晦,每天到后园种菜,亲自浇灌。关羽、张飞不明玄机,对大哥说:“兄不留心天下大事,而学小人事,何也?”后来他又寄身于刘表,郁郁不得志。一日,有人送来牦牛尾,无以解忧,便取尾亲自结帽,干起老本行来,孔明见了很严肃地对他说:“明公无复有远志,但事此而已耶?”

小人之事,即是胸无大志的营营役役的鸡毛蒜皮之事。想想自己每天的生活,碌碌如蝼蚁,全是关羽张飞所指的小人之所为。在肉菜市场里,我跟肉菜贩子讲价,镏铢必较;煮饭之前,我习惯先用米水浸泡青菜,以去除农药;用过的纸皮、看完的报纸我都收藏着,然后拿去卖给废品站;我还学会了穿针引线,缝纫衣物和钉纽扣……工作也是琐碎而平凡,一天又一天,不断地重复。

这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真是悲哀。我跟朋友张三说起这种疑惑,他心有共鸣,他说以前吃完晚饭,突然觉得没事可做,就帮老婆剪指甲,现在发展到为她涂指甲油,五彩缤纷的那种,十只手指涂完,耗时一个钟头。我又跟朋友李四说起这种苦闷,他也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后来,我们每年都进行一次旅行,忘情于山水,这算是生活里比较新鲜有趣的事。

寄人篱下的刘备是池中鱼、笼中鸟,他委身守分、不与命争,以待天时。我不敢与刘备相提并论。而且,我也不是等待发光的金子。

《金刚经》的发起序是这样的:在舍卫国举行的法会上,有一千二百五十个大比丘来聆听,说法之前,释迦牟尼佛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在城中,无论贵贱贫富挨家挨户地要饭,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吃饭,饭后,把袈裟衣钵收拾好,又开始洗脚,洗完了,放置好蒲团,盘坐在座位上……在如此庄严隆重的佛法盛会上,如来出、入、行、住、坐、卧,穿衣、吃饭、洗足,此举是不是小人之所为呢?不是的,这是如来以身作则,在生活细节上说般若妙法,其本意是嘱咐弟子要在寻常小事上任运自然,不著相。

换作我们凡人浅俗的观点,就是平常人,做平常事,应有一颗平常心。

 

养一棵树(2009-02-15 09:28)

 

                   【随笔】   发表于《民族日报》    □ 罗朗

 


 

    乡下的树是不需要养的,种下去就行了。我儿时亲手种下的一棵油加利树,除了在它定根的那几天浇浇水,此后便任由它风里来雨里去,自个儿抽蘖拔节,开花结子。它的根和叶在大地和天空间伸展,默默地,在春秋岁月里,在树干中生成一圈又一圈的年轮。我几乎忘记了它。它已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我只是种了它,却不曾养过它一天。

故居的院子里种了芒果、龙眼和柚子,每年都挂了一些果子,特别是那一棵芒果树,果多而甜。大旱时节,母亲总会吩咐我打几桶水,给它浇灌,想到果子的香甜,我总是乐意为之。家里的老花猫病死了,父亲用锄头在树根左近挖一个坑,把它掩埋在那里,母亲说,这是最好的肥料,明年你吃芒果的时候,可别忘记了猫儿……这也算不上是养。

居住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没有泥土,很难再随心所欲地种一棵树了。小区的一楼是带花园的,白色的栅栏围着一块小小的土地,可以莳花植树,我很羡慕。我住在六楼,只能侍弄一些盆栽。我想,一个家如果徒有一些家具和电器,推窗而望,见到的是川流不息的汽车和人群,这多少缺了点绿意和生机。

梁实秋的散文《盆景》说到:盆栽的松柏之属,能将文理盘错的千寻之树,缩收于不盈咫尺的缶盆之间,可谓巧夺天工。有道理!我所栽种的七棵金银松,刚劲挺拔,针叶青翠,远远望去像一片岗上松林。我原先把它安置在书桌上,背后是连绵的书籍,读书掩卷的时候闲看松荫,心中会泛起一丝清旷疏朗之意。

