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没有蝴蝶那一身缤纷妖娆的衣裳,也没有蹁跹曼妙的舞姿。它的身体清爽而俊俏,颜色单调,红色的、蓝色的,还有古铜色的,少有花里胡哨的装缀。它飞行迅速,喜欢在低矮的天空中来回穿梭,而不喜优哉悠哉的徜徉,它是不擅长舞蹈的,伶仃的翅膀缺乏灵动和韵律,连一个翻转和招展的动作都不会。它从不拈花惹草、倚红偎翠,对五彩斑斓的鲜花、甜蜜芬芳的花蕊毫不垂涎。它最美丽的一种姿态是停驻在池塘边、枝丫上——特别是光秃秃的枯枝,夕阳斜照在池水上,染成殷红色,晚风轻吹,它的身体随着枯枝微微晃动,水面细细漾出一些涟漪,过了很久,暮色四合,一切渐渐变得朦胧不清,它在无尽的恬静和孤单中,倏地展翅从水面滑过,轻轻一点……
成群的蜻蜓漫天飞掠,那一种慌乱和热闹景象是孩提时常见到的。村野的黄昏,我骑在水牛背上悠悠然赶回家,天气燠热,我已经和水牛在“水鬼潭”里泡了一晌,水牛的屁股上粘着一块黑不溜湫的泥巴,我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我所走过的田埂和荒地长满了狗尾草、酢酱草、含羞草和不知名的小草,那一群红蜻蜓贴着草地低飞,密密麻麻,从牛鼻子或我的额前掠过,我几次骤然出击,却不曾得手,于是我从牛背上跳下来,挥舞一条柔软的树枝,疯狂地追逐和扫打,蜻蜓纷纷坠地,我哈哈大笑。此时霞光满天,水牛吃得肚子饱胀,而我已饥肠辘辘,远望村庄袅袅升起的炊烟,我抽动手中的枝条,驱牛回家。
有一种蓝色的大蜻蜓常常闯入庭院,停在篱笆或鸡舍的茅草上,它的警惕性不高,受了鸡犬的惊扰之后,稍稍飞动一下,马上又在另一个地方停下来。我发现了它,无论正在做什么事,都会止步,然后蹑手蹑脚、平息敛气上前,突然伸手袭击,成功的机率很高。我很高兴,用食指和拇指夹住它的翅膀,看了几眼,它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它不是鸟儿,可以豢养在笼子里,不是蝉,会鸣叫,不是蟋蟀,会打架。我捉它在手里,很快就感到兴味索然,但又不能白白放了它,最后,我把它的翅膀撕去一半,让它飞走,它飞得不高也不远,往往会让鸡啄去。
小时候所做的一些事情是不可思议的。每一次走在路上,只要遇见蓝色的大蜻蜓,我立即猫着腰上前去捉,然后把它折磨死,有时用棍子一下子把它打死,我的快乐就在于捉它或弄死它的那瞬间。我现在想,那些年少无知的岁月,我不懂得什么是生命,什么是自然。有一次,我看见一只蜻蜓站在水牛背上,觉得十分有意思,于是我躺在草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等一只蜻蜓来立于我的额头,但我的耐性有限,不曾把它吸引过来。那一种想法很有趣,那时候觉得好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好笑。如果真有一只蜻蜓飞来,立于我的额角,我不知还会不会把它弄死。
黄昏。中年男人从小区出来,散步到海边,身边跟着一条三腿狗。
男人锁着眉头,脸色和那日暮时分的天色溶和在一起,显得沉寂,他对三腿狗不冷不热,并没有多少怜悯的意思,有时,他走了几步,三腿狗撵不上,他就停下来,掉头看着它,等它赴上去了,接住再走。三腿狗走得很艰难,样子很滑稽,它断了的是一条前腿,沉重的身体靠另一条前腿支撑,有点不胜负荷,每走动一步,先是单腿向前一探,接住后腿齐跳,趔趔趄趄的。
一条小石子路弯弯曲曲的伸向海边。
三腿狗对一路上来来去去的狗不理不睬。那些狗,美丽而高贵,快乐而无忧,它们自由自在地追逐和嬉戏。有时候,它们靠近三腿狗,饶有兴致地看它的断腿和古怪的走路姿态,或龇牙裂嘴对它狂吠几声,或默默地弓着脊背与它对峙,或伸出爪子去挑拨它,然而,它始终一声不吭,神色恹恹的,了无生趣,它们便不理它了。
走了一会,男人停下来,坐在石椅上抽一支烟。
三腿狗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趴下。它决不挨近男人,或匍匐在他的脚下作亲昵状,它把三肢摊开,脑袋扛在草地上,让大块的耳朵盖着,只有那一双墨黑的眼睛,深邃如潭水,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男人似乎在想着什么遥远而恒久的事,出了神。有一对粉色的蝴蝶飞过来,在它的头顶蹁跹而舞,它的眼珠迅速转了一下,身体却纹丝不动,蝴蝶绕了几圈,随后飘然而去。
男人站起来,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远,回头望一眼三腿狗,三腿狗仿在睡梦中乍醒,蓦地跃起,飞快地撵上去。
这时候暮色四合,路静人稀。眼前的大海传来轻微的涛声,像熟睡的婴儿的呼吸。三腿狗显得有点亢奋,出乎意料地吠了一声,加紧脚步,姿势显得更趔趄,在夜色中像一只幽灵。渐渐地,大海与天空溶成一色,溟溟漠漠,天海间隐约可见几粒星宿,又似是刚刚点起的渔火。男人在沙滩上坐下,面朝大海,三腿狗也趴下来,依然是怯生生的隔了几步之遥,做出一个古怪的姿态,不过,这一回它并不盯着男人,它伏在那里,眯缝起眼,望向那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
不知过了多久了,时光像那一个个涌上岸的浪花,悄悄地消逝,又后继不休。男人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像是一问一答,三腿狗微微抬起头望着男人,轻声呢喃。后来,男人向它伸出一只手,它愣了一下,随后站起来,挪到他的身畔,耷拉着脑袋。
男人问三腿狗:“你是不是想着妈妈?”
三腿狗呜呜咽咽,声音含悲。
男人狠声说:“如果不是你,你妈妈怎会被车撞死——妈妈好好地牵着你走路,你偏要蹦啊跳啊,又不长眼睛,哼……”他伸手抚了一下它的断腿,语气又有点软:“你以后也蹦不了了!”
三腿狗用嘴亲一下男人的手。男人一把推开了它……
回家的那一条蜿蜒绵长的小石子路,走了无数次了。三狗脚奋力撵在男人的脚后,晕黄的街灯投在他们的身上,一长一短的影子,是那么的孤寂。

前年在香港,我偕同姐姐去黄大仙祠上香。传说中的黄大仙有求必应,香火旺盛。在络绎不绝的香客中,我发现了几个妙龄女郎——明眸皓齿,妆扮时尚而开放,她们一排跪于阶前合十作礼,默默祈祷,随后,每人拿起一只签筒,上下有节奏地摇晃,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倏地,一支签跳出来,跌在面前。
我推想,她们要求一支爱情上上签吧。
这一个美好的年龄,除了爱情,还有什么缠结于心的事要向神灵卜决呢?世俗之人求神拜佛的目的不外乎发财、升官、祛病、延年、生子,功利心很重,我唯独不认为善男信女祈求天配良缘有什么功利心。我看到,那一张青春稚嫩的脸,诚意甚笃,也许,此刻心里许下的愿,是和梦中的那个男孩子邂逅,他对自己微笑,或传给自己一个脉脉柔情的眼波,就那么简单。然而,这片刻的光景她想过了一百次,一千次,却没有实现。
在杭州的一间佛寺里,我也见过一个少女久久跪在观音菩萨面前,神色如泣似诉,观音无限慈悲,仿佛对她的心事悉知悉见,抚慰她的是那伴着木鱼声的梵音。
人们热切憧憬甜蜜美好的爱情,渴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本是很平凡自然的事,然而,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和不如意,总是事与愿违。张爱玲说:“我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谁知道它有时毫无力量。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啊!总有那么一个人、一段情让你神魂颠倒、刻骨铭心,却永远把握不了,毫无办法,那个时候,也许你会想到万能的神灵。
不知那几个香港女孩求得的签果是什么,我想,她们爱得多真切、多虔诚,那求神的心便有多真切、多虔诚,但愿她们梦想成真。