不期然有两棵金银松先后枯死。我朝晚浇水,有枯枝败叶,及时芟之剪之,甚至我喝啤酒的时候也浇灌它一口,用作肥料,它怎么会横死呢?我跑去园艺市场询问,老板说,金银松喜阴亦喜阳,如果长时间安放在阴暗处,不能正常进行光合作用以合成养料,则生命堪虞。啊!此后,我上午把盆景搬到窗台,以沐浴晨光,午后骄阳似火,怕其不堪肆虐,马上又挪回书架下。有一次我外出半月,放心不下,我用车载它去交给父亲,嘱咐他代为照料,旅游归来,见松叶苍翠欲滴,心中甚喜。

家里还养了文竹、龙井、黄杨、铁树等,我虽然用心培养,百般呵护,但文竹还是养死了两棵,龙井死了一棵。我不曾养过小动物,就是怕自己照顾不周,饿死冻死病死了它们。有朋友对我说,养两只巴西龟吧,就算要出差,把它们关禁在冰箱里冬眠,一两个月也死不了。这方法有点残忍。我想,如果我有一块土地,那我也不会于缶盆之间豢养金银松。

其实,种一棵树,比养一棵树有意思得多。

回家(2009-02-15 09:24)
   

 

                    【随笔】    发表于《浙江工人报》     □ 罗朗

 


 

     中国人回家过年,其规模、路径、根深蒂固的情怀和似箭的归心,令我想到候鸟的迁飞和鱼的洄游。比如,大马哈鱼每年从日本东北部的大洋中出发,横渡鄂霍次克海,穿过千岛群岛,绕过库页岛,最后抵达中国黑龙江,在那里产卵,它们迢迢千里艰难跋涉的目的是繁衍后代,此外,有的鱼洄游是为了觅食或越冬。而回家过年,为的是享受那一份久违的浓浓的亲情。

有人描写过这样的回家路线:先坐飞机降落到省城的机场,由省火车站坐火车抵达市,由市汽车总站坐大巴抵达县城,再转小巴到镇,由镇坐拖拉机到乡,再由乡坐牛车,经过一条崎岖颠簸的山间小路,回到村口,这时,远远看见亲人贮立于家门口,翘首等候……如果把这一条九曲十八折的返乡之路首尾倒过来,则是他在成长中一步一步离开故土,走向外面的世界,越走越远,为了实现人生理想而挥洒青春和热血的过程。回家过年,是一趟多么温情而激荡人心的旅途啊。

每一次我在电视里看见春运期间,火车站前成千上万的人,扛着拖着提着沉重的行李,或携老扶幼,神色倦怠却又显得亢奋难抑,摩肩接踵,推推搡搡,朝着进站口一步一步地挪动,我的眼眶就发热。那时,普天下人只有一个共同的平凡的炽热的心愿——回家!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了。

往往离过年还有很长时间,家里的亲人就在电话一次又一次地催问归期,先是问你回、还是不回家过年,确定回了,又问大约的回家日子,等到年关渐近了,再问具体哪一天动身,坐什么车,转什么车,和谁结伴,行李多不多……絮絮不休。家里早就进行了大扫除,刷墙抹窗,被子浆洗过了,又放在冬日里晒过,腊肉已经挂在屋檐下,鸡养肥了,春联和炮竹等年货也准备好了,就等远方的你回家。

另一头,自从起了回家的心,早早就去打听了车程和票价,又逛了几次商场给家人买礼物,几只行李袋也翻出来检查过了,看大小轻重怎样搭配才好拿,还思虑该带多少钱在身,藏在哪个口袋安全……启程了——长长的汽笛声,滚滚的车轮,匆匆的脚步,走过千山万水,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年根底下,一脚踏进了熟悉的家门,看到那几张熟悉的笑脸,那一刻,所有的舟车劳顿之苦全抛于九霄云外。

 

              【散文】   入选《2008年值得小学生珍藏的100篇散文》一书  □ 罗朗  


 