小人之事,即是胸无大志的营营役役的鸡毛蒜皮之事。想想自己每天的生活,碌碌如蝼蚁,全是关羽张飞所指的小人之所为。在肉菜市场里,我跟肉菜贩子讲价,镏铢必较;煮饭之前,我习惯先用米水浸泡青菜,以去除农药;用过的纸皮、看完的报纸我都收藏着,然后拿去卖给废品站;我还学会了穿针引线,缝纫衣物和钉纽扣……工作也是琐碎而平凡,一天又一天,不断地重复。
这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真是悲哀。我跟朋友张三说起这种疑惑,他心有共鸣,他说以前吃完晚饭,突然觉得没事可做,就帮老婆剪指甲,现在发展到为她涂指甲油,五彩缤纷的那种,十只手指涂完,耗时一个钟头。我又跟朋友李四说起这种苦闷,他也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后来,我们每年都进行一次旅行,忘情于山水,这算是生活里比较新鲜有趣的事。
寄人篱下的刘备是池中鱼、笼中鸟,他委身守分、不与命争,以待天时。我不敢与刘备相提并论。而且,我也不是等待发光的金子。
《金刚经》的发起序是这样的:在舍卫国举行的法会上,有一千二百五十个大比丘来聆听,说法之前,释迦牟尼佛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在城中,无论贵贱贫富挨家挨户地要饭,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吃饭,饭后,把袈裟衣钵收拾好,又开始洗脚,洗完了,放置好蒲团,盘坐在座位上……在如此庄严隆重的佛法盛会上,如来出、入、行、住、坐、卧,穿衣、吃饭、洗足,此举是不是小人之所为呢?不是的,这是如来以身作则,在生活细节上说般若妙法,其本意是嘱咐弟子要在寻常小事上任运自然,不著相。
换作我们凡人浅俗的观点,就是平常人,做平常事,应有一颗平常心。
故居的院子里种了芒果、龙眼和柚子,每年都挂了一些果子,特别是那一棵芒果树,果多而甜。大旱时节,母亲总会吩咐我打几桶水,给它浇灌,想到果子的香甜,我总是乐意为之。家里的老花猫病死了,父亲用锄头在树根左近挖一个坑,把它掩埋在那里,母亲说,这是最好的肥料,明年你吃芒果的时候,可别忘记了猫儿……这也算不上是养。
居住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没有泥土,很难再随心所欲地种一棵树了。小区的一楼是带花园的,白色的栅栏围着一块小小的土地,可以莳花植树,我很羡慕。我住在六楼,只能侍弄一些盆栽。我想,一个家如果徒有一些家具和电器,推窗而望,见到的是川流不息的汽车和人群,这多少缺了点绿意和生机。
梁实秋的散文《盆景》说到:“盆栽的松柏之属,能将文理盘错的千寻之树,缩收于不盈咫尺的缶盆之间,可谓巧夺天工。”有道理!我所栽种的七棵金银松,刚劲挺拔,针叶青翠,远远望去像一片岗上松林。我原先把它安置在书桌上,背后是连绵的书籍,读书掩卷的时候闲看松荫,心中会泛起一丝清旷疏朗之意。
不期然有两棵金银松先后枯死。我朝晚浇水,有枯枝败叶,及时芟之剪之,甚至我喝啤酒的时候也浇灌它一口,用作肥料,它怎么会横死呢?我跑去园艺市场询问,老板说,金银松喜阴亦喜阳,如果长时间安放在阴暗处,不能正常进行光合作用以合成养料,则生命堪虞。啊!此后,我上午把盆景搬到窗台,以沐浴晨光,午后骄阳似火,怕其不堪肆虐,马上又挪回书架下。有一次我外出半月,放心不下,我用车载它去交给父亲,嘱咐他代为照料,旅游归来,见松叶苍翠欲滴,心中甚喜。
家里还养了文竹、龙井、黄杨、铁树等,我虽然用心培养,百般呵护,但文竹还是养死了两棵,龙井死了一棵。我不曾养过小动物,就是怕自己照顾不周,饿死冻死病死了它们。有朋友对我说,养两只巴西龟吧,就算要出差,把它们关禁在冰箱里“冬眠”,一两个月也死不了。这方法有点残忍。我想,如果我有一块土地,那我也不会于缶盆之间豢养金银松。
其实,种一棵树,比养一棵树有意思得多。

有人描写过这样的回家路线:先坐飞机降落到省城的机场,由省火车站坐火车抵达市,由市汽车总站坐大巴抵达县城,再转小巴到镇,由镇坐拖拉机到乡,再由乡坐牛车,经过一条崎岖颠簸的山间小路,回到村口,这时,远远看见亲人贮立于家门口,翘首等候……如果把这一条九曲十八折的返乡之路首尾倒过来,则是他在成长中一步一步离开故土,走向外面的世界,越走越远,为了实现人生理想而挥洒青春和热血的过程。回家过年,是一趟多么温情而激荡人心的旅途啊。
每一次我在电视里看见春运期间,火车站前成千上万的人,扛着拖着提着沉重的行李,或携老扶幼,神色倦怠却又显得亢奋难抑,摩肩接踵,推推搡搡,朝着进站口一步一步地挪动,我的眼眶就发热。那时,普天下人只有一个共同的平凡的炽热的心愿——回家!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了。
往往离过年还有很长时间,家里的亲人就在电话一次又一次地催问归期,先是问你回、还是不回家过年,确定回了,又问大约的回家日子,等到年关渐近了,再问具体哪一天动身,坐什么车,转什么车,和谁结伴,行李多不多……絮絮不休。家里早就进行了大扫除,刷墙抹窗,被子浆洗过了,又放在冬日里晒过,腊肉已经挂在屋檐下,鸡养肥了,春联和炮竹等年货也准备好了,就等远方的你回家。
另一头,自从起了回家的心,早早就去打听了车程和票价,又逛了几次商场给家人买礼物,几只行李袋也翻出来检查过了,看大小轻重怎样搭配才好拿,还思虑该带多少钱在身,藏在哪个口袋安全……启程了——长长的汽笛声,滚滚的车轮,匆匆的脚步,走过千山万水,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年根底下,一脚踏进了熟悉的家门,看到那几张熟悉的笑脸,那一刻,所有的舟车劳顿之苦全抛于九霄云外。
在小区内,中睡醒来,我听见枇杷树上传来的蝉鸣清越而嘹亮,不休不止,窗外烈日似火,树影婆娑,声声“知了!知了!”的鸣叫,有别于汽车马达和喇叭的噪音,是这个城市里难得的天簌。
我曾经过一条老街,看见一棵大榕树下,几个鲐背白首的老人围在一起下棋,而树上聚集着三五只蝉,放开嗓门肆无忌惮地鸣唱,各不相扰,各得其乐。从这里转出去,便是熙熙攘攘的大马路,闲逸与喧嚣只隔了几步之遥。
在城里听到蝉声,悠然就想到乡村。
小时候,我不知道蝉声有什么好听的,单调而刺耳,毫无抑扬顿挫之变化。闷热的晌午,乡农在树下休憩,没有一丝凉风,而蝉声聒噪,不得清静,忍不住用锄头在树干上敲击,蝉“扑楞”一声纷飞。
有一年回乡,黄昏时分,我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四野无人,木麻黄树梢上庇影容迹的蝉,在夕阳残红中竭斯底里地鸣叫,盛大,又显得有点空灵,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丝寂寥之意。
声声阕歌,哀哀蝉鸣。蝉的一生很短暂,《庄子·逍遥游》中有这样一句话:“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蟪蛄指蝉,夏生而秋死,于是,蝉声中便有生命苦短、韶华易逝的悲凉。
夏天里,与蝉唱和的是蛙。
唐诗里描写蛙的诗句很多,“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雨过不知龙去处,
蝉鸣与蛙噪,我更喜欢后者。蛙声清脆明朗欢快,和谐悦耳,更主要的是,蛙声中没有悲哀与凄切的意味。这好比乐器,二胡让人听得愁肠百结,而笛子,让人听得神采飞扬。
小区里有一个小池塘,养了荷花和锦鲤,每一个下大雨的夜晚,隐隐便有蛙鸣三两声传来,彻夜不休,我支楞着耳朵聆听,不多时便悠然入梦。有一次,我捕到几只小蝌蚪,放在金鱼缸里饲养,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伸出四肢、尾巴蜕掉,后来,一个小雨淅淅沥沥的午夜,我在睡梦里听到呱咕呱咕的鸣叫,沁人肺腑,激动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那蛙声,像是隔了二十年,从故乡村后的稻田传来的。
然而,故乡的田畴,早就没有蛙噪之声了,化肥和农药的毒害、人的捕杀,天然田蛙几已绝灭。“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情境,成了绝唱了。
蛙与蝉各有不同的命运!