    一整个夏季我都听到蝉鸣。

在小区内,中睡醒来,我听见枇杷树上传来的蝉鸣清越而嘹亮,不休不止,窗外烈日似火,树影婆娑,声声“知了!知了!”的鸣叫,有别于汽车马达和喇叭的噪音,是这个城市里难得的天簌。

我曾经过一条老街,看见一棵大榕树下,几个鲐背白首的老人围在一起下棋,而树上聚集着三五只蝉,放开嗓门肆无忌惮地鸣唱,各不相扰,各得其乐。从这里转出去,便是熙熙攘攘的大马路,闲逸与喧嚣只隔了几步之遥。

在城里听到蝉声,悠然就想到乡村。

小时候,我不知道蝉声有什么好听的,单调而刺耳,毫无抑扬顿挫之变化。闷热的晌午,乡农在树下休憩,没有一丝凉风,而蝉声聒噪,不得清静,忍不住用锄头在树干上敲击,蝉“扑楞”一声纷飞。

有一年回乡,黄昏时分,我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四野无人,木麻黄树梢上庇影容迹的蝉,在夕阳残红中竭斯底里地鸣叫,盛大,又显得有点空灵,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丝寂寥之意。

声声阕歌,哀哀蝉鸣。蝉的一生很短暂,《庄子·逍遥游》中有这样一句话:“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蟪蛄指蝉,夏生而秋死,于是,蝉声中便有生命苦短、韶华易逝的悲凉。

夏天里,与蝉唱和的是蛙。

唐诗里描写蛙的诗句很多,“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雨过不知龙去处, 一池草色万蛙鸣。”、“小桥流水闲村落,不见啼莺有吠蛙。”……梅雨、草色、蛙声,素净、青绿、恬静,那是多么纯美澄明的图画啊!

蝉鸣与蛙噪,我更喜欢后者。蛙声清脆明朗欢快,和谐悦耳,更主要的是,蛙声中没有悲哀与凄切的意味。这好比乐器,二胡让人听得愁肠百结,而笛子,让人听得神采飞扬。

小区里有一个小池塘,养了荷花和锦鲤,每一个下大雨的夜晚,隐隐便有蛙鸣三两声传来,彻夜不休,我支楞着耳朵聆听,不多时便悠然入梦。有一次,我捕到几只小蝌蚪,放在金鱼缸里饲养,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伸出四肢、尾巴蜕掉,后来,一个小雨淅淅沥沥的午夜,我在睡梦里听到呱咕呱咕的鸣叫,沁人肺腑,激动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那蛙声,像是隔了二十年,从故乡村后的稻田传来的。

然而,故乡的田畴,早就没有蛙噪之声了,化肥和农药的毒害、人的捕杀,天然田蛙几已绝灭。“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情境,成了绝唱了。

蛙与蝉各有不同的命运!

 

         【小小说】   入选《最具小学生人气的100篇小小说》一书  □ 罗朗  


 

张老汉60多岁了,一副犟牛脾气。

他的独生子张继宗,大学毕业后留在城市里跑业务,后来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几经拓展,这些年已经赚了数百万身家,还娶了一个城市女人。乡亲羡慕他家祖坟风水好,儿子继宗还光宗,不过也有人暗暗噘嘴,说儿子不孝顺——他一家子在城里风流快活,把爹孤零零的丢在乡下。

其实,张老汉自己不肯上城,他心里有两个疙瘩:一是儿媳太新潮,看不惯她穿的超短裙、低胸衫,再有,跟她聊天驴唇不对马嘴;二,他要是上了城,家里的黄牛咋办?他啥都丢得开,唯独这头黄牛与他朝夕相处,鼻息相闻,一日也不能分离。