张老汉60多岁了,一副犟牛脾气。
他的独生子张继宗,大学毕业后留在城市里跑业务,后来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几经拓展,这些年已经赚了数百万身家,还娶了一个城市女人。乡亲羡慕他家祖坟风水好,儿子继宗还光宗,不过也有人暗暗噘嘴,说儿子不孝顺——他一家子在城里风流快活,把爹孤零零的丢在乡下。
其实,张老汉自己不肯上城,他心里有两个疙瘩:一是儿媳太新潮,看不惯她穿的超短裙、低胸衫,再有,跟她聊天驴唇不对马嘴;二,他要是上了城,家里的黄牛咋办?他啥都丢得开,唯独这头黄牛与他朝夕相处,鼻息相闻,一日也不能分离。
遭人诟病,儿子生气地对爹说,您不肯跟我上城,分明要陷我于不孝。他后来请了一辆大卡车,把爹连人带牛搬到城里去。
黄牛高大壮实,肩膊如峰,项颈粗大,两角尖利,是犁田的好手。张老汉衣食无忧,早就不种田了,但一直养着这一头黄牛,每天赶牛去田头吃草,下池塘喝水、洗澡,农忙时节帮乡亲邻里拖拖耙、拉拉车。他说世上最苦最累的生灵是牛,他自己也是牛命,打滚了大半辈子,现在有清福享,这头黄牛也该享一份。
黄牛拴在小别墅后花园里的一棵槐树下,和儿子的小汽车各占一个位置。黄牛可能不习惯新环境,烦躁不安,绕着槐树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时张嘴长“哞”一声,有小区的小朋友来看新鲜,围着它指手画脚,哈哈大笑,还要骑上去玩玩。张老汉直摇头,做出一个赶鸭子似的姿势,把他们撵出院子去。
清晨时分,张老汉牵着黄牛走出了小区——遛牛。这是新城区,道路并不拥挤,往北走不到一里路便是郊外。张老汉背着手,牵着牛绳,黄牛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没有草,没有蝴蝶和蜻蜓,没有蛇和青蛙,牛蹄踏在硬梆梆的水泥路上,咯咯作响。有很多人遛狗,斑点狗,狮子狗,牧羊狗,样子都很高贵,比乡下的黄狗漂亮多了。有一个容貌妩媚、衣着时尚的少妇牵着一条牛高马大的狼狗走过来,相遇那一刻,狼狗突然停下来凶巴巴的对着黄牛狂吠,黄牛愣了一下,随即左右摇晃利角,鼻孔喷汽,长“哞”一声,狼狗后退两步,盯着黄牛,不敢再吠。少妇狠狠地瞪了张老汉一眼,拉着狼狗撤退,张老汉呵呵一笑,一扯牛绳,边走边哼小曲。
郊区有草,黄牛放慢了脚步,低头津津有味的一路啃过去,张老汉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刚上城的时候,儿子联系好几个菜农,叫他们每天送菜叶、番薯上门,作为牛粮,但张老汉认为牛改不了吃草,坚持每天出门遛牛,来回走几里路,好让它吃草。
晚上,张老汉不会和儿媳争电视频道,他习惯早睡早起,睡之前一定要和黄牛闲聊几句。黄牛横卧在院子里反刍,他蹲在它身畔,手握一把大葵扇,在牛身上挠来挠去,他口中喃喃地说:“看你不用犁田拉车,赘肉都长出来了,不过你也老了,也该歇一下!”“你念不念村子里的伙伴?还有村后的那口水塘、那片草……”“春耕开始了,村子里忙啦!”
这时,儿子开车回来,他摇摇晃晃地踱过来,满口酒气,蹲在黄牛身边叫一声爹。他应了一声,说:“你有时间要多陪一下媳妇,她总是一个人闷在家。”
儿子说“嗯”,像打酒嗝一样。
他又说:“做人不能忘本啊!你在外面再怎样花天酒地,都别忘了你是农民的娃,做什么事都要凭良心……”
儿子说“嗯”。
他又指着黄牛说:“它对你有恩,你晓得吗?那年你娘死了,你要上大学,它娘刚产下它,为了缴你的学费,迫着把它娘卖了,它奶都有没得吃,奶都没得吃……”
儿子说“嗯”。
有一天,管理处的人来敲门,说有住户投诉牛粪熏人,有碍小区美化,张老汉嗫嚅着嘴不知如何回答,他儿子发火说:“他们家养的狗怎么处理?狗拉的屎到处都是……”管理处的人愣了一下,小声说:“狗粪没牛粪那么大!”