遭人诟病,儿子生气地对爹说,您不肯跟我上城,分明要陷我于不孝。他后来请了一辆大卡车,把爹连人带牛搬到城里去。

黄牛高大壮实,肩膊如峰,项颈粗大,两角尖利,是犁田的好手。张老汉衣食无忧,早就不种田了,但一直养着这一头黄牛,每天赶牛去田头吃草,下池塘喝水、洗澡,农忙时节帮乡亲邻里拖拖耙、拉拉车。他说世上最苦最累的生灵是牛,他自己也是牛命,打滚了大半辈子,现在有清福享,这头黄牛也该享一份。

黄牛拴在小别墅后花园里的一棵槐树下,和儿子的小汽车各占一个位置。黄牛可能不习惯新环境,烦躁不安,绕着槐树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时张嘴长“哞”一声,有小区的小朋友来看新鲜,围着它指手画脚,哈哈大笑,还要骑上去玩玩。张老汉直摇头,做出一个赶鸭子似的姿势,把他们撵出院子去。

清晨时分,张老汉牵着黄牛走出了小区——遛牛。这是新城区,道路并不拥挤,往北走不到一里路便是郊外。张老汉背着手,牵着牛绳,黄牛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没有草,没有蝴蝶和蜻蜓,没有蛇和青蛙,牛蹄踏在硬梆梆的水泥路上,咯咯作响。有很多人遛狗,斑点狗,狮子狗,牧羊狗,样子都很高贵,比乡下的黄狗漂亮多了。有一个容貌妩媚、衣着时尚的少妇牵着一条牛高马大的狼狗走过来,相遇那一刻,狼狗突然停下来凶巴巴的对着黄牛狂吠,黄牛愣了一下,随即左右摇晃利角,鼻孔喷汽,长“哞”一声,狼狗后退两步,盯着黄牛,不敢再吠。少妇狠狠地瞪了张老汉一眼,拉着狼狗撤退,张老汉呵呵一笑,一扯牛绳,边走边哼小曲。

郊区有草,黄牛放慢了脚步,低头津津有味的一路啃过去,张老汉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刚上城的时候,儿子联系好几个菜农,叫他们每天送菜叶、番薯上门,作为牛粮,但张老汉认为牛改不了吃草,坚持每天出门遛牛,来回走几里路,好让它吃草。

晚上,张老汉不会和儿媳争电视频道,他习惯早睡早起,睡之前一定要和黄牛闲聊几句。黄牛横卧在院子里反刍,他蹲在它身畔,手握一把大葵扇,在牛身上挠来挠去,他口中喃喃地说:“看你不用犁田拉车,赘肉都长出来了,不过你也老了,也该歇一下!”“你念不念村子里的伙伴?还有村后的那口水塘、那片草……”“春耕开始了,村子里忙啦!”

这时,儿子开车回来,他摇摇晃晃地踱过来,满口酒气,蹲在黄牛身边叫一声爹。他应了一声,说:“你有时间要多陪一下媳妇,她总是一个人闷在家。”

儿子说“嗯”,像打酒嗝一样。

他又说:“做人不能忘本啊!你在外面再怎样花天酒地,都别忘了你是农民的娃,做什么事都要凭良心……”

儿子说“嗯”。

他又指着黄牛说:“它对你有恩,你晓得吗?那年你娘死了,你要上大学,它娘刚产下它,为了缴你的学费,迫着把它娘卖了,它奶都有没得吃,奶都没得吃……”

儿子说“嗯”。

有一天,管理处的人来敲门,说有住户投诉牛粪熏人,有碍小区美化,张老汉嗫嚅着嘴不知如何回答,他儿子发火说:“他们家养的狗怎么处理?狗拉的屎到处都是……”管理处的人愣了一下,小声说:“狗粪没牛粪那么大!”

又有一天,市园林局的人打来电话,叫儿子拿钱去领爹。原来,新城区刚建成一个公园,里面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张老汉每天都牵黄牛去啃,把平平整整的草地啃成瘌痢头一样……

张老汉坚决要回乡,儿子最终拗不过他。临走时他牵着黄牛,说:“娃!你的孝心爹心里晓得,甭管别人说什么闲话!你有空就多一点回去,给你娘上上坟……”

儿子的眼眶隐约有点潮润,说:“我记得!”