又有一天,市园林局的人打来电话,叫儿子拿钱去领爹。原来,新城区刚建成一个公园,里面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张老汉每天都牵黄牛去啃,把平平整整的草地啃成瘌痢头一样……
张老汉坚决要回乡,儿子最终拗不过他。临走时他牵着黄牛,说:“娃!你的孝心爹心里晓得,甭管别人说什么闲话!你有空就多一点回去,给你娘上上坟……”
儿子的眼眶隐约有点潮润,说:“我记得!”
| 分类:日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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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 |
篇名 |
发表刊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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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打铁去 |
《城市快报》、《福州晚报》,《佛山文艺》、《小小说选刊》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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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插花男人 |
《文艺生活·精品小小说》(卷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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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长发 |
《家庭百事通》、《微型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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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我的白化病学生 |
《城市快报》,《阅读与鉴赏》、《课外阅读》转载, 入选《2008年值得中学生珍藏的100篇校园小说》一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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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两个修鞋匠 |
《天池小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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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白发女孩 |
《微型小说精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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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宠物牛 |
《城市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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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喜闻放屁 |
《小小说月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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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用手帕的女孩 |
《太原晚报》、《金华日报》、《浔阳晚报》、《作文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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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为三个女人梳头 |
《中国铁路文艺》、《燕赵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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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推磨去 |
《城市快报》、《柳州日报》、《幸福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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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打工回乡的人 |
《中国青年报》、《中国电视报》、《湘声报》、《长沙晚报》、《三峡晚报》、《西江都市报》,入选《2008年值得中学生珍藏的100篇杂文》一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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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种一棵树 |
《城市快报》、《山西日报》、《首钢日报》、《湛江晚报》、《阅读与鉴赏》、《闽北日报》、《学苑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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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放鲎 |
《中国海洋报》,入选《中学生必读的100篇生活小说》一书(光明日报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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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放生 |
《文艺生活·精品小小说》、《新课程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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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医生与病人 |
《佛山文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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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锁骨 |
《楚天都市报》、《湛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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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镜头 |
《组织人事报》、《牛城晚报》,《小小说选刊》、《青年博览》、《启迪》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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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方鸿渐离婚之后 |
《青年时代》、《恩施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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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民工 |
《东莞日报》、《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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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当年明月 |
《佛山文艺》、《湛江晚报》,《小小说选刊》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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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找一个地方使劲 |
《打工族》、《江门文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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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老农•小鸭子 |
《农家女》、《城市快报》、《潮州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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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吃甘蔗 |
《城市快报》、《洛阳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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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旧情人终成阑尾 |
《羊城晚报》、《今晚报》,《小小说选刊》、《家人》、《女子文摘》、《晚报文萃》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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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肥 |
《城市快报》、《湛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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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保安丁有三 |
《微型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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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玫瑰种子 |
《新闻晚报》,《佛山文艺》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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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弃婴 |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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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因果的千回百转 |
《女人坊》(卷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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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脸 |
《徐州日报》、《武汉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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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只买一只鞋子 |
《天池小小说》、《千岛日报》(印尼),《青年博览》、《微型小说选刊》、《故事会》转载,入选《2008年值得小学生珍藏的100篇微型小说》一书(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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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睡 |
《青岛日报》、《中国广播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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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哭 |
《青岛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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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手 |
《青岛日报》、《牛城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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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蝴蝶 |
《青岛日报》、《毫州广播电视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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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香港琐记 |
《城市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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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登山与垂钓 |
《人间福报》(台湾)、《楚天金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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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毒 |
《城市快报》,《读者》、《意林》、《青年文摘》、《教师博览》、《课外阅读》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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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蝉鸣与蛙噪 |
《佛山文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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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香港老妪 |
《农民日报》、《中国经济导报》、《南方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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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街头粤韵 |
《都市文化报》、《时代信报》、《湛江晚报》、《北海晚报》、《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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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不一样的花朵 |
《千岛日报》(印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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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缘 |
《城市快报》,《佛山文艺》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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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都市的鸡毛 |
《呼和浩特晚报》、《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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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一个华侨的嘱托 |
《安徽日报·农村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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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鞭毛虫与犀牛鸟 |
《合肥晚报》、《酒泉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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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酒窝 |
《广州日报》、《湛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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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把自己害死 |
《牛城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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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父亲 |