 

编号

篇名

发表刊物

1

打铁去

《城市快报》、《福州晚报》,《佛山文艺》、《小小说选刊》转载

2

插花男人

《文艺生活·精品小小说》(卷首)

3

长发

《家庭百事通》、《微型小说》

我的白化病学生

《城市快报》,《阅读与鉴赏》、《课外阅读》转载,

入选《2008年值得中学生珍藏的100篇校园小说》一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5

两个修鞋匠

《天池小小说》

6

白发女孩

《微型小说精品》, 获第七届“和谐中国”征文活动银奖

7

宠物牛

《城市快报》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微型小说精品》转载 ,入选《最具小学生人气的100篇小小说》一书(光明日报出版社)

8

喜闻放屁

《小小说月刊》

9

用手帕的女孩

《太原晚报》、《金华日报》、《浔阳晚报》、《作文周刊》

10

为三个女人梳头

《中国铁路文艺》、《燕赵晚报》

11

推磨去

《城市快报》、《柳州日报》、《幸福生活》

12

打工回乡的人

《中国青年报》、《中国电视报》、《湘声报》、《长沙晚报》、《三峡晚报》、《西江都市报》,入选《2008年值得中学生珍藏的100篇杂文》一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13

种一棵树

《城市快报》、《山西日报》、《首钢日报》、《湛江晚报》、《阅读与鉴赏》、《闽北日报》、《学苑教育》

14

放鲎

《中国海洋报》,入选《中学生必读的100篇生活小说》一书(光明日报出版社)

15

放生

《文艺生活·精品小小说》、《新课程报》

16

医生与病人

《佛山文艺》

17

锁骨

《楚天都市报》、《湛江晚报》 、《大江晚报》

18

镜头

《组织人事报》、《牛城晚报》,《小小说选刊》、《青年博览》、《启迪》转载

19

方鸿渐离婚之后

《青年时代》、《恩施晚报》

20

民工

《东莞日报》、《北海晚报》

21

当年明月

《佛山文艺》、《湛江晚报》,《小小说选刊》转载

22

找一个地方使劲

《打工族》、《江门文艺》

23

老农•小鸭子

《农家女》、《城市快报》、《潮州日报》

24

吃甘蔗

《城市快报》、《洛阳日报》

25

旧情人终成阑尾

《羊城晚报》、《今晚报》,《小小说选刊》、《家人》、《女子文摘》、《晚报文萃》转载

26

《城市快报》、《湛江晚报》

27

保安丁有三

《微型小说》

28

玫瑰种子

《新闻晚报》,《佛山文艺》转载

29

弃婴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30

因果的千回百转

《女人坊》(卷首)

31

《徐州日报》、《武汉晚报》 

32

只买一只鞋子

《天池小小说》、《千岛日报》(印尼),《青年博览》、《微型小说选刊》、《故事会》转载,入选《2008年值得小学生珍藏的100篇微型小说》一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33

《青岛日报》、《中国广播报》

34

《青岛日报》

35

《青岛日报》、《牛城晚报》

36

蝴蝶

《青岛日报》、《毫州广播电视报》

37

香港琐记

《城市快报》

38

登山与垂钓

《人间福报》(台湾)、《楚天金报》

39

《城市快报》,《读者》、《意林》、《青年文摘》、《教师博览》、《课外阅读》转载

40

蝉鸣与蛙噪

《佛山文艺》 、《武汉晚报》、《太原晚报》,入选《2008年值得小学生珍藏的100篇散文》一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41

香港老妪

《农民日报》、《中国经济导报》、《南方日报》

42

街头粤韵

《都市文化报》、《时代信报》、《湛江晚报》、《北海晚报》、《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43

不一样的花朵

《千岛日报》(印尼)