《珠海特区报》、《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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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母亲•虱子 |
《语文周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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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煮茶 |
《福州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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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井 |
《城市快报》、《北海晚报》、《濮阳日报》、《湛江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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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城市鸡鸣 |
《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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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洗纹身 |
《浔阳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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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伴娘 |
《信息时报》、《福州晚报》、《天津工人报》《大江晚报》、《珠江商报》、《楚天金报》、《南通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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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休 |
《包河》、《作文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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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雷 |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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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梦会母亲 |
《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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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离婚这事儿 |
《安庆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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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 |
篇名 |
发表刊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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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如厕 |
《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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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吃大排档 |
《湛江晚报》、《铜化集团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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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露脐 |
《城市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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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女人 |
《城市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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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糖与盐 |
《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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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树祭 |
《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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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平衡 |
《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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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衣袂飘飘 |
《安庆晚报》、《大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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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美在远方 |
《春城晚报》、《湛江晚报》、《语言文字周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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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咸鱼街的老丁 |
《城市快报》、《苍梧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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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夫妻船 |
《中国海洋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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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剔牙 |
《城市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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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性感乎?不雅乎? |
《毫州广播电视报》 |
|
74 |
走光 |
《北晚晚报》、《太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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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邂逅初恋情人 |
《齐鲁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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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一张银行卡 |
《铜化集团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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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病与爱 |
《天津工人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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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警笛 |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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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爱不言谢 |
《绍兴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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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盲生小宁 |
《新课程报·语文导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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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绞面 |
《北海晚报 |
|
82 |
家 |
《广州日报》、《湛江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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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脸 |
《徐州日报》、《武汉晚报》、《信息时报》 |
|
84 |
补丁•锅巴•大葵扇 |
《老年文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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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BoBo |
《湛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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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字数 |
《洛阳日报》 |
|
87 |
城市鸡鸣 |
《北晚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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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股民 |
《佛山文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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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佛刘作品印象 |
《民族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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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吻 |
《济宁日报》 |
|
91 |
雨花 |
《湛江日报》 |
|
92 |
在香港吃斋菜 |
《呼和浩特晚报》、《大河报》、《湛江晚报》 |
|
93 |
病毒 |
《恩施晚报》、《北海晚报》 |
|
94 |
游泳 |
《北海晚报》 |
|
95 |
梦折肠断在雷州 |
《民族论坛》、《湛江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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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石狗与狗 |
《民族论坛》、《湛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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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梦会母亲 |
《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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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戏如陈酒 |
《重庆商报》 |
|
99 |
食物链式爱情 |
《女人坊》 |
|
100 |
猪笼草 |
《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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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各有代价 |
《北晚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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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我请你吃饭 |
《北晚晚报》 |
|
103 |
红色的年 |
《太原晚报》、《北海晚报》、《湛江晚报》 |
|
104 |
“脱光” |
《北海晚报》、《湛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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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幸运 |
《北晚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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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
尿布飘扬 |
《北晚晚报》 |
|
107 |
人墙 |
《天津工人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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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鲎 |
《合肥晚报》、《武汉晨报》、《中国海洋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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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见风长 |
《武汉晨报》、《淇滨晚报》、《牡丹晚报》《青岛晚报》、《京华时报》、《南国都市报》 |
|
110 |
体重 |
《南方都市报》、《南京晨报》、《城市快报》、《温岭日报》、《烟台晚报》 |
|
111 |
巡海 |
《湛江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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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
生命无轻重 |
《作文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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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
向乞丐讨吃 |
《湛江晚报》、《呼和浩特晚报》、《北海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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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
听取蛙鸣三两声 |
《重庆日报》 |
|
115 |
天使停在我的掌心 |
《深圳特区报》、《合肥晚报》 |
|
116 |
品位 |
《贵阳日报》、《都市晨报》、《牡丹晚报》、《天津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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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
8与4 |
《大河报》 |
|
118 |
婴儿开BLOG |
《健报》、《北海晚报》、《无锡日报》,《佛山文艺》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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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
重新格式化 |
《云南老年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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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
药 |
《苍梧晚报》 |