44

《城市快报》,《佛山文艺》转载

45

都市的鸡毛

《呼和浩特晚报》、《北海晚报》

46

一个华侨的嘱托

《安徽日报·农村版》

47

鞭毛虫与犀牛鸟

《合肥晚报》、《酒泉日报》

48

酒窝

《广州日报》、《湛江晚报》

49

把自己害死

《牛城晚报》

50

父亲

《珠海特区报》、《北海晚报》

51

母亲•虱子

《语文周报》

52

煮茶

《福州晚报》

53

《城市快报》、《北海晚报》、《濮阳日报》、《湛江日报》

54

城市鸡鸣

《北海晚报》

55

洗纹身

《浔阳晚报》 

56

伴娘

《信息时报》、《福州晚报》、《天津工人报》《大江晚报》、《珠江商报》、《楚天金报》、《南通日报》

57

《包河》、《作文周刊》

58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59

梦会母亲

《北海晚报》

60

离婚这事儿

《安庆晚报》

 

 

编号

篇名

发表刊物

61

如厕

《北海晚报》

62

吃大排档

《湛江晚报》、《铜化集团报》

63

露脐

《城市快报》

64

女人

《城市快报》

65

糖与盐

《北海晚报》

66

树祭

《北海晚报》

67

平衡

《北海晚报》

68

衣袂飘飘

《安庆晚报》、《大江晚报》

69

美在远方

《春城晚报》、《湛江晚报》、《语言文字周报》

70

咸鱼街的老丁

《城市快报》、《苍梧晚报》

71

夫妻船

《中国海洋报》

72

剔牙

《城市快报》

73

性感乎?不雅乎?

《毫州广播电视报》

74

走光

《北晚晚报》、《太原晚报》

75

邂逅初恋情人

《齐鲁晚报》

76

一张银行卡

《铜化集团报》

77

病与爱

《天津工人报》

78

警笛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79

爱不言谢

《绍兴晚报》 

80

盲生小宁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81

绞面

《北海晚报

82

《广州日报》、《湛江日报》

83

《徐州日报》、《武汉晚报》、《信息时报》

84

补丁•锅巴•大葵扇

《老年文汇报》 

85

BoBo

《湛江晚报》

86

字数

《洛阳日报》

87

城市鸡鸣

《北晚晚报》

88

股民

《佛山文艺》

89

佛刘作品印象

《民族日报》

90

《济宁日报》

91

雨花

《湛江日报》

92

在香港吃斋菜

《呼和浩特晚报》、《大河报》、《湛江晚报》

93

病毒

《恩施晚报》、《北海晚报》

94

游泳

《北海晚报》

95

梦折肠断在雷州

《民族论坛》、《湛江乡情》

96

石狗与狗

《民族论坛》、《湛江晚报》

97

梦会母亲

《北海晚报》

98

戏如陈酒

《重庆商报》

99

食物链式爱情

《女人坊》

100

猪笼草

《包河》

101

各有代价

《北晚晚报》

102

我请你吃饭

《北晚晚报》

103

红色的年

《太原晚报》、《北海晚报》、《湛江晚报》

104

“脱光”

《北海晚报》、《湛江晚报》

105

幸运

《北晚晚报》

106

尿布飘扬

《北晚晚报》

107

人墙

《天津工人报》

108

《合肥晚报》、《武汉晨报》、《中国海洋报》

109

见风长

《武汉晨报》、《淇滨晚报》、《牡丹晚报》《青岛晚报》、《京华时报》、《南国都市报》

110

体重

《南方都市报》、《南京晨报》、《城市快报》、《温岭日报》、《烟台晚报》

111

巡海

《湛江晚报》

112

生命无轻重

《作文周刊》

113

向乞丐讨吃

《湛江晚报》、《呼和浩特晚报》、《北海晚报》

114

听取蛙鸣三两声

《重庆日报》

115

天使停在我的掌心

《深圳特区报》、《合肥晚报》

116

品位

《贵阳日报》、《都市晨报》、《牡丹晚报》、《天津日报》

117

8与4

《大河报》

118

婴儿开BLOG

《健报》、《北海晚报》、《无锡日报》,《佛山文艺》转载

119

重新格式化

《云南老年报》

120

《苍梧